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恍惚听到一声轻叹,女子轻声的说道:“你以为我叫你前来是做什么?”
“侍女密报,说行宫内有陌生人的行迹。刚好在王爷回来的时候有人混了进来。我不欲大动干戈,毕竟传出去,王妃独居的行宫混进身份不明的人,怎么也说不清了。知你来自江湖,武功高强,所以请你前来查探。”
秦涧被王妃没有情绪的声音刺痛。痛苦也好,憎恨也好,厌恶也好,他都可以全盘接受,可以想尽办法来弥补,如果事态无法挽回,他甚至可以带着她离开。
他声音艰涩的道:“昨夜来之前,属下抓住了一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王妃要审问吗?”
“现在不用问了,这件事我已心中有数。”风从半开的窗户灌了进来,王妃的声音被吹的飘飘忽忽,她抓住飞舞的发丝继续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先退下吧。”
“抓到的那个人?”
“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处置吧。”
青年悄无声息的离开。事情发生之前他本可以去逼问蒙面人要怎么解除药性,但是为什么没有?事发突然,一时没有想起来。是真的忘记了吗?不,你让自己假装忘记,你卑鄙无耻趁人之危。
秦涧猜不到王妃心中在想什么。他扛着那个蒙面人悄悄离去。
*
王爷快要回来的消息,让王府沸腾了起来。
但是王妃依然没有下山,她只招来管事做好调派,底下诸人就分头忙碌去了,但是山上也没了往日的清静,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管事奴仆前来回禀,甚至有些官员富商,也执了拜帖前来打探。
这一情景直到蜀王归期的前五天,王妃传出话去,她即将下山,王府也即将举办春日宴,山上才清静了下来。
*
秦涧这些日子过的很不好,他不敢上山再见王妃。也没有理由去见,王妃没有处罚他,只是无视了他,这件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每日在郊外纵马疯跑。把从认识王妃到现在的点点滴滴都从脑海里翻出来,一遍又一遍的想。
第一次见是什么时候呢?
是他解决了父亲的仇人以绝后患,自身却重伤垂死。母亲伤心欲绝,求到了城东医馆最德高望重的大夫那里,但是他们身无长物,承担不起昂贵的药材,只捡了一些药效微弱的廉价药把命吊着。那时他们还借住在一个破败的道观里。母亲担心他,每日泪流不止,他昏昏沉沉之间什么都做不了,想要安慰母亲都发不出声音。
然后就是,温柔的声音拨开重重迷雾,传到他的耳边:“大娘?何事悲哭?”
他听到母亲诉苦,听到温柔的声音安慰母亲,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抬起移走,听到了母亲不停的拜谢。他拼命的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救他的人是谁。
秋意萧索,花木凋零。墙垣坍塌的道观却因为门前站着的风致少女而变的卓然生辉。他把这个身影牢牢的刻在了脑海里。
少女自然没有留下姓名。后来他痊愈之后四处打探,才知少女是刚到蜀地的蜀王妃,已为人妇,他莫名的失落。
再后来王府招募勇士,勇士择优成为王爷的亲卫。他听从内心的声音,一步一步的靠近她。
也许是天意吧,十八亲卫中他表现最为平平,所以才被王爷委任信使,这一年时间才能多次见到她。
但是,发生了这件事之后会被厌弃吧?
王妃为什么不责罚他呢?不怕他泄露出去吗?他当然不会,他对她的心意只有自己知道是多么的坚贞。
但是她不知道啊,她不担心吗?还是说她知道他的心意?
他胸口一跳,又自我否定。
不,王妃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他整天整天的胡思乱想,一时沉醉在那场欢愉里,一时沉溺于往昔过往。短短数日,人就变的憔悴萎靡。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秦涧警告自己。
醒醒吧。
但是怎么愿意醒来啊,对她的恋慕藤蔓一般在血肉中疯长,想要剥离出来,何其艰难,也何其痛苦。
*
他终于还是等到了一个上山的理由,王府管事看他太闲,交给他一份宴会名册,送于王妃过目。本来是第二日的事,他却迫不及待踏着暮色又往山中去了。
王妃依然流连山间。侍女前去寻人,留他在书房等候。
过了许久,来人携着清凉的山风进来。走到书案前坐下。
“何事寻我?”
秦涧取出怀中的东西双手呈上:“春日宴的名册。”
案前的女子犹自翻阅,秦涧却偷偷注视着她。没什么变化,没有担心没有忧虑,依然是从容优雅气定神闲,真的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忍不住出声问道:“王妃不担心属下泄密吗?”
女子的目光从名册上移开,平静的反问:“你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