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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谁是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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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很想跟我结婚吗?

十月的宜城,空气中已经有了沁人的凉意。

温颂刚下车,绵绵细雨便迎面落了下来。

她以手遮额,快步奔至廊下,正低头解锁手机,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温颂抬眼望去,就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刚刚下车的位置。

司机快步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伞面撑开的刹那,握着手机讲电话的男人躬身踏出。

黑伞垂落,遮去他半张面容。

他步履从容地朝着温颂的方向走来,即将错身而过的时候,忽然顿住,镜片后沉肃的视线迎上温颂试探的打量。

悬殊的身高差距,迫使温颂只能仰头看他。

她心里拿不准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问好,男人对着电话那边说了声“稍等”,随后稍稍将电话拿远,扫了眼她头顶覆着的那层晶莹,问道,“时璟没有出来接你?”

多年不见,他的声线变了很多,比起少年时的清越,更加低沉醇厚。

温颂已然错过打招呼的最佳时机,眼下只有硬着头皮回答,“正准备打电话让他出来。”

陆知珩了然,将手中的伞柄交到她手中,“直接进去吧。”

温颂根本没来得及拒绝,男人已经率先往前走去,那句“不用了”就这样被温颂吞进了喉咙里。

温颂来陆家老宅的次数不多,只记得里面很大,很绕,稍不注意就会迷路。

见陆知珩的身影已经走远,连忙提步,紧跟着他的背影往宅院内走去。

幽静的青石小路上,一时只听见两人错落的脚步声,以及男人间或的磁沉语调——

“可以了,你继续。”

“没谁,家里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是在说她吗?

温颂有点想提醒他,她不小了,前段时间才刚过完二十岁的生日。

但对上男人挺拔宽阔,一身疏离冷意的背影,到底没敢说出口。

绕过阔大精致的花园,穿过曲折迂回的游廊,温颂终于看到了前厅朱漆大门,周时璟哄人的声音隔着老远从里面飘出,“外婆,您看我外公,让我陪他下棋,又一点都不让着我,下次这样谁还跟他玩?”

“哼!自己臭棋篓子,还好意思怪我?”

随着陆老爷子话音落下,里面漾开一片轻快的笑声。

陆知珩电话还未讲完,缓步停在廊下,温颂只好自己先进去。

周时璟一见着她,如同抓到救星,“颂颂,你赶紧过来,替我报仇雪恨。”

他作势要拉着温颂往他刚刚的位置去,温颂却没忘记礼数,先乖巧地叫人。

陆家旁支多,今日难得都聚在一起,温颂并不能一一认全,周时璟便不时在旁边提醒。

“这是二叔伯,这是三叔婶…”

目光对上讲完电话,刚从门外进来的男人时,周时璟眉眼一舒,“这位便是我们今日接风宴的主角了,刚归国的小舅舅。”

周时璟轻轻捏了捏温颂的手指,低声询问,“颂颂,你们从前见过,应该还记得吧?”

温颂当然记得,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印象颇深。

“小舅舅。”

她声音温软,一双鹿眼清澈,看起来乖巧可人。

陆知珩“嗯”了一声,随手将沾了雨的外套脱下,递给一旁的女佣。

陆老太太不满,“啧”道,“难怪快三十的人了,至今讨不着媳妇,成天绷着张冷脸,旁人谁看了不发怵?”

陆知珩一进门就遭到自己母亲的“数落”,卷衬衫袖口的动作顿了下,目光落向温颂,淡淡开口,“你怕我?”

温颂愣了一秒,仰脖对上那双自带压迫感的双眸时,下意识后退半步,摆手:“…没、没有、我不怕的。”

温颂说完,周围不约而同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她面颊烧得发烫,肩膀跟着耷拉下来。

这番辩解,显得很是苍白。

周时璟轻揽她肩头,出声替她解围,“这可真不怨颂颂胆小,谁叫小舅舅气场那么摄人,当年第一次见颂颂就把她给凶哭,估计就因为那事,导致咱们颂颂心里至今都有阴影呢。”

陆芸闻言,第一个吃瓜,“知珩?你什么时候把颂颂凶哭过?我怎么不知道?”

陆知珩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小舅舅,你怎么敢做不敢认呢,虽然那时候颂颂才十二岁,还小,但你已经成年啦…”

周时璟不敢相信陆知珩会否认,还要继续说,陆老爷子等不及了,“行了行了,赶紧让温丫头过来陪我下两局,待会儿吃饭就没时间了。”

温颂陪陆老爷子下棋,周时璟则坐在旁边,一会儿给她剥坚果吃,一会儿给她递茶水。

一旁陆老太太看着,欣慰地直点头,“我记得颂颂上个月就满二十了吧,打算什么时候给两个孩子操办婚事?”

陆芸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时璟先行接过话,“外婆,颂颂还在念书呢,说什么结婚,太早了吧。”

温颂闻言,捏着棋子的手不动声色紧了紧。

“不早了,结婚也不耽误颂颂念书,你都二十四了,一天不结婚,你一天定不下来,整日天南地北到处跑。”

周时璟痴迷赛车,大半日子都耗在训练跟赛事上面。

“哎呀外婆,小舅舅都…”

周时璟话说一半,看了眼不远处静静喝茶的陆知珩,声调下意识降到最低,“都三十了,您跟我妈不去催他,反倒紧着念叨我做什么?”

“你也好意思拿自己跟你小舅舅比。”

陆芸半点情面不留,“他只比你大六岁,虽然感情上没着落,但架不住事业成功啊,年纪轻轻独自去国外留学,后又一手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如今根基稳固,这次归国,马上全盘接手陆家偌大的产业集团,论心性、本事哪样不比你稳?”

周时璟后悔自己捅了“马蜂窝”,双手合十讨饶,“小舅舅这样出色厉害的人物,别说宜城,就是放眼全国都挑不出几个,我自愧不如行了吧?”

他无所谓的自黑自己,温颂却不情愿,“芸姨,时璟也很好的,上次赛车还拿了海城区的冠军呢。”

“你瞧瞧,颂颂多护着你。”

陆芸本来早就有计划,当下更是下定决心,“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不干涉。反正明天我就去找大师看个吉日,先去给我把证领了。”

因为陆芸这句话,周时璟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差了,接下来的时间没再插科打诨,吃饭都闷闷不乐。

饭后,温颂在后院凉亭找到正在喂鱼的周时璟,她走过去,安静坐到他旁边,“时璟,你怎么了?”

周时璟本来眉眼懒怠,闻言,一把将手里剩余的鱼食丢下去,转身看向温颂,“颂颂,你很想跟我结婚吗?”

第2章 来自未来的女儿?

温颂不明白周时璟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她眨了眨眼睛,反问,“你…不想吗?”

温颂至今记得,十八岁那年,她的成人礼上,陆知珩邀请她跳了第一支舞,并在一舞结束的时候,对她表白,“温颂,我想跟你结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

“不是不想,是…”

周时璟无法直视温颂那双过于清澈的双眸,转头重新看向水中锦鲤,“你知道的,最近车队比赛比较多,我不想分心。”

温颂悬着的一颗心,微微往下落了落,“没关系啊,你不想这么早,我回去后再跟芸姨好好说说,只要对方是你,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的。”

话落,她看见水面倒影里,周时璟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抵触跟烦闷,但随着锦鲤游动,波纹散开,她又不确定自己是否看得真切。

她刚想侧过头,直视周时璟求证,对方已经敛去所有异样,又变回平日里那股漫不经心的模样,宽大手掌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顶,“那就结呗,像你说的,横竖都是咱俩结,早晚没什么区别。”

这意思,就是松口了?

温颂心底忍不住雀跃,就连周时璟接到赛车队的电话,提前离开后,她还独自坐在凉亭傻乐。

直到空气中忽然出现一道懒怠女声,“都二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天真,没看出他根本不想跟你结婚吗?”

温颂抬头,这才看见,对面座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女孩儿。

初秋的夜晚,到底还是寒凉的,她却穿着一件涂鸦短袖,一条造型夸张的破洞牛仔裤。

齐肩短发被漂染成金色,两只耳朵上分别打了一排耳洞,挂满了耳饰。

这么有个性的女孩儿,温颂不记得刚才在前厅见过,但既然能进来陆家,想必是陆家某个亲戚家的孩子。

“你是谁啊?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

女孩儿看着温颂,两只手掌撑着座椅,垂在半空的双脚随意地晃动着,“我?我是你的女儿喽。”

温颂眨巴了两下眼睛,疑惑这是什么新的诈骗手段吗?

“小妹妹,你刚都说了,我今年二十,你觉得,我这个岁数,能生得出你这么大的女儿吗?”

女孩儿无所谓地耸肩,“我又没说是你现在生的,未来,懂吗?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温颂更加哭笑不得,“脑洞挺大的,不过这种玩笑下次可别再对陌生人开了。”

她说罢,欲走。

女孩儿没挽留,嘴里却不疾不徐说道,“温颂,出生地枣城,五岁时,母亲车祸去世,十二岁,父亲因为替遭遇绑架的周时璟挡刀去世,同一年,你被接到周家照料,十八岁时,与周时璟订婚…”

女孩儿说的这些,虽然一字不错,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凡熟悉周家底细的亲戚,对此早已知晓。

见温颂不为所动,女孩儿嘴角斜斜勾起一道弧度,“你对酒精、花粉过敏;侧腰处有一枚花瓣胎记;发漩位置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周家院子里有榕颗树,树底下埋着你十二岁时从水里救起来的一条小狗…”

随着女孩儿越说越多,温颂的面色开始不再平静,前面几条还好,有关树底下埋着的那条小狗,她是半夜一个人去埋的,确定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她自以为只有她一个人知晓呢?也许当时被家里某个起夜的佣人看到了,或者…

不待她继续思考,女孩儿站起身,她的眼睛很漂亮,在夜灯下面,闪烁着细细的光芒,“你不信也没关系,等着看吧,不管你们领证的日期定在哪天,周时璟都不会出现。”

“颂颂…颂颂…”

温颂倏地睁开双眼,正对上陆芸关怀的眼神,“你这孩子,怎么坐在凉亭睡着了?”

睡着了?

温颂坐起身,看了下刚刚女孩站立的位置,空的,没有半个人影。

“呼…”

她轻吐出一口气,怪不得那么荒诞,原来刚刚是梦。

但,女孩儿的长相,说话的语气,表情,分明那么真实。

反倒因为她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根刺,卡在了温颂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让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陆芸是行动派,第二天就去找大师算了时间,下个月九号,是黄道吉日。

陆芸兴冲冲给周时璟打电话时,温颂就在旁边,再三跟他确认过时间后,周时璟懒洋洋的语调从听筒传出来,“我知道了,陆女士,保证准时回来,现在很忙,先挂了,行吗?”

他的语气并无不情愿,且还做了保证,温颂越发觉得昨晚那个梦就是她庸人自扰下的产物。

稍晚些的时候,周时璟忙完,给温颂打了一个电话,“颂颂,下个星期钟泽生日,到时候你代我过去给他送份礼物呗。”

钟泽是周时璟的好友,之前周时璟跟他们小聚时,偶尔也会把温颂带上,所以,她跟他还算比较熟。

温颂当下应允,“好啊,地址发给我,到时候我准时过去。”

感觉到说完这句,周时璟下一秒就要挂电话,温颂又主动挑起话题。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脚悬空,来回摇晃,“时璟,你最近训练累不累?”

周时璟:“你说呢,都快累死了。”

温颂:“那你训练结束后记得好好休息。”

周时璟“嗯”了声,语气懒洋洋,又带着点痞气,“颂颂,下次比赛我再拿个第一名回来给你。”

温颂心底荡开一圈涟漪,回想起周时璟第一次拿奖时,激动到抱着她转圈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抱她,那样滚烫热烈,裹挟着淡淡的少年气息,时至今日,仿佛仍然萦绕在鼻尖未散。

温颂情不自禁抿唇笑,“好,我等着。”

电话挂断,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晃动的双脚,明明是做惯了的小动作,此时,却莫名让她与昨晚梦里那个女孩重合。

温颂连忙停止动作,将女孩从脑海里甩开,以防晚上又梦到她。

钟泽家里是从政的,在宜城根基深厚,能受邀来参加他生日的,都是宜城有头有脸的名门子弟。

他平常就很照顾温颂,担心她一个人来,找不到地方,特意给她发信息,说在包房门口等她。

温颂隔着老远,就看见包房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正跟朋友说话。

她走过去,踮脚轻拍钟泽的肩膀,“嗨,钟泽哥,生日快乐!”

她嘴角还抿着笑意,然而,对上男人转过来的那张面孔时,笑意顿时僵在脸上,慌乱地后退半步,叫道,“小、小舅舅?”

第3章 胆子太小了

陆知珩对于温颂的出现倒是没太大意外,轻抬下颌示意她身后,“钟泽在那边。”

温颂还未来得及转身,钟泽已经笑着走到她旁边,“温小妹,我看你这双眼睛挺大啊,怎么哥哥跟舅舅都分不清的吗?”

温颂懊恼地抿了抿唇,想要辩解,因为钟泽哥跟小舅舅实在长得差不多高。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将手中的礼物递给钟泽。

“钟泽哥,生日快乐!”

钟泽手里捧着礼盒,“怎么送两份啊?”

温颂伸出一根细白的指尖,“黑色礼盒是时璟托我送你的,蓝色那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钟泽笑着调侃,“哎哟哟,你俩不一家人嘛,还分那么清干什么?”

温颂面上微热,有些害羞地转移话题,“是我自己烤的小饼干,很好吃的,钟泽哥可以尝尝看。”

“自己烤的啊?那我可真得尝尝。”

钟泽说着,打开饼干盒,自己拿了一块,又示意旁边的陆知珩跟商洋也拿了吃,“早就听时璟说过,温小妹做甜品手艺一流,今天我们可有口福了。”

陆知珩没接,垂眸瞥了眼盒子里造型可爱的小饼干,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多谢,我不爱吃甜食。”

温颂及时开口,“不是很甜的,我只放了一点点糖。”

陆知珩仍旧不为所动,倒是商洋不客气,大方尝了一块,随即眼尾微挑,“欸?好像真不错。”

胳膊肘碰了碰陆知珩,他压低声音询问,“老陆,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外甥女?”

陆知珩提步往包房内走,“时璟的未婚妻。”

“搞半天不是外甥女,是外甥媳妇啊?”

商洋回头招呼温颂,“今晚人多,一起进去吧,正好挨着你小舅舅坐。”

温颂连忙摆手,视线正好扫到钟泽的妹妹,“我有认识的朋友来了,跟她一起就行。”

钟漫一看见温颂就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颂颂姐,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好漂亮,我一进来就瞧见你了。”

温颂唇角微弯,发自内心夸赞钟漫,“你的也很好看啊,粉粉嫩嫩,像只小蝴蝶。”

商洋喝了口酒,目光若有似无看向温颂的方向,“别说,那小姑娘被你姐养的还真好,模样清秀好看,性子温顺乖巧,言行举止半点挑不出错。”

陆知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两个小姑娘正紧挨着头低声说笑,穿粉色裙子的那个女生都笑到拍大腿了,反观温颂,只是轻轻弯着唇角,笑意浅淡内敛。

他收回视线,淡淡下了定论,“就是胆子太小了。”

方才商洋招呼她过来同坐时,她眼里瞬间掠过的慌乱惊惧,好像他是什么吃人的怪兽。

温颂一边听钟漫说话,总感觉到有目光注视她,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商洋含着笑意的双眸,她礼貌地点头,视线收回时,不经意掠过陆知珩。

他正垂眸看手机,身旁有穿着深V礼裙的性感女郎正俯低身体往他酒杯注酒,被他头也不抬,伸手挡开。

“颂颂姐,你在看什么?”

钟漫循着温颂的目光看过去,一双漂亮的眸子在注意到陆知珩时,顷刻间亮起,“哇,那人是谁?气质也太出众了吧?冷矜又有气场,我之前怎么从没见过?”

她一把拉起温颂,作势就要过去打招呼,被温颂拼命扯住,“要去你一个人去,我不去。”

“为什么?”

温颂羞于启齿她心里畏惧陆知珩的事实,随便找了个理由,“他是周时璟小舅舅,我陪着你去搭讪一个长辈算怎么回事?”

“周时璟小舅舅?跟你还是亲戚?”

钟漫高兴地一拍手,“那你更要陪我一起了,说不定哪天我就成了你的小舅妈。”

小舅妈?

温颂还没消化掉这个新奇的称呼,身体已经被钟漫拽着往前带。

陆知珩坐在沙发的主位上,正侧耳倾听旁边人说话,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不,两道。

他眉心微蹙,不解地望向身前一粉一白,两个小姑娘。

“陆先生你好,我是钟泽的妹妹钟漫,也是颂颂姐的朋友,方便跟你加个联系方式吗?”

钟漫特意搬出两层关系当筹码,心底笃定,单凭任意一层情面,陆知珩都不会拒绝自己。

哪知,她实在自信过了头,面对她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陆知珩根本半点不为所动,“抱歉,不方便。”

钟漫:“呃…”

温颂都替她感到尴尬,悄悄抠了抠钟漫的手心,低声劝道,“我们回去吧。”

钟漫近距离观察陆知珩,发现他除了气质绝佳,五官轮廓更是一流。

那锋利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线,越看,越发心猿意马。

人生难得碰上这等极品,她钟漫怎么可能轻易被劝退,干脆心一横,拉着温颂坐在陆知珩身旁的位置上。

“陆先生,你是刚从国外回来吧?我之前常听我哥跟时璟哥他们聊你,说你超级厉害,年纪轻轻就…”

“钟小姐。”

钟漫话说一半,被陆知珩温声打断,她也不恼,唇角含笑,一双眼睛几乎长在了陆知珩身上一样,“嗯嗯,陆先生你说。”

陆知珩眼皮都没掀一下,“我不喜欢太聒噪的人,还有,你跟温颂年龄相仿,对我来说,只是个小女生。”

钟漫眼中的热情顷刻间冷却下来,说她小就算了,嫌她话多几个意思?

嘴唇撅了又撅,她实在忍不住,轻哼一声,“陆先生,就算你长得再帅,说话讨厌也会注孤生的!”

两个女孩一道风似的,“嗖”地刮过来,“嗖”地又刮走了。

商洋笑得直摇头,“小女孩面皮薄,你倒不至于拒绝得如此不留情面。”

“优柔寡断只会令人产生不该有的念想。”

陆知珩喝了口酒,语气平淡,“再说了,一上来就问陌生男人要联系方式,你到底从哪里看出她面皮薄?”

商洋脑海里浮现出女孩儿低垂着脑袋,一张脸红到快要滴血的样子,“我说的是她旁边那个,你的外甥媳妇。”

温颂见钟漫一连喝下两杯冰饮,拉她手指安慰,“漫漫,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钟漫“哼哼”一声,“看不上我是他的损失,再说,我刚也怼回去了,估计现在该生气的人是他。”

她见温颂是真的担心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你小舅舅说话一直就是这样直接吗?”

温颂想说,说话直接算什么,她是没见过他码着脸凶人的样子,那才叫真的可怕。

但话到嘴边,被她咽了下去,“我也只在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对他了解不多。”

第4章 护短积极,还挺记仇

随着周时璟赛事的逼近,他的训练越发紧锣密鼓,温颂每天跟他聊天的频率少到可怜。

基本都是温颂单方面跟他分享生活琐碎——

“今天看天气预报,你那边要降温,记得及时加衣服,别感冒了。”

配图,一张周时璟所在城市的天气预报截图。

“中午在西食堂吃的麻辣香锅,不小心点多了,没吃完,有点浪费…”

后面跟了一张小猫哭泣的表情包。

“芸姨今天带我去买了一条新裙子,说让我领证那天穿,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贵。泪流满面.jpg”

配图,新裙子吊牌。

周时璟偶尔会回,但一般都是滞后的,仓促的,往往等到温颂看到他信息,满心雀跃地再回复过去时,换来的又是那边的石沉大海。

这样单方面的分享,断断续续的失联一直持续到周时璟比赛结束那天,他才主动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屏幕上,他高举着一个金色的奖杯,眉眼张扬又耀眼。

“颂颂,看,第一名的奖杯,我拿到了!”

温颂由衷替他感到开心,“嗯,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时璟最棒!”

周时璟重重亲了下奖杯,目光灼灼看向镜头里的温颂,“等我给你带回来。”

温颂心头一暖,立马追问,“你机票定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车队有庆功宴推不掉,明天我要飞宾城参加同学的婚礼,到时候看情况决定。”

温颂微微一怔,轻声问道,“同学的婚礼?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周时璟拧开一瓶矿泉水,吨吨吨喝了几大口,喉结滚动,语气随意又敷衍,“前段时间才收到请柬,训练太忙,忘记跟你说了。”

温颂低低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屏幕边缘,压下心底细微的落差,“那后天领证,你能赶得回来吗?”

“能。”

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刚落,旁边好像有人叫了他一声,他急着切断视频通话,“不说了,颂颂,待会儿再给你发信息。”

屏幕刚熄灭,陆芸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颂颂,刚在跟谁讲电话呢?是时璟吗?”

温颂闻声回头,看见陆芸从楼梯上下来,稍显意外的是,她的身后,跟着的还有陆知珩。

温颂刚从学校回家,并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连忙从沙发上起身,端正站好,“芸姨,小舅舅。”

陆芸看着温颂这般拘谨、毕恭毕敬的模样,像极了学生面对严厉师长,忍不住转头打趣陆知珩,“看来时璟所言非虚,当年你是真的把这孩子凶怕了,你瞧她被你给吓的,就差立正敬礼了。”

陆知珩目光在温颂绷直的身形上稍作停留,转头对陆芸道:“你怎么不说是你把她养的太过胆小?”

这锅陆芸可不背,“颂颂性格是温软了些,但与胆小可不搭边,分明就只在你跟前犯怵。”

被两位长辈如此当着面的议论,温颂感到一阵羞赧,耳根通红岔开话题,“芸姨,时璟比赛又拿到第一名了。”

陆芸一直以来就不太喜欢儿子玩赛车,名次好坏对于她来说更是无关紧要,但还是敷衍地夸了句,“是吗,那挺不错的。”

“不只是不错,他真的特别厉害。”

温颂语气尤为认真,还特意叮嘱,“您待会记得打电话祝贺一下他。”

就拿个赛车第一名,还得让她这个当妈的特意打电话过去祝贺一下?

陆芸失笑,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身边陆知珩不瘟不火来了句,“胆子小,护短倒积极、还挺记仇。”

“你说什么?”

陆芸一时没有听懂陆知珩的意思,温颂脸颊却倏地一热。

她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竟轻而易举被陆知珩给看穿了。

的确,她还是对那天陆家老宅,陆芸数落周时璟的话耿耿于怀。

陆知珩是很优秀,但周时璟也绝对不差!

好在陆知珩并未拆穿她,跟陆芸道过别后便径直离开了。

陆芸送完陆知珩回来,再次续上话题,“既然都比完赛了,时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温颂摇头,“他明天得去参加同学婚礼,具体回来的时间还没定。”

“什么?”

陆芸声音一下子拔高好几个度,“这臭小子,后天就领证了,他不急着往家赶,跑去参加什么同学的婚礼?”

她边说边翻手机,“你等着,我马上把他叫回来!”

“芸姨。”

温颂几步上前,阻止陆芸拨号的动作,“时璟说会准时赶回来的,您就别催他了。”

陆芸最是拒绝不了温颂,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人看时,总是格外招人疼。

她无奈叹气,“颂颂,时璟贪玩,以后结婚了,你可得多约束他,不能再什么都由着他了。”

温颂挽着陆芸胳膊,乖巧应声,“我知道了,芸姨,以后一定约束他。”

但她心里清楚,不会。

对于周时璟,她一直以来都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她始终记得,刚到周家的那些年,她极度自闭、怯懦,不愿说话,不想交友,是周时璟陪着她,一点一点走出来,重新接受新生活。

所以,只要不是犯原则性错误,就算以后他们结婚,温颂也不会干涉他的任何兴趣爱好。

周时璟说的“待会儿联系”,温颂一直等到了第二天。

周时璟已经到了宾城,给她发了几张婚礼现场图,“他们说晚上要去闹洞房,今天大概率是赶不回来了,我定了明天最早的一趟航班。”

温颂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看到信息,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顿,心底那点微弱的失落悄然蔓延。

最终,她只是轻轻抿唇,回复得温顺又体贴:“那你别玩得太晚,早点休息,注意安全。”

“放心,明天绝对准时到,不会误了正事。”

看着他笃定的保证,温颂眉眼重新染上清浅的笑意,认真敲下三个字:“明天见。”

一夜无梦。

次日,温颂是被陆芸从床上叫起来的。

她都不知道,陆芸还专程给她请了造型师。

一番折腾后,温颂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清丽,肤白细腻,眼睛眨动时,卷翘浓密的睫毛轻颤,安静温润的像朵小白花。

“漂亮,太好看了!我就知道我家颂颂打扮起来一定光彩照人。”

陆芸满心欢喜,对着温颂连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才满意地收起手机,“快去吧,芸姨改口费都备好了,就等你回来给我敬茶。”

温颂面上始终温和从容,一直到上车后,唇角终于忍不住弯起一道浅弧,她第一时间拍了张车窗外的景色发给周时璟,附文,“我出发喽。”

昨晚她睡着后,周时璟给她发了张航班信息,算时间,这个时候,他已经快要落地了。

到达民政局时,刚好九点。

温颂算是来的比较早的,但前面还有比她更早的,几对年轻的小情侣拿着号码牌,满眼的兴奋与期待,大厅处处都是喜庆甜蜜的氛围。

她安静地坐在等候椅上,却不由得被这氛围感染,忍不住想象待会儿跟陆时璟一起去登记的情形。

又担心待会儿紧张,忘记陆芸贴心为他们准备的喜糖,特意从包里翻出来,放在手边。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他。

温颂点开拨号键,开始给周时璟打电话,然而,奇怪的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对面始终提示无法接通。

温颂心头微微一沉。

按理说,他现在已经在回市区的路上了,手机不可能没开机,更不可能没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着约好的时间都过了,门口仍然没有周时璟的影子,心底的从容一点点瓦解,焦灼感缓缓缠上心头。

那晚梦里那个女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此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脑海——

“等着看吧,不管你们领证的日期定在哪天,周时璟都不会出现。”

像是一个诅咒,在此时得到应验。

温颂愈发坐立难安,指尖不自觉反复摩挲着糖盒边缘。

就在她拿出手机,准备给家里打电话告知情况的瞬间,屏幕骤然亮起。

来电备注不是周时璟,而是陆芸。

她以为陆芸是打来询问进度,结果电话刚接通,陆芸带着慌乱哽咽的声音便猛地砸在她的心头:“颂颂,快来医院!时璟路上出车祸了!”

第5章 我不吃人

温颂一路赶到医院的时候,周时璟刚从急诊室推出来,脑袋上裹着绷带,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

据说是在回市区的路上被一辆拖货的皮卡撞到了,幸亏司机反应迅速,及时扭转方向盘,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医生正在病房外跟周永谦交代病情,温颂隐约听见几句“头部撞击”、“脑震荡”之类的专业术语。

她没有细听,得知周时璟并无生命危险之后,她高度紧张的心情骤然放松,双腿此时软的厉害。

陆芸还在旁边抹眼泪,“那大师该不是个江湖骗子吧,算的什么黄道吉日,时璟好险捡回一条命,这会儿,证也领不了了。”

温颂出声宽慰陆芸,细听声音还有些发颤,“芸姨,证什么时候都能领,时璟没事最重要。”

陆芸点头,见温颂面无血色,想必刚刚也吓坏了,“颂颂,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他伤势没那么重,过不了多久就能醒来。”

温颂歇了会儿后,拧了湿毛巾将周时璟脸上的血迹仔细擦干净,又担心他醒了肚子饿,去楼下买了一点吃的上来。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陆芸数落周时璟的声音,“你说说,今天多危险,领证这么重要的事,让你提前回来,你偏不听,为了贪玩赶那么一点时间。”

温颂心知这是周时璟醒了,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几分。

走进病房时,果然看见他恹恹地靠在床头,“什么领证?妈你说什么呢?”

“你说什么领证?”

陆芸又是心疼,又是气不过,“你知不知道颂颂在民政局等了你多久?听说你出车祸,都吓坏了,我跟你说…”

“哎,妈,等一下!”

周时璟伸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他皱着眉毛,表情看起来有些狐疑,“颂颂是谁?她为什么要在民政局等我?”

他说完,看见杵在病房门口的温颂,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又是谁,干嘛来我病房?”

“周时璟,你出个车祸是不是把脑子撞坏了?你说她是谁?你说颂颂是谁?你…”

陆芸话说一半,意识到不对,神情骤然一凛,“坏了,他是真撞伤脑袋了!颂颂,你在病房看着他,我去叫医生!”

陆芸慌乱地跑出病房后,留下温颂跟周时璟面面相觑。

温颂此时还未从周时璟刚刚的一系列问话中反应过来,她愣愣地看向周时璟,语气带着一点茫然,“周时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个一点都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跟你很熟吗?”

周时璟说话毫不客气,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与疏离,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跟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温颂的心“咯噔”一下沉下去。

医生很快过来,将周时璟推出病房做进一步检查,结果显示他脑袋里存在血肿,可能因为压迫到神经了,才导致他记忆出现缺失的情况。

陆知珩闻讯赶来时,病房里正闹得焦灼,周时璟烦躁地低吼,“不要再问我问题了,我头很疼,都快疼死了!”

“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你们现在就算是把我杀了,我也记不起她!”

陆芸又开始抹眼泪:“不是说不严重吗,这怎么还失忆了?”

周永谦安慰她:“你别一直哭,医生说了,只是暂时失忆,又不是永远想不起来。”

混乱的吵嚷声中,一道温软的声音适时响起,“芸姨,周叔叔,你们别着急,先让时璟休息一会儿吧。”

陆知珩转身,这才注意到被挤到角落的温颂,少女身形纤弱,安静立在那里,看着单薄又无助。

医生给周时璟打了镇定剂,他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温颂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搓碾着。

她不时抬头看一眼走廊尽头的男人,他背对着走廊,立在窗边打电话。低沉的嗓音断断续续溢出,夹杂着流利的英文,温颂听不真切,只觉语气沉稳严肃。

大约十多分钟后,男人终于结束通话,转身回来,陆芸急忙快步迎上去,“怎么样了,那边专家怎么说?”

“我把这边的检查报告都发给国外的专家看了,他给出的结论跟这边的一样,是颅内血肿压迫神经所致,随着后续血肿慢慢被吸收,记忆、头疼的问题便会逐渐恢复。”

陆芸听完,松了一口气,目光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温颂,“那血肿吸收,大概需要多长的时间?”

陆知珩顺着陆芸的目光看过去,女孩端正坐着,眼底盛满不安,正一瞬不瞬望着他。

陆知珩收回视线,“专家说时璟颅内血肿体积比较小,正常来说,2-4周差不多就能吸收。”

也就是说,至多一个月就能恢复记忆了。

陆芸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温颂的肩膀,“颂颂,你听见小舅舅说的话了吧,时璟失忆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能想起你。”

温颂捏着手指头的指甲这才缓缓松开,“我知道的,芸姨,您也别太着急,先让时璟把身体养好。”

由于周时璟对温颂抵触情绪明显,温颂留在医院,除了干着急也起不了任何作用,陆芸干脆托陆知珩将她送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清晰映照出女孩耷拉着眉眼,郁郁寡欢的模样。

两个举着输液架的患者走了进来,没注意,差点撞到温颂身上,陆知珩伸手帮她挡了一下,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看着点人,别总盯着自己的脚。”

温颂这才恍然回神,窘迫地往后缩了缩,余光瞥见镜子里的陆知珩,身形挺拔如松,静静立在她身侧,悬殊的身高差,使她整个人都落在他的身影之下。

周时璟其实比陆知珩矮不了多少,可能平常跟他相处惯了,温颂跟他站在一起时,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大的压迫感。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跟陆知珩独处一车,温颂便莫名局促,连呼吸都开始发紧,“小舅舅,待会儿不麻烦您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此时,电梯已经到达一楼,陆知珩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语气平缓却不容推脱,“我答应过你芸姨,得把你安全送到家。”

温颂只好作罢,跟着他一起去到负一层取车。

但在上车的时候,她内心挣扎了两秒,还是绕过副驾,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失礼就失礼吧,总好过坐在他旁边“上刑”。

车内很安静,空气中幽幽浮动着一股清苦的木质香,温颂静静闻着,紧绷的神经开始舒缓,最初上车时的紧张也逐渐消融。

生活总是如此充满戏剧性。

早上出门时,她还穿着新裙子,满心期待着步入人生下一个章程,而现在,证没领成,她的未婚夫还失忆了,记得所有人,唯独忘记了她。

陆知珩都将车停稳了,后座的女孩仍旧没有动静。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女孩坐得笔直,侧脸望向窗外,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此时失了灵气,蒙着一层茫然。

“不下车吗?”

低沉的声音陡然将温颂飘远的思绪拉回,视线与后视镜里男人的目光相撞,眼底的茫然顷刻间褪去,“啊?要、要下的。”

她慌忙拉开车门下车,规规矩矩站在路边,“多谢小舅舅,小舅舅再见。”

陆知珩颔首。

车子即将启动的时候,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重新看向车窗外窘迫到脸颊快要滴血的女孩,“温颂。”

温颂没想到陆知珩会忽然叫她,条件反射“嗯?”了一声,就见陆知珩目光平缓的望向她,“我不吃人。”

第6章 谁是我老公?

“我不吃人。”

陆知珩的车子都驶离很久了,温颂还怔怔站在路旁消化他刚才那句话。

这意思,让她不要怕他吗?

对他的畏惧早在十二岁那年就刻入了心底,这次归国,他一身气场较之从前,更是凌厉数倍。

温颂心想,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她垂着肩膀,回到家里,然而,刚一进门,看见窗台上赫然坐着一个女孩儿。

她被吓得一惊,“你,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

女孩这次换了身打扮,朋克风皮质外套,高腰破洞牛仔裤,原本齐肩的金发换成了亮眼的粉调,耳廓上倒是跟上次一样,错落坠满各式耳钉。

对比温颂惊恐的神情,她简直不要太从容,手臂一撑,从窗沿上跳下来,逛自己后花园似的在温颂房间慢悠悠踱步。

“穿越呗,你这可是三楼,我还没那个本事翻墙进来。”

温颂觉得一定是自己今天太累了,又做起了怪梦。

她就近坐到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入眠。

“喂,你干嘛呢?”

温颂丝毫不理会女孩的声音,一心盼望再次醒来,眼前的幻象便能彻底消失。

可女孩一点都不消停,蹲在沙发旁边,絮絮不休,“欸,你该不会还是不肯相信我吧?”

“我说过,周时璟跟你领不了证,这件事都得到验证了不是吗?”

“温颂?温小姐?麻烦你眼睛睁开,别装鸵鸟行吗?”

耳边的聒噪令温颂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睁开眼,直视着眼前人,声音带着几分紧绷,“你到底是谁啊?”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你未来的女儿,温渺渺。”

温颂:“……”

“不是?还不信啊,不然你看下我的眼睛呢?跟你可是长得一模一样。”

女孩说着,扯着温颂的手臂起身,将她拉到镜子前站定。

温颂被迫看着镜面里的两张脸,乍一看,一个神态恹恹,透着几分懒散倦怠;一个眼神惊恐,像是受惊的小兔,气质判若两人,全然看不出关联。

然而,细细一比对,这才发现镜子里两人的五官竟真的有六七分相像,尤其那双眼睛,除却眼神迥异,眼型简直别无二致。

温颂一时呆愣住:“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如假包换。当然,你要是想做DNA检测做最后的确认,我也会全力配合你。”

她居然主动提出做DNA检测?

温颂对她的话开始产生了一点信任,“可是,上次你也说是穿越,结果醒来我才发现是一场梦。”

“那个啊。”温渺渺也有些说不上来,“可能第一次穿,不是很稳定吧。”

温颂狐疑地眨了眨眼睛:“那这次呢?你可以穿过来多久?”

温渺渺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明早起来,你就又看不见我了。”

她说完,忽然凑近温颂,神秘兮兮地说道,“哎,你确定在知道我是你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女儿后,要问些这样没有营养的问题?”

温颂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跟自己六七分像的脸,居然生出了几分亲切,“那我要问什么?未来投资什么最赚钱?最新一期的福利彩票要买什么号码?”

温渺渺“嘁”了一声,“无聊。”

她起身,随手拿起温颂床上的一只玩偶上下抛着玩,“比如,你可以问我,你未来的老公是谁。”

温颂眸子淡淡垂下,语气低落,完全听不出任何好奇,“哦,那我未来的老公是谁啊?”

“陆知珩。”

“你说谁?!”

温颂做的最大的心理准备是,未来老公可能不是周时璟,但她绝对没想过会是陆知珩!

她双眼瞪圆,满眼惊愕地看向温渺渺。

温渺渺却仿佛满意极了她此时的反应,坏笑着朝她挤了挤眼睛,“对,你没听错,陆知珩。就刚才开迈巴赫送你回来那个。”

温颂实在消化无能,确切来说,比眼前这个女孩告诉她,她是她未来的女儿这件事更加难以接受。

“你知道陆知珩是谁吗?周时璟的小舅舅,我怎么…怎么可能跟他结婚?”

温渺渺不以为然,“他是周时璟的舅舅,又不是你的,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我们之间还相差整整十岁呢。”

上次陆知珩拒绝钟漫的时候就说过,她们这样的年龄,对于他来说就是小女生。

“拜托大姐,你是什么清朝出土的文物吗?现在性别都不受限制了,你还在限制年龄?”

温颂一时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她渐渐定下心神。

且不论温渺渺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她跟陆知珩在未来某一天结婚了,但眼下一切也还尚未发生。

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自己最在乎的问题:“那你能告诉我,我最后是因为什么跟周时璟分开的吗?”

“那个啊…”

温渺渺语气随意,“他移情别恋,把你给甩了呗。”

周时璟移情别恋?还把她给甩了?

温颂思绪有那么一两秒钟的空白,很快,摇头,“不会的,他对待感情很专一,自从跟我订婚,连跟别的女生说话都很少,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温小姐,做人呢,得听劝,尤其像我这种来自未来人的劝。”

温渺渺痞气地勾住温颂的肩膀,“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将来的你跟陆知珩在一起有多香。”

香?

温颂想起陆知珩那张生人勿近,跟他说一句话就要冻掉半根舌头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了,我困了,还有什么问题等我明天睡醒再说吧。”

温渺渺一边往浴室走,一边随口叮嘱道,“麻烦帮我拿套睡衣进来哦。”

温颂睡到半夜,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难以置信,她竟然把这个号称她未来女儿的温渺渺留在了她房间过夜。

明明她们总共才见过两次,一次还是在梦里,对她的所有了解也都是仅凭她的一面之词。

万一她那些话都是骗人的,万一她是有所图谋…

借着微弱的小夜灯,温颂看向身旁睡得正香的温渺渺,她侧躺着,像只小虾米似的蜷缩着身体,身上所有张扬的配饰去掉之后,看起来竟有几分稚气的乖巧。

刚刚涌上心头的那些警惕悄然散去,她默默替温渺渺把被子盖好,重新躺回去。

第7章 他不记得我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温颂脸上时,她抬手遮眼,轻轻翻了个身,手臂触到身旁空荡荡的位置时,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睁开双眼。

果然,身边空空如也,昨天睡在她身边的女孩消失了。

难道,昨晚又是做梦?

温颂下床,在房间各处搜寻一圈,确定真的没有女孩的身影,她手心抚额,沉沉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跟周时璟会分开是假的,跟陆知珩结婚也是梦中虚妄。

“温渺渺…”

她轻轻在齿间研磨这几个字,怎么会做个梦,连人名字都记得这么清…

背后这时忽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腔调,“你叫我啊?”

温颂一惊,迅速转身,与眼前叼着一块面包的温渺渺四目相对。

温颂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还在?”

温渺渺咬了口面包,“昂,肚子饿了,下去觅了点食。”

温颂双眼瞪圆,“你就这样…下去了?”

温渺渺上下扫视了一眼自己,“怎么了?你们家规定不能穿着睡衣下楼吗?”

温颂几乎丧失组织语言的能力:“不是,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你下去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碰到啦。”温渺渺语气淡定,“好几个呢,周时璟的爸妈、你们家煮饭的阿姨,你具体说哪个?”

温颂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这孩子行事这么随心所欲吗?

“那你跟他们怎么介绍自己的?”

“照实说呗,这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吗?”

照实说?说她是她未来的女儿?

光是脑补出那个场景,温颂都要心脏骤停,她花了一个晚上都不能消化的事情,周永谦夫妇听到后,怕是要惊出大乱子。

来不及多想,她匆忙转身进去换衣服,背后却忽然传来“咯咯”的笑声,温颂回头,就见温渺渺靠在门边,笑得喘不过气,“怪不得能被周时璟渣,原来你这么好骗啊。”

温颂瞬间明白温渺渺之前是在故意捉弄自己,抿了抿唇,她慢吞吞走进浴室洗漱。

温渺渺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跟着她走进浴室,“放心吧,我跟他们说是你同学的妹妹。”

温颂“嗯”了一声,这个理由,周永谦夫妻应该是会相信的。

“真的,他们没起疑,还特意让我上来叫你下去吃早餐。”

温颂擦完脸,又“嗯”了一声。

温渺渺察言观色一流,晃荡着走到她旁边,“干嘛?你生气啦?”

温颂没看她,转身往外走,“没有。”

温渺渺跟在她屁股后面,“那你干嘛板着一张脸?”

温颂想说,她都说她好骗了,难道还让她对着她傻乐?

但话到嘴边,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打开衣柜,拿出一条裙子,“这是我的衣服,你先穿着吧,等过几天我放假再去给你买新的。”

虽然温渺渺才十四岁,但比温颂矮不了多少,两人身形也差不多。

但温渺渺显然有点嫌弃,手指捏着布料翻来翻去,“这也太淑女了吧?我不要,这辈子没穿过这样的。”

眼角瞥见衣柜上层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运动装,温渺渺随手一指,“那套吧,好歹还能将就穿出门。”

温颂顺着温渺渺的视线看向那套衣服,动作有些迟疑,那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年,周时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因为对她的尺码不太了解,买的稍稍有些大,他细心地替她卷完裤脚,揉了揉她的头发,“颂颂,你得多吃点,不然总不长个子。”

那个时候的周时璟很温柔,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蒙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温颂不禁回想起昨天在医院,周时璟看向她时,那样陌生抵触的眼神,眼里的光都黯淡几分。

她小心翼翼将衣服拿下来递给温渺渺,“你穿的时候注意点,别弄坏了。”

温渺渺随口应声,“知道了。”

两人收拾好,一起下楼,周永谦跟陆芸正准备去医院。

温颂主动上前跟陆芸解释:“芸姨,渺渺是我同学的妹妹,前几天跟家里闹了点别扭,我把她带回家里住了一晚。”

陆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温渺渺,压低声音,“这孩子估计叛逆期吧?正常,时璟初中那会儿也跟她差不多,头发恨不能一天一个颜色,没关系,反正家里宽敞,多留她在这住几天也行。”

“时璟也有过叛逆期?”

这个温颂还是头一次听说,毕竟从她认识周时璟起,他就一直是温和阳光的大哥哥形象。

“有啊,折腾得我一天心脏病犯八回,除了他小舅舅,谁都制不住他。”

大约因为昨晚的话,温颂再听到有关陆知珩的事情,莫名觉得心虚。

她生硬地转开话题,“芸姨,时璟头疼好些没有?我晚上下课后能去看看他吗?”

陆芸有些为难:“昨晚下半夜又喊疼了的,天快亮时才睡了一会儿,颂颂,要不等过两天时璟情况稍微好点你再去看他?”

温颂抿唇,点了点头,“好的芸姨,那我晚上回来烤点他喜欢吃的小饼干,您明天给他带去。”

温颂一向懂事,陆芸此时看着她乖顺的样子,觉得心口酸酸的,倾身抱了抱温颂,“放心,颂颂,时璟这么喜欢你,一定会很快想起你的。”

周时璟很喜欢她吗?

那为什么温渺渺说他根本不想跟她结婚,还说他以后会移情别恋?

“还想着周时璟呢?”

温渺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皮半耷拉,一副懒散的模样,“也不知道什么血肿那么神奇,刚好就压迫那条神经,又刚好就把你温小姐一个人从他的记忆中清除了。”

温颂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我今天会去趟鉴定机构,结果出来之前,你先在这里住着吧。”

温渺渺眼睛微微亮了亮,“那结果出来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温颂观察温渺渺的表情,没有看出半点心虚。

她心里其实也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鉴定结果最快也得三天才能出来,温颂从鉴定机构出来后,直接去了学校。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遇见了钟漫,她风风火火端了个餐盘坐到她对面,“颂颂姐,我听我哥说时璟哥昨天出车祸了?”

温颂点头,“嗯,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被一辆皮卡车撞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温颂低头戳碗里的菜,“有点脑震荡,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其他还好。”

钟漫打小跟着她哥混,基本也把周时璟当成了半个哥哥,“那我明天要去医院看看他,颂颂姐,你陪我一起吧。”

温颂想起陆芸早上的话,情绪低落地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啊?”

一直以来,温颂就像周时璟的一条小尾巴,走到哪里都会跟着。

正常来说,像是周时璟受伤住院这种情况,温颂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应该都会用来泡在医院的。

温颂觉得这事也无法隐瞒,毕竟,周时璟身边那些朋友对她都很熟,看望周时璟的时候肯定会提起她。

与其到时候被他们发现周时璟把她忘了,还不如她提前说,这样还能避免他们提起她的名字,引起周时璟心情烦躁。

“时璟脑袋有血肿,压迫神经了,他…现在根本不记得我。”

第8章 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人?

“什么?失忆了?记得所有人,唯独忘记了你?”

钟漫简直匪夷所思,“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狗血逆天剧情?”

话音落下,她看见温颂低垂着眉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讪讪摸了摸鼻子,“呃…其实的话,换个角度想,这足以证明颂颂姐你在时璟哥心里是与众不同的,对吧?”

温颂抬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钟漫。

钟漫难以置信,自己随口扯的烂借口,居然也能安慰到温颂。

她发散思维,再接再厉,“再说,医生不都说了吗,至多一个月他就能想起你,一个月而已,你就当他去外地比赛了。”

见温颂眼睛越发明亮,她索性一拍桌子,“他不想见你,你可以悄悄去看他啊,听我的,明天跟我一起去医院!”

温颂当晚回去便一头扎进了厨房,温渺渺斜倚在门框上,看她像只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忍不住出言嘲讽,“真是搞不懂,他都把你忘记了,你干嘛还费力气给他烤饼干?”

温颂手上不停,专心用模具压出一个个可爱的形状,“他喜欢吃我烤的饼干,说不定吃了就能更快想起我。”

“做什么美梦呢?你的饼干能比医院的药水还管用?”

见温颂根本不搭理她,温渺渺又冷哼一声,“他只是你一个没过门的未婚夫,我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不见你给我做点什么好吃的。”

“你跟我有没有血缘关系现在还没有确切结论。”

温颂边说,边将之前烤好的第一批小饼干装在一个造型可爱的小盒子里,“这是专门给你做的,拿去吃吧。”

温渺渺看着眼前那盒小饼干,到嘴边的话有点被噎住,她别扭地接过来,“别以为堵住我的嘴,你跟周时璟的结局就能有所改变。我告诉你,该掰还得掰。”

温颂刚刚才缓和一点的心情,瞬间又跌回谷底,她默默转身,重新摆弄她的饼干胚,“我感觉你对时璟好像有什么偏见。”

已经不止一次了,温渺渺说起周时璟这个人时,总是夹枪带棒。

温渺渺半点也不否认,“当然有意见啊,都耽误你跟陆知珩在一起的进度了。”

温颂手上动作停顿几秒,“渺渺,你以后能不能别再我面前提陆知珩?”

温渺渺“咔嚓”咬碎一块饼干,不甚在意的语气,“为什么不能提?”

“不管今后如何,现在他是我的长辈,你这样调侃打趣,会让我感觉有点冒犯。”

“这样就冒犯了?那你将来跟他谈恋爱时还得亲嘴儿呢,岂不是更冒犯?”

温渺渺不光行事随心所欲,说话也是毫无遮拦。

这就导致温颂从烤箱取小饼干时,一个不注意,把手指烫了一下。

“嘶!”

温颂疼地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手指放到水龙头下冲水,然而,被烫伤的地方还是肉眼可见地起了两个水泡。

“啧,就这么说一句,吓成这样,你心理承受能力还真差。”

温渺渺讪讪说完,终于离开了厨房。

温颂自己找来医药箱,涂了点烫伤膏。

回到房间的时候,温渺渺正窝在沙发上玩温颂的平板,身旁摆着的饼干盒,这么会儿功夫已经见了底。

“你喜欢吃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做。”

温渺渺头也不抬,说了声“随便”。

温颂自顾去到浴室洗澡,洗手台上堆放着温渺渺换下来的衣服,温颂拿起来准备放进脏衣篮,眼尖发现裤子膝盖处的位置竟开了一道横向的大口子。

“温渺渺。”温颂抱着裤子急步走到温渺渺面前,“我不是说过,让你穿的时候注意点,裤子怎么破了这么大个口子?”

温渺渺正忙着打游戏,手上动作不停,“你说那口子啊,是我自己剪的,怎么样,个性吧?”

温颂气到指尖发抖,一把抢过温渺渺手中的平板,“你懂得什么叫尊重人吗?那是我的衣服,你怎么能随便破坏?”

“不就一条破裤子吗?这么激动干嘛?怎么,周时璟送你的?”

温渺渺游戏被迫中断,脾气也被激了上来,“我是不懂得什么叫尊重人,因为从小到大没人教!”

明明是她做错了事,语气却比温颂还凶,温颂不想跟她吵架,捏着裤子布料的手指紧了又紧,“今天晚上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不说就不说,谁反省谁是狗!”

这一夜,由于温渺渺故意呈大字状睡姿霸占了她的床,温颂只得睡在了沙发上。

半夜的时候,温颂听见床上不时传来翻身的动静,本不想搭理,最后隐约听见温渺渺“哼哼”的声音,这才起身过去查看。

就见温渺渺双手摁着肚子,整个人蜷缩在一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渺渺,你怎么了?”

温渺渺表情看起来很痛苦,说话却一股子别扭的冲劲,“你不是说今晚不跟我说话的吗?不用你假好心!”

哪怕温渺渺成天故作老成,开口便是一副说教的口吻,说到底,也不过才十四岁,心性还是小孩子。

温颂哪里能真的跟她计较,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并没出现发热的症状,又看了眼她捂着小腹的动作,“你是不是痛经?”

温渺渺没有否认,气恼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温颂,嘴里嘀咕一句,“当女生就是麻烦!”

她说完,背后迟迟没有回应,温渺渺揪着脑袋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温颂的身影。

她极为嘲讽地“哼”了一声,脸上表情更难看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渐渐行至她床边,紧跟着,温颂轻软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渺渺,能坐起来吗?我给你做了红糖小醪糟,起来吃点。”

别别扭扭臭着一张脸的温渺渺吃起红糖小醪糟来,像是一只记主人仇,又不得不接受主人投喂的小猫。

一碗红糖小醪糟被她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舔了舔唇,毫不客气地把空碗往温颂手里一塞,“效果也不怎么样嘛,该疼还是疼。”

然而,话是那样说,躺下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后半夜也没再辗转反侧。

次日温颂起床时,温渺渺又已经溜达下楼去吃早餐了。

她很是自来熟,对待家里阿姨嘴也甜,一口一个“田奶奶”,叫得田姨心花怒放,“好吃就多吃点,像你这么大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温渺渺唇角弯着甜甜的笑,转过脸,看见温颂,又顷刻间收了起来,“哟,起来啦,过来吃点早餐?”

那语气,随意得好像她是这个家里的小主人。

温颂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你肚子还疼不疼?”

田姨已经回到厨房,温渺渺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疼又怎么?你还能留在家里陪我?”

温颂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小组作业,结束后还要跟温渺渺去趟医院,她摇头,“我今天有事,不能在家陪你。”

温渺渺翻了个白眼,一副“那你说什么”的表情。

“但我晚上可以早点回来,到时候再给你做红酒小醪糟。”

温渺渺已经起身往楼上走了,闻言,头也不回,“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稀罕呢。”

第9章 拎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温颂跟钟漫约好在校门口汇合。

钟泽亲自开着车过来接,看见温颂,扬唇喊了声“温小妹”。

温颂乖巧叫人,“钟泽哥。”

她跟钟漫并肩坐在后座,钟漫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有趣事,温颂则安安静静做她的听众。

两人明明只相差一岁,性格却截然相反。

钟泽扫了眼后视镜,“钟漫漫,你能不能学学你颂颂姐,有点淑女风范,一天到晚风风火火、咋咋呼呼。”

“干嘛?你嫌我吵啊?有本事你找妈去,她就是这样生的我!”

钟漫顶完嘴,还不解气,紧跟着又补了句,“等你什么时候能像时璟哥待颂颂姐那样上心,再来要求我像颂颂姐那样温柔!”

钟泽就说了一句,被钟漫噼里啪啦一顿抢白。

但他早已习惯自己妹妹这幅伶牙俐齿,不紧不慢地回怼,“那恐怕做不到,时璟那是把温小妹当未来媳妇疼的,咱俩亲兄妹,能一样吗?”

两人一来二去地斗嘴,温颂始终淡淡听着,心中却不太认同钟泽的说法。

周时璟一直以来对她好是事实,但也不像钟泽说的,把她当未来媳妇疼,更多的是像兄长照顾妹妹。

哪怕他们订婚之后,也一直跟她保持分寸,唯一一次亲密接触,还是他拿下赛车冠军那天,激动的拥抱了她一下。

到了医院,钟泽跟钟漫先行上楼,温颂等了一会儿后才跟着上去。

钟漫特意给病房门留了一条缝,温颂站在门边,刚好可以看见穿着蓝白条病号服,靠坐在床头的周时璟。

他头上的绷带还没拆,气色看起来比车祸那天好了不少。

他跟钟泽兄妹两人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偶尔聊到开心的地方,还会不自觉扬唇轻笑。

“哎呀时璟哥,这是什么呀,看着好可爱。”

温颂抬眸,看见钟漫指向的,正是早上她托陆芸带过来的小饼干,此时被堆放在床头柜上最角落的位置。

钟漫一定也认出来了,所以才故意提起的。

“我妈拿来的,你要喜欢,拿去吃呗。”

钟漫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阿姨特意给时璟哥你带的呢,我怎么好意思跟你这个病号抢。”

“我不爱吃这个。”

周时璟随手拿过那盒饼干递给钟漫,“又干又甜,估计只有你们小女生会喜欢。”

“哈?可我看你从前吃得挺香啊,还说最喜欢吃颂颂姐烤的小饼干呢。”

钟漫一时嘴快,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空气静默两秒,紧接着“啪嗒”一声。

谁都没有想到周时璟会将那盒饼干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他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眉眼间顷刻浮上一股燥意,“又是温颂,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为什么她总要故意在我面前刷存在感?知不知道这种行为真的很让人讨厌?”

钟漫一时怔住,她只知道时璟哥暂时忘记了颂颂姐,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排斥她。

她余光看向病房门口那道淡淡的影子,心底涌上浓重的自责,不该自作主张,将颂颂姐带过来的。

温颂眼睁睁看着那盒小饼干被周时璟无情地抛进垃圾桶内,密密麻麻的委屈堵上心口。

他不是不愿吃那盒饼干,是单纯不喜欢做饼干送给她的人。

他说他讨厌她,讨厌到连她的名字都不想听到。

他现如今对她的态度,甚至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

心口一阵一阵酸涩紧缩,眼泪掉下来之前,温颂仓促转身想走,没留神,一头撞进一个坚实冷硬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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