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潮
“怎么?”
李真指着图上的一点。
“这个人,藏在这儿。”
朱标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城东一处僻静的地方,靠近城墙。地图上标着三个字:白马寺。
“白马寺?”
李真点头。
“臣查了,这间寺庙不大,香火也不旺。可三年前,王勉出塞之前,曾去那儿上过香。”
他看着朱标。
“殿下,臣想去看看。”
朱标眉头微皱。
“你一个人去?”
李真道:“一个人,不打眼。”
朱标沉默片刻。
“带上人。万一出事——”
李真打断他。
“殿下,带人反而打眼。那个人若是真在那儿,看见有人跟着,就不会露面。”
他看着朱标。
“臣这条命,没那么容易丢。”
八月二十七,辰时。
李真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直裰,背着药箱,出了东宫。
他穿过几条街,拐进城东那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就是白马寺。
寺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长着些杂草,香炉里积着厚厚的灰。正殿的门开着,里头供着一尊佛像,身上落满了灰。
李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有人吗?”
没有人应。
他走进正殿,四下打量。
佛像背后,隐隐有一扇小门。
他绕过去,推了推,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甬道,通向地下一层。台阶上积着灰,但有几处被踩过的痕迹。
李真心头一动。
他放轻脚步,沿着台阶往下走。
甬道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地窖。
地窖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墙角的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李真站住脚步。
“周七?”
那人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
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出头,方脸,眉骨高。左耳垂上,赫然有一颗痣。
周七看着他。
“李大人,你终于来了。”
李真没有后退。
“你在等我?”
周七点头。
“等了三天。”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墙角藏着的一个包袱。
“这是王勉藏的东西。胡惟庸的亲笔信,还有他这些年往塞外递消息的账本。”
他看着李真。
“李大人,这些东西,我交给你。”
李真盯着他。
“你为什么给我?”
周七沉默片刻。
“因为我不想再替他杀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
“程先生、送信的人、还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人——我杀了太多。可每次杀完,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该不该死。”
他看着李真。
“李大人,您是郎中。您救人。我想知道——救人是什么滋味。”
李真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蹲下,打开那个包袱。
里面是一叠信,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翻了几页,抬起头。
“周七,你背后那个人,是谁?”
周七摇头。
“我不知道。他从不露面,只让人传话。传话的人每次都不一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只带一句话,说完就走。”
李真追问。
“那句话是什么?”
周七想了想。
“他说——‘你只管杀人,杀完了,有人替你收拾。’”
李真心头一震。
杀完了,有人替你收拾。
那些死在周七刀下的人,每一个都死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原来不是周七手法利落,是有人在背后替他善后。
那个人,是谁?
地窖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七脸色一变。
“有人来了。”
他闪到门边,侧耳听。
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
周七回头看向李真。
“李大人,您从后门走。这些东西,您带出去。”
李真抱起包袱。
“你呢?”
周七笑了笑。
“我?我杀了太多人。该还了。”
他推了李真一把。
“快走。”
李真冲出地窖,从后门钻出去,隐入巷子深处。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他没有回头。
半个时辰后,李真回到东宫。
他把包袱往朱标面前一放。
“殿下,找到了。”
朱标翻开那些信,一页一页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微微发抖。
“这些……都是胡惟庸亲笔写的。”
李真点头。
“殿下,有了这些,胡惟庸就翻不了身了。”
朱标看着他。
“周七呢?”
李真沉默片刻。
“臣不知道。”
他望向窗外。
窗外,天晴了。
阳光照在东宫后苑的薯地上,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