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夏耘
朱标收到朱棣的信。
“大哥:
脱古思帖木儿停了。停在离海边二百里的地方。既不往前走,也不往回退。就像在那儿扎了根似的。
我看不懂他。可我知道,他一定在等什么。
弟棣字”
朱标看完,递给李真。
李真看完,沉默片刻。
“殿下,臣在想一件事。”
“讲。”
“脱古思帖木儿在等什么,咱们不知道。但咱们知道,他在等的时候,咱们可以做很多事。”
他看着朱标。
“种薯、练兵、囤粮。把这些事做足了,他等来等去,什么也等不到。”
朱标点头。
“你说得对。”
七月初十,山东济南府。
刘大爷家的八亩地,秋薯长得比春薯还好。藤蔓爬满了竹架,叶子肥厚油亮,翻开来,底下藏着一个个鼓包。
他蹲在地头,一个一个地数那些鼓包,数到后来自己都笑了。
他老伴走过来。
“你数啥呢?”
刘大爷咧嘴笑。
“数薯。俺估摸着,今年能收八千斤。”
老伴愣住。
“八千斤?咱家才八口人,吃得了吗?”
刘大爷道:“吃不了,就卖。卖了换钱,给孙子娶媳妇。”
老伴瞪他一眼。
“孙子才三岁,娶啥媳妇?”
刘大爷嘿嘿笑了。
“先攒着嘛。”
七月二十,湖广武昌府。
刘老伯家的十亩地,秋薯长得也好。他天天守在地里,连饭都让人送到地头吃。
他儿子劝他:“爹,您回去歇歇,俺看着就行。”
刘老伯瞪他一眼。
“你看啥?你懂啥?这薯是俺的命根子,俺不看谁看?”
儿子不敢说话了。
刘老伯蹲在地头,抚了抚一片薯叶。
“周先生说了,这东西能让人吃饱饭。俺得好好种,种好了,往后俺们家八口人,就饿不着了。”
八月初一,应天府。
秋薯开收了。
李真带着小顺子他们,一垄一垄地刨。金黄的薯块从土里翻出来,在阳光下堆成了小山。
朱标走过来,站在地头看着。
“收了多少了?”
李真道:“刚刨了两亩,收了六千多斤。”
朱标点头。
他蹲下身,拿起一枚薯块,翻来覆去地看。
“李真。”
“臣在。”
“你说,这东西,怎么就长得这么好?”
李真想了想。
“殿下,它自己会长的。臣只是给它松松土,浇浇水。”
朱标看着他。
“可没有你,它不会长在这儿。”
李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些金黄的薯块。
八月初十,北平来信。
朱棣的信很短:
“大哥:
脱古思帖木儿退了。往北退了。退了二百里,一直退到他去年冬天扎营的地方。
我看懂了——他是在试探。试探我会不会追,试探边关有没有防备。现在他知道,我不会追,边关也有防备,他就退了。
今年不会打了。明年,不好说。
弟棣字”
朱标看完,递给李真。
李真看完,笑了笑。
“殿下,今年不打,明年就有时间备更多粮了。”
朱标点头。
他看着李真。
“李真。”
“臣在。”
“这一年,辛苦你了。”
李真摇头。
“臣不辛苦。辛苦的是郑和,是那些监生,是各地的老农。”
他看着朱标。
“还有燕王殿下,和边关的将士们。”
朱标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北方那片天。
八月十五,中秋。
东宫后苑的薯地里,秋薯收完了。三十亩,收了九万九千斤。加上春薯的九万八,一年十九万七千斤。
够一万人吃半年。
李真站在地头,望着那些堆成山的薯块。
小顺子跑过来。
“李少詹事,殿下让奴婢来请您,去文华殿吃月饼。”
李真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薯地,转身往文华殿走去。
身后,月光洒在那片翻过的土地上,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