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旧案今结(一)
当整个世界只剩下你、剑和敌人的时候,除了拼尽最强的剑术,还能做什么呢?
“.没事。”裴液勉强勾了下嘴角,“如果真有人用这种方式学剑,那一定会少活很多岁。”
“.”裴液真是在伤口一痛中没忍住笑了一下,有些气,“你别烦。”
许裳怔住,含泪看着他。
可他不是要摆到明面上吗?要支撑起的大局呢?在离开崆峒之前,他还做了什么?
身旁的许裳再一次捂着嘴,眼泪颗颗无声滚下,裴液沉默一会儿,把目光从纸上收回,轻声道:“现在,它复现了。”
剑徒看着师父将一门剑完整地演练出来,是学剑中弥足珍贵的过程。只是“亲临其身”,并不足以知道这门剑真正的样子。
“.”
也许他们根本是无足轻重的喽啰,做完事就像鱼一样消失在湖里,我可以努力毁去这个沉重的阴谋,但那两个人也许再也找不到了。
“我同你一起。”
但这时前面的身影忽然动了,如同雕像真的缓缓具有了生命,在这空旷寂然的境界中,这道挺拔的身影轻轻横过剑刃,朝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锋利的威胁顿时逼上了咽喉。
裴液惊讶地发现即便并未开启【鹑首】,自己也没有失去意识。
我一直在想那天我为什么没有早些过去,为什么没有早些看到你递来的短笺?一天的耽搁,入水的波纹就消失殆尽。
“新入门的弟子习得第一门剑术后,山门会配发第一柄崆峒剑,届时会让孩子们自己去挑选剑条,在柄端可以刻上自己的名字但后面大家就只把崆峒剑作为练习剑了,也就没了讲究。”
“.谁啊?”
在笔记的最后一章,他留下了一段长长的、也是最后的文字。
裴液其实大概理解男子的想法,和八月他发现异状后立刻报告县衙不同,男子自己就是被“报告”的强大力量。
他是崆峒的一峰之主,前途光明的年轻“抟身”,本应支撑起应当支撑的空间,如果这样地位天赋的人都不敢去探索迷雾,那么机会只能白白溜走。而大唐的天楼是不够用的。
而于我们崆峒的内奸而言,似乎到“真躯”这一步,就已达成了目的。
所以在这件事中,执法堂要被排除在外。
“.裴少侠!”许裳按上他的后脑,清凉的真气渡入,但这是来自心神的痉挛,这些天来它一直负载着重压被强行透支,这是应有的回报。
——也许七年前的夜里瞿烛真的把这样一枚珠子向某人的心神进行了“演绎”,但这绝对不足以任何人在一刻钟内学会一门剑。
把剑术们储藏起来,成为一个主体.但里面用了多少精妙的阵式才达成这一切,我就又不知道了。
“枫”。
而现在裴液和许裳心中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事实也证明了他选择的绝对正确。
“多谢你。”女子轻声道。
“自梅卿走后,大家都对我这个疯婆娘避之不及.多谢你还愿意相信景弼帮着调查这些没人愿意管的旧事。”
于是面前这道影子的形貌也清晰了。这是他四十三岁时的样子瞿烛。
他们不停的谈论“龙骨”和“剑流”,但如果它才只是一根“骨”的话
(停顿)
所以我没有时间参加你的葬仪了,我想你也会理解的。
但它仍然需要“学习”。
(停顿)
其实我知道.它是可以复现的。
他确实敏锐地抓到了一个对方露出的缝隙,裴液不知道他见到了什么,也许他真的找到了写声纸中的小屋,也许他发现了别的什么,但总之,他一定在这次冒险中揭开了一部分真相。
但我会穷尽一切的努力,把这些将生命当做剑术漠然收割的畜生一个个宰掉,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你。
我修习器道十余载,只能对它进行一次尝试性的解读——那,也许是“牵丝”吧。
正是他从执法堂拿来的那柄,张景弼持之在老松之下重伤了晏采岳。
这时候我就没有心力再去为你寻找仇人了抱歉,小枫。
许裳捂嘴失声。
裴液朝女子轻轻举起了手中之剑。
“白裙子朋友。”
剑条首端,那被裹住近十年的柄形部分依然白亮,和剑身判若两色。
裴液还记得初见时这位妇人眉眼间的刻薄锋利,如今在整理了一天亡夫遗迹后,那属于七年前的凄婉似乎又重新透了出来。
“.”
在此柄最末,一个米粒大小的字歪歪扭扭地刻在上面。
为什么他就此消失,而这些当时就该公之于众的发现至今还埋藏在这书房之中?
这笔记还剩最后两个短章。
“诏图撕开的裂隙又大了。”腹中螭影传来语声,“裴液,这件事涉及心神的东西太多,你现在不适合总是自己亲历。”
“第,第二天。”
裴液现在相信那夜他们不是把一门剑拓印给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但一刻钟学会《白虹篇》的奇迹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展现呢?
其实他一直这样的,除了玩以外都不上心,但我想等他大些会喜欢剑的,到时候你们两个就可以多处一处——他瞧来不太爱跟你说话,其实是小孩子别扭,他心里其实很愿意和你们这些学剑厉害的“好孩子”玩。
因为这珠子毕竟不能记录剑主的意识,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出剑,剑主又怎样去阅读敌人的出招尤其是在这个过程中,阅读者得到的只有自己身体的出剑,而缺少外界望来的视野。
持剑的黑影却有一种机械的冷静。
这座峰确实没有多少人烟,在张景弼不在之后,更是一派冷清之貌。
当年在写完长笺之后,似乎才刚刚入夜,书桌前的男子安静思考了良久,望着楼外的夜空重新站了起来。
“债多没空愁,进度就在眼前放着。”裴液虚弱道,“你也别光给我压力,能不能想想办法。”
小猫便不讲话了。
可惜都是空谈了。
他感受着身体细微的动向,《割竹剑》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勾勒在他的心神中.这样的体验,令他立刻想起了【照幽】。
(停顿)
你知道我这些天一直在想的是什么吗。
在来历上,此人年在四十以上,修为入玄,精通器道,曾于博望州居住。
滴墨洇湿纸张,几乎可以想见男子怔然提笔的样子。这不是案情的分析,只是男子深夜孤坐之后,几天堆积下来的自语。
有时我甚至会想,这种案子可以再复现一次,那我一定不会再错过这个手刃他们的机会。
那晚我把景弼叫到书房,很愤怒地问他递上笺后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想应是吓到他了。
这是这位弟子生命终结之时的剑术,也一定是他一生能爆发出的最璀璨的剑光。
许裳微怔:“没,大家都一样的不对,第一柄是有的。”
如果这柄剑确实有问题,那么那天在铁松台上小枫其实没有失误。
我不是他的师父,也不是他的亲长,这样傲慢地直接把人家当做诱饵或工具.不是侠义之行。
但总之,无论用什么技法连接,一柄剑要用出剑术来,就一定要有操控它的主体。
“我把【鹑首】都给你了,这可是龙君的心神仙权——伱自己不争气。”
“那只能再去求求人家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具身体果然出手了,剑极快极险,比平常的剑要近敌多半个身位。
裴液怔了一下,他本想说自己也只是为了找到仇人,但暮峰下悄立的女子凄然投来的目光忽然令他有些感同身受。心中柔处一触,喉间便一噎。
“.如果一个人没做恶事,那就不应该受害。”他望着女子轻声道,“没什么的,许峰主,天凉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