第292章 南岱
七生真气离体,衣南岱凝出此罩,枪身一收,暂时放弃了对少年的追击。
裴液在心神骤缩之中,手上剑势乍然一变,【踏水摘鳞】已转为雪夜坠命之剑。
那是火。
男子的真气顿时蓬开身周两尺。
不再是压抑到极致的浓郁,三处玄气支撑之下,少年掌心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火幕!
“当然啊师兄!”她立刻从主座上蹦了起来,“这本来就是你的位置——你去哪了啊师兄,这些日子我都要累死啦。”
火焰与真气剧烈地消耗对抗。
在博望武场之中,裴液屡屡以之牵制夺魂老人,只因当时少年身体真气过于孱弱,即便敌人在搏斗中失去感知,力量与速度也不足以支撑他抓住这收割的机会,最终只能由琉璃来补上。
整片夜色邃如黑璃。
两个人眨眼已撞入七尺之内。
火流倾泻汹涌,一瞬间吞没了下方的白衣长枪。
人与马,在此枪面前不过一张剪纸。
一切灰白褪去,李缥青看着视界中明亮的白光,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再次瘫坐在了地上。
他径直驰马,死死盯着面前拦路之人,直到这惊心动魄的一枪席卷而来,一截秋水般的剑光才在柄鞘之间卓然亮起。
“师妹,你暂代掌门之位做得真好。”这身白衣还是一样仿佛散发着光芒,在曾经多少年的时光里,只要看见他,不管在烦扰什么事情,少女都会立刻安心起来。
殿上的身影抬起头来,看着她。
来路与前途都是雪雾迷茫,除了不可阻挡地往深渊坠落之外,既不知要做什么,也什么都做不了。
衣南岱一动不动,马临近前,他向上抬了下头,面色平静地压枪曲臂。
殿中的烛火开始晦暗熄灭,一切渐渐坠入黑暗。
然而白玉梁没有回答,他径直朝那主座而去,侧面瞧不清表情。
然而招式的成功改变不了决策的失误,因为【玉老】是以自己剑势的死去带给敌人枯萎,此时枪剑并坠,而一式意剑带来的,只有一次出剑的机会。
她看着殿上那个几乎已经没入黑暗的身影,许久才轻声道:“师兄.我也是翠羽嫡传,我觉得翠羽掌门.我好像能做得比你更好。”
但此时不一样了。
裴液手腕巨震,山羽乍时脱手,少年骤变之下拧身换臂,左手握住剑柄,已先挥出一道竭力而出的【断叶洄澜】。
而衣南岱没有再追。
然后男子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这样几乎偏激的撰剑之意,造就的本来就是必分生死的杀剑。
霜月秋风被一瞬间融化,旷野上绽放出一株火耀的莲花。
仿佛时间在其上流逝,山海般的枪势枯老消弭,但这一枪太猛,残势压着长剑撞上少年胸肋,一口暗血依然涌上了喉头。
无言无语,螭火源、禀禄、螭身,三处积蓄的玄气被瞬间消耗一空,从贴身的枪尖开始,炽烈的火流骤然席卷了一切。
而在瀑流般的火焰之中,少年已按剑一掠而上。
但裴液眉目间没有任何失措,衣南岱也真的没有再次击破这一式意剑。
他仗剑一掠而上。
————
裴液乍时感受到了螭火的异动,那蓬开数丈的巨大火莲不再扑向衣南岱,而是以长枪为莲心,长枪前刺如龙,随后的火风光浪就如同披风。
在纪云的不吝口舌中,男子是一条深潭中闭目而伏的隐龙,如今正面相对,当知此言非虚。
他一剑正面压上此枪!
世所无解的枯褪降临于枪剑交接之处。
从雪境坠雁的伤躯之中透了出来,雪被融化、冰被消解,玉般的夜色也被烧出了一个窟窿。
不需要第二个出招的间隙,因为这样的距离,已是他谋求的杀招所在。
心中不安的烦躁又上了一层,少年喉咙里再次压出同样的字眼:“.滚。”
果然正迎上呼啸而至的枪风,这次裴液死死攥紧了剑柄,左臂皮下顿时迸出青紫的暗血,他在空中强行借上这一份力,两下翻身之后,已在四丈之外踉跄落地。
李缥青感觉心神有些恍惚,但她确实是处于翠羽剑门的大殿之中。
入目所见,白衣已燃成残火。
一点灼然的红。
灰白的心境已再次笼罩了两人,李缥青心中,一根烛火已再次全黑。
大殿坠入黑暗的过程停住了。
风声骤然一裂。
【云天遮目失羽】从来不是什么用于博弈的剑法,越沐舟宁可无限地拔高它的学剑难度,也要追求这最极致的冰冷深抑,一定要一剑置敌于无感无识的待宰之境。
而在火幕之后,裴液面无表情,仿佛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雪夜坠命魂惊】完整地发挥了作用,男子平冷的面孔瞬间苍白,这道剑意深深刺中了他。
而后衣南岱提前一步下压枪尖,胸前枪尾上挑,于是当火幕之后的少年手中剑光朝着其人脖颈突兀乍现时,已先一步撞在了枪尾之上。
咽中鲜血按捺不住地流在地上,裴液立刻再次横剑在前,死死盯住了面前的男子。
那些被螭火穿过的真气没有仓促地再次回守,而是在火幕之外卷成了一个精妙繁复的漩涡,于是火焰被无数道真气约束引导成其中的水流。
风暴困于牢笼,火焰沉入冰湖。
“师兄.”李缥青怔怔道,她总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但在裴液手中,雪夜第二式却并没有转为【食叶】,那凌空的身形也没有借力离开。
裴液一掠离马,明光剑刃在枪身旁飘然一划,瞬间凌上了男子僵直的身躯。
炽烈的暴火在如此狭小的空间中轰然绽放。
少年可以选择不退,那么当这一式结束之后,就只能以无能为力之躯面对从“魂惊”之中醒过来的衣南岱。
裴液拇指一推,手已握柄抽剑,但他抽出来的却不是剑光,而是一片白色的世界。
他甩了下长枪,枪尖最后一点火焰就此熄灭,整个枪身被火洗过之后变得越加黑亮如玉。
这次的烛剑之灼没有上次那样强烈的情感冲击,但这种理所当然的顺畅于少女而言却更加凶险。
李缥青轻轻喘息几口,她已有些明白了这《传心烛》究竟为何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