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燕王的隐疾
史书上记载朱棣患有痛风,晚年几乎无法行走。那不是富贵病,而是长年征战,寒湿入骨,又得不到良医调理的后果。
而他此刻问的这三个症状——
右膝疼痛,是旧伤未愈;入冬咳喘,是寒气侵肺;寅时心慌而醒,则是长期焦虑引发的症状。
李真看着眼前的燕王。这个二十六岁的男人,还未染上后世的铁血气息,更像一个被父皇远远打发到苦寒之地,拼命想证明自己的儿子。
“殿下,”李真的笑容收敛了些,认真道,“臣有法子治殿下的腿,也有方子调殿下的咳喘。”
“但寅时醒这个症,臣治不了。”
朱棣拧起眉:“为何?”
“因为那是心症。”李真看着他,“殿下心里压着事,一日不放下,一日便睡不到天亮。”
殿中安静了一瞬。
朱棣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反问李真怎么知道他心里有事。
燕王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北平太冷。”他忽然说,声音很轻。
“每年九月就开始落雪,到来年四月才化。城墙是夯土的,一冻就裂,每年都要修。边军的棉衣三年没换过,户部说没钱。”
“蒙古人秋天来抢粮,春天来抢牲口,夏天有时候也来。他们骑马快,抢完就跑,追不上。”
“本王上奏朝廷,请拨银两加固城防,添置火器。父皇的批复永远是那四个字——”
他顿了顿。
“‘知道了。钦此。’”
朱棣抬起头,看着李真。
那双眼睛里一片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本王今年二十六岁。十八岁就藩,在北平待了八年。八年来,本王没有一天忘记,这江山是父皇打下来的,太子大哥是父皇亲手教出来的。”
“本王只是个藩王,守好边关,不生事端,便是尽忠。”
“可本王总忍不住想……”
他忽然停住。
然后,朱棣把那盏凉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盏,起身。
“罢了,都是些没意思的话。”
“李大学士,你刚才说,本王的腿和咳喘,你能治?”
“能。”李真没有追问,“给臣三个月,还殿下一双能骑马射箭的膝盖。”
朱棣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那便有劳了。”
他没有道谢。
但李真知道,燕王朱棣的谢意,从来不在嘴上。
朱标回来时,朱棣已经走了。
“四弟跟你说了什么?”朱标问。
“他说北平冷。”李真道。
朱标沉默片刻。
“……父皇其实知道。”他轻声说,“只是户部确实没钱,北元未灭,每一分银子都得用在刀刃上。”
“四弟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甘心。”
李真没有接话。
他想起刚才朱棣那平静陈述的语气。
这并非不甘。
而是一个儿子,在等父亲看他一眼。
等了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