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围猎
第31章 围猎
洪武十六年六月初三,东宫密室。
那封北平来信摊在案上,烛火映着那几个字:八月初十,德州。
朱标坐在案前,久久没有说话。
李真站在一旁,也没有出声。
窗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良久,朱标开口。
“李真。”
“臣在。”
“你说,父皇知道吗?”
李真想了想。
“臣以为,陛下一定知道。”
朱标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陈公公。”李真道,“陈公公的人一直在盯着。咱们能截到的信,他们也能截到。说不定,他们比咱们更早拿到。”
朱标沉默。
他知道李真说得对。父皇身边那个影子,做事从不留痕迹,可该知道的事,他一件也不会漏。
“那父皇为什么不动?”
李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舆图前,看着那条从应天通往德州的官道。
“殿下,臣在想一件事。”
“讲。”
“陛下北巡,走哪条路、在哪儿歇脚、带多少人——这些事,定下来之后,知道的人有多少?”
朱标道:“礼部、兵部、五军都督府,该知道的都会知道。少说也有几十人。”
李真点头。
“对。那个人能拿到消息,说明他就在这几十人里。陛下不动,是想让他继续跳。跳得越高,露得越多。”
他看着朱标。
“现在,他跳出来了。”
朱标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那咱们该怎么做?”
李真道:“收网。但不能打草惊蛇。”
他指着舆图上的德州。
“这个人把消息递出去,收信的人在塞外。可递消息的人,还在应天。咱们要抓的,是这个递消息的人。”
朱标点头。
“怎么抓?”
李真想了想。
“殿下,臣有个主意。只是——得委屈一个人。”
“谁?”
“郁新。”
六月初五,户部侍郎郁新被太子召入东宫。
出来时,他脸色发白,脚步踉跄。有人看见他,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开了:郁新因为山东那桩事,被太子狠狠斥责了一顿,说他“御下不严,用人失察”,让他闭门思过。
第二天早朝,郁新告病。
胡惟庸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早膳。他放下筷子,看向来报信的王文华。
“郁新病了?”
“是。据说是被太子骂的,当场就站不稳了。”
胡惟庸捻着胡须。
“太子骂他什么?”
“说是山东那桩事,郑友德是他的人,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
胡惟庸沉默片刻。
“不对。”
王文华一怔。
“相爷的意思是——”
“太子不是这样的人。”胡惟庸站起身,“他要是想骂人,不会等到现在。郑友德的事过去两个月了,他这时候翻出来,必有缘故。”
他走到窗前。
“你去查查,最近太子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王文华领命。
六月初八,王文华回来禀报。
“相爷,太子最近没见什么人。除了那个李真,就是户部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郁新告病后,李真去过一趟郁家。”
胡惟庸眸光一凝。
“李真去郁家做什么?”
“说是看病。李真是郎中出身,去看病也说得过去。”
胡惟庸没有说话。
他踱了几步。
“不对。李真这个人,从不做没用的事。他去看郁新,一定有事。”
他看向王文华。
“你派人盯着郁家。盯紧了。”
六月初十,夜,郁府。
郁新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看起来真像大病一场。
李真坐在床边,把完脉,收回手。
“郁侍郎,身子无碍。只是忧思过度,歇几日就好。”
郁新苦笑。
“李少詹事,您让我装病,我装了。可您总得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真压低声音。
“郁侍郎,有人把陛下北巡的消息递到塞外去了。递消息的人,就在应天。太子殿下想把他引出来。”
郁新脸色一变。
“递消息?递什么消息?”
“八月初十,德州。”
郁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可是死罪!”
李真点头。
“所以太子殿下要抓这个人。可这个人藏得深,只能引蛇出洞。”
他看着郁新。
“郁侍郎,您‘被斥责’、‘告病’的事,现在已经传开了。那个人若是聪明,就会想——太子为什么这时候发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郁新恍然。
“您是说,让他以为太子在查这件事,逼他动手?”
李真点头。
“他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六月十五,胡惟庸府上。
王文华匆匆进来,面色凝重。
“相爷,出事了。”
胡惟庸抬眼。
“讲。”
“锦衣卫那边有消息——毛骧最近在查人。查的都是能接触到北巡行程的官员。礼部、兵部、五军都督府,一个一个过。”
胡惟庸眉头微皱。
“查到谁了?”
“还没有。但风声已经放出来了。说是太子下的令,要严查泄密之人。”
胡惟庸沉默。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
“太子这是在钓鱼。”
王文华道:“相爷,咱们要不要——让那边停一停?”
胡惟庸回头。
“停?怎么停?信已经递出去了,收信的人会等着下一封。没有下一封,他们就知道出事了。”
他顿了顿。
“不能停。不但不能停,还得再送一封。”
王文华怔住。
“再送一封?相爷,这时候再送,不是往网里钻吗?”
胡惟庸摇头。
“你不懂。越是这样,越要送。送一封假的,让他们以为咱们还在递消息。真的那条线,才能藏住。”
他看着王文华。
“你去安排。下一封信,写‘十月’。让他们往冬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