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写声纸
“古玉翡的传承,据我所知已经残断了。”
“是,剩下的那一半刚够不到‘流’的门槛。”男人又顿了一下,“但我在那边的时候,和那位掌门聊过一次。他说失却的半边其实也带走了这半边的大部分神韵,那半边剑虽然找不回来了,但穷究剑理,一些神韵却可以找回来,那就是他努力的方向。”
是的。
风声依然存在,但不再是被撞开的嘶吼,而是如水般流顺滑过。
“这不是我允许的事情。”屋中之人轻缓道。
这段内容显得十分怪异,男子在落笔时的情绪几乎透了出来。
精准到毫厘的播放——【架桥】这一剑是一道长弧,声音由弱而强又由强而弱,而这道声音在不同的地方出现了四次它们在写声纸形成的波纹一模一样。
屋外鸮叫。
“现在,我们又多一条‘流’了。”男人道。
它来自前方两丈左右,但和携剑之人一样,没有任何属于“人”的声响流出,所处的位置在声音的世界里只有一片寂无。
男人轻笑了一声,因低而微哑:“名门大派,确实俊才星驰。”
“到今天填满了。”
我认得这一剑,【贯日】,一刻之内,他真的学会了。
不是完美,而是极致的精准。
翻页声停,老人缓声:“嗯,路上慢些。”
“.好,我应允。”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极轻。
【辰时三刻】,一脚步声近,钥匙入孔,锁开清脆。门打开,外间杂声清晰一霎,此脚步入,回呼“腰牌是吗?”,而后携物离去,关门落锁,未触剑。
屋中人的声音从一如既往的位置传来:“他还没有学会。”
“【梁山宫】有一真传弃徒,我们的人已缀上了他。另外.”男人微微一顿,“我们还有一条保险,——极北博望州,有个【翠羽剑门】。”
“我们在影子里用尽力气地谋求二十多年,本就是为了那个不知何时到来的巧合。”男人声音低漠,“所以我们才一定要保证当它到来时,我们已做好了准备。”
(笔墨在这里变得缓慢而重)
倏忽风声满面,呼啸、衣襟猎猎,但只持续了一息半,这些声音就同时沉柔了下去。
“但这本也是最后一道保险了,顺利的话,西陇和崆峒就可以完成,即便西陇失利、崆峒失时.真到了要用它的时候,其他二十三条‘流’也一定已经凑齐。”
男人道:“是的。”
长达半刻钟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于崆峒弟子中,这应是优秀的水平。每一道剑声都铿锵有力、轻重合度,招式之间的流转也有足够的空间。
现在他们拿着剑挥舞起来了,沉着、标准、有力的剑声,每一剑都力达毫末我不知怎样形容,但没有比这更精准的出剑了。
“这对您也同样重要。”男人继续道,“他既然离不开这里,我们就得把肉带回来。这珠子,就是扁担。”
屋中一直有第三个人。
而令我几乎不能呼吸的,是其中那一抹隐隐约约、却绝对真实地存在的熟悉感。
“他可以自己一门门地学剑——像现在这样。但每一门的进度都以年计,当机会要来时,我们没有等待的时间。”
【亥时】,人相继起身离座声,计五。
门落锁声,窗外鸮叫,万籁沉寂。
我无法形容这种声音。
似有一声极细微的鼻息响起,我认为若无其他缘由,于此修为之人而言应算得上是轻叹。
“取舍而已。”
他不言语,也不制造任何声音,除了听从男人的“请先试剑”外,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当然。”男子道。
搁笔,书籍合页,卷轴入筒,灭烛,提剑,一声轻咳,而后脚步渐远渐弱,厅门“吱呀”开合一次。
裴液把手按在了这里。
【辰时至酉时末】,风声稍弱,门外杂音往来,渐渐而低稀。
安静三息。
脚步一连响了二十七下,稍微一顿,身前一声“吱呀”,有门被推开了。
剑声再起。
背面长长一段则是男子留下的自语,裴液暂且没去阅读,他手按在这张笺上,从衣下取出了一枚核桃大的珠子。
忽然间太多的剑声填满了整间屋子,我不知道一个人一把剑怎么舞出这样的声音,四面八方我几乎怀疑这里一直没有出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个、百个僵尸一样的东西!
半面铁铸半面珀磨,两样完全相异的材质接合得天衣无缝,莹弱的光溢满了孔洞和刻纹,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约八刻,一人起身离座。
“前些天我去看,他已有两位天赋很好的弟子。”
而后自左向右,一道剑鸣裹着风声霍然贯通,窗叶咣当,门页摇响,风气一瞬间掠过了整间屋子。
在这道尖声落下之前,此人已先离开了它所能传达的范围。
我将这一段听了七遍,才相信舞剑的确实不是那“应允”的高位者。
男人低声道:“请再试剑。”
流柔的风声消失,脚步踏上地面,坚硬沉实,是踩踏石质之声,并有细微土砂摩擦。
张梅卿的笔墨在这里有一個明显的顿折,裴液也在同时停住了下滑的手指。
步履轻缓、沉稳、均匀,径向着储室而来。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小心警惕者的步伐。
屋中之人问:“这种剑,要怎么教会他?”
风声于此极弱,遥闻水声沉厚。
“仍是未落定之事。”
众脚步离去,一声厚重的“吱呀”,是外厅之门开启,合上时极轻,几乎不闻。
“但崆峒不要再出现它的痕迹。”屋中人继续道,“山中耳目众多,第一次看似天衣无缝的出手,就被张梅卿察觉,这还是多数人都未提起警惕的情况——一旦被公之于众,你我皆万劫不复。”
门页未合,风声被留在身后,脚步继续向里,室中极静。一道很轻的语声在此时响起:“你残害我门英才,就为了这样一枚珠子?”
还好他现在手上真的有一枚夺魂珠,记录了诸多不足以为“流”的零散剑术其中大梁,正是尚怀通至死未曾学会的半式幽生之剑。
裴液缓缓举起手中之珠,板正地停在了双目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