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鹤检
裴液偏头往往窗外看去,一只锐利的青鸟踏在枝上,灰白的眸子与他对上。但只是一瞬之间,枝上已空无一物,刚刚那一闪而过的一幕如同幻觉。
无洞继续道:“尽快把陌生的玄术取析出来,不方便做的就发往府城,我到时候在那里直接看结果。”
“那么我把它交给你。”无洞将其放到了少年手上。
少女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地把自己投在了女子怀里。
“我不骗人的。”
少年口中吐出的这个词几乎烫伤她,她飞快掩住了他的唇,还是没拦住心中的窒息。
裴液再次沉默了一下:“.若确实有什么困难,可以传信与我,一定尽些绵薄之力。”
“哦”李缥青低了下头,“他刚刚已经往仙人台的方向去了。”
无洞挑眉:“你们不是刚见了面吗?我遣去的人没见到你,说你和翠羽少掌门出去了。”
“俞朝采是用博望州衙的名义采购的,这位官员一来清廉,自己拿不出那些银子,二来守规重矩,既然用官银买的,就一定先入官库,后面如何用途再重新审批。”无洞看着他。
裴液这时又问:“大人要离开博望吗?”
“如此,他们再想取回便不可能,而在少陇,想要急促间再寻一门足够分量的剑术”
“其一,你们从相州带来的消息,烛世教之事暂时寻不出线头线尾,我们遣相州仙人台掘了衣家的墓,衣端止的棺是空的。这事是裹在夺魂珠这件事里,一条诏文、一副空棺,有点无线,在这边,只能通过欢死楼查烛世教,无以经过烛世教攀捉欢死楼。”
“开启玉笼,而后以你之真气灌注玉珠,【流风】顷刻便来。”无洞最后沉吟一下,看着他,“你既决心入局,我就把利害与你说清——交与你的这条线不是应付,是真正的两大关键之一,我本来是打算以亲信线人来做的。”
明绮天怔了下,点了点头。
她来找少年之前,是用了整整一夜想明白了的。但当这一切真的变成现实,心中的空落和压抑却丝毫没有折扣。
李缥青于是又沉默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明姐姐,你也是从小在门派长大的是吗?”
“吞日会没有那么多多余的力量,【寒士】一折,多半是不会再来了,可以先往后放。”老人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天山的《西海群玉录》石簪雪过后会再来指认;《明光雷霆》的样本在这里。”
裴液摇摇头,低着眉:“我自己受不了。”
无洞转过头来。
裴液点点头。
在相许的时候,他们极尽误会和猜测,但到了分开的这一刻,却什么都不必多说。想到一个问句,立刻就知道对方心中的答案。
“一切。”无洞道,“我再转交神京就是。”
“是。”
石簪雪再度一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非是客套,裴少侠,这涉及些天山墙内的事情.总之请你相信,至少在我这边,我们一定是认真迈向少陇,也是认真支撑翠羽的。”
如果没有找到
无洞见他明白,便也不再多说,提剑毫不吝啬道:“我很喜欢你,不过咱们就此分别吧。”
裴液低头看着手中的珠子,是一份满溢的状态,朝晖投下光影,仿佛收去的那些魂魄在里面飘荡。
“报了。”无洞系剑腰间,披上一顶深色斗篷,而后眼眸一瞥,“援手.你想要什么援手?”
无洞偏头看着他,安静一下:“前夜的战斗你自己见过了,玄门三招殒命,脉者无格入场.你这样好的天赋和前途,何必在这里轻掷?”
老人嘶哑道:“没人会怪你不以脉境逐玄门,我知你牵系,才把事情告诉你——脚踏实地往神京去吧。”
“这么多年,这么多笔交易他们可以从不同的来路一点点积累——”
“不必。”无洞果断回绝,“游走府衙,应付官员,你无职无历,帮不上忙。”
“哦,那就好。”女子偏头看着少女,轻声道,“你还好吗?”
“.兴许没有入库呢?”
“.没聊这個。”
“我们还是不知道欢死楼收集它的用处,但如果说之前还是猜测,如今已经足以确认了——这一定是他们不可缺少的东西。”无洞点了点这枚珠子,“我此去府城溯查心珀,结果只在旬日之间,他们此时失却此物,必得在这‘旬日’之前补齐。”
“但这枚夺魂珠被我们留了下来。”
“其二,伱们在齐云拿到的关于心珀的记载非常重要,我们之前以夺魂珠微末斤两追溯,实在难以条分缕析,但如今知道一百二十斤心珀,这个数目我们一定是可以查出东西来的。”
他知道一切的一切,也知道她会如何选择才会那样沉默。
“崆峒。”无洞道,“幸赖安司风与李掌门之勇毅,我们断下敌人一臂,而明剑主来得快,他只来得及一蓬火烧去。”
“天山.还会来少陇吗?”
“短期内恐怕有些间隔.但我想会的。”石簪雪沉默了一下,“不过还是要先等门中回信,听群玉阁的安排。”
“.若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望石姑娘能够多争取几回.我一定记您这个人情。”
“.”
“就是俞朝采曾在相州齐云唱卖会上购得五两心珀,李缥青报上后,这两天在查验州库。”
“我知道。”无洞看着他,“这一点你尽可放心,既然被仙人台知道了他持有这一百二十斤心珀,仙人台就一定可以把它找到。”
“嗯。”明绮天轻声道,“你现在,是‘玉’了。”
忽然身边传来脚步声,李缥青一回头,怔住,神人般的白衣女子安静地立在她身旁。
“以后”。
他行动间终于显出些伤势留下的不便,但更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带血剑刃,前夜突兀的挫折显然只令他更加看清了敌人的样貌。
李缥青一下就嘴唇一瘪,她抿住唇,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小声道:“还好。”
李缥青看着裴液离去的背影,怔然立了很久。
“他那么坚定地想让我们走到一条路上,一直在不停的鼓励我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从来没有动摇.他那么努力地想和我在一起,可是当我决定要分开之后”
裴液点点头:“大人,我与你同去。”
“不错。”无洞点头,“只有崆峒。”
她真的不敢直视这个词语,它实在太过美好,简直是一剂神药,只要一想到,阳光就一下刺透沉重的阴霾,整颗心都忽然明亮松快。
少女哭着:“.他就只点了点头.”
明绮天安静地立着,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