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女生游戏科幻玄幻

第27章 她对男人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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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先生,这是准备出道吗?”

西装笔挺,头发用发油梳得光亮无比,面上甚至擦了些薄粉来吸收油脂。

一副要上台的模样。

钱识檐本以为是媒体过来采访,没想到是革委会,情绪瞬间低下去几分。

他倚门站着:“两位同志误会了,只是每天要面对的采访比较多,整理下自己的形象,也是为了树好榜样嘛。”

两名同志不可置否:“革委会决定今天将你母亲和嫂子放出,你去接吧。”

钱识檐愣了下,点了点头。

经过了这么些天的发酵,钱识檐的热度逐渐冷下来,没再出现刚上街就被人群簇拥的情况。

并且革委会是开车过来的。

不过回去便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两个小时后,钱识檐站在革委会门口,左边是钱母,右边是温沁,在想怎么回去。

钱母两人被关了几天,在里面过的都是清汤寡水的日子,瘦弱了一大截,面色都黄了。

温沁一见钱识檐,眼泪就跟掉了线一样,滴滴答答地哭着,手也偷偷牵上去撒娇。

第45章 送回乡下

“识檐,你不知道,他们在里面都是怎么凶我和咱妈的……但是,但是事情能解决就好。”

温沁一边哭,一边又扬起个自认为美丽无比的微笑:“听说你得了很多好处,我吃点苦无所谓的,只是妈年纪大了,确实受……”

她话还没说完,钱母立即扒拉开两人,自己站在最中间,仰头看着钱识檐问:“我听说你出名了?”

钱识檐立即喜笑颜开起来:“对啊!我因为主动纠错,被厂里评为优秀员工,还晋升成车间组的小组长!以后的工资每个月能贵十块呢!”

钱母听到这,也跟着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还得是我亲儿子有本事!”

说罢,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那……以后是不是每个月的抚恤金都没了?”

钱识檐立马收了笑意,有些心虚。

“我们……先回去吧,不在革委会门口说这些了。”

他说着,先一步朝公交站走去。

公交回住的地方实在远,要倒两趟车,他也想打车回去,但心疼钱。

钱母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当即气急败坏起来,每个月的抚恤金不在少数,之前靠着这个钱,她就不用去工作了!

就连钱识檐,也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反正钱够用,还是白给的,何必辛辛苦苦起早贪黑。

现在没了这个钱?怎么生活?

钱母越想越气,两步追过去,竟是当街直接对着钱识檐拳打脚踢起来。

这一巴掌一脚地,完全没省力气,钱识檐吃痛,却也不敢吭声,只能默默挨着揍。

心里却也有些委屈,更有恨意密密麻麻地爬上来。

如果不是他,她们还在里面蹲着吃苦呢,壁虎尚且知道短尾求生,他舍弃点利益辛辛苦苦跑前跑后救她们出来,还被倒打一耙。

简直是好心喂狗!

可钱识檐到底不敢反抗,只有温沁见状,冲过来抱着他,用自己的后背挨了钱母几下大。

她哭腔加重,带着几分哽咽道:“妈,您就别怪罪识檐,也不要生气了。”

“识檐这么做,也是为了家里,为了我们能平安被放出来,他用心良苦的。”

“用心个屁的良苦!连妈都敢背叛的人,脑子里只有自己的功名利禄,简直就是个自私鬼!”

钱母冷哼一声,骂得越来越狠,下手更是不停。

温沁接连痛呼几声,抱得却越来越紧,显然再打狠也不会松手了。

钱识檐心疼得连呼吸都重了几分,他反抱住温沁,转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妈!”

“这会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等着我做表率,你就非要在大街上大吵大闹吗?旁边就是革委会,你是不是还想进去?!”

这一嗓子喊得声若洪钟,钱母回想起被看守那几天,确实不想回去,后知后觉地停了手。

钱识檐看准机会,立即抬手拦车,和温沁一同把人弄回宿舍。

他虽然心疼车费,但眼下这情况是不能坐公交了。

否则一个半两个小时颠簸回去,这老婆婆还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样子。

却没想到,回到住处后,钱母还是不消停,骂他没有他大哥有用,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钱识檐被吵得头疼无比,强行把人塞进屋内,关上门。

叫骂声还在继续,但到底小了些。

“让妈自己待会吧,她没力气也就不骂了。”

钱识檐头疼无比,忽然想到什么,便伸手往衣兜里摸了摸。

片刻后,竟是掏了包香烟出来!

温沁睁大了眼,愣住了,问:“你学会抽烟了?”

“别让妈知道。”

钱识檐揉了揉眉心:“你知道的,我现在是组长,少不得要交际,上下里外都要学会打点,抽烟也是要学的。”

温沁听他这般说辞,也找不出辩驳的话,只得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识檐,我想跟你商议一件事。”

或许是今天实在太糟心,钱识檐整个人有些冷淡:“嗯,你说。”

“就是……妈妈虽然对我们很好,但是,她的性格和行事,可能不太适合留在城里了。”

说着,她犹豫片刻,抬起手,拉开长袖。

冰冷的空气立即抚上雪白的肌肤,而两只手的胳膊上,却又大片大片青紫。

最严重的地方,更是红肿无比,还隐约出现血块。

钱识檐心一揪,抓住她的手,心疼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咱妈和我被关进去那些天,她时常心情不好,被骂了或者被不顺心了,就会要求我伸出胳膊给她。”

“然后,然后……”

温沁仿佛回忆起什么痛苦的回忆,哽咽起来,艰难地继续说道:“然后就会使劲掐我出气,不准我出声,因为会引来看守。”

“我求她松手,我真的太疼了,她说我是她媳妇,就应该做她的出气筒,没资格要求她松手。”

钱识檐越听,心中越难受。

他手足无措起来,想抱温沁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对不起,我没想到妈会这样对你。”

“她怎样对我都无所谓。”

温沁摇了摇头,垂下眼,又适时地流下一滴隐忍的泪:“主要是,冒领抚恤金这件事只是开始,若是她在乡下,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更不会被发现。”

“我害怕,后面又会出什么岔子,影响你的仕途,你可是好不容易才晋升成组长的。家具厂是国家的民族企业,高层都是官员。”

“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但需要……需要更稳妥一些。”

钱识檐听明白温沁的意思了。

确实,他好不容易才有点地位,不能被没有脑子,又做事冲动的母亲毁掉。

更何况,他当初让她进城,只是希望她能帮助自己挽留林清棠。

如今,也算彻底指望不上了。

想到这,钱识檐打定主意:“好,我知道了,但是……她毕竟是我妈,我总不能正大光明地跟她说你回乡下吧?”

往小了说,钱母肯定会记恨他。往大了说,他如今名声大得很,不能真的被扣死不孝子的帽子。

温沁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有办法,保证让妈开开心心的离开。”

第46章 下乡

钱母闹腾到下午,没人搭理她,到底消停下来。

温沁已经烧好饭菜,贴耳在门口听了会,确定里面没动静,才敲响门:“妈,儿媳伺候您吃饭。”

里面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钱母故意冷落温沁很久,让她在门口等了自己好一阵才说:“知道了。”

三人坐在饭桌上,温沁和钱识檐对视一眼,坐近钱母些许。

温沁殷勤地夹了块肉到钱母碗筷里:“妈,您吃这个。”

钱母给了一个冷眼:“有话就说。”

温沁这才说道:“妈这些日子受苦了,我今天中午出去打听了一阵,其实抚恤金还有别的方式能领到。”

钱母眼睛果真一亮:“什么办法?”

“咱们邻乡的乡镇只要有三年居住证,家中有入伍证,军队中又查无此人的,都能认定为烈士家庭。”

“真的?!”

钱母此刻的眼睛不能用充满光亮来形容了。

那简直是塞了两个手电筒,射出金光。

“也就是说,只要我能搞到居住证,就能继续拿抚恤金?”

温沁点头。

她放下碗筷,情真意切地看着钱母:“您的聪明我一直自认为比不上,如果是您出马,肯定万无一失。”

“只是……需要您辛苦回乡一趟,并且居住证要顺利弄到手,只怕要走点后门,没有一两个月,只怕很难办妥。”

钱母听了前面那几句话,颇为受用,此刻满心满意都是邻村高昂的抚恤金。

难办妥才有挑战!

这种事情,就该她来做,好让她那废物的二儿子看看,什么才是真的有本事!

钱母心念及此,几乎是瞬间就打定主意:“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就安排车船把我送回去。”

“咱家不能没有这笔钱,毕竟我可不能像某些人一样败家,到手的钱说丢出去就丢出去,也不知道体谅当妈的辛苦。”

钱母朝钱识檐翻了个白眼。

钱识檐见计划成功,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根本不在乎这几句挖苦。

当夜,钱母果真就走了。

温沁开心得不得了,拿出自己的一块私房钱,又买了一桌好酒好菜,要和钱识檐喝个痛快。

钱识檐记得上次喝醉失身的教训,看着温沁递送来的酒杯,心里有些警惕。

他淡笑着嗯了一声,却没真的喝下,而是转移了话题。

温沁确实有给他灌酒的心思,见状心中不能强迫,便自己也没喝,心里却到底有些泛起异样的情绪。

钱识檐虽然待她不错,但她总觉得自己很难触及他心底的最后一层。

他一定是还念着那个叫林清棠的女人。

温沁把眼底的嫉妒和恨意隐藏起来,留意到硕硕全程一句话不说,就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硕硕摇了摇头,眼睛却偷偷瞄了钱识檐一眼,明显是害怕且带着厌恶的。

温沁捕捉到了。

等到吃完饭,她把硕硕拉到无人角落,一番追问下,才得知钱识檐在剧团门口抛弃他,独自一人跑了的事情。

温情确实生气了,但不是生钱识檐的气。

“识檐做得没问题,他当时也是没有办法了。”

温沁蹲下来,摸了摸硕硕的脑袋:“他只是带着你去求助,却被当街侮辱,这是林清棠的错,我们不能恨错人。”

硕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辨别不出来。

“至于识檐,你不要和他生分了,我们娘俩这辈子都靠着他,你要把他当亲爸爸,知道了吗?”

硕硕低垂着脑袋,小声回应:“好。”

两天后,林清寒下了大巴,重新回到家中。

林母烧了一顿丰盛的饭菜迎接,林清寒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菜香味。

她哭笑不得地走进去:“妈,我就去了两天,又不是一个月,不用搞这么丰盛的,你多麻烦啊。”

“那我们清棠也辛苦,必须好好犒劳。”

林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久后,她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口菇汤出来放在餐桌上。

一家人笑嘻嘻地准备开动,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林清棠立马站起来:“我去开。”

门外是一个没见过的中年女人,咯吱窝里架着文件夹。

“你是林清棠是吗?”

林清棠点点头:“您是?”

“我是居委会的张姐。”那人拿出工作证,示意林清棠看:“来通知一下,你的下乡资格已经审批过了,准备一周后下乡。”

林清棠一怔。

下乡?

她没有报名过啊。

“同志,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清棠解释说:“第一,我没有报名过这次的下乡,第二,我是家里的独生子女,不符合下乡要求,不能下乡。”

那自称为张姐的人却是一脸不屑:“你们这种出尔反尔的我见太多了,自己看吧。”

说罢,将咯吱窝里的文件夹拿下来,翻找好一阵,才抽出一张表格。

下乡志愿征集。

志愿人——林清棠。

其中一栏,确实白纸黑字写着自己的名字。

张姐只给她看了一眼,就那文件重新收起来:“别的不用多说了,自己做好准备吧。”

然后便走了。

回到餐桌上,林母问:“外面是谁,没事吧?”

“没事,一个上门推销的,卖的东西不好,我拒绝回去了。”

事情毕竟没确定下来,她也不想让二老担心,因此随意捏了个谎。

心中却已一片了然。

虽然居委会的人只给她看了一眼,但林清棠可以绝对确定,那上面的字迹是钱识檐的。

他冒名顶替自己,上报了支援书。

无聊又幼稚的把戏。

那事情其实也变得好处理起来,只要找居委会的人说清楚就行。

林清棠盘算着,到了下午,又有人来敲门。

她心情到底有些烦躁,以为是居委会又来人,拉开门,视野里却出现一个高大且熟悉的身影。

来人穿了一身复古的中山装,眉目间都带着英气。

“你怎么来了?”

周向聿眼中也有些不太好的情绪,像是前两天的气还没消。

但一见到林清棠,眉目间的郁气瞬间一空,他笑了笑。

“请你喝个咖啡,顺带有些事想聊。”

第47章 孩子气

林清棠很少见周向聿这样的语气和神态。

应该确实有什么要紧事。

她点了点头:“好,你到客厅稍等我片刻。”

林清棠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换了身黑白配色的碎花小裙,整个人优雅又从容。

周向聿即便坐在沙发上,也身姿板正,见林清棠提着一个小包出来,立即站起身,扬了个笑意,由衷地赞叹道:“很好看。”

林清棠浅浅一笑。

她和林母简单说了两句,出门后,乘车到了一家咖啡厅门口。

周向聿早就预定好最顶楼的一个包间,环境私密,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也不用担心说的话被偷听了去。

“你和蓝山还是卡布奇诺?”周向聿问。

“蓝山。”

林清棠随意挑了个,等点餐的服务员下去后,问:“有什么事吗?”

“嗯。”周向聿倒也习惯了她这开门见山的性格,“我听说你进了下乡名册里,你想去吗?”

“不想去。”

林清棠道:“我好不容易才从那种地方爬出来,怎么可能再回去。”

周向聿看她眼中有些深邃的情绪,猜测她之前因为钱识檐,只怕没少吃苦头,心里就有些刺刺的疼。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林清棠更多在回忆的,是这辈子没发生,而上一世却每天都是噩梦的日子。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努力的想要逃离。

却是到死都没有成功。

若非老天开恩,此刻的她就是孤魂野鬼。

“拒绝下乡会对你个人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你又在学校任职,如果被校方知道了,可能会有解雇风险。”

“我若是不拒绝,也照样没法继续上课。”

咖啡被送上来,两人停顿了会,林清棠看了眼那精致的拉花,问:“你希望我下乡?”

这倒是让她很意外。

这人不会搬出一套年轻人就要多吃苦,下乡会得到政策优待,有很大发展之类的言论吧?

“你误会了。”

周向聿却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需要,我有办法让你没有任何影响的,从名册上消失。”

林清棠一愣。

她大约知道周向聿位高权重,能轻松做到许多难做到的事,却没想到连这种地方……都能伸进去手。

只是……

毕竟是违规行为。

林清棠不提倡,也不建议,更不希望周向聿为了她这么做。

更何况,她早就有自己的主意了。

“不用,我不想欠你的人情。”林清棠摇头:“这到底是我的事,我会自己解决的。”

周向聿不知被哪句话刺中,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冷硬。

他追问:“为什么不想欠我的人情?”

林清棠愣了下:“这,这需要理由吗?”

她实在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再说事情又不是不能自已解决。

“那你也需要再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兹事体大,我不想你的名誉受到影响。”

“你放心,我真的不需要你出手。”

见她还是拒绝,周向聿忍了这么几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他眉头紧蹙,看着林清棠,问出了早就想问的疑惑。

“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钱识檐?”

不然怎么会五次三番拒绝他的好意,连帮助都不允许?

这次换林清棠愣住了。

她疑惑地看着周向聿,实在不明白他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甚至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认真地看了看自己的神情。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她由衷地疑问道:“我难道张了一副喜欢受虐的模样?”

周向聿僵硬下来,感觉自己有点石化。

林清棠每一句话都在他意料之外的……好笑。

他好不容易严肃起来的神情到底有些绷不住了,但这个时候笑出来到底有些奇怪。

心里的气瞬间消散开来。

周向聿缓和了神情,为自己刚才的失态道歉:“抱歉……是我说话过激了。”

林清棠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放心,热爱下乡和热爱钱识檐之间,那我选择热爱下乡。”

“但现在不是一道二选一的题目,所以我哪个都不要。”

林清棠道:“我既然和你有了婚约,就是你的军嫂,你长得帅,条件好,人又聪明体贴,我上哪都找不到这么好的结婚对象,不会悔婚的。”

周向聿听她一句一句地夸着自己,心里某些地方好像被猫爪子挠了下,痒痒的。

林清棠的性格他还算了解,说一不二。

所以,这也算是极认真的表白了吧。

周向聿这般想着,嘴唇不由轻轻往上弯起些许。

他察觉后,心里慌乱一瞬,连忙收主笑容,冷静回了句:“知道了。”

林清棠更加哭笑不得起来。

她算是发现了,这男人看着英明神武,实际心里有些小孩子脾气,得哄着。

还真是有些许的可爱。

从咖啡厅出来后,林清棠立马去了居委会。

“这是我的字迹。”

她拿出自己的教学笔记,满满一大本笔记本,全都是课件,写得异常认真:“你们再看看报名册上的字迹,分明是两个人!”

“我没有必要为了不认这个名额而用另外的笔记伪造一整本笔记本,况且这是我用了几个月的课件,你们如果不相信,随时欢迎到我授课的大学调查。”

居委会的人围了几个过来,把两个字迹比对着看了一圈。

确实是完全不同的。

“我认为,有人明知我身为独生子女,不符合下乡条件,恶意为我报名。”

林清棠严肃无比地看着居委会长:“这件事情非常恶劣,希望您能彻查。”

居委会长连忙点头:“你放心,这边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如果是有人冒名报名,他们又真的把不符合报名条件的人强行送下乡,那后果简直不可估量。

这辈子他都别想着更上一步了。

林清棠见了他的态度,放下心来:“我的居住地址这边有登记,劳烦有结果了告知一声。”

她说完,又客套几句话,便从居委会离开了。

居委会长立即吼了一嗓子:“这片区域的报名是谁负责的?过来!”

张姐颤颤巍巍地走过来:“领导,是我负责的。”

第48章 需要她去找钱识檐写证明

领导明显气炸了,但又不能真的当众发火,只能强忍着情绪,指着外面说:“你给我去查清楚,没个结果就别下班了!”

张姐连连点头,连忙去了。

两个小时后,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资料,满头都是汗水。

“领导,领导!我查出来了!”

会长坐在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烤瓷水杯,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连忙抬起头:“怎么个事?”

“是,是这个人给林清棠报的名字。”

说着,把手里的资料递过来,是一个人的简历档案。

姓名:钱识檐

就业单位:家具厂

……

“这是家具厂厂长给我的资料,钱识檐就是前段时间自首的那人。”

“是他?”

会长又看了几眼简历:“是误报吗,那也不能啊。”

“如果是误报,那只要钱识檐出个证明,我们这边就能撤销林清棠的报名,但难就难在,两人认识,之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会长头疼地敲了敲脑袋。

片刻后,他眼前精光一亮,立马道:“这样,你去和林清棠说,就说这边可以撤销报名,但需要她去找钱识檐写证明。”

解决不了的难题,就只能丢出去了。

张姐一副学到的模样,点了点头,连忙跑出去。

林清棠家距离居委会不远,半个小时后,她接到居委会通知。

稍微有些犯难。

之前还没撕破脸的时候,她从未同钱识檐讨论过任何关于下乡的事情。

那这次,就是他故意弄来报复自己的。

怎么可能同意出证明?

但不去确实不行。

林清棠心中虽然有些烦闷,面上却是平淡的:“我知道了。”

送走居委会的人后,林清棠换了身衣服,对林母说:“我出门一趟。”

林母应了声:“回来吃晚饭吗?”

“不一定,你们先吃,不用给我留。”

林清棠到外面,并不是要去找钱识檐,眼下刚得到消息,她不会那么愚蠢地冲动行事。

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个咖啡,思考一下怎么做最合适。

然而,刚出门还没两步,迎面忽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没穿偏日常的西装,而是罕见地穿了一身军队正装。

隐约还能闻到一阵冷松香。

周向聿先一步开口:“要出门?”

林清棠点头:“你怎么来了?”

“最近两天没什么事要忙,家母一直催促我多照拂你。”

周向聿耸了耸肩,看似笑得苦涩,眼里却是真的笑意:“这不,又把我赶出来了。”

林清棠也不由一笑,方才笼在心头的那点烦闷散了些:“那我们去喝咖啡吧。”

周向聿的眉头蹙了下,嘴唇微动,想说常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但他又敏锐地捕捉到林清棠的一丝低落情绪,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好。”

周向聿虽然开了车,但并没有去上次那家有包厢的咖啡厅,而是到了林清棠家路口拐角一处。

这家咖啡厅是一家老婆婆开的。

店里放着最老式的咖啡机,旁边是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放着不同品种的咖啡豆。

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非常浓郁的咖啡香。

周向聿终于问:“你好像很喜欢喝咖啡?”

“与其说喜欢,倒不如有瘾。”

林清棠大方承认,然后对着老婆婆说:“要一杯蓝山。”

周向聿很想尝尝她喜欢的味道,便也跟着说:“我也来一杯蓝山。”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清棠说自己小时候很喜欢到这家店来买点喝的,靠窗的地方能看见家,也能看到自己爸妈有没有追出来找自己。

“那时候不喜欢回家,就会躲在这,阿婆脾气很好,还会给我零食吃,也不会通风报信。”

她有些惆怅地回忆着,或许是因为重生的节点并不是儿时,这些在外人看来不过才间隔了七八年,但对她而言,却已经有漫长的几十年。

几十年,已经足够把记忆变得无比模糊。

但她还是能清楚回想起那些场景,如今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我二叔上周刚去法国,我托他带台咖啡机回来。”

周向聿微笑着:“以后放在家里,你需要又懒得出门的时候,就能随时喝上了。”

林清棠道了谢。

这次两人并没有在咖啡厅坐太久,周向聿早就接到手下的消息,特意穿了军装来,就是想要陪她走这一趟的。

虽然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让她的名字直接在报名表上消失,但两次的试探足以看出,林清棠并不希望自己这么做。

那他就选择她喜欢的方式。

而林清棠在得知他愿意陪同后,先是犹豫了下,担心一来一去两个小时,有点太麻烦周向聿。

然而一见他那身带了功勋章的正装,还有刻意用发油塑过形的头发,她忽然觉得周向聿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她要是不同意,那不是白费他一天的准备。

周向聿适时补充一句:“我是你未婚夫,有理由保护你的安全。”

林清棠心绪忽然被什么波动了一下。

她对上周向聿认真的神情,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

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家具厂热闹无比,一进去就是浓厚的木屑味,视线也有些浑浊。

几个工人吆喝着从车上合力抱起一根巨木,又吆喝着一二三,丢了下去。

轰——

惊天巨响,几乎连地面都在颤抖。

林清棠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由往后撤了一步,好一会才把自己被响动吓跑的魂捋回来。

“这,这样丢,真的不会把木头砸裂吗?”

“如果这样就能砸坏,这些木头也做不成家具。”

周向聿解释:“都是湿木,不会坏的。”

林清棠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远处,没人在意的一处入口,有个模样一般,打扮得却异常艳丽的女人,提着餐盒,远远看到两人后,明显愣了一下。

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把自己藏到柱子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着。

周向聿和林清棠两人站在那,本就是俊男靓女。

眼下更是吸引了不少注意。

胆子大的厂工跑来问:“二位这是……”

第49章 军嫂

周向聿先一步开口:“我们来见厂长的。”

那厂工虽不认得周向聿身上的勋章,但也能辨出这是位大人物,立马点头:“好!两位稍等,我这就去找厂长说。”

说着,又回头看另外一个厂工:“老刘,带两位贵客去接待室,记得泡茶!”

“你小子,自己邀功去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全丢给我。”被称为老刘的人嘴上骂咧,面上却是带着笑意:“二位,跟我过来吧。”

林清棠一路跟着,到了接待室后和周向聿依次坐下。

这里的环境稍微干净些,空气中的灰尘味也不重了。

周向聿刻意坐到林清棠身边:“一会需要我做什么?”

林清棠摇了摇头:“今天先看看情况,见招拆招吧。”

片刻后,一位很是肥胖,甚至有些虎背熊腰的男人走进来,脖子上还挂着一圈金链子。

他双手背在背后,也不看人,只是自顾自在主位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才说:“我是这座家具厂的厂长,陈一二,你们叫我陈厂长就行。”

林清棠点头:“陈厂长。”

她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只要能完成目标,吃点别人脸色没什么所谓。

因此心中虽有不快,却还是客气的。

周向聿便不这么认为。

他甚至没有开口打招呼。

陈一二心里有些不痛快起来,自己的家具厂,可以说是京城,更可以说的全国数一数二的存在,上面的领导来了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居然敢不打招呼?

陈一二内心呸了一声,抬头,却忽然愣住了。

周向聿的肩上,一级飞行员勋章,三级国旗勋章……

虽只简单配了三四个勋章,但随便一个拿出来,都足够令人震惊!

尤其是那三级国旗勋章,这可是有朝鲜主席亲自颁发的,感谢他们浴血带来的和平,其价值不可估量。

而面前这个男人……看着年纪也不大,到底还算年轻人,居然能有这么高的荣誉?

陈一二的态度瞬间天翻地覆,他连忙站起身,对着周向聿行了一个蹩脚的军礼:“见,见过长官,不知道您到来,有失远迎。”

“不用这般。”

周向聿点了点头:“我只是来陪夫人处理点私事,听说你这边有一个叫钱识檐的,能否见一面?”

陈一二愣了下,连忙点头,要说找别人他可能不认识,但找前阵子的大红人,他甚至能准确定位到钱识檐的工位上,把他从一万多名员工中迅速拎出来。

“当然能,长官稍等,我这就把人叫过来。”

说着,他疯狂对站在旁边的秘书使眼色,在秘书跑出去后,自己不太放心,也跟着去了。

三分钟后,陈一二带着穿了一身蓝色工服的钱识檐到了办公室。

钱识檐还道有什么好事,欢天喜地地跟了一路,进办公室后却发现竟有两位故人,那点兴奋劲瞬间一冷。

他如今升了官,又是厂里的红人,本来想更放肆一点,连工服都不想穿,却被温沁好说歹说地劝着穿上了。

工服实在太丑,自己这灰头土脸的模样,见了打扮精致,比以前还要漂亮的林清棠,简直就像癞蛤蟆见了白天鹅。

偏偏白天鹅身边还站着一个比自己优秀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男人。

钱识檐心里的嫉妒几乎要升到最高处,他明明记得林清棠最喜欢的是自己这样的斯文读书人。

到底怎么和一个打打杀杀的大头兵搅合在一起的?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不等林清棠开口,钱识檐先问。

然而,他话语刚落,外面竟起了一片喧哗。

“让我进去,求求你们了,家里孩子生病了,你们不能让大人不回去啊!”

这声音,分明是温沁!

钱识檐心道她怎么来了,想装作没听见,甚至清了嗓子,想要劝厂长把人赶远点。

温沁却已经冲了进来。

她被门槛一绊,踉跄一下,险些站不稳身子,钱识檐本就离门近,只能扶住。

温沁梨花带雨,眼里含着泪,堪堪抬起头来:“……谢谢。”

陈厂长有些不悦的蹙眉:“这位是?”

钱识檐立马解释说:“是我嫂子,应该是有事找我。”

温沁急道:“硕硕说他肚子不舒服,疼得在地上打滚,你要不回去看看?”

“我这里还有事,你先找个医生去看。”

钱识檐如何走得开,塞了一块给温沁,又把人往外推了推。

温沁却不走,眼睛忽然定在林清棠身上:“你怎么在这?”

这次倒换陈厂长意外,他挑眉看着几人:“你们认识?”

温沁点头:“厂长,这女人是识檐的未婚妻,但我们家人因为她歌姬戏子的身份,一直不同意。”

“厂长你知道的,我们家都是读书人,见不得这种职业,是识檐不嫌弃,本来都要结婚了,不知道为什么又……”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清棠和周向聿。

两人站得近,不管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在温沁这几句刻意引导的话语之后,很容易就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陈厂长果真这样联想了,一时间,看林清棠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探究和嫌恶来。

林清棠倒是见怪不怪。

她的职业让她早就练就常人难以比拟的内心,世人嫉妒她的美貌和歌喉,就会诽谤她的清白。

她没点浑不在意的能力,只怕早就心气郁结。

周向聿却不允许别人这般非议。

他的脸色瞬间一变,本就凌厉的面容此刻更是可怖,剑眉配着的眼眸简直能直接化为利刃,把温沁定死在墙上。

“林清棠如今和我有婚约,是我周向聿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军婚认定的军嫂。”

他目光扫过温沁:“你若是能拿出证据来,那我无话可说,但你若是没凭没据就在这乱嚼舌根,诋毁军嫂清白,这便是政治问题了。”

温沁一惊,这才注意到林清棠身边的人是谁。

一时间,又是害怕,又是嫉妒。

陈厂长听了这话,更是吓出一身冷汗,脸色也瞬间变了,盯着钱识檐和温沁。

钱识檐压力陡增,暗道温沁蠢妇一个,怒目急骂道:“快住口,这里没人听你说话!”

第50章 必将自食恶果

温沁到底还是会演,连忙低下头,可怜兮兮地了眼眶,两手捏在一起。

她本就嫉妒林清棠找了一个比钱识檐还要优秀的男人,眼下看周向聿这般袒护,更是嫉妒得内心发痒!

因为钱识檐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袒护她,只会让她闭嘴,不要坏自己的好事。

周向聿不怒自威,办公室里众人到底安静下来。

周向聿终于有机会说明来意。

“我和清棠到这,是为了让钱识檐出证明,承认自己错给清棠报了下乡的名。”

说着,周向聿从包里拿出文件夹,放在桌上,轻轻一推,放到对面。

他连证明书都拟好了,钱识檐只用在上面签个字就行。

没想到钱识檐却一副疑惑模样,奇怪地看着两人:“怎么回事?当时不就是清棠你让我给你报的名吗,说自己身为有志青年,要肩负起国家责任。”

说着,好像想明白什么一样,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清棠你该不会是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就想连当时的情怀都扔了吧?”

钱识檐是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心中却得意得很,他如今也算是拿到了林清棠的把柄。

不想下乡过苦日子,那就等着接受他的条件吧。

“你撒谎。”

林清棠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即便刚才被颠倒黑白的一通诬陷,此刻脸上也没有什么神情。

眼中只有看空一切的淡漠。

“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你这样不念旧情,必将自食恶果。”

说完,她转头看着周向聿,目光稍微柔和了些许:“我们走吧。”

周向聿点头:“好。”

车就停在家具厂门口,两人上了车,周向聿问:“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剧团?”

林清棠点头:“什么时候摸清我的行程了?”

她虽这般问,却没有怪罪的意思,眼里反而带着些许狡黠笑意。

“在打什么主意?”

周向聿发动汽车,朝剧团的方向驶去:“我猜,你不会这样简单就放过钱识檐。”

“那确实不是我的作风。”

林清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好像又看到那些被交易屈辱的日子。

她嘴角缓慢勾起一个笑意,却是冰冷的。

一路上,林清棠都没有再回应周向聿的问题,但心情却极其的好,甚至哼着小曲。

到剧团门口后,周向聿下车给她开车门,又用手扶着车顶边缘,怕她碰到脑袋。

这个姿势会迅速积压两人的空间,林清棠起身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冷松香。

她心跳莫名乱了一瞬,恍惚生出一种自己是要钻进他怀里的错觉。

连忙出来后,林清棠下意识退开以一小步,把两人控制在安全社交距离内:“那个……我自己会开车门的,你不用照顾得这么到位。”

周向聿声音低沉:“应该的。”

这声音实在是好听得很。

……自己确实找了个好对象。

念头不由飘远,林清棠猛然惊醒过来,暗暗狠掐了下手心。

要有点出息。

然后把话题扯回了正道上。

“听说过闰土刺猹吗?”

周向聿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闰土,刺猹?”

“嗯,我准备请你看场抓猹小戏。”林清棠说着,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周向聿了解她的行事作风,约莫猜到她要做什么,一直习惯了绝对刻板和绝对纪律的他,难得地感到些许新奇。

他答应下来,然后目送林清棠进了朝天歌剧团,才开车离开。

傍晚,林清棠做完一天训练,快回家时,王菲舒忽然叫住她。

“先别走,今天门卫过来,说有人给你送了份信。”

她一边拿着毛巾卸妆,一边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某张桌子:“当时你不在,给你放那了。”

林清棠道了声谢,过去一看,桌上信封陈旧,还贴着好几年前的邮票,封口处也有使用过的痕迹。

像是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老东西。

她知道是谁写的,这里不是看信的地方,和王菲舒说了声明天见,就拿着信走了。

路上行人较多,几乎都匆匆忙忙,赶着回家做晚饭。

林清棠一边走,一边拆了信。

里面的纸倒是新的,用钢笔书写,字迹一般,算不上好看,只是比较规整,像是女人的字。

——今天晚上十一点,中山公园湖边小亭,想要我同意,就做好交换的准备。

不得不说,钱识檐到底还是了解她。

知道她傲气,就故意写这种刺激她的话,笃定她一定会来。

但真正高明的猎手,会在对手面前做蝉,也能同时做麻雀。

林清棠收好信,心中已有计谋。

是夜,林清棠加了件御风的外套,走到公园里。

钱识檐也已经到了。

虽然时间比较晚,但这个公园时常会有人来过夜,亭子边上的路灯便亮得比其他区域要更久一些。

但一个路灯辐射的区域毕竟有限,稍微远点,便是大面积被草木遮掩的黑暗。

林清棠提步走进来,柔黄的灯光打在身上,衬得她五官更加精致深邃。

她本就天生美人骨,此刻虽没白日光线充足下的明艳,却更添神秘韵味。

钱识檐心脏猛地跳动几下,贪慕的欲望冲破牢笼。

几乎是在林清棠刚提步走到亭上,他就立即提步上去,直接要抱住来人,动作之快,丝毫没有保留力气。

恨不得把人锢死在怀中。

“清棠……”

他想质问她,到底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林清棠却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往下俯身,又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他张开的手臂。

“你要做什么?!”

她蹙眉,死死盯着钱识檐,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我要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钱识檐反问:“我才是你的未婚夫!你到底为什么要跟那个军官在一起?”

“你也说了,他是军官。”

林清棠有意气他,故意把话往难听里挑了说:“我是京城的独生女,又是花旦,大学老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看得上你一个厂工?”

“因为爱情!难道不是吗?”钱识檐质问,“你不是说你喜欢我,要跟我一直在一起,哪怕我再穷再普通也不嫌弃吗?”

林清棠听笑了。

第51章 和周向聿退婚,嫁给我

但这确实是她对钱识檐深情时说的话,现在想起来,简直不忍直视,像个笑话。

钱识檐步步紧逼:“想要我出证明撤销报名也可以,你和周向聿退婚,嫁给我,为我相夫教子,我就答应你,不让你下乡。”

林清棠眼中都是不可思议,她没想到钱识檐居然提出这样的条件,简直荒谬。

“是你撒谎危害群众健康,捏造事实冒充我替我报名,有什么脸提出这样的条件,让我嫁给你?”

“呵,”钱识檐冷笑一声,“我早就警告过你,是你不乖登,逼得我这么做,有本事你就去举报我啊,我可是自首立功的,全国模范!你看看谁会相信你?”

林清棠等的就是这句话!

几乎是在钱识檐说出的同时,她缓慢露出一个标准至极的微笑,然后拍了拍手。

“大家既然都听到了,那就出来吧。”

一时间,周围传来窸窸窣窣草木晃动的声音,钱识檐脸色大变,瞬间慌了神。

他这才明白,自己被做局了!

七八个熟面孔一同走了出来,有林清棠父母,周向聿,还有居委会以及家具厂厂长陈一二,还有书记。

钱识檐一瞬间心如擂鼓,冷汗直流,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了,拔腿就跑。

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周向聿似乎早有预料,两步就堵住钱识檐去路,问:“还想走到哪儿去?”

就这一瞬的时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钱识檐霎时成了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林清棠!”他怒不可遏,几近恨得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

“陷害?”林清棠冷笑,“方才一字一句,都是你亲口说的,我怎么陷害你了。”

“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钱识檐,你也有今天。”

林清棠心中大快,连日的压抑终于释放。

周向聿示意自己带过来的两个手下押住钱识檐,自己退站到了林清棠身边。

钱识檐终于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求生的本能甚至驱使他跪下去求饶,但不用他纠结跪不跪,周向聿的手下已经一脚踹了上去。

钱识檐后膝剧痛,扑通一声扑了下去,面对着林清棠跪倒在地。

周围愤怒的目光却没有减轻半分,好几个声音都在指责他厚颜无耻,有厂长的,有居委会的。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嚅嗫着开口:“我是被林清棠陷害冤枉的!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

周围一圈都是等着落井下石的,也就只有厂长能帮他了。

钱识檐可怜无比地看着陈一二,哀求道:“厂长!你要相信我,替我做主啊!都是这个女人诡计多端,我是典范,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陈一二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一脚踹过去。

“你还好意思提典范?我们厂里进了你,真的倒了大霉!”

钱识檐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圆谎了。

反正现在事情都已经这样,被戳穿的恐惧忽然就退了下去。

只剩单纯的,被设局的愤怒和恨意。

钱识檐立马将目光转向林清棠,直接开嗓骂道:“你个贱人!诡计多端的狐狸精,竟然这样设计陷害我,林清棠,你城府可真深啊!”

“不仅嫌贫爱富,攀上了周向聿这样的高枝,还恨不得把前男友踩在脚下弄死,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恶毒的女人?!”

“钱识檐,你注意你的言辞。”

周向聿目光冰冷,即便善于控制情绪,林清棠也能从他的眼尾看出无比的愤怒。

“言辞?我实事求是而已。”

钱识檐像临死乱咬的疯狗,开始挑拨离间:“周向聿,大家都是爷们,我劝你一句,林清棠就是奔着你的家底来的,别被她给骗了,否则,今天的我就是你的明天。”

林清棠也怒了:“钱识檐,你自己肮脏,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她和周向聿毕竟相识不久,确实担心他会受到这些话的影响。

林清棠转头看去,却见周向聿冰冷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钱识檐,并没有任何动容。

“我和林清棠伉俪同心,志同道合,林清棠同志为人正直,在游船上遇到人贩子,即便自己受伤也要挺身而出,不是你这种小人能理解的。”

几句话简短干脆,却直接让在场众人瞬间明白谁是谁非。

能面对危险为了人民挺身而出的,几个人能做到?

林清棠作为女子,又是人民教师,已经是优秀中的模范了。

反观某些人……

在场已经无人会再相信钱识檐了,此刻都是鄙视厌恶的神情。

这件事性质太恶劣,居委会会长先站出来说:

“关于钱识檐冒充他人,替不符合下乡条件的人报名一事,严重违反上山下乡政策,我们会严肃处理,取消林清棠的下乡要求,并将钱识檐转送革委会审查。”

钱识檐听到革委会三个字,眼前已是一片空白,他太过畏惧那个地方,此刻已经顾不上乱咬了,几乎是立即求饶起来:“对不起!”

“这都是我的错,我会写证明澄清一切的,林清棠,求你原谅我,不要让他们把我送到革委会。”

居委会会长把目光投向林清棠,提醒说:“这太过便宜他了,这人罪大恶极,不必心软。”

事情比较没有真的发生,林清棠也没有被送下乡,因此确实有权利决定钱识檐的处置。

在场所有人各自揣着心思,陈一二上下观摩一阵,虽然恨钱识檐,但他毕竟是自己厂里的人。

如今才刚被评为优秀员工,又是荣誉又是奖励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传开也会影响厂子声誉。

想到这,陈一二便开口道:“林清棠,钱识檐是我厂里的人,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家具厂为表歉意,会赔偿你一套上好的红木新家具,明天就送来,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要拒绝。”

林清棠沉吟片刻。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她表态。

林清棠最终点了点头:“好,但陈厂长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家具就不必了。”

钱识檐就算被大卸八块,也是烂肉一堆,没那个必要。

她只要取消下乡就行。

还能顺道卖家具厂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第52章 成品你绝对会喜欢

陈一二见林清棠松口,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是林小姐痛快,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家具厂找我。”

林清棠点头:“那多谢陈老板了。”

钱识檐立即挣了两下,对按着自己的两个男人吼道:“你们放开我,事情都解决了,还抓着我干什么?”

周向聿冷声道:“他们的结束了,你的还没完。”

然后拿出上次的证明,丢到钱识檐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一时间,钱识檐觉得自己像条狗。

身后的士兵松开手,他也只能认命地捡起那张证明,把字签了。

居委会大爷明天就会把事情处理结束并且上门道歉,林清棠点头,客气几句,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林母见状,忽然开了窍一样,立马拉着林父说:“我们也先回去吧,反正这离家不远。”

林父不解其意:“和清棠一起啊,为什么要先回去?”

林母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后背一巴掌:“让你走你就走,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林父只能委屈巴巴地跟着走了。

林清棠忍俊不禁,笑起来,同时听到身边也传来一声低笑。

很轻的一声,却在夜色里无比清晰。

安静的公园,即便是在夜色里,也还是非常好看的。

周围能听到些许流动的水声,抬头又能望见漫天繁星,美不胜收。

林清棠转头看向周向聿。

周向聿的眼睛居然比星星还要亮,也正定定地看着她:“送你回家?”

林清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忽然又沉默下来,一向大咧的林清棠,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奇怪的发痒。

居然让她不太敢说话了。

但一路沉默实在也太奇怪,林清棠清了清嗓子,感激道:“那个……今天的事,谢谢你。”

“你我之间日后也是夫妻,不用客气。”周向聿微微一笑,“等……后面,你和林父林母,都是军人家属,会受到政策照顾。”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林清心头一暖,点点头。

她倒是不怕钱识檐,但自己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林父林母身边,能有这样的优待保护,自然是最好。

看来得把婚事尽快定下来了。

林清棠快步走到周向聿面前,转身过面对他,倒退着往后走:“那,你觉得哪天是个好日子?”

周向聿一怔。

虽然他刚才说那些话的目的,就是想要引导林清棠尽快和自己成婚。

但真听到她这么问,心跳还是瞬间便如擂鼓。

“日子……怎么定都好。”

一向冷静自持的周向聿,此刻也觉得自己一片混乱,竟是少见的害羞起来。

“婚礼的双方父母议定,我们可以先去挑个好日子,把婚纱照拍了。”

婚纱照?

林清棠眼前瞬间一亮,哪个女孩子不想穿漂亮而又洁白的婚纱,她立刻点头如捣蒜:“好!”

“后天我没课程,也不用到剧团排练,你觉得那天怎么样?”

周向聿点了点头:“好。”

第二日,林母起了个大早到菜场买菜,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居委会的人要往家里去。

林母急忙拦住:“哎哎,同志,要找周向聿是吗?”

居委会也认得林母,点点头:“是的,我来报下乡情况,林清棠同志在家吗?”

“在,但她昨天睡得晚,这会还没醒有什么结果你跟我说就行。”

居委会的人点点头:“上面已经批准撤销了林清棠同志的下乡决定,她不用下乡了。”

说完,又笑着说:“林清棠同志,好福气,找了一会好老公啊,昨天晚上那位上校同志维护林清棠的样子,今天可是被居委会的同志们传为佳话呢。”

“大家都纷纷羡慕您女儿呢。”

林母听到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笑开怀,感叹道:“做父母的最期盼的就是孩子过得好,她能有个好归宿,我们就放心了。”

中午吃饭时,林母特地做了一桌子菜,激动不已地告知了居委会的消息,又说:“清棠,你得找个日子把周向聿请到家里来吃顿饭,我们得好好犒劳一下未来女婿!”

“妈,”林清棠问红着脸,哭笑不得,“还没结婚呢。”

“那也是迟早的事。”林母笑道,“周向聿可比你爹当年都靠谱得多!”

有这样又帅又有能力还靠谱的人做女婿,她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林清棠给母亲打了一勺炒肉。

“明天我们要去拍婚纱照,一早就要出门,不知道弄到几点,犒劳等下次吧,或者明天回来得早,我提前联系你们。”

林母一听婚纱照,更是眼睛放光:“好啊好啊,照片记得跟摄影师说多洗一份,家里也要有!”

林清棠点头:“好。”

第二天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前,一辆全黑的吉普车停到了林家门口。

几个过路人和邻居全都偷偷探出身来看,辨别出车牌,更是惊叹不已。

白纸黑字,BJ212。

这样的车牌照,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林家女儿真是好福气!

林清棠听见动静,立马出来开门。

她也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两人在家里稍坐片刻,等时间差不多,才一同出了门,驱车出发。

照相馆很远,几乎四十多分钟才到,他们也已经出了市区范围,一路到了周边郊区。

这里竟然有大片格桑花花海。

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子,但大部分农户都已经进城寻找新的出路,建筑大多都是空空荡荡的,有一种独特的静谧。

只有一户人家是有人居住的模样,门户大开,装饰得也很有创意,用油漆在满面墙上绘画了一片花海。

如果不是走进了,林清棠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块种了花的空地。

“这就是那个照相馆吗?”

她奇怪地问:“离城区这么远,真的能有生意?”

周向聿点点头:“他家的拍照技术比较独特,全部采用实景,这整个村落都是他们的幕布。”

“所以,市区里知道他家的,几乎不会挑选别的照相馆拍照,即便再远也会过来。”

他微微一笑:“成品你绝对会喜欢。”

第53章 婚纱照

林清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海里却自动分析起他们的经营模式。

村落很远,没有公交车,能自驾过来的,大多非富即贵。

而这是个空村,照相馆看装束应该也是自己家的房子,不存在什么成本。

一个月接个一两单,只怕收入就已经不少了。

林清棠觉得自己算是开了眼界,居然还有人能不用每天都工作,也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

两人一同走进照相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正在往陶瓷瓶里插着新摘下的格桑花。

听到声音,他怀里还抱着一大捧花,回过头来:“你们来了,预定的今天?”

周向聿点点头:“这话我记得西藏才有,村外都是你栽种的?”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客人好眼力,我本来还担心它们不适应京城水土,没想到长得反而更肥了,今年也是第一年开。”

周向聿一笑:“那我们很荣幸。”

又有一个女人引导林清棠去挑选衣服,再带去化妆。

一套流程折腾下来,几乎快两个小时了。

周向聿的服装和妆容都不复杂,他收拾好后,就坐在客厅里等着,又过了半小时,才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周向聿回过头去。

林清棠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是法式收腰,下摆却又有足够放量的拖尾长裙,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水钻做装饰。

她头发高盘,露出纤细又秀美的脖颈,偏瘦的体质,肩部锁骨清晰可见,皮肤白皙。

再配上她本就万里挑一的容貌,简直是惊为天人的美。

“我很久没见过这般漂亮的新娘了。”

妆造师由衷地感叹:“给这位新娘化妆,简直是一种享受,连修容都不怎么需要做。”

林清棠大方地一笑:“谢谢。”

妆造师把林清棠带着蕾丝手套的手交到周向聿手中:“两位新人,那我们去拍摄吧。”

周向聿便握着她的手,将人牵到自己身侧,又小心翼翼地提她提起长裙,跟着那位中山装的摄影师走了出去。

如今正是格桑花绽放的时候,这么好的天然景色,摄影师是不会浪费的,

他调整好镜头,让周向聿和林清棠站在花海中,先来了几张比较规矩的照片,然后突然开始下达指令。

“新郎,把你的手放到新娘的腰侧。”

周向聿愣了一下,照做,

“哎对,然后另外一只手抚摸上她的后颈。”

周向聿又愣了一下,征求地看着林清棠。

林清棠脸色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摄影师还在辛辛苦苦地端着设备,半蹲在地,她不敢让他多等,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摄影师绕到两人侧面,找好角度,又继续说道:“很好!现在,新郎低下头去,吻住新娘,但不用真吻,我们要拍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这下,是两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周向聿神情复杂地看着林清棠,心跳一声比一声大,明明心中早已经波涛汹涌,却不敢吻下去。

林清棠也一样。

她对视着周向聿的双目,几乎连呼吸都禁止了。

摄影师笑了,起哄道:“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周先生,胆子放大点,你是她的顶梁柱,吻上去!”

林清棠忍不住侧头躲开视线。

她脸色早已红透,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小几分:“……这位摄影师真是,直白,海归的吗。”

周向聿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但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周向聿忍住心中的波动,尽量控制好表情,小心翼翼地俯身下去。

林清棠看着他过分精致的脸一寸寸朝自己靠近,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却差点将自己的耳膜震碎。

周向聿却在她咫尺间停下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小心翼翼地收着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鼻息呼到她的脸上。

可那一阵阵的热感还是袭来,令她浑身都有些微颤。

姿势,一定是姿势的原因,保持这个姿势太难了。

林清棠疯狂做着心理安慰,却无济于事,索性闭上了眼。

随着一声快门的轻响,摄影师欢呼道:“太完美了这张照片!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能来给我当模特吗?绝对不收费的。”

他激动地看着手中的相机,每一张照片都堪称完美,到底是两人天生美人骨,无可挑剔的完美。

林清棠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

拍摄还在继续,类似的动作也在摄影师的要求下做了不少,不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两人都还好。

周向聿始终保持着一丝微妙的距离,没有真的触碰到林清棠。

林清棠一边拍一边心想,这人还怪有礼貌的。

等到拍摄结束,已经日落黄昏了。

周向聿先一步到了摄影师的旁边。林清棠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包信封,鼓鼓囊囊。

他不会是要付现金吧?

然而周向聿却没有打开的意思,摄影师接过,左右看了看,拆开了,当场点了数,然后非常开心地道了声谢。

只剩下林清棠一人在旁边目瞪口呆。

这,她刚才没看错的话,那几张票是红色的吧??!

这些婚纱照竟然这么贵?

林清棠开始有些肉疼钱。

周向聿却一副轻松的模样,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走到她的身边,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

“这些照片都是彩色的,值这个价。”

林清棠只能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些愧疚:“好。”

照片洗出来需要一些时间,摄影师承诺会送到周向聿家中。

两人一同出了村落,格桑花在夕阳下随风荡出涟漪,五颜六色的花重叠在一起,美不胜收。

上车后,周向聿问:“到家中吃饭吗?”

林清棠怕给人添麻烦,下意识就要拒绝,周向聿却接着道:“爷爷知道我们今年拍婚纱照,非常开心,吩咐了一大桌好菜,并且我猜他老人家的性格应该已经将你的爸妈接到家中去了。”

他说着,无奈地笑了笑。

林清棠也哭笑不得起来:“好,那我们去,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周向聿眼中笑意更深一分,看得出是真的开心。

他点了点头,示意林清棠系好安全带,驱车出发。

第54章 被催生了

汽车驶进军区大院,周围有几个小童嬉笑着跑来跑去,周向聿立刻放慢车速,他们便在边上围着,高兴地喊:“周叔叔回来啦!周叔叔回来啦!”

这笑容实在是感染人,林清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原本因要到周家的那点紧张也消失殆尽。

一个小女孩注意到她,好奇地指着副驾说:“周叔叔的车上有一个漂亮姐姐!”

一言既出,所有小孩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全部都凑着脑袋看,议论纷纷。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好像新娘子呀!”,于是大家都开始喊新娘了,又吵闹着跑开了。

童言无忌,偏偏又与他们今天拍婚纱照一事对应起来,林清棠的脸再次莫名浮起一抹红晕。

周向聿侧头看了一眼,微微笑道:“童言无忌,不过,说的确实是真的。”

林清棠好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伶牙俐齿。”

周向聿不可置否。

车在固定车位停下,周向聿一如既往先下了车,替林清棠打开车门。

两人刚站稳,一抬头竟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门前。

周母、周父竟是下来接他们了。

林清棠立即莞尔一笑,抬手打招呼:“周父周母好。”

周母穿了身古典旗袍,外加苏绣小香肩披风,温润中带着尔雅,即便有些岁月沧桑,也不减美人当年。

她一见林清棠,眼睛笑得更弯了:“清棠,好久不见,今天拍得还顺利吗?”

周母一边说,一边往前相迎:“我可听说拍照这件事挺折腾人的,今天家里做了好酒好菜,快一道上去吧,你父母也等很久了。”

林清棠接过伸过来的手,两人紧紧相握几瞬,她不好意思地道:“今天来得匆忙,没有准备礼物,还请您见谅。”

“哪里的话?傻孩子,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般见外。”

周母说着,笑得却更开心,三人一同上了楼,推开门,林父林母果真坐在客厅内,和周爷爷相谈甚欢。

听见开门声,三人停了口,齐齐朝门外看来。

周爷爷年纪大了,头发花白,瘦得干练却精神抖擞,穿了一件很休闲的灰色上衣,配的黑西裤,竟是时髦得很。

他一见林清棠,立马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未来的孙媳。

“向聿啊,你怎么没跟爷爷说过,你的未婚妻这般好看?”

他显然是真的激动,抬起的双手都微微颤抖,却又突然扼腕叹息起来:“让你这龟小子占到便宜了,这么一朵鲜花真是糟蹋了。”

周向聿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也有些难绷,林清棠连忙道:“周爷爷,您别这般说,您孙子可是我见过顶优秀的人才了。”

“那是你们还没结婚,婚后就知道这小子性子有多恶劣了。”

“爷爷。”周向聿无奈道:“您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他嘴上虽怪罪着,但目光转向林清棠时,又带上笑意:“你别听爷爷胡说,他贬低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实际内心比谁都骄傲。”

最后一句说的声音很小,却没成想还是被周爷爷听到了,他假装严肃了神情,跺了跺脚:“诶呦,说什么呢?”

没成想说一半,假牙却是掉了下来,最后几个字含糊不清,逗得一家人捧腹大笑。

林清棠也被这样的家庭氛围带笑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对于周向聿冰冷理智的印象并不全面。

这些词条,或许更多是因为他的职业而所不得不带上的。

因为私下时,他也总是很爱笑。

饭菜很快端了满桌,双方父母相谈甚欢。林清棠和周向聿对桌而坐,两人一边听着长辈讨论,一边吃饭,却总能在抬眸时互相对上视线。

周爷爷在得知林清棠是剧团名角的时候,很遗憾之前没能听上一场戏,就连上次拿到门票,却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

林清棠听到这,当即放下筷子:“我可以给您现唱一段。”

周爷爷一听,立马老小孩般地端坐直了身体,还将手板正放在桌上,一副就等着欣赏的模样。

林清棠站起身,后退两步,先如同在戏台上般,对台下鞠了个礼躬。

而后清了清嗓子,便婉转起调,唱道:“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当今时代女子大多腼腆温婉,很少能有这般身怀技巧且落落大方的。

周爷爷当真满意极了,立即拍掌喝彩:“有机会呀,我一定要到现场去听你的戏,肯定精彩纷呈!”

林清棠一笑:“谢谢您的赏光。”

经过这一茬,气氛更加融洽,林清棠逐渐发现,她以为会严肃刻板的周爷爷,反而是这个家的活宝。

七八十岁的年纪,思想一点都不落后,甚至比年轻人还要潮流。

也更令人……意想不到。

此刻,林清棠刚往嘴中喂了一口虾仁,周老爷子突然道:“我说你俩,什么时候能让我再抱个曾孙呢?”

林清棠虾仁差点没噎下去。

曾,曾孙?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又用秒瞬间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脸颊却还是不可遏制地红起来。

“周爷爷……”

她开了口,却难得的脑子宕机,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

自己答应不是,拒绝也不是,只能求助地看着周向聿。

周向聿淡淡笑道:“我和清棠还年轻,不着急,怎么着也得工作等调度稳定下来。”

这话确实说得在理,周母也连连点头:“确实,你的工作关系甚大,不能冲动做决定。”

周向聿轻嗯了一声,偷偷抬头飞速看了眼林清棠的反应。

见她毫无知觉地继续吃饭,仿佛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动作,才终于松口气。

然而林清棠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知道眼下不是询问的时候,便一个字都没再问。

等吃过饭,林清棠主动要和周母一道收拾碗筷,刚端起的盘子却被林母抢走了。

林母眼神往周向聿身边瞟了瞟,说:“难得你和向聿今天都有空,出去转转呗。”

第55章 他……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周母也帮衬着道:“对呀,我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这些事情我们来做就好。”

厨房再站一个人,确实也施展不开了,林清棠只得作罢,走到周向聿身边问:“那我们……出去走走?”

军区大院的后门连通着北海公园,天色虽黑,但作为最大的市民活动地之一,公园内的照明设施绝对保障了正常行走。

此刻正是晚饭过后,许多住在周围的人都到这散步遛食,遛狗遛鸟遛猫的,行人不少。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谁也没先开口。林清棠心里记挂着餐桌上的事,还是问道:“你最近是有什么调动吗?”

周向聿看了她一眼,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看不清其中情绪。

但他心里确实有三分慌张,之前说服林清棠答应和自己结婚,是因为他的工作能够经常不在家中,不会干扰到林清棠的生活。

要是被林清棠认为,他会调动固定在京城生活,只怕会后悔答应这门婚事。

想到这,周向聿心中竟是有一丝害怕,他连忙侧过脸,避开林清棠清明而又探究的目光。

“现在暂时还不确定,不知道上级会怎么安排。”

林清棠点点头,也理解他职位较高,很多事情都是机密,便没有再过问。

这边一片和谐,钱识檐那却已经吃尽苦头。

他冒名替林清棠报名一事败露后,家具厂因为刚将他提拔为优秀员工,所以受尽骂名,狠狠丢了一波声誉。

即便林清棠答应不追究,厂中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争相传告,即便陈一二消息封锁得再快,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陈一二叫来副厂长一合计,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取消钱识檐组长的职务,用积极深入基层,群众工农一条心的理由,把他下派到最基础、最辛苦的打包装车岗位。

发布通知时陈一二拍着他的肩,让他再辛苦辛苦多锻炼,做革命群众的砖头。

钱识檐到底也算是个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毕竟是他自己有错在先,只能认着,一个不服的眼神都不敢再给。

可打包装车的活是真累,他每天风尘仆仆地回到家,胳膊和腿酸痛无比,第二天却还要起个大早,继续干重活。

日复一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这天临近下班时,他独自扛着一大块木板装车,脚下却一滑,半块木头直接砸到肩头。

他当即痛呼一声,痛得眼冒金星。几个工友立马过来把木头搬开了。

虽然不到骨折的程度,却还是一动就痛,肩膀也肿胀不堪。

一个识得几分医术的工友过来摸了摸,说他只怕被砸出轻微骨裂,让好好休息。

钱识檐又痛又气,回到宿舍,更是没有一分好脸色。

温沁一看他这副模样,立马端着热水毛巾过来,贴心地给他擦着额头上的灰尘:“怎么了,今天工作不顺心吗?”

钱识檐没跟他说过自己被下调的事,此刻也不好开口,只得嗯了一声,含糊把话题盖过去:“硕硕睡了?”

温沁点头:“今天在外面跑得野,估计累了,睡得很早。”

“睡早点好。”钱识檐随意搭腔着。

温沁做饭的手艺一直不错,她端出两碗面,照顾钱识檐吃了,自己坐在桌前欲言又止。

饶是钱识檐再瞎也能看出,不耐烦地有些蹙眉问道:“怎么了?有事就说。”

温沁眼中都是心疼:“你这几天下班回来太辛苦了。我不懂你们工厂里的事,但想来到处的领导应该都是一样的。”

“你多表现表现,说几句好话,兴许就不用干这么累的活了。”

温沁说着,站起身,就要替他揉捏双肩。

谁曾想手刚碰上去,钱识檐就反应过激地叫了一声,几乎跳起半个身子来。

疼字差点脱口而出,他堪堪忍住:“不用揉,我今天很好。”

温沁手僵在半空,到底收了回去。

她观察着男人的模样,却从他眼中没有看出半分爱慕和心疼。

可自从丈夫死后,钱识檐就是她唯一的靠山。如果她拿不下他,自己后半生就要带着硕硕饥一顿饱一顿,流离失所了。

温沁想到这,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可迄今为止,也只有一招成功过。

十几分钟后,见钱识檐眉目间还是苦闷,温沁贴心地提了两瓶酒过来。

她刻意将声音放柔,衣服也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养眼的柔黄长裙,轻轻落坐在钱识檐的身侧。

“我知道你工作辛苦,虽然我文化不高,识的字也不多,但听说过一句古话,欲戴其冠,先承其重。”

“你以后是要有大作为的人,有些烦恼也是必须要经历的,我和硕硕都等着你功成名就的那天呢。”

她说着,体贴地替钱识檐开了一瓶酒。

粮食酿造的酒香立即弥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钱识檐忍不住嗅了几口,心情果真舒畅了许多。

“这是我用自己攒的些许积蓄买的酒,是用古法酿制的,味道会比工厂里出来的要更好些许。”

钱识檐最是好这一口,之前不喝是顾虑着母亲在这,也怕酒后出现差池。

可现在……情况都已经这样了,他再不释放一下,就要把自己憋坏了。

钱识檐心念及此,端起酒喝了一口,甘甜的滋味从喉咙滑进肺腑,几乎要渗透到四肢百骸内,别提有多舒爽了。

他满足地微眯起眼,才觉得肩上的伤痛好了些许。

一时间,两人越喝越多,不过半个钟头,就已经昏昏欲睡。

温沁见状,眼睛忽然清明几分。

她缓慢地伸出手去,先碰了碰钱识檐的鼻尖,见没什么反应,更是大胆地唤了两声名字。

这位倒是应了,却只是含糊了两声。

温沁彻底放开动作。

她顺着男人的鼻尖往下抚摸,一路游走到脖颈,听着钱识檐的呼吸越来越重,便知道今天算是万无一失。

钱识檐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虽然能大致分辨出在做什么事,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对错。

他此刻只想彻底地放空自我,跟着欲望行事。

床帘放下,屋内某个角落的帷幔无风自动,外面的鸟鸣伴着几声若有似无的轻吟,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异常清晰。

行至半程,钱识檐的酒劲忽然褪去了。

迟来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他猛然睁开眼,清醒地看着身下的女人,忽然一把将她推开。

他……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56章 这么熟悉,你简直像结过婚的

温沁知道他喝的酒不多,见他眼神清明,便明白他已经彻底醒了。

她立即一副无辜模样,屈腿盘坐在床尾,双手无力地抓着被衾,想要掩盖住自己的身躯。

钱识檐才察觉自己的身体竟是颤抖的。

“你为什么又要诱导我做这种事,你明明知道……我是你弟弟啊。”

他有些崩溃的质问,可身体的反应却给了他相反的答案。

身体是渴望的。

他不敢承认,只能强行撑着面子,试图把错都归咎在温沁身上。

可温沁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一双桃花眼,含着泪水,声音也宛若那昆曲里哭哭啼啼的小娘子:“识檐,我虽是你嫂子,可你明明也知道我心里的渴望。”

“自从你大哥离世后,我孤家寡母带着硕硕,日子实在是太过艰难,你是那么的优秀体贴,我怎么能忍住……”

温沁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观察钱识檐的表情,见他并没有真的愤怒,双眼反而隐隐泛着隐晦,便知道自己今天是赌对了。

她最是熟知趁热打铁的重要性,双手重新环上钱识檐的腰身,缓慢向上抚摸。

“识檐,你该知道我倾慕你,也知道我需要你,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好吗?”

钱识檐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明显起伏着。他喉咙干涩,又会想起温沁一路照顾自己的体贴,心中某块地方到底是软了下来。

林清棠追求无望,他难道要一直寂寞下去吗?

何不怜取眼前人。

钱识檐终于觉得自己想通了,这些日子一直笼罩在心里的阴云也逐渐散去。

他伸手,轻轻抚摸上温沁的发顶:“我知道,可是我现在给不了你名分。”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毫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你该知道我和你的身份,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以正当的名义相处下去是如何的困难。”

温沁心中抽痛一瞬。

真的很困难吗?

只不过是他的心里还装着别人,想要留有后手而已。

她万事看得分明,面上却不敢露出不满的神情。

反而感激戴德,跪坐的姿势更标准了:“能这般与你相处,已经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不会多祈求什么的。”

温沁依偎上钱识檐的肩膀,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让我们继续做没完成的事,可以吗?”

钱识檐缓慢地点了点头。

眼下的两人,掏心知腹,话已经全部说开,也算是好的结果,可钱识檐的心里还是膈应着什么。

林清棠,林清棠。

这个女人太过优秀,连带着名字都那么耀眼。

漂亮,精明又会挣钱,终究是他得不到吗?

钱识檐失望地想着,他也想接受现状,可低头看见温沁讨好服侍自己的模样,便不由嫌弃她软弱。

可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军区大院,周家。

距离上次林家到周家小聚已过去四五天,林清棠已经算是军区大院的常客了。

今天周向聿走不开身,她是自己过来的,轻车熟路地到了门口,便看见自己未来的夫婿在楼下等着。

林清棠微微一笑,步子不由迈得快了些:“你不是说自己今天很忙吗?怎么还下来接。”

“若是连下楼的时间也没有,那也太过对不起你了。”周向聿回应着,朝林清棠伸出手去。

林清棠抬眸,看了周向聿片刻,才由衷地再次笑了一下,将手搭了上去,任由他牵着自己上楼。

“今日我父母都不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喊你过来是想和你一起商讨一下婚礼的筹备。”

毕竟婚礼将近,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也不多了。

林清棠点点头,竟也有些难得的迫不及待。

到了书房,往昔严肃刻板的装饰,今天竟添了几抹红色,桌上更是放着一沓礼册,红丝绒布包的,华美至极。

林清棠摸了摸礼册,周向聿在后面关了门,随着她的动作解释道:

“这些礼册准备发给到时候到场的嘉宾,除了三代宗亲之外,朋友、老师,你想邀请的人都可以列一个名册给我。”

林清棠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她沿着桌边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一些玫瑰花瓣。

花瓣种类繁多,不同的颜色分装在一起。她刚开始以为是假的,谁料拿起一看,竟是真花。

这并不是鲜花。

“这个季节没有玫瑰,这是烘干的花瓣吗?”林清棠一边问一边观察,又把自己刚说出的话否定了。

如果是烘干的,绝对不会保留这般鲜艳的色彩。

“也算是烘干吧。”

周向聿平淡中带了几分笑意:“更严谨的说是脱水处理,国外的技术,我也还没敲定花色,想和你一起选。”

林清棠眼睛睁大几分。

桌上还摆着其他新奇的事物,她不敢想这些东西造价该有多高。

周向聿难道是想将整个家底掏空来娶她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清棠的情绪,一向只站在上位发号施令的周向聿,忽然有些畏意。

他立马收回正准备拿一个水晶发饰的手,小心翼翼地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林清棠认真地道:“虽然婚礼一生只有一次,很重要,但是我希望它能节俭一点,而不是成为你的负担。”

“并且你应该误会了,我并不喜欢繁华复杂的东西。”

这是真的,林家一家都崇尚节俭,家风从小如此。

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林清棠不想在婚礼上欠周向聿这么大的人情。

毕竟他们本来就只是约定好的仪式婚礼。

周向聿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都会照你的做。”

两人一同坐在桌前,周向聿摊开一本册子给她:“这是婚礼当天的所有流程,从接亲到司礼,用什么样的车,每个环节需要多少时间,大概费用开支都在这了。”

“如果有建议或想法,都可以修改。”

林清棠看着册子上严谨无比的流程图,甚至详细罗列了宴会时出餐不准,宾客迟到等,各种情况的备选方案,以及备选方案的备选方案。

详细程度简直令人目瞪口呆。

林清棠辨出这是他的字迹,由衷发问:“这么熟练详备?你简直像结过婚。”

第57章 你有权利知晓

这本是句玩笑话,林清棠却在说出口的瞬间,感觉到了不妥。

果真,周向聿的脸色立马变了。

他认真地看着林清棠,长达3分钟都一言不发,直到林清棠忍不住想要道歉,才抢先说:

“这点是我的过错,我们相识的时间不长,没有让你在婚礼开始前彻底地认识我。”

凛然一副认真道歉的模样。

这反应令清棠始料未及,心道周向聿到底不同旁人。

然而下一秒,她便更震惊了。

周向聿拨了几圈手摇电话,叮叮叮叮的声音过后,话筒那边传来了接线员礼貌的问候:“你好,请问要接哪里?”

周向聿客气道:“军A区17户4楼办公室。”

“好的。”

接线员很快就把电话接通过去,很快那边传来了一个男声:“您好,这里是军A区。”

“喊周成过来。”

接听员辨出周向聿的声音,连忙应声,把烟抽好,周成过来:“周上校。”

“你今天有什么任务安排吗?”

周成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输,稍微有些失真,却还是能听到他沉稳的回答:“报告上校,没有任务。”

“那你来我家一趟,军区大院,带上我的生活轨迹报告。”

挂断电话后,周向聿向林清棠解释:“不要误会,这是我的警卫员,但他同时也负责军区的一些工作,所以偶尔不同行,你也与他见过的。”

林清棠点点头,知道他是有什么工作要处理,一句都没再过问。

周向聿示意她稍等片刻,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林清棠便一直在看周围书架上的书。

从国外名著到历史文学,简直琳琅满目。

她拿了一本戏曲发展史,坐在邻桌上阅读起来,约莫半小时后,传来了门铃声。

周成显然是挂断电话就立即赶来了,额上还带着细汗,他胳肢窝里夹了封着牛皮革的笔记本,走了进来。

“周上校,我到了,请问有什么吩咐?”

“把我成年后的所有行动轨迹汇报一下。”

得了这样的要求,周成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不能违抗命令,立马翻开笔记本开始念起来。

“1965年3月2日春,6:05起床,早课、晨练、早餐,到学校准备上课。中午12点吃饭,1点开始午休,2点起床,准备下午课程,4点半家里通电,说晚上家里有蛋糕,回来吃饭……”

“1965年3月3日春,6:05起床,没有早课,没有晨练,早餐,准备上课,中午有考核,下午4点成绩出来,优秀……”

“1965年3月4日春,6:05没有起床,前天晚上因考核过于兴奋,吃了一根冰棍,遂拉肚子、低烧、卧床不起。”

“1965年3月……”

见周成滔滔不绝,周向聿也坐在桌上一直认真听着的模样,林清棠终于意识到,他们是真的打算把这几年来每一天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跟自己汇报一遍。

林清棠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想直接打断周成说没必要,却又担心自己的冲动举动会让他受到惩罚,只能轻步走到周向聿身边,俯身问:

“好了,我现在知道了,可以不用念完吧?”

周向聿却一副坚定模样:“你有权利知晓。”

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若是念完时间太过冗长,今天肯定是不够的,便改口道:“挑我夜不归宿,以及特殊敏感节日,如七夕、情人节等重要的日子念。”

周成再傻,这个时候也知道周上校为什么要让自己念这些了。

他家上校很明显是被误会了呀!

别人不知道周向聿有多重视这个征婚对象,他作为贴身警卫员,难道也会不知道吗?

一股浓厚的荣誉感瞬间袭来,周成的身子站得越发挺拔,声若洪钟,是要证明他主人的清白:“第一次夜不归宿为1968年4月7日,在外执行任务,夜袭、潜伏4个小时,成功抓获敌首。”

“第二次夜不归宿为1970年3月18日,因军营宿舍钥匙丢失,选择在楼道里研究蚊虫生理构造。”

林清棠:“……”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但是……该说不说,周向聿这人,平淡中带着无聊,无聊中带着些许好笑是怎么个事?

研究蚊虫生理构造?

该不会喂饱了两个庞大的蚊子家族吧。

周向聿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朴实无华的,连自己的糗事都汇报。

瞬间有些坐不住了,心里又急又怕。

他用眼神暗示周成不要说这些,后者却完全沉浸在为他证明的伟大事项中,完全没有听到。

林清棠抓紧机会,立马打断两人:“我从来没有不信过,方才只是一句调侃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然后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我不知道你拨通电话,喊周成来是为了做这个。”

不然她绝对不会让周成跑这一趟。

周成却连忙摆手说道:“嫂子,您不用多想,我还要感谢您让我不用留在军a区呢,我可真是不想再回去训练了。”

周向聿冷冷瞥了他一眼:“夜跑再加一圈。”

周成哭。

早知道不说了。

此地简直不能久留。周成判断两人应该不再需要自己汇报了,就上前几步将笔记本放在桌上。

“周上校,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日记本拿给清棠,这算我送她的礼物。”

周向聿说着,看向林清棠:“这里面不止成年后的记录,还有许多是我独自上学时期记载的,你可以当个日记看。”

“……如果你没有别的手边读物的话。”

林清棠听了这话,不由又笑了笑:“你放心,区区日记,我不出半日就能全部看完。”

两人对视一笑,周成也看准时机退出去。

屋里瞬间又只剩下两人。

周向聿说:“你放心,婚礼我会按照你简约的要求来重新设计的。”

他说着,竟是推过来一张草图,南一西变书风格是偏小众的白色。

“这是我刚才画的,不算是真的成品图,你先看看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再调整。”

林清棠接过,只见婚礼现场设置在一大片苍茫的草原上,天边繁星点点,紫色的背景,似是夜空。

而周围也没有传统的宴席区,置换成了一丛丛篝火。

林清棠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第58章 我不参加

这确实是林清棠喜欢的风格,不用富贵华丽,没有那么多面子上的工程,却能让人感觉到主办者的用心。

“我喜欢这个。”林清棠点点头,“你的方案几乎已经非常成熟了,不需要我再做什么。”

周向聿原本还因为林清棠说自己老练而担忧,眼下见她露出笑容,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点点头:“那我们就按照这个办。”

两人把婚宴事宜敲定后,电话又叮叮响起来,周向聿照例接下,话筒那边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林清棠小姐在吗,我想找她接线。”

林清棠也听到了声音,她对上周向聿疑惑的目光,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话筒。

“你好,我在,请问您是?”

或许是连线距离较远的原因,这次电流声异常嘈杂,林清棠不太能辨别出对方的声音。

对面笑了一下,几分无奈道:“清棠,我是团长。原本打电话到你家中,得知你不在,询问之后,转接线到了这边。”

那就是有很要紧的事了。

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大劲接过来。

林清棠连忙严肃了神情问:“怎么了,刘团长?有急事的话,我现在就回朝天歌。”

“确实是有急事,打扰你的休息时间,非常抱歉。剧团今天刚接到消息,成功拿下市级文艺汇演名额。”

“但团里对于要选择的曲风产生分歧,所以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召开会议讨论一下。”

林清棠知道汇演的事,听到团里成功拿下名额,由衷地激动起来。

“好的,我马上回来,您和各位稍等我片刻。”

军区大院恰好有班车直达剧团,林清棠知道今天周向聿忙,所以没有给他开口送自己的机会,直接提了包便匆忙地往外走:“剧团有些急事,我先回了。”

周向聿点头:“你……路上小心。”

林清棠远远地应了一声,已经看不见人了。

剧团很少在公休日这般热闹过,所有的成员都聚在礼堂内,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林清棠的脚步声逐渐传来,众人寂静一瞬,皆朝门口看,见是她来了,都暗自松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上面来催曲目了。”

“对啊,从公布报名结果到曲目上报,中间给的时间也太短了,要是现在就来催,我们拿什么给他?”

王菲舒站起身,把林清棠拉到自己身边一道坐下:“你可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急死了。”

见包括王菲舒一行人在内,都是急红了眼的模样,林清棠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讨论曲目,应当不是这副显然要开战的氛围。

王菲舒气愤地说:“你认识俞传松吧,就是咱团里经常扮演老生的那老头子,他非要力荐传统戏目,说传统需要弘扬。可现在谁愿意看这个?”

“那传统戏剧情冗长,隐晦,又喜欢讽刺,只怕报上去,别说开演了,连我们辛辛苦苦争取到的名额都会被驳回。”

这倒确实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俞传松这名字她听闻过,但自己因为要到学校授课,在剧团的时间不多,所以并未碰过面。

他虽然被叫做小老头,又演老生,实际年纪并不算大,刚到中年。

却也因太过凶狠,满脸苦相,确实显老。

但他从小就在剧团待着,算是两朝元老,很有地位和声望,即便年轻小辈心里不太待见他,面上也都听着。

所以此刻也就只有王菲舒这样性格跳脱的人,敢带着两三个年轻演员反抗。

林清棠虽然也不想让传统曲目彻底没落,但绝对不是以现在这种形式,不顾一切地原封不动,照搬上去演出。

但她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刘团长今天喊他回来,就是希望他能够帮助老一派,在这次的汇演中表演传统曲目。

从她一进剧团,对上刘团长殷切期盼的眼神,林清棠就已经读懂一切了。

可是啊……她不愿意这么做。

时代需要创新,剧团也需要创新,不能再是老掉牙的戏码。

林清棠接过刘团长的眼神,抱歉一笑,尽量委婉说道:“我认为王菲舒她们说得有道理,如果依旧是传统戏曲,我们将在这次汇演上毫无竞争力,组织见我们表现如此,可能会影响下一次名额。”

刘团长的脸色果然一拉。

他可不是为了听林清棠说这些的,可单面又不好点破,只能尽量提醒:“清棠,你再想想,太过创新的东西,只怕组织上也不喜欢。”

谁知道话音刚落,脾气暴躁的俞传松就立马拍桌子站起来:“刘团长,你跟这种怯懦的小辈废什么话?他们就是担心传统曲目已经被更加优秀的演绎者演绎过太多次,没法做出彩而已。”

“一点挑战和前进精神都没有,真是枉费剧团的栽培,有失戏曲家的风骨!”

林清棠便不说话了,她是重活一世的人,自然知道戏曲最后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可这些人不听,她有什么办法?

王菲舒却咽不下这口气,立即和俞传松对骂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刘团长原本是希望年轻一辈可以赞同老一辈的想法,但眼下看来是不行了。

他只能拿出严厉的一面,手里戒尺拍桌:“都安静,不要再吵!俞传松毕竟是剧团里的老人,经验更丰富,这次就听他的。”

王菲舒还想再说什么,林清棠拉了她她,示意不要。

剧团终于重新安静下来,俞传松翘着鼻子道:“既然曲风已经确定了,那也该挑选这次出演的人了吧?”

刘团长点头,报了几个人的名字,最后目光落在林清棠上,有些犹豫。

俞传松立马冷哼一声:“团长,林清棠演不好传统曲目,换人吧。”

此刻一直在人群后面沉默的梅老,终于叹了口气:“林清棠的实力,在座没几个人能比,这么重大的活动怎么能不上?”

林清棠却自己摇了摇头:“刘团长,梅老,谢谢两位的抬爱。但这次的演出,我就不参加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还没蠢到陪他们出丑的地步。

第59章 为何她没有出场?

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回了家,约好第二天一大早便到剧团彩排。

林清棠虽然不参加演出,但也还是相同的时间到场,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还是担心剧团出事,总要看着才能放心点。

俞传松见她来了,立马把一大堆戏服抱过去丢在她跟前。

“剧团里不养闲人,现在大家都忙着彩排,你是没什么事干的,把这些衣服都拿去洗了吧。”

说完,还趾高气扬地补充一句:“洗干净点,都是演出要穿的,要是上面带点污渍,被领导看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这些是有专门的杂工做,俞前辈,你在剧团这么多年,不知道?”林清棠瞥了眼,语气平淡地问。

俞传松的脸色瞬间一白:“使唤你是看得起你,你就是这样对待上头的安排吗?”

林清棠并不回应,依旧在做自己手边的工作。

俞传松冷哼一声,走了。

戏台上吱吱呀呀地唱着,一曲结束,俞传松穿着戏服,到台下休息,瞥见角落里,林清棠身边还堆着那堆衣服,气不打一处来。

他暴怒道:“这些东西为什么还在这?”

林清棠神情平淡,不卑不亢道:“俞前辈,这不是我的事情,既然你着急要用,就应该把它安排给专门处理它的人。”

一番话把俞传松堵得没法辩驳,他急得脸色发红,好不容易才想到一句话呛回去:“都是剧团里的事情,为什么要分是谁的事情?你心里是不是没有这个剧团?”

林清棠只觉得好笑。

“那照俞前辈这么说,你和我之间又为什么要分你我,你洗了不就可以?”

“你!”

俞传松上气不接下气,他指着林清棠想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安保的声音。

“组织上面来人慰问了,大家快出来迎接!”

俞传松连忙整理好表情,竟是看不出分毫生气的样子,捏了个笑容出来,快步朝外面走去。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眼林清棠,冷哼一声,又看向台上其他停下彩排的人:“你们都跟我出来迎接。”

林清棠只觉得乐得清静,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剧团门口停了两辆黑车,走下几个身着中山装的人。

而最后那辆车里下来的领导,居然穿着军装。

王菲舒睁大眼睛一看,立马愣住了。

这不就是林清棠的未婚夫吗?!

他到底是什么职位?居然能够一同来慰问。

认出后,王菲舒立马觉得心情舒畅。她得意地看了眼俞传松的背影,心道,一会看你还怎么兴风作浪。

先下车的人并没有立即朝剧团走来,而是自动分站成两排,用目光向周向聿行了个礼。

“周上校,您先请。”

眼尖的俞传松立马辨出谁才是老大,立即殷勤地笑着走上去,伸出手:“久闻领导大名,莅临寒团,还请您指点我们的工作。”

周向聿点了点头,和他礼貌性地握了下手,便收回来,目光朝俞传松身后的人逡巡一圈。

却没找到自己想看的人。

林清棠还在里面忙吗?

周向聿面上不动,对俞传松道:“我们进去吧。”

这一次市级汇演会有很多重要领导人来观看,是非常重要的活动,容不得马虎。这次慰问也带着审查的意味。

这个工作并没有分到周向聿的头上,是由他部下负责的。他得知剧团名为朝天歌,就主动跟过来看看。

也因此,俞传松刚将众人领进剧团礼堂前,打好招呼,送上茶水,立即就示意大家上台彩排。

“周上校好,各位领导好。本次朝天歌剧团带出的作品为经典三国戏曲目《群英会》,请诸位欣赏。”

俞传松站在台前报完幕,又退至一侧准备演出。

周向聿听完这个名字,眉头便微微一蹙。

锣鼓竹笛立即奏鸣,台上咿咿哇哇,周向聿偶尔也听戏曲,但他没有多少艺术天赋,不太能够品鉴其中深意,此刻只觉得兴致缺缺。

尤其台上的曲目,仿佛已经看过无数遍,相同的节奏、流程、相同的语调。

他端坐着看了会,眼神便不自主地左右看了看,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目光一定,在侧面的后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掀开布帘穿了过去。

林清棠还穿着日常的便装,完全没有要上场的准备,手里拿着很多杂乱的物件。

周向聿目光略微疑惑起来。

林清棠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两人抬眸对视一眼,林清棠微点了头,便继续去忙了。

而等到整场戏结束,周向聿终于肯定了他的猜测,林清棠没有上场。

虽然他无权利去决定剧团选择谁出场登演,但林清棠的实力,别说朝天歌剧团,即便放在整个京城也是位列前列。

为何这么重要的活动却没上场?

抛去个人情感,这本身也不符合道理。

等到戏曲结束,于传松带着所有登台演出的人,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周上校,感谢各位领导的观看,还请诸位对朝天歌剧团此次准备的曲目进行批评,我们一定会立马改进。”

周向聿部下几个负责文艺汇演的同事,可圈可点地简单概述几句,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毕竟这确实是一场非常传统规范的戏曲曲目,没什么特别出彩的,也没有什么需要太过质疑。

至于到了正式汇演,就需要看上级领导的心情。

等部下说完,周向聿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听说贵团有一位很有名的女角,不仅负责贵团演出,也在大学任教,她的技巧应当更成熟,为何今天没看到她上场?”

余传松刚才听了部下的夸奖,正得意,此刻听见周向聿冷不丁一问,心头咯噔一下。

这位将军模样打扮的领导居然认识林清棠?!

那他不是捅了娄子了?

余传松当即紧张起来,脑海里在1秒内划过他为了这次汇演所做的所有事情。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出风头,为自己家人证明的机会,难道就要这样毁于一旦了吗?

见方才一直争先讨好他的俞传松,此刻一言不发,周向聿逐渐没了耐心。

“这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第60章 婚礼

林清棠听到这边的动静,眉头略微一蹙。

她不想周向聿把事情闹大,便走过来说:“我这次没上台,只是临时的安排,正好有事情想要找你,你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于是在众目睽睽中,这位刚才还发火,让众人连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周上校,瞬间如同只被顺了毛的猫,跟在林清棠身后走了。

俞传松的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干笑。

“这……哎呀,实在是没想到,我们剧团也有这么硬的关系了。”

王菲舒听到他阴阳怪气的这一声,冷笑道:“可不,人跟人就是不能比,唱的没人家好,也没人家年轻,关系还没人家硬,不知道作威作福什么呢。”

时常和王菲舒站一派的几个姐妹立即嘤嘤地笑起来,俞传松如芒在背,找了个理由溜出去了。

林清棠和周向聿两人来到公园中。

这会来散步的人还挺多的,游乐区还能听到小朋友开朗的笑声,林清棠虽不讨厌吵闹,却还是下意识带着周向聿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行为落在周向聿眼中,活脱脱的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并且自己刚才……应该是让她心情不好了吧?

周向聿一边懊恼地想着,一边又有些委屈。

自己身为她的丈夫,帮她出气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清棠不愿意。

她或许还是没把自己当丈夫吧。

林清棠脚步走得较快,察觉到她心情不好,周向聿想到即将到来的婚期,话在嘴边兜了两圈,最终还是犹豫着说道:“……那个,你如果想延迟婚期的话,可以尽管提。”

林清棠:“??”

延迟婚期?

她脸上写了这四个字吗?为什么周向聿要这样问。

林清棠有些无奈,但转念一想,周向聿似乎在婚期上一直有些别的想法,否则怎会经常问她。

便理解的道:“我这边没有问题,如果是你有需要或者说是想换人的话,都是可以的。”

周向聿瞬间僵在原地。

他看着林清棠坦然无比的模样,心里慌神,手足无措起来。

不过好消息是,林清棠看起来确实似乎松了口气。

……周向聿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不开心了。

见周向聿半晌没有回复,林清棠也很是理解,毕竟这种话不是那么好开口的,她便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想多给他点时间。

没想到足足10分钟后,周向聿憋出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换人的。”

声音极小,林清棠琢磨了好半响才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她先是一怔,随即莫名起来。

这人……较真什么呢。

从公园回去后,剧团那边的工作也已经差不多了。

王菲舒兴奋地跑过来,想跟她说,她和周向聿走后,俞传松那喘不上气的样子。

林清棠兴致缺缺地听着,简单回应两句,说自己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谁料刚进家门,眼前就被一大片红恍了神。

“哎,清棠,你终于回来了,快看看这些装饰都还满意吧?”

林母高兴地迎过来,指着墙上新增的红色挂画,还有红绫、彩带,脸上都是幸福的神情。

“我跟你爸折腾了很久呢,还有你的房间,床单之类的,都已经全部换成了红色。”

林清棠问:“婚期这么快就要到了吗?”

“对呀。哎,你这孩子,上点心,再过一周就是你们的婚礼了!”

林清棠回想一下日子,还真是。

她立马盘算了一下,还好和表演的时间不冲突,松了口气:“行,我知道了。”

说完便回到自己屋中,脱了鞋换上居家服,在床上躺了片刻。

原本是累得想闭上眼睡会,可怎么也睡不着。

身下是蚕丝绸缎的触感,睁开眼,天花板上也是各种喜庆的装饰。

她突然有些失了神。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被养在圈中,连脖颈上都挂了铁链。

那个天煞的老男人,生怕她跑了,恨不得将她的腿也打断。

铁链的长度不是很长,只能将将让她碰到角落稻草席的一半范围。

她每次想睡觉,都只能蜷缩在上面。半个身子还触碰在冰冷又肮脏的地面上。

和眼下,只能用天差地别来形容。

想到这,林清棠的眼前不自觉又浮现周向聿的模样,她忽然开始有些期待了,能和他做夫妻,想来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也能见到很多从未见过的事物吧。

即便周向聿来过剧团,俞传松依然没有松口要让林清棠参加演出的打算。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让别人来出这个风头。

他父母已经蒙冤许多年,他必须要利用这次机会来替他们证明。

林清棠无所谓,并且这次演出,她是铁心决定不参加的。

虽然俞传松偶尔也会来找麻烦,但他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正常三点一线,在学校、剧团和家之间奔波。

很快,婚礼就如期举行了。

周向聿依照林清棠一切从简的要求,请来的亲朋好友只是原定数量的三分之一。

婚礼也在郊外的一片草坪上举行。

这里架起了几处篝火,宾客们围着篝火烤食自己想吃的东西,现场备了腌制好的羊肉、牛肉,也有试应生推着推车传送饮料。

好不热闹。

随着音乐渐起,司礼在台上高呼:“现在有请我们的新娘入场!”

林清棠穿着洁白的婚纱,透过白纱看向左右两边的亲朋好友,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而后才将目光转到台上。

周向聿着了一身全新的军装,眼中皆是神采。

他定定地看着朝自己徐步走来的林清棠,似乎往前二十多年都人生,都只为了等待这一刻。

终于,林父将林清棠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接下来,我就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你了。”

周向聿郑重的点了头:“父亲,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清棠的。”

台下立马传来一片潮水般的鼓掌声,林清棠明显觉得周向聿抓着自己的手,握得有些紧,仿佛怕她逃婚一般。

她不免笑了笑。

这人,有时候总像个孩子。

第61章 新婚第一夜就分房

婚礼按照仪式流程般地进行着。

林清棠本以为自己活了两辈子,什么苦难没经历过,对这种场面也不会太激动。

不料,周向聿当面跪下,为自己套上戒指时,她还是听见自己的心跳难以遏制地空了一拍。

手上的钻戒来自海外,是这场婚礼中价值最高的造物。

她恍惚生出一种感觉,周向聿似乎真的重视和自己的婚礼?

然而念头一起,就被她自己抛开了。他和她一直都是约定的仪式婚礼,从认识到结婚,不过只用了短短几月时间。怎么有这种可能呢。

婚礼结束后,林清棠坐在周向聿的婚车上,一路到了军区大院里。

虽然周向聿在外面还有自己的房子,但婚礼第一晚,为表孝顺,是和周父周母同住的。

周向聿的屋内也已经打扮成了婚房的布置。

林清棠进去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换洗的日常便服,同周向聿主动说道:“我们分房睡吧。”

周向聿动作微顿一瞬,他不太敢看林清棠的目光,片刻后才说道:“今天是婚礼第一夜,分房睡不太合适。”

林清棠转念一想:“确实。”

她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床:“那我打一个地铺,你睡床吧。”

这总是合理的,毕竟周父周母想必也不会开门来检查他们在不在一张床上。

谁料周向聿再次拒绝:“我屋内没有第二套床铺,如果要打地铺的话,我需要出去到客卧拿,也会被看到的。”

一时间,换林清棠犯难了。

她秀眉微微一蹙,看了床半晌,最后才道:“也行,那,我们一人睡一侧吧。”

婚礼结束得较晚,此刻已经11点多了。林清棠累了一天,倦意渐渐袭来。她到洗手间收拾好,便回到屋内,掀开被子一角,背对着周向聿,躺了上去。

周向聿不知道站在床边做什么,许久也没动静。

又过了一会,她听到他问。

“你婚后有什么打算吗?”

林清棠困得有些迷糊,思考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随意回道:“不是说好了各过各的吗。”

身后人似乎僵了下,连原本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也停止了。

“嗯。”

约莫十几分钟后,她听到身侧周向聿也掀被上床的声音,便不由再往床边躺了躺,想给他多留点位置。

而后实在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周向聿刚躺在床上没几分钟,就听到身侧人呼吸悠长沉稳起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没想到睡得这么快。

倒换他难以入眠了。

周向聿从五岁开始就独立睡觉,这么多年第一次床边有个人,他翻身也不敢,只能僵硬地躺着。

可是林清棠的方向,却总能若隐若现地传来香味。

这味道太过奇特,和他往昔闻到的所有都不一样。

即便定力如他……却也有些心痒难耐。

周向聿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难耐过,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即便是躺着也能感到肩背发酸。

耳边的呼吸和时不时的轻哼,简直如丝如缕,钻进他的心窝。

终于,他壮了点胆子,侧头看着林清棠的睡颜。

她清秀的发丝自然落下,垂满半个枕头,白皙的脸庞上此刻安详无比。

他见过国内外诸多名画,有中式的写意丹青,也有西式的浪漫油画,却没有此刻来的心动。

他就这般躺着,竟然一夜无眠,到了天亮。

林清棠难得一夜无梦,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起来,一转头,发现周向聿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了。

见他在屋里,林清棠还愣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结婚了。

想到这,她莫名笑了下。

周向聿对上她的目光,有些有气无力道:“早上好。”

“你怎么这么大黑眼圈?”

林清棠奇怪地问:“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周向聿摸了摸,没回答,只说:“出去吃早饭吧。”

其实以周家的家庭实力,周母完全可以不用下厨做饭。但她老喜欢折腾,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就捣鼓捣鼓吃的。

原本该是林清棠早起请安的时候,周母却已经做好了精致的早餐,在餐厅里等着。

见两人出来,周母嘴都笑得合不拢:“哎呦,我的一对新人,起床了,快来吃饭吧。”

林清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母亲,没能起来和你帮个忙什么的。”

“帮什么忙,你们一天天都忙的,就我跟你爸闲着,多做点家务也是应该的。”

林清棠闻言,反倒愣了一下。

这句话要是能从钱识檐的妈妈嘴里说出来,那简直母猪都要上树了。

果然人和人之间到底不一样。

周父周母果真都是好相处的性格,再加上之前也见了几次面,彼此都喜欢,融合起来不太费劲。

早饭刚吃一半,书房那边的电话铃便响了,周向聿起身去接,片刻后他拿着外套出来:“妈,清棠,军队里有点急事,我这会过去看一下。”

林清棠点了点头,心道,果真舒爽。

新婚第一天,新郎官就忙得连饭都吃不完。

这日子简直也太适合她了!

早饭一结束,林清棠帮着林母收拾好餐厅,便也拿好东西准备出门,回剧团训练。

一进剧团,王菲舒看到她便愣了。

“我的姑奶奶、小祖宗,你不是昨天结婚吗?怎么今天又过来了?!”

林清棠莫名地看着他:“我昨天结婚和今天来训练有什么关系吗?”

王菲舒气炸了:“你有三天婚假啊?你休不休?你不休给我休!”

怎么还有人能这么不珍惜假期的?

林清棠这才反应过来,刘团长确实给自己批了三天婚假。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事的,休不休和我都一样,训练肯定更重要。”

王菲舒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的大新闻。

“你的意思是说,你放着一个有颜、有钱、有实力的老公不闻不问,跑回来训练,还觉得训练更重要?!”

天呐,她的姐妹还是人吗?

林清棠点头。

“嘶……”王菲舒忽然想到什么可能,立马不可置信地凑到林清棠耳边小声问:“清棠,你实话跟我说,他不会不行吧?”

不然除此之外,她找不到任何别的理由了!

第62章 这绝对不可能

在听懂她说什么后,林清棠霎时间瞪大了眼。

这,这是能问的吗?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王菲舒:“这绝对不可能!”

王菲舒恶作剧得逞般地笑了笑,一边预备着朝后退两步,避开林清棠可能发起的攻击,一边道:

“哎呦,不愧是拜了堂结了婚的,看看,清棠,你什么时候也能这样袒护我呀?”

林清棠哭笑不得,但又打不着她。

传达室有人来喊:“王菲舒,家人给你电话!”

“哎!来啦。”

王菲舒应了一声,朝林清棠远远比了个心,飞快跑走了。

两人在开玩笑时,军区大院那边,周向聿处理完事情,回到家却不见林清棠,一问,竟是去剧团了。

他无奈苦笑,转头见屋内还放着原本准备分发给同事的喜糖,便知道她是忘了拿。

左右自己在休婚假,也没什么事干,周向聿便准备送过去。

王菲舒走后,林清棠继续拿起功课看着,一心投入到学习中,却又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来者不善。

林清棠还没转过头去,俞传松那张扬的声音就冷冷传来:“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看书?!”

“对的,俞前辈,昨天就是轮到她熨烫戏服,我今天拿到手全都是皱皱巴巴的,这还怎么排练?”

林清棠嘴角扬起一个冰冷弧度。

原来是组团来陷害。

“昨天我新婚,剧团特意批了假,戏服熨烫工作早就换了人,你们昨天有见过我吗?”

俞传松脸上一阵青白,猛地瞪了眼刚才说话的小弟,从背后踹他一脚:“你仔细想想到底是昨天还是前天?”

那小弟被踹得向前踉跄一步,心道糟糕,连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这猪脑子记错了,是前天!”

因为林清棠批了三天婚假,前天确实是安排她来熨烫戏服,整理内务。

林清棠好整以暇地看着来闹事的人:“所以呢?”

俞传松立马站出来质问:“林清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是这样对待工作的吗?!”

说着,他朝后看去,变了副神色,恭敬又气愤地道:“政工组同志,您看看,我说的没有问题吧?她工作不认真,态度也有问题,还请你们务必带她回去教育!”

“对啊,我们剧团可容不下这种大佛。”刚才被踹的小弟也帮忙起哄道。

两人说完,俞传松的目光越发得意起来,自从上次那个什么周上校来过之后,他就知道这个半路杀出的年轻女人,会是自己向上爬的最大绊脚石。

趁他现在风头正盛,必须要尽快把她从剧团中赶出去才行。

林清棠还奇怪俞传松今天为什么这么有胆量呢,原来是带了帮手来。

她目光波澜不惊,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再开口,声音平稳有力:“政工委同志,既然您今天莅临剧团,那我也想请您严肃辨别一下,这剧团里到底是我马虎不认真,还是有人想挑拨离间,从中作梗。”

“将您带来的这位俞传松,虽然是剧团前辈,但在剧团多年,多次欺压年轻弟子,骄傲自大,破坏团结,简直就是蛀虫一个。”

“同志要是不相信,剧团里年轻后生随便找个实诚的,都会如实告知。”

政工组同志一见林清棠气质不俗,说话有理有据,一时间也分不太清真相,不敢直接下结论。

一群人乌泱在这,动静到底闹得太大了些。刘团长和梅老也都闻声走了出来。

两人先跟政工组的同志握手打招呼,刘团长率先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等林清棠开口,于传松就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一遍,要求必须力惩林清棠,赶出剧团。

刘团长目光在两个人身上逡巡,一边是这次汇演的主角于传松,另外一边是被梅老所器重的优秀后生。

这两人他谁都不愿意得罪。

政工组的同志还在这,本着大事化小原则,刘团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林清棠身上:

“清棠,传松是你们前辈,他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说的话也是对的,该过去便过去吧,你们也好好跟他学。”

这几句话到底不好听,分明是让林清棠顶了这个黑锅,咽下所有委屈。

可她林清棠要真是这种人,还白活一次干什么?

林清棠连冷笑都懒得再笑,徐徐站起身,并不搭话,只认真地看向政工组。

“同志您好,余传松刚才对我的指控为工作能力低下,态度敷衍、推诿瓜皮,我有一个公平的办法,可以完美让您判断出到底是我真的德不配位,还是另外有人针对。”

“我想请您和刘团长,梅老以及在场其他人做评委,现场进行内务工作考核。”

“如果我林清棠做得比别人差,我自愿收拾东西离开剧团。”

一番话掷地有声,惊起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谁料林清棠下一句话更是将自己往死路上送。

只见她悠然地把目光转向余传松:“余前辈,和我比拼的对象,就由您亲自挑选如何?”

“当然,如果您认为自己有这个实力的话,也可以亲自上场。”

“你!”俞传松表情跟开了染坊一样,五颜六色,又气又惊。

没想到这个年头还有人主动送死。

俞传松恨恨收回自己指着她的指头。

“行啊,林清棠,用不着我上场,你还没这个资格和我比试。”

俞传松心中算盘打得叮当响,他知道自己内务做不好,便环视一圈,看向剧团内另外一个经常扮演老生的人。

“周彩,你上。”

这个名字一出,围观的几个年轻后生立即惊呼了声。

“这,这也有些太欺负人了吧?”

“对啊,谁不知道周彩叔是咱们这内务工作做得最好的?连续好几周的表彰都是他呢。”

“是啊,戏曲内务比不得家里,那戏服和头饰保养起来都可困难了,清棠姐这么年轻,经验肯定没有周彩叔老道吧……”

一时间,压着嗓子偷偷讨论的,都是担心声。

刘团长怕这些话被政工组的人留心去听,认定他们剧团作风不好,勾心斗角,连忙回头瞪了一眼那些后生。

林清棠却无所谓道:“当然可以,那么周彩叔,请赐教吧。”

第63章 指纹鉴定

“赐教?什么赐教?俞传松,你又干什么好事?”

王菲舒接完电话,刚进来就看见这一出大戏,虽然不了解前因后果,但一看俞传松那模样,前因后果重要吗?

她立马冲上前去,指着俞传松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自己当了次主演就了不起了是吧?天天在这里耀武扬威,要脸不要脸,你是男人吗?”

俞传松被骂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起来:“我是为了剧团!你在这瞎说什么?”

“我呸,为了剧团,你可真会给自己冠名!”

王菲舒气得不行,捏着拳头冲上去就要给俞传松一拳,要不是身边的人连忙按住她,现场只怕会更加混乱。

林清棠也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神情:“没事的,菲舒,只不过比试一下而已,我有信心。”

王菲舒便也不再闹了,只是看向俞传松的神情依旧带着恨意。

这人今天要是敢将她姐妹从剧团弄走,明天她就想办法让他也收拾铺盖滚蛋。

刘团长连忙出来控制局面:“好了好了,既然已经决定要杂物比评,那大家都不要再闹,小张,你去拿两套还没整理的头面和戏服来。”

那个被叫做小张的很快就端着两沓东西回来,场地也已经收拾出两张空桌,隔了一丈放开,周围准备了同等量的工具。

“既然是杂物比评,我们的规则很简单,周彩,你和林清棠两个人在相同的时间内整理好一套戏服和一套头面,同等时间比质量,同等质量比速度,明白了吗。”

林清棠点头。

时间不容耽搁,两人各自站在桌前,一声令下,立即开始整理起了戏服。

周彩确实是能手,他动作飞快,先将炭火点燃,再倒进熨烫器内,然后把戏服平铺在桌面上,一点点地熨烫着。

林清棠却采用了完全相反的步骤,他先将冷炭放到熨烫器内,直接在容器内点燃,再开始熨烫。

众人看到她这般行径,都有些意外。

因为谁都没有这样的操作习惯。

熨烫戏服的难点就在于不好控制容器温度,过低会熨烫不成功,过高则容易伤害衣服表面。

因此,如果是像周彩那样,先将炭火点燃,再放入到容器中内,一般就需要多次更换炭火,才能将一套戏服完整熨烫下来。

更难的点在于,容器一开始温度就会较高,因此戏服上一些不耐高温的地方很容易损坏。

林清棠却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事先就将碳敲为小块,炭火在容器内才开始燃烧,前期温度非常低,可以熨烫脆弱的流苏,轻纱等。

等后面的温度渐渐升高,那些需要高温熨烫的区域就可以直接处理。

周彩还在费力点燃第二波炭火的时候,林清棠就已经把整套戏服全部熨烫好了。

四周立即传来一片惊讶的呼声。

林清棠波澜不惊,仿若未闻,也不看周彩的动作,径直开始整理头面。

不借助任何工具,只一双手,外加一张略微浸湿的白色纱布,就将整个头面收拾得非常完美。

而等她将手中的头面小心翼翼放到盒内,抬手示意时,周彩才将戏服整理好。

王菲舒立即发出一声痛快人心的大笑。

“俞传松,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吧?”

俞传松脸上一阵青白,他也没想到林清棠平日看着沉默寡言,竟然在杂务上也能处理得如此出色。

之前明明没见她这般优秀过。

见俞传松急得额头上都是冷汗,王菲舒笑得更开心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意外我们家林清棠的优秀吧?”

“哼,就你这种眼高手低、目中无人的人,才不可能看到别人的闪光点。”

刘团长也没想到局面会闹得如此难看,直接让政工组看了一场笑话,他再不愿也只能批评俞传松:“你到底怎么回事?下次下判断之前,先把事情了解清楚可以吗?!”

俞传松遭了这声骂却不想承认,暗暗给小弟使颜色。

那小弟不知得了俞传松多少好处,此刻竟也敢出这风头,依旧厉色指责林清棠:“你就算有点本事,能收拾杂务又怎么了?我们看的是态度!整个剧团找不出比你更傲慢的人了。”

王菲舒要被气炸了,差点一脚踹过去,还好被身边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你说的屁话!”

林清棠走到王菲舒身边,用手温柔地按在她的肩头:“没事的,菲舒,谢谢你替我出气,但你不必争论,交给我就行。”

说罢,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套戏服和头面来。

“政工组同志于放松以及他身边一同指责我的这位后生,刚才便是拿过来了这一套东西,说我处理得并不仔细。”

“但您看这上面的褶皱以及头面上的指纹,明显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她将头面递过去,政工委的人接过,仔细一看,确实有些猫腻。

如果是自然的脏痕,会表现得非常不规律。可这些黑乎乎的指纹大小程度相差不大,明显出自一人之手,捏得非常杂乱。

“还有这套戏服,如果是自然折痕,即便在戏台上有再大的动作,也不可能皱成这个样子。”

那小弟越听越心虚,咬着牙还想再狡辩什么。林清棠目光冷冷瞥过去,淡声道:“当然,如果还是有人不愿意承认的话,我也算有点资产,自愿将头面上的指纹送去鉴定,我承担所有费用。”

“但是——被查出的人,还请离开剧团。”

这番话一出,别说是余传松和那小弟了,就是围观的人也不免倒吸口冷气。

要是真被鉴定到,那可是在整个京城的戏曲圈都抬不起头来了!

政工组却觉得这个提议颇好,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用技术证明清白,给该定罪的人定罪。林清棠同志,你的想法非常先进。”

“不……这,这不行!!”

那小弟突然就慌了神,他连忙上前两步,拉住政工组领导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祈求道:“这件事情我是被威胁的,不要去鉴定指纹!”

他听说指纹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一旦鉴定出来,他铁定跑不了。

林清棠眼中笑意变深些许:“那你说说,是谁威胁的你?”

第64章 道歉

林清棠话音刚落,那小弟一时间却又不敢答话了。

他目光畏缩,在人群中左右看去,正宫组的同志却没什么耐心:“请你快点如实相告,不然就全带走一起审查。”

小弟受了吓,终于带着哭腔急道:“是俞传松,俞传松指使的我!”

听到他指认,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俞传松看去,有的惊叹,有的愤怒,还有的带着嘲讽。

俞传松整个人如被雷击中般僵硬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什么,却知道已经晚了。

政工组的人看了眼他:“既然如此,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两个人上来拉住俞传松的手,就要把他强行带走,俞传松死死钉在地面,一步也不挪开。

他渴求又急切的目光看向刘团长:“馆长,求您帮帮我,我不是故意要陷害林清棠的,这是误会!”

“别让他们带走我,剧团需要我,刘团长!”

刘团长恨叹了口气,看向政工组同志:“几位同志,剧团演出在即,确实需要俞传松,这次……我们朝天歌剧团一定会内部严厉地批评教育他,您看能否通融通融?”

政工组思考片刻,看向林清棠。

“这件事情林清棠同志是受害者,如果不想让我们带走俞传松,需要她同意才行。”

刘团长便又将期盼的目光投过来。

王菲舒立马抢道:“不行!哪能这么就便宜了他?!”

林清棠目光淡然。

从剧团角度出发,俞传松确实不可或缺,他虽品行恶劣,但作为老生的演出技巧是数一数二的。

“我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损伤,只要他向我道歉,这件事便过去了。”

刘团长连忙推了推俞传松:“听到没?林清棠大度,愿意放你一马,你快去道歉!”

俞传松低着头,瞥了眼林清棠,嗫嚅着向前两步,朝她鞠了个躬。

“林清棠,这件事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

王菲舒本就不想这般放过俞传松,此刻听到他这句话,直接一巴掌打了上去。

“什么错怪?你会不会说话?你是错怪吗?”

林清棠闻言也是脸色一冷:“既然道歉,还请你实事求是地说,这般态度我是不会认的。”

俞传松心里生起恨意,又如芒在背,他只能躬得更低,逼着自己诚恳道:“实在对不起,是我小人心思,想要故意陷害你,还请你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犯!”

林清棠点到为止:“好的,我希望我们朝天歌剧团的诸位都能够团结,而不是相互猜忌。”

政工组同志见事情差不多了,又总结性地说了几句,便由刘团长送出剧团。

谁料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梅老舅杵着拐杖,气愤地朝这边走:“俞传松,你干了什么事?!”

俞传松听了这声音,身子都跟着抖了下。

“摆架子、搞特殊化,做了一次演出负责人就无法无天了!”

梅老气的发抖,用拐杖狠狠戳在俞传松身上:“你是剧团里的前辈,没点表率就算了,居然还能做出这么恶劣的事迹!”

梅老师剧团里最有资历的人,听到他发怒,在场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只有林清棠走过去扶着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梅老,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您别这么生气,气大伤身。”

她并非客气言语,而是真的关切。

说实话,林清棠没有想到梅老会知道自己的事情,还站出来帮她发声。

梅老却摇了摇头:“俞传松,你给我听着,从今天开始停止排练,深刻检讨。”

“林清棠不需要再负责任何杂物工作,剧团下一周的所有杂物全部交由你一个人来做!”

剧团这么多人的杂物,他每天还能回家睡觉吗?

俞传松瞪大了眼睛,脸色发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梅老。

梅老却没有任何收回成命的意思。

他恨恨地咽下了这口气,点点头,低声道:“多谢梅老批评,我会照做的。”

说完就奇怪起来,梅老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得到消息?

只怕是有人告状。

梅老不再搭理他,只回握着林清棠的手,温和地对她笑了笑,又重新面对全剧团宣布道:

“林清棠同志,是剧团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她的优秀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我希望你们之间是相互学习,而不是这种勾心斗角的状态。”

王菲舒:“就是就是!”

该处理的处理了,该批评的也批评了,大家也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练功。

门口站岗的大爷又急匆匆地跑过来:“林清棠在吗?!”

这一嗓子粗犷沙哑,仿佛连地面都震了震,林清棠就算在九霄云外也能被叫回来。

她快步过去:“怎么了??”

大爷说:“门口有人找你。”

林静棠跟过去,还没到门口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她不由加快脚步,对上周向聿的眼睛:“你怎么来了?”

周向聿微张了张口,想说你怎么来剧团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委屈,只将手里两个提袋递过来:“给你送午饭和喜糖,你似乎忘了拿。”

林清棠这才想起自己要给剧团的人发喜糖,周向聿不送过来,这糖真就发不出去了。

但周向聿怎么来这么巧?

想到刚才梅老忽然出现为自己发声,林清棠狐疑地看着周向聿:“你……该不会跟谁说了什么吧?”

周向聿莫名:“嗯?说什么?”

林清棠看了他会,见他不像是在撒谎,便道:“没什么。”

周向聿记着林清棠不喜欢被干涉生活,没追问:“一会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回家吃饭。”

林清棠这才想起自己已经结婚了。

她点了点头,心里升起几分刚才怀疑周向聿的愧疚:“……嗯,我会做好妻子的义务。”

周向聿愣了下,以为她是想开不和自己分房睡了,眼神微热,心里立即有些雀跃:“好,我会准时来接你的。”

等周向聿走后,门卫大爷高兴地祝福道:“恭喜新婚啊,不得不说,你家老公真帅!”

林清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递上一份喜糖。

第65章 他不行就来投奔我

回到剧团内,众人见她提了很多喜糖过来,便跟着兴奋起来,争相过来道贺。

林清棠分发着喜糖,有一个女同事接到手后,左右看了看,忽然惊呼:“这居然是友谊商场专柜的,阔绰呀,清棠姐!”

专柜?

喜糖都是周向聿准备的,她拿起一包,左右看了看,果真是专柜上的糖,甚至还有几个品牌是舶来品。

一份都得一块多,更别说这么多份了。

林清棠没想到他准备得这么豪华,一时间,分着也有些心疼。

得找个时间把喜糖钱还他一些才是。

梅老接过喜糖,笑呵呵地问她:“结婚对象是周家小子?”

林清棠笑着点头:“是啊,还是您老看事准。”

“不错不错。”梅老满意地点头,乐呵起来:“周家小子是可以的,努努力,清棠,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这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祝福,却恍惚将林清棠拉回上辈子被打骂囚禁,强行逼迫她产子的日子。

那时老男人没舍得给她去医院待产,连稳婆钱都舍不得出,找了几个村妇接生,强行按着她的身子,不管她疼得如何哀嚎祈求,眼里只有冰冷。

她差点死过去。

可生完后即便活下来又如何?不过是接连的折磨和打骂,她到宁愿当时便活活痛死。

林清棠想起这段回忆,眼底划过恶心,面上强行笑了笑。

“这个再说吧。”

走到王菲舒前面时,林清棠先塞了一袋,然后又塞了一袋:“菲舒,给你的。”

王菲舒愣了几愣:“这?”

她看了看手中的喜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清棠忽然塞了一大袋过来:“剩下的都给你,谢谢你刚才替我出气。”

王菲舒:“……啊?不是,这么多?你要包我半年的糖果?”

没等林清棠回话,他就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你跟我过来。”

林清棠不明所以:“怎么了?”

“过来再说。”

王菲舒把人拉到外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今天你过来,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单独说话,你老公周向聿,你对他了解得多吗?”

她虽然见过周向聿一面,见他仪表堂堂,还算个正经人,却还是为林清棠的结婚速度感到忧心。

林清棠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没事的菲舒,周向聿的人品靠谱。”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相信日久见人心。”

王菲舒撇撇嘴,认真无比的说道:“反正你记着,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立马就抛弃他,跟我走,明白了吗?我照顾你。”

林清棠哭笑不得,连连答应道:“好好好,他敢招惹我一下,我就离家出走投奔你。”

“这还差不多。”

两人回到剧团内,俞传松阴沉着脸在角落做杂物,他瞥了一眼别人的戏单,不屑地冷哼一声。

而刚才一直跟着他的小弟也没有拿到喜糖,见王菲舒一个人提着那么多,有几个不服气地走过来问:

“清棠姐,喜糖不应该全剧团的人都有吗?为什么她一个人这么多,我们都没有啊。”

“是啊,你不想得到我们的祝福吗?”

林清棠实在没想到,这群人还有脸上赶着讨糖吃。

她连冷笑都懒得跟他们浪费:“我的婚姻只需要善良的人祝福。”

落下这句话,便拉着王菲舒走了。

那几个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僵在原地,片刻才讪讪离开。

到了下班时间,周向聿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他给林清棠打开车门,又用手扶着车顶,避免让她撞到。

这般亲昵贴心的动作,惹得周围几个同事连连羡慕。

林清棠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车行驶起来,却并不是往军区大院的方向去,林清棠疑惑地问:“不是要回家吃饭吗?”

周向聿带着些许笑意反问:“怎么?你的家不是我们的家吗。”

林清棠这才明白他是要带自己回门,兴奋得差点从车上蹦起来。

然后又反应过来问:“这不对吧?一般回门不是需要第三天,我们这么早就回去,你爸妈不会不开心?”

虽然是面子婚姻,但她还是想做好一个媳妇。要是回门太早惹得周父周母心里有怨气,那就不好了。

周向聿解释:“你放心,我们家不是那么传统的人,老祖宗有些规矩虽然传了下来,但没有守的必要。”

“你刚嫁过来,肯定是最想念家里的,当然,爸妈他们为了避免邻居说闲话,此刻应该已经在林家了。”

林清棠哭笑不得。

她到底多有福气才能遇上这么好的家庭。

回家的路越来越熟悉,挨着家门时,林清棠刚想说要不要去旁边社里集市再买点糖果,给邻居分发一下,

一转头,就见自家院子门口,林父林母和周父周母站成一排,摆了张小桌子,上面都是糖果,路过的人人有份。

她惊觉周向聿的礼数竟然这般周全,不免侧头看了眼。

周向聿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准备寻找车位,精瘦的脸庞曲线硬朗,虽然不是那种柔和美,但却是一眼就出挑的模样。

她心莫名就跳动一下。

两人下了车,林父林母立即开心地唤了声:“清棠、向聿,我们在这!”

他们还穿着昨天的红色新衣,两个人神采奕奕,林清棠这才惊觉自己是想念他们的。

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嫁出去了。

曾经天天回得家门,以后都要逢年过节才能踏入。

迟来的情绪此刻才慢慢攀上心头,她忍不住快步过去,紧紧抱了抱母亲和父亲。

“我回来了。”

一开口,竟是略微的哭腔。

“哎呦哎呦,没事的,清棠。”

林母连忙拍拍她的背,紧紧回抱着,在她耳边安抚道:“向隅会开车,两家也离得近,想回就回来。”

林清棠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周向聿以后会时常不在家里。

她确实得空就可以跑回来。

这么一想,林清棠又舒心了。

还得是她,这婚结得真不亏,好歹找了一个精品。

周向聿完全不知道身边人的小九九,他和双方母亲打完招呼,便一同开始分发起喜糖。

第66章 林母:清棠我教你做饭,不然会被笑话

分发完喜糖,一行人回到屋内。

林清棠刚坐下,林母就站在厨房门口,喊她:“清棠,来一下。”

林清棠站起身走过去,两人进了厨房,林母说:“清棠,我教你做饭吧。你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不能一点厨艺都没有,会让夫家人笑话的。”

林清棠却摇了摇头。

她会做饭,只不过不是这辈子学的。

上辈子已经伺候够人了,老天给她重生的机会,她不想再走之前的老路,她要追求她毕生所热爱的戏曲事业,势必是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进去的。

但这些话不可能跟林母说。

林清棠稍微地露出一个撒娇似的笑容,跟林母笑着道:“不用啦,我不会做饭。妈妈你的手艺好呀,我带向聿回来吃,还能经常看到你们。”

林母闻言,心中开心,但还是担心林清棠会遭受议论。

等到吃饭时,林母有意试探周向聿的态度,故意提及此事,谁知周向聿竟只是笑了笑,柔声道:“我会做饭,以后家中我负责便好。”

“虽然手艺算不上很好,若是清棠不喜欢吃,也能去楼下馆子,或者我在营中的餐厅用餐。”

这些话本就动听,更何况周向聿声音清洌,林清棠不由向他看去,那种最近几日心中时常出现的熟悉感,此刻又涌了上来。

像是漏了一拍心跳,又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扑通一声,惹得她连指尖都有些轻微发颤。

但是,他平日里应该很忙吧?居然会做饭?

在林清棠的印象中,周向聿应该是随时有警卫员跟在身边照顾起居的,不然岂不是和他的形象地位太过不匹配。

因此,得知他会做饭,还是非常震惊。

吃完饭,林清棠主动招揽了收拾碗筷的活,让林父林母好好歇息。周向聿也过来帮忙。

两人站得较近,林清棠小心地往他身边又凑了一步:“我有点好奇。”

话出口一半,不知为何又有些激动和略微的胆怯,林清棠稳了稳呼吸,暗问自己怕什么:“……你居然会做饭?”

他本意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或者怎么学会的。但话出口,又觉得问这么详细太过不礼貌,所以才临时改口。

周向聿默了一瞬,只说:“不会让你饿到的。”

林清棠也就没有再问。

后面几天,周向聿每天晚上都会来接林清棠下班,他们也没有再住到军区大院,而是居住在离剧团不远的一处简子楼里。

简子楼并非新建,是周向聿单位分配的。

其实以他的军衔,完全可以分配到一处独立小楼,但周向聿去看过那个地方,一是离林清棠上班工作地方较远,二是有些太过高级。

林清棠一向喜欢质朴简单的东西,若是住在独楼,可能会不高兴。

所以周向聿选择了这。

破是破旧了点,但周围热闹,有烟火气。

当然,这些事情林清棠并不知晓。

最近几日阴雨连绵,今天却是个晴朗天气。

周向聿不忙,早早把车停到剧团门口,林清棠一出门便看见了。

依旧是周向聿主动打开车门,等林清棠上车后,他问:“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林清棠摇摇头:“你有安排?”

“我们不是新搬进了简字楼里,里面有些家具太陈旧了,是之前住户留下的,我今天已经全部清理出去,一起去挑点新家具回去吧。”

说完,仿佛是担心林清棠会多想,他微偏过头,又补充一句:“毕竟,你常住在这,都是自己用的东西。”

林清棠不可置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虽然有之前家具城的关系,但眼下还不到动用的时候。林清棠和周向聿到了一处集中卖家具的市场,下车逛了起来。

这里的家具种类繁多,但因为多个老板共同经营,有抬价的情况,来这里挑家具,要不就得非常会砍,要不就有足够的耐心去淘金。

林清棠就是不会砍价的人。

她逛了一圈,看到一个红木衣柜,雕工精美,却不是走的传统路线,没有上大红大紫的漆,也没有繁复的雕花,而是采用珐琅工艺,嵌了一些精美的紫荆花。

一看标价,整整100元。

林清棠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已经不能思考其他事情了,双手莫名拉上周向聿的衣袖,就想把他带走。

谁料周向聿却没动,只温柔一笑,对她道:“没事,我来讲价。”

话音刚落,周向聿还没走上前去,两人就听到旁边是三轮车吱呀吱呀的声音。

林清棠率先回过头,却见一位故人穿了破旧的衣服,费力地蹬着一辆快要散架的三轮车往这边来。

周向聿也看到了他,眉头明显一皱。

他有意把林清棠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又侧过头问:“你想见面吗?不愿见到他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

林清棠觉得自己没必要给钱识檐这么大脸面,她冷冷勾了下唇角:“没事,我料他也不敢起冲突。”

要真敢找事,还不知道谁怕谁呢。

周向聿点了点头。

钱识檐那车拉了许多破旧腐烂的木板,应该是来卖的,他一直低头用力地蹬着车,并没有注意到刚才擦肩而过的,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人。

他在隔壁店铺停下,几个月的辛苦劳作,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白面书生的模样,整个人看着风尘仆仆,满面沧桑。

“老板,收废木吗?家具厂出来的,虽然都是边角料,但也是好东西。”

钱识檐吆喝了一嗓子,跳下车,走到老板面前,讨好似地递上一根烟。

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然后略微嫌恶地绕他两步走,似乎是嫌脏。

钱识檐表情僵硬一瞬,眼里出现些许恨意。

同时,他余光注意到远处有两个富家打扮的人正看着自己。

那身影似是有些熟悉,但没等他转头看清老板,就拍了拍他的破车道:“你这都是些什么烂木头?我这不要。”

钱识檐瞬间来了脾气:“什么烂木头?上次厂里拉来的是同一批货,怎么那次就给换了?”

第67章 你值得

“是你拉来的吗?我没见过你。”

那老板摆明一副只认人不认货的模样,他想赶钱识檐走,可钱识檐到底是个脸皮厚的,一副不收钱绝对不会离开的架势。

老板一合计,拖下去也只会耽误生意,并且到底是家具厂来的货,得罪没什么好处。

就从包里不耐烦地掏出五毛钢镚,丢过去:“最多只值这么多,不要拉倒。”

钱识檐却不买账。

5毛太少了,他好不容易得了这次任务,不用在墙里灰头土脸地锯木头。

才卖5毛钱,怎么回去邀功?

下次这么好的活就轮不到他了!

钱识檐急红了脸:“老板,你好好看看,这里面有红木、梨花木、楠木,都是上好的木材呀,即便做不了家具,拿去雕个摆件也能赚大钱,怎么可能才5毛?”

“说了,爱要不要!一堆朽木配得上我的雕工吗?再废话你也给我滚出去!”

老板没什么耐心,就要把钱识檐赶走。

钱识檐心生一计,立马拉住老板道:“别这样哥,我是家具厂的人,认识陈厂长,我知道你有个儿子着急找工作,能给你引荐引荐引荐。”

“这批料你只要愿意收给我3块,一切都好说。”

那老板一听,神色确实凝重下来。

他那儿子整日游手好闲,如今快20岁了,也没一个正式工作,学习更是一塌糊涂,完全就是混吃等死的模样。

前两天,定了娃娃亲的女娃也跑了,退婚,不愿意嫁给他家。

他每天愁得都快睡不着觉。

如果能到家具厂上班……

钱识檐一看有戏,立马趁热打铁道:“哥,老板,家具厂可是国企,未来发展不可限量的,福利待遇还好。您想想,您孩子要是能进去,那可就端上了铁饭碗。”

“3块买这些木料,您可能觉得贵,但小的我是一分都没捞着呀。木料我最少的一块回去交差,剩下两块,都是要给您儿子工作打点关系的。”

老板越听越心动,当场就打开钱包想要拿钱,钱识檐的眼睛便死死盯着那钱包,眼里简直要冒出光来。

3块!之前一直负责出来卖废料的那人,最多也就只能卖一块钱。

这3块,他自己私吞一块,还剩两块都能立个大功了。

没成想,就在那钱快要递到自己手里时,不远处忽传来一道非常熟悉的女声:“这人是个骗子,你不要相信他。”

老板抬头,却见方才在家具城这边已经转悠了很久的两人,此刻就站在他的店门前。

林清棠冷声道:“站你门口这个叫钱识檐,在家具厂只是一个杂工,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关系。他敢开高价讹你,就是想私吞。”

“林清棠?!”

两人许久没见,钱识檐最近甚至还做过美梦,梦见林清棠穿着婚纱,两人在花海里亲吻,要嫁给他。

他还想着等下次见面,自己要好好说一番好话,争取一下。

谁知道她竟然上来就使了这么大绊子!

“林清棠,我最近几个月都没有招惹你吧?”

钱识檐到嘴的天鹅肉都飞了,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你来坏我什么好事?”

林清棠却根本不管他,只接着说道:

“你可能听过钱识檐的名字,但他实际上根本不配当什么优秀员工,只不过是陈馆长迫于压力才给他的虚名。”

“你看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他若真的有实权,怎么会来送一些烂木料材?”

“他就是因陷害群众,才落得这样下场的,老板,你擦亮眼睛,别被骗了。”

钱识檐气的胸口生疼,他两步上去,竟是想当场给林清棠一巴掌。周向聿却直接箍住了他的手腕。

“我站在这,你看不见吗?”

周向聿面上没有任何用力的迹象,钱识檐却感觉自己的骨头要碎掉了,他惨叫一声:“放开我,周向聿!你可是军官,你要当街伤人吗?”

林清棠也担心周向聿会触犯军律,连忙拉住他。

“向聿,松手吧,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周向聿依言松手,又警告钱识檐道:“你再敢动手动脚,到处招摇撞骗,我有一万个法子让你受尽苦头。”

周围已经围起许多看热闹的人,都在指指点点,有人认出钱识檐之前上过新闻,更是嘲笑的不得了。

钱识檐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再也讨不了好了,恨恨地瞪了周向聿一眼,费力爬上那破烂的三轮车。

他还要找别的地方去把这些木料卖掉。

周向聿看向林清棠,目光带着急切:“他刚才有吓到你吗?”

“不会。”

林清棠嘲讽似的笑了声:“我要是能被他吓到,那真是太没用了。”

两人又在家具城里转了一圈,挑选了些许家具,都是周向聿付的钱。林清棠一边肉疼,一边又没法制止他。

她自己着急,但过路人却看得羡慕。

而更让林清棠没想到的是,回到家,简子楼门口竟然已经停了一辆货车,两个工人正在往下搬着什么。

林清棠疑惑问:“这也是我们的吗?”

周向聿只觉得这一声我们实在受用,幸福的眼睛都要眯起来了,他淡淡笑了笑:“对的,等回到家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屋内已经打扫得差不多,只等新家具一到,再略微收拾一下,便可以简单居住。

两人还是分房睡,周向聿特地将最大的一间卧室留给了林清棠,所有的布局都交由她自己决定。

林清棠从家里面带来了两盆栀子花,是之前母亲养的,她将其放在窗台,吹进的风便能带起一阵幽香。

这样想家的话也会好受一点。

那几个工人把东西运上楼,拆开之后,林清棠便愣了。

赫然是一架双开门的红木雕花衣柜。

就是她今天在家具城看到的那一个。

林清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向聿:“你居然买回来了?什么时候?”

根本没看到他付钱啊!

周向聿神秘莫测地笑了笑,走到她的身后,和他一起看着那衣柜。

“我的妻子这么漂亮,又身份尊贵,衣服、戏服、礼裙那么多,必须要有绝对配得上的衣柜来装才行。”

“不要为它的价格忧心,你值得。”

第68章 侮辱

林清棠一直觉得自己活了两世,那般痛苦的死去过,心也早就如同枯水。

不可能再因为什么动心。

即便是和周向聿在婚礼上,她也只是当做一场任务罢了,虽然有些感慨,但远远没到悸动的程度。

然后此刻,不过是几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直接将她定在原地,不知所措了。

半晌后,她才听到自己干涩低哑的声音:“……谢谢。”

“谢什么,我既然已经成为你的老公,就是应该做的。”

林清棠心中微暖,两人将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之后,就在各自的房间睡觉。

第二天,周向聿休息,天色微蒙亮,他便起床到了早市,买了两杯热乎的豆浆,又拎了几个包子油条。

回到家附近,几个相识的邻居看见她的模样,立马开始打趣道:“哎,周上校,新婚燕尔,好不快活!”

“该注意、该节制的还是要控制这点,周上校,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出来了。”

众人笑作一团。

不知是谁往右边一打眼,便愣了一下,然后更惊喜地道:“快看,新娘子来了!”

林清棠去开水房洗漱完回来,手里还端着个大红塑料盆。她听到谈话,脸色瞬间飞上一抹红晕,又对望上周向聿的目光。

周向聿也有些愣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调侃,便耿直道:“我们什么都没干,只是我没睡好。”

谁知这番话一出,大家笑的更开了,明显不相信。

这种事情本来就越描越黑,林清棠连忙拉着周向聿朝家的方向快步走:“我们快走吧。”

周向聿跟在后面,却是心里忐忑。

他知道林清棠虽然性格比起传统女子略微开放一些,但也是个正经人,担心她会因此生气,就一直偷偷在后面观察她的表情。

林清棠确实一言不发,回到家后,他把洗漱盆放回原位,问:“中午打算吃什么?我今天没事,可以去买菜做饭。”

毕竟她不能真的每天都让周向聿做。

本来就是形式婚姻,两个人单纯住在一起罢了,她天天被照顾,多不好意思。

周向聿却不回答,只问:“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林清棠莫名地回望过去。

“刚才邻居的那些话……”周向聿有些说不下去,面色再次羞红起来。他调整了呼吸,才尽量稳重道:“他们都是开玩笑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你不喜欢被别人议论,我就去收拾他们,让他们不敢再说什么。”

谁料林清棠却是笑了起来。

她又是意外,又是忍俊不禁地看着周向聿,故意问:“你真要去收拾他们?”

周向聿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清棠第一次觉得他真的是孩子心性,外表看着严肃,没想到有时候也会这么可爱,甚至有些呆萌。

“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新搬过来,又刚结婚,他们喜欢开玩笑也是正常的。”

她说的是心里话,自己不知道会在这个地方住多久,不想和邻居关系闹僵。

周向聿嗯了一声,将早餐打开:“给你带着,快吃吧。”

两人吃过早饭,简单休息了一阵,便坐在屋内大眼瞪小眼起来。

很奇怪的感觉。

今天算是他们相互共同生活的第一天。

竟是有些不适应。

林清棠难得有些局促不安,终于,她还是站起来,主动说:“我出去转转,买点菜。”

周向聿也觉得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需要我陪你去吗?”

林清棠摇头:“不用,菜场就在旁边,我顺带熟悉熟悉周围,很快就回来。”

怎料话音刚落,电话叮铃叮铃响起,林清棠离得最近,顺手接了,却是刘团长的声音:“清棠,有空到剧团一趟吗?有个新节目,想让你做指导。”

林清棠心中一喜,立马点头:“好的,刘团长,我马上就到!”

周向聿见状,心里空落一瞬,但还是点头:“好,我今天没事,送你过去。”

这次林清棠没有拒绝,两人往楼下去时,她仿佛看见有一个人神似温沁,急匆匆地朝巷子角落跑去了,后面似乎还有什么人跟着。

这是在干嘛?

她疑惑地偏头看了一眼,却再见不着人,便没有再管。

温沁却已经快要被吓破了胆,然后两个男人从刚才就一直追着她,她着急忙慌找不着路,跑到了哪里连自己也不知道。

这里街头巷尾的,通道复杂,本以为能够借此甩掉那两个男人,没成想兜了一圈,竟看到那两人在自己前面跑!

这一眼简直是要吓得魂飞魄散,温沁连忙转身想要溜走,忙不跌却踩到一块烂塑料。

风化了不知多久的塑料碎块,立即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回头,狞笑着:“这小婊子在后面呀,快追上!”

温沁早就不剩多少体力,眼下腿脚发软,哭喊着跑了几步,终于仰面摔了下去。

这一摔,便知道自己完蛋了。

还不等她爬起来,那两个壮汉就已经走到了身边,对着她的肚子就踹了一脚。

“死贱人,跑得真快,累死爷几个了!”

“哈哈哈哈,打算怎么补偿我们?”

这几声狰狞无比。那两个壮汉蹲下身去,将手探在温沁身上,已经开始上下乱摸着。

“臭娘们,这次再不还钱,你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还有一人恶狠狠地说道。

温沁哭着挣扎:“几位大哥,我是真的没钱呀,我自从进了城里连工作都没有,哪里有钱还你们?”

“耍赖的话我听惯了,有钱没钱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面色凶狠那人说完,直接拔掉温沁半层衣服。

温沁惨叫一声,身上凉下来,她慌忙用手盖住自己重要部位,瑟瑟发抖着。

那人翻遍衣服,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便丢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这种破烂衣服,一点钱也不值,没必要穿着了。”

另外一个男人,眼中出了色意:“大哥,要我说……不如全脱了吧。”

“这娘们胆子这么小,周围又没什么人,这不便宜你我哥俩吗?”

第69章 偷钱贼

“哎呦,还是你小子有脑子。”

两个男人立即行动起来。温沁到底是个弱女子,哪里反抗得过他们?三下五除二就全身清凉。

她方才被追赶时还敢大声呼救哭泣,此刻却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了。

吸引别人来,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那两个男人更觉得受用,强行挪开她阻挡的手,用衣服一捆,温沁便只能任其鱼肉。

“臭娘们,乖乖服侍了我们哥俩这次,利息就给你免了,怎么样?”

“剩下的钱我不管你是偷也好,抢也好,今天必须还过来,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你们不能这样……”

温沁绝望地挣扎着,可扭动的身姿只会让两个男人更加兴奋。

“不能这样又怎么样?你要是不同意,我们现在就敢去钱识檐那里,把所有事情都捅出来。”

“到时候你觉得你那个死要面子,连名分都不敢给你一个的懦夫,还敢收留你吗?”

温沁听到这里,连心都冷了。

这两个男人说的是实话。

如果让钱识檐知道了,她连带着硕硕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温沁忽然止住了颤抖,她撕咬了嘴唇半晌,才隐忍道:“我……我同意你们的要求,但你们绝对不能告诉钱识檐!”

男人冷笑一声:“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说罢,和兄弟对视一眼,将温沁拖到了死胡同的尽头。

这里似乎挨着一条地沟,气味熏天。又因常年不见日光,潮湿得很,地上满是青苔。

温沁只觉得彻骨的冰凉。

男人的动作粗鲁且毫无章法,更何况是两人,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要死去,眼里都没了光彩。

只能机械地配合着。

等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后,两个男人并不松绑,只是给她披了一件外套,盖住身下各种脏乱的痕迹,以及被捆缚的双手。

“走吧,回去拿钱。”

温沁只能把他们带回去。

快到宿舍门前时,男人终于解开了她的双手,却一直站在门口,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只等着她送钱下来。

这会钱识檐还在工作,屋内是没有人的,硕硕也已经送去学校了。

钱识檐虽然有些事情会背着她,可这个屋子太小,她又每天都在家中,哪里放着什么一清二楚。

很容易就找到了他的私房钱。

温沁打开柜子,看着那一沓皱皱巴巴的纸票,双手颤抖许久才终于拿起来,塞到衣兜里,走到外面。

两个男人吹了声口哨。

温沁被这动静吓得一惊,连忙示意他们不要出声,然后把钱递了过去。

“……给你们,这是所有了,我已经还清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两个凶汉,此时反而表现出一种莫名的义气,真就点了点头。

当面点清钱物后离开了。

到了晚上,钱识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一反往常的冷漠,什么话都没说,就朝里屋走去,然后蹲在床头柜前。

温沁一看他这个动作,立马就慌神了。

床头柜就是他放私房钱的地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他一整月都没有碰过这里,怎么今天就想到要看呢?!

温沁几乎要怀疑是不是那两个男人透露了什么,可她没法证明,只能眼睁睁看着钱识檐打开柜子,双手探进去。

里面空无一物。

他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整个人匆忙地左右寻找一遍,几乎要把本就有些散架的柜子拆碎。

可里面就是没钱了。

“温沁!”

钱识檐叫道:“你看见我柜子里的东西了吗?!”

温沁心脏猛地一跳,慌乱起来。她连忙摇头摆手:“你柜子里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这句话说完,温沁终于忆起自己苦练多年的演技,她努力平和下来,做出一副担忧又委屈的神情。

“我从不动你的东西的,这里面还放了什么很贵重的物品吗?要不我们一起找找看。”

“里面放的是救命钱!”

钱识檐却已经急得快要失去理智:“今天我接到卫生院的电话,咱妈生病住院了,就等着用钱!”

温沁心脏咯噔一下。

钱识檐把抽屉全部拆下来,倒扣在地,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左右转头,目光忽然定在对此毫无察觉,还在角落里玩着小车的硕硕身上。

这个屋里不会来别人。

东西丢了,只有可能是被小孩子拿了。

钱识檐气不打一处来,过去拽着硕硕的领子,就将他整个提起来,质问道:“你是不是动了柜子里的东西?是不是偷钱了?说!”

才5岁的硕硕哪里明白这些?眼睛瞪圆,里面满是恐惧,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我没有偷钱!我没有偷!”

钱识檐才不听他的,抬起宽厚的手掌,直接就朝他的屁股上狠狠拍下:“不是你这个崽子拿的,还能是谁拿的?快告诉我把钱拿哪里去了?”

“真的不是我拿的,我什么都没拿。”

硕硕哭得撕心裂肺,钱识檐的巴掌却没有停下,一下比一下狠。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想逼打成招,还是只是满腹的愤怒无处发泄,才全部落在孩子的身上。

温沁心疼不已,她连忙过去拉住钱识檐,想要劝他停手:“不会是硕硕拿的,你别打他,我的孩子我还能不明白他的性格吗?”

钱识檐眼眶已经有些红了,他回过头质问温沁:“那钱为什么丢了?!”

温沁一下慌了神:“许是贼……或者小偷,我们住的楼层不高,窗外……”

温沁三言不搭两语,眼中的心虚几乎要盖不住,但这确实提醒了钱识檐。

他拿起外套,扭头就要朝外面走:“我现在就去报警!查出来是谁拿的,我一定送他去坐牢!”

温沁一听,更是惧怕!

她今天和那两个男人回来的时候,可是一点掩护都没打。

真要查,不出两天就可以查到她头上。

连带着她被侮辱一事……

温沁连忙上去拽住钱识檐:“识檐,不能报警,不能去!”

钱识檐整张脸阴沉下来,低过头侧目看着她,仿佛要看穿一切:“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报警?”

温沁急中生智,连忙扯谎:“事情闹大了,林清棠那个贱人不就知道我们有钱了吗?她会来讹的!”

第70章 我们现在去医院

钱识檐闻言,果真冷静下来。

他觉得温沁说得有道理,林清棠那个娘们不知为何最近特别讨厌他。

如果她知道自己有钱,可能真的会来找事。

钱识檐慢慢地坐下来,也不闹了,可眉目间依旧带着戾气。

“……行。”

事到如今,即便再不愿意,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再说林清棠到了剧团后,刚走进去,就看到一群人好像无头苍蝇,急得团团转。

刘团长一见她,立马过来道:“清棠,你可终于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刘团长已经满头是汗:“组织部过来审查,但是贾祺他临时上不了台,现在差了一个小生的位置,无人能顶。”

林清棠掀开帘子,前台果然坐着一群领导,他们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林清棠没有任何犹豫:“我来。”

话音刚落,还不等林团长反应,工作小组那边的人就过来问:“已经离原定的时间过去15分钟了,你们找到替补的人了吗?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

“审查完你们剧团,还有其他地方等着我们赶时间,明白重要性吗?”

刘团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您稍等。”

那同志一看刘团长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还没定下替补,叹了口气:“我说刘团长,我是看好你们朝天歌的,特意向领导举荐,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得把握住了。”

“再过十分钟,还是没有人能上场,我们也只能走了。”

林清棠对上那同志的目光,眼中坚定:“已经找到替补了,我来,10分钟之内,我们一定可以上台。”

“你来?”

那同志上下打量林清棠几眼,觉得她太过年轻,又是个女生,真的能演好小生的戏份吗?

到时候要是出了丑,他在领导面前也是罪过。

见组织部的人不放心,林清棠立马收紧腹部,提劲来了一句:“那一日炉中焚宝香,偶见妻娘在门旁。”

“看她花容月貌世无双,她说是移花接木把道观访,因此上结良缘,配成双,在红楼,结鸳鸯……”

这一段真假声结合,极具风韵与技巧,真就好似一白面书生在诉衷肠。

组织部的人睁大了眼,十分意外,惊叹道:“可以可以,刘团长,没想到朝天歌剧团还是卧虎藏龙。”

刘团长也没想到林清棠居然这么有实力,他知道她演花旦毫无问题,竟是连小生都这般令人惊喜。

立马感激地朝林清棠投出一个目光:“还得感谢林清棠小姐及时救场,那我们现在就准备上台。”

俞传松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冷笑地哼了一声:“虚伪!之前还说自己不上台,现在比谁都会出风头。”

王菲舒听见了,白他一眼:“哪像你只会演个老生,人家这是全能,不得不上。”

林清棠没有理会这边的吵闹,她知道时间宝贵,迅速走到化妆台前,立即上起妆来。

刘团长也找了几个人来帮她准备头饰门面。

几人七手八脚地准备下,5分钟的时间,林清棠已化好全妆,穿好衣服。

已经耽搁了20多分钟的戏剧,终于上台开演。

台下的领导已经得知林清棠是临时顶替医师,自然会更留意她的演技。

第一声就得到了一片惊叹。

林清棠丝毫不受影响,演完全程,鞠躬谢幕。

过来监视工作的几位同志中,地位最大的那人,先带头鼓起了掌,认可地点评道:“朝天阁剧团不愧是老牌剧团,实力非凡啊。”

“对啊,还有这位临时上台的林清棠同志,技术实在是令人意外,朝天歌剧团到底人才辈出。”

林清棠出列,大大方方地朝众人鞠躬:“多谢夸奖。”

刘团长见状非常高兴,送走组织部的人后,认可地拍了拍林清棠的肩头:“这次多谢你了,清棠。你真的是我们剧团里非常有团队精神的人。”

“今天如果没有你救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菲舒也高兴地夸赞道:“那是,我们林清棠实力卓越,什么角色都能完美胜任,不像某些人,没这个能力就在背后发酸。”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俞传松。

俞传松哼了一声,没说话。

此时,那位迟到了许久的小生,最后才捂着肚子,一头冷汗地从外面进来。

贾祺一进门,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有些紧张,走到刘团长面前:“不好意思,刘团长,我拉肚子了,现在还来得及演出吗?”

他说完,左右回头一看,却根本没见到组织部的领导。

一时间吓得浑身都是冷汗,大声问道:“组织部的人呢?都走了吗?!”

这行为看似惊慌,但王菲舒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在心虚。

可自己没有证据,也不知道贾祺是真不想上场,还是假不想上场,所以没说破。

谁料俞传松却是冷笑一声:“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你刚拉肚子,还在休假的林清棠立马就有时间赶过来接替你的位置,把你的风头全部抢了。”

“该不会是林清棠记恨着上次没有机会出演,刻意为之吧?搞不好连药也是他下的。”

这番话太过恶毒,王菲舒猛地瞪回去:“俞传松,你说什么呢?!”

林清棠也没想到自己这样都能被倒咬一口,她冷静地看着贾祺:“你说清楚,自己腹泻是因为什么。”

一时间,剧团里喜气洋洋的氛围全变了,刘团长也有些紧张地看着众人。

俞传松瞥了贾祺几眼,意思是我可以给你兜底,贾祺看懂了。

他支支吾吾半响:“早上的菜粥味道有点奇怪,吃完就拉肚子了……”

虽然没有直说是不是有人下药,但这段话几乎和指认林清棠没有什么区别。

俞传松立马得意地耀武扬威起来:“我就说这件事情有猫腻,怎么样,刘团长,得查清楚吧?”

林清棠实在看不惯这些人幼稚的伎俩,她情绪没有太多大波动,只说:

“如果真是中了药,当然要查清楚。贾祺,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第71章 孰是孰非

听到去医院三个字,贾祺颤了一下,真去医院,不就什么都查出来了?

见局势又开始朝林清棠这边倒,俞传松急中生智,立马说道:“贾祺不能去,林清棠后台硬得很,谁知道医院是不是有她的关系,给你开假单子。”

林清棠真是气无语了。

“我关系硬?合着全京城几百家医院都有我的人,那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去医院。”

林清棠冷笑:“否则,我一定会让你收到精神病的证明。”

众人听出林清棠在反讽,团长也觉俞传松怀疑没有任何道理,当场表示他全程陪同,禁止有人弄虚作假。

谁料贾祺却闹起来,死活不肯去。

刘团长一时疑惑不解:“你不是觉得有人给你下药吗?去查清楚不就行了,为什么不愿意去?”

王菲舒到底是看不下去这出戏了,她冷笑一声,当场揭穿:“我前两天看见贾祺和一个女人眉来眼去,分明是高攀上了高墙大院里的对象。”

“这两天不知道在哪腻歪着呢,时常见不着人。今天想来应该也不例外,觉得自己耽误了事,才故意说拉肚子吧。”

众人一听,全部哗然。

贾祺被点中心事,愣了三愣,张了嘴却不知道该辩驳什么。

他确实是找对象腻歪去了,行至半程才想起自己在剧团还有重要的事,着急忙慌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答应俞传松刚才的暗示,也只是担心自己疏忽出手被发现,想临时甩锅。

没想到林清棠和王菲舒两人竟然这么聪明!

见刘团长震惊,王菲舒接着道:“刘团长,你要是不相信,立马可以查,查起来不复杂,我全力支持。”

刘团长冷眼看着贾祺:“是这个原因吗?”

贾祺此刻才是真正的出了汗,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只能认命的点了点头。

“是,是的,刘团长……”

刘团长气得胸口发疼,他猛一拍桌子,指着贾祺:“你自己疏忽职守就算了,还想临时拉别人下水?!简直没有任何道德。”

“从今天开始,无期限停职停薪。什么时候思想道德水平提高了,什么时候再跟我商量回剧团的事!”

刘团长说完,气急败坏地离开了,这地方他再待一分钟,感觉自己都能被气晕。

贾祺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动作,忽然他想到什么,如看到救星般,立马抓住俞传松:“俞传松大哥!这事你可一定得帮我,我需要这份工作当门面,不能失业啊!”

俞传松却一改刚才求他帮助的态度,缓慢又冰冷地将自己手抽回来:“你自己自作自受,求谁都没用!”

说完也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在原地,绝望痛苦地蹲下去,双手插进发内抓挠着。

俞传松回到练功场,走到林清棠面前警告道:“林清棠,你得意不了多久的,好自为之。”

林清棠冷笑:“我看你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在朝天歌剧团一定会站稳脚跟,成为台柱,你就眼睁睁看着吧。”

俞传松气急败坏:“你年纪轻轻得意什么?有本事来和我试一试老生!看看谁高谁低?”

这话一出,在场站在林清棠这边的几个人全都嘲笑起来。

王菲舒笑得前俯后仰:“俞传松,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一个半截入土的人,只能演老生,居然想让一个二十出头的美女演员陪你过招?”

“俞传松,你怎么不让你妈跟你对戏呢?她那个年纪应该也能和你对上几句吧?”

话音刚落,一群人哈哈笑起来。

“没想到俞传松竟然这么不要脸。”

“对呀,让清棠姐和他比老生,疯了吧?”

俞传松面色涨红,气愤地张着嘴,想要骂回去什么。

可什么都骂不回去。

到底是窘迫的跑开了。

此时,钱识檐几乎一夜急白头发。

他带着温沁连夜回到老家,跑了好几个亲戚,受尽白眼,就差跪着求人才勉强凑够医药费。

钱到底是交上了,可他已经精疲力尽。

回到家后,钱识檐瘫坐在朽烂的木椅上,问:“温沁,你知道钱到底去哪了吗?”

温沁怜他这两日奔波辛苦,心里发酸,也有些愧疚起来。

也知道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的,索性承认下来:“……实在对不起,钱是被我拿了。”

钱识檐闻言,立即站起来指着她:“被你拿了?!为什么那天不承认?你拿钱做什么去?!”

温沁立马哭起来,她瞬间跪到地上,抱着钱识檐的大腿,仰头流泪:“识檐,我对不起你们,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我听说有一个投资的机会,能在三五天内挣到20块,所以,所以……”

“可是我被骗了,没有回本,一直瞒着你,不敢跟你说。”

说完,温沁知错般地哭着:“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你恨我就恨吧,你打我骂我我也都认,我一定会努力想办法把钱给你还上的。”

钱识檐看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却再也没有如同之前那样感到心软。

他只觉得气急攻心,几乎眼前一黑,站了好久才稳住。

“你的意思是,你把我几个月辛辛苦苦攒的钱全部赔进去了?!”

温沁不敢说话了。

钱识檐越发想念林清棠,如果是她,一定干不出这样的丑事。

可这会打骂也没有用了。

钱识檐脱力地走了回去,叹了口气:“你回去睡觉吧。”

温沁还想再说什么,依旧跪在地上,重新抓住钱识檐的腿。

钱识檐却仿佛挨着了什么脏东西,猛地将腿收了回来,狠狠地盯着她:“滚回去!能听懂吗?”

温沁愣了。

片刻后,她站起身,点了点头:“……对不起,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对不起对不起,她就只会说对不起!

钱识檐气不打一处来,并没有在家里休息,连夜回到了医院。

钱母虚弱地躺在床上,虽然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情况已经好转下来。

钱识檐一进去,立马就拉住钱母的手乞求道:“母亲,我想让林清棠做您的儿媳,我们明天就去找她领证,可以吗?”

第72章 反应过激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政委处来人,通知说明天政委会亲自莅临,审查整个节目。

原本众人都要下班回家了,闻言,又都被刘团长召集起来。

刘团长站在戏台上,对着台下道:“明天政委会来审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今天大家再辛苦排练一遍。”

为了这次演出,整个剧场投入的心血可谓不可估量,如今临门一脚,更没有人愿意松懈。

闻言,虽然有几个人拖着倦意,有些不愿,但还是立即再次投入训练。

林清棠在台下看着,戏咿咿呀呀唱到半晌,她眉头微蹙,走到梅老身边问道:“梅老,您觉得这出戏怎么样?”

梅老端坐,右手扶在椅子上,轻轻地随着音乐节奏敲着节拍。

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

“大家的表演都挺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若是当年的我,恐怕也没法有这么强的表现力。”

“但群英戏太过经典,无论再看几遍,也还是当年的味道。”

林清棠少见的没有露出笑意,她凝目看着台上,思虑明显是沉重的。

“梅老,实不相瞒,我有些担心。”

“《群英戏》讲述的是三国诸雄封建政权,虽然精彩,但我怕被上面的人认为我们歌颂封建社会的皇帝官吏制度,宣传奴才哲学。”

梅老闻言,眉目果然跟着阴沉下来。

林清棠说得确实有道理,她若不提,他也没有考虑到这方面。

“这次的演出不同以往,是政府和市里的活动,确实应该慎重,之前是我们在选曲上太过放松了。”

台上的戏曲还没结束,梅老却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致:“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清棠思索片刻:“眼下换曲已经来不及了,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在原曲的基础上微调,我们剧团里有编剧老师吗?”

梅老竟是叹了口气。

“之前一直是有的,但去年他被下放了,剧团里一直没有应聘到如他那般优秀的创作者,便暂时搁置了。”

林清棠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编剧,原来根本就没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热地看向梅老:“梅老,我愿意尝试一下。”

梅老抬眸看着她,布满皱纹的眼上,此刻满是惊疑:“你也会剧本创作?”

林清棠点点头。

“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略有研究。如今剧团迫在眉睫,我今夜回去一改,能用就用,不能用,明天就只能先这么上了。”

如今时间紧迫,确实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就算能找到创作能力优秀的,他也不一定会熟悉这台戏,改编出来的成果只会让演员们更加难以适应。

到时候只会更加麻烦。

“好,清棠,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梅老终于点头同意,他热切地看着林清棠:“明天我会来早一点,先看你改后的剧本,可以的话立即让他们调整,赶在下午政委过来之前排练好。”

“虽然时间紧张一点,但我想我们这群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清棠点头:“您放心,明天早上我一定会把新剧本带过来的。”

林清棠回到家,周向聿还没回来。她简单洗漱好后,就回到自己的屋内,打开台灯,对着剧本修改起来。

群英戏本就是传统剧目,想要抛弃它之前的设定,根本是不可能的,只能从结局上入手,升华它整个立意。

才能避免被周围的人认为戏曲宣扬了不正确的价值观。

林清棠确定好调整方向后,用红笔逐字逐句地修改着,不知不觉竟已经深夜。

周向聿回来时,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在门外站着看了片刻,想敲门,手刚抬起,就犹豫着放了回去。

这么晚在忙什么呢?

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彻底关上。透过半掩的门缝,他能看见林清棠端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着。

旁边的玻璃水壶,里面已经空空荡荡了。

周向聿忽然找到了进去的理由,没成想他还没动,林清棠忽然便站起来,端起水壶就往外走。

周向聿心中一惊,立即向后退了两步,想要找地方藏身。

虽然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林清棠动作飞快,仿佛在赶什么时间,周向聿只退了一步,她就猛地拉开门,一头撞了上去。

客厅漆黑无比,并没有开灯,林清棠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人形。

她瞬间屏住呼吸,立马朝后面,戒备提到了极致,紧紧捏着手里的水壶:“谁!”

说完,水壶就已经直接朝外砸了过去。

玻璃叮铃当啷碎了一地,周向聿格挡住,大步越过地上残渣,拉住林清棠的手。

他蹙着眉,想让她小心。林清棠却仿若应激的猫,强行将自己的手掰开抽出来,指甲在周向聿的手背上留下几道深红。

周向聿吃痛,立即松开手:“清棠!是我。”

林清棠才恍惚抬头:“周向聿?”

“对,你还好吗?”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林清棠拍了拍胸脯,把理智重新拉回来:“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晚上会回来。”

11点刚过那一阵,她就以为周向聿今天不会归家了。

没想到现在都已经2点多,他竟然会出现在家里。

周向聿也抱歉道:“不好意思,今天训练得比较晚。”

说完,他又补充似的解释一句:“……只要没有连夜的任务,我基本上都会回来。”

林清棠嗯了一声。

周向聿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此刻已经彻底恢复平静,便问:“……之前家里进过贼吗?”

这一系列的反应不是寻常人会有的,林清棠这么做只有一个种解释,就是在某一段经历里留下过恐惧和创伤,才会造成过激的反应。

林清棠闻言,脑海里已经浮现前世,她置身于一片黑暗中,无处可避,被玩弄羞辱的情景。

那种恐惧和无助感,她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

但这些话不可能同周向聿讲,因此她只是低下头,垂了眼眸盖住情绪:“没有,是我刚才反应有点夸张了。”

第73章 求婚

周向聿意识到林清棠眼中的逃避,没有追问,只关切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因为我回到家里面,会开灯,先跟你打招呼的。”

此刻周向聿才发现林清棠的下巴上不知何时沾了墨水,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想替她擦掉,林清棠却猛地向后一缩。

如同受惊的兔子,避开两步。

“……你,要做什么?”

林清棠不解地问。

周向聿的手僵在半空,他缓缓收回,勾了个唇:“没事,只是见你沾了点墨水,想替你擦掉。”

旁侧刚好就放着一个台式折叠镜,林清棠扭头照了一眼,确实有墨水,她找来湿毛巾,自己擦掉了。

看着她的动作,周向聿有些无奈,他意识到有些事情是必须要解释的,便道:“清棠,虽然我们是名义结婚,但我到底是你的丈夫,要照顾你……一辈子的人。”

“我有丈夫的职责,必须要履行,有些事情可以交给我做,你不必躲闪。”

林清棠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但也意识到自己很多反应确实过激了。

两个人住在一起,日夜相见,很多事情很难再清晰地分彼此。

林清棠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尝试接受她不是一个人:“好。”

周向聿没想到她这般容易便答应了,心中反而生出些许愧疚,觉得自己有些强迫了她。

林清棠盖住眼中的心乱如麻,推说剧团还有事要忙,匆匆接了水,便回屋关上了门。

第二天,林清棠起了大早,刚出门就发现周向聿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客厅了。

“早。”

见她出来,周向聿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站起身:“等你收拾好,我们一道出门,吃过早饭后,我送你去剧团。”

很妥当的安排,林金鑫点点头:“谢谢。”

这个简字楼后面就是集市,早饭铺子也不少,周向聿左手接过包子,右手将数好的硬币递过去。

他干练修长的双手,从军袖下露出一截,昨夜被抓挠泛红的痕迹凛然暴露在空气里。

周向聿浑然不觉,卖包子的大娘目光却是瞬间就定在了他的手骨上。

“哎呦,小伙子,悠着点呀。”大娘瞬间笑起来,一副我都懂的神情,啧啧两声,盯着他的手,摇了摇头。

“该收的劲,还是收着点,别给你小娇妻吓跑了。”

这看似过来人教导的语气,却是听得周向聿和林清棠脸色瞬间一红。

周向聿平日里正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话,更不会打哈回去,只呆在原地,听着心跳砰砰乱跳。

“没,不是这样的。”

周向聿红着脸辩解。

谁知大娘笑得更欢了:“那是怎么样?你的娇妻主动挠的?”

这次不仅大娘,周围其他人也笑作一团。林清棠红透了脸,连忙抓着周向聿走了。

两人上了车,关上车门后,呼吸还凌乱急促着。

林清棠偏头避开周向聿的目光,小声说:“……这些人怎么这样。”

嘴上虽抱怨着,心里却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慌乱。

周向聿也避着目光:“别理他们。”

他发动引擎,汽车鸣笛,驶开窄小的巷道,很快就到了朝天歌剧团前。

林景俊把剧本交给梅老,梅老简单翻阅过后连连称赞,当即吩咐下去,按照剧本上进行调整。

排练时间紧张,所有人都抓紧时间准备着,林清棠难得地落了闲,就一直在台下看着,有时候会有师妹、师弟请教两句,她就简单指点。

下午3点,传达室来人说:“林清棠,你的家属来了。”

家属?

林清棠愣了下,以为是林父林母。她来到门口才发现是周向聿已经停车在外。

连日里那种隐约“你再也不是一个人的感觉”,此刻攀到顶峰。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是享受的。

林清棠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伸手打了个招呼:“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今天是回门日,早上被打岔忘记跟你说了,我们得早点回去。”

提起早上,周向聿的脸又是一红。林清棠怕两人在落入那种尴尬的境地,连忙岔开话题:“回门!我差点把这件事忘了,那我们现在就走,我去找团长请假。”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开,片刻后,拎着包就出来了。

两人上车到最近的百货大楼买了些零食、糕点,便一同回到林家。

谁知车还没停下来,就看到林父非常愤怒地站在门前,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有脸过来求亲?我们家清棠早就嫁人了!”

“嫁人了?”

钱识檐不可置信地呢喃两句:“他这么快就嫁人了?嫁给了谁?出现与那个浑蛋吗?”

“你才是浑蛋,不仅是浑蛋,还是人渣!”

林父气不打一出来,差点一脚踹上去,“清棠现在日子过得很好,你不要再来打扰她,不然我就报警了!!”

林清棠看到这一幕,忽然对周向聿道:“向聿,先停车。”

周向聿很少被她这样唤,心里瞬间撒开了蜜。

他知道林清棠这是想看戏,果真乖乖靠边停了车:“好”

谁知钱识檐还是一副不愿走的模样,死活赖在门前,林父把他推搡出去,就要关门。远处又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过来。

是温沁,手里还拉着硕硕。

林清棠差点没笑出声,热情地跟周向聿讲解:“这几人你都认识,温沁是钱识檐的嫂子,只怕是听到动静,跑来阻拦了,真是精彩。”

周向聿对这种家长里短的闹剧不感兴趣,可这几个人曾经伤害过林清棠,见到他们落魄,心里也很是痛快。

果真,温沁左手提着饭盒,右手牵着孩子,过来时脸上还是愤怒的神情,一站到钱识檐面前,就变了副神态,成了狐媚子:“识檐,事情怎么样了?”

林父一眼都不想再看,直接把门关紧。

钱识檐却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站在林家门口,冷眼盯着温沁:“你怎么跟过来了?!”

温沁立马摆出一副可怜模样,还将手里的饭盒朝他面前举了举:“我想给你送饭……”

第74章 我是真心待你

若在以前,钱识檐可能还会心软,但眼下自己吃了闭门羹,又刚得知白月光已经嫁给他人的事情,怒火中烧。。

更看不惯温沁一副娇柔作态的模样。

钱识檐一巴掌将温沁递来的饭盒打翻,精心烹饪的食物滚落在地,沾了灰。

“谁让你跟过来的?!”

温沁一下就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破碎的玻璃饭盒,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划了几下。

疼得她几乎快喘不上来气。

为什么?

凭什么她日日夜夜精心伺候的男人,心里却还是那个贱女人?!

她卑微到了土里,就差没每天跪着伺候钱识檐,他为什么就不会珍惜自己呢?

钱识檐却完全没心情管温沁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更严厉地质问道:“你是哑巴了吗?你是不是跟踪我?!”

硕硕很快就被吓哭了。

孩子的哭喊声、大人的争吵声,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偷看又指点着。

温沁这才调整好情绪,压下眼中的恨意,抬头,继续用那般柔情似水的眼神看着钱识檐:“对不起,识檐,让你不高兴了。”

“我没有跟踪你,我做好饭送到厂里,是你同事说你到这边来了,我才跟过来的。”

温沁说着,卑微地蹲下去,用手将还冒着热气的菜小心翼翼捡起来,想要放到碎烂的碗里。

“……我不想你饿着肚子上班,每天那么辛苦,总是要吃一顿好饭的。”

钱识檐顺着她的动作,这才注意到地上尽是少见的炒肉。

但明显不能吃了。

温沁却固执地捡,虽然碗碎了,但装到塑料袋里回去洗一洗,她也能吃。

钱识檐一把推开她:“不要在街上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快给我滚回去。”

温沁见自己这样都没法再惹他怜惜半分,就知道这招已经没用了。

她不动弹,把所有饭菜都捡到塑料袋里,才缓慢地站起身。

“我知道你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

温沁从来没有这样冷静过,她抬眸,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看着钱识檐:“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清棠,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不可能和她做比较。”

“所以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够复合,有一个美好结局的。”

温沁说到这,鼻尖发酸泛红,眼泪也随之坠落:“你放心,你们结婚后……”

“我会带着硕硕搬出去住,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生活。”

这几句明显带上哭腔,温沁隐忍着,却还是拦不住那断线的泪水。

钱识檐终于心疼了。

他到底是读过书的,那些皱巴巴的课本上曾写着,何不怜取眼前人,他当时知道自己绝不会干这样的蠢事,此刻才明白,他到底辜负了温沁。

“对不起,原来你这样善解人意……”

钱识檐不忍地侧过头:“我和林清棠已经绝无可能了,她已经嫁人了。”

温沁闻言,心中瞬间一喜。

她差点没控制住,猛地抬起头来,震惊地盯着钱识檐,又反应过来自己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立马收了眼中的喜意。

“怎,怎么会这样……”

温沁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又安抚似的握住了钱识檐的手:“可能世间离合本就如此,你也不要太往心上去。”

钱识檐点头。

温沁的动作带着暗示意味,想让钱识檐抱住自己,钱识檐果真失了神照做。

此时林清棠和周向聿已经不在车里了。

看戏自然要最前排才精彩。林清棠拎着周向聿买回家中的礼品,朝家门口走了几步,故意提高声音:“钱识檐,你做什么?!”

“温沁可是你的嫂子,你怎么能够当街和她搂搂抱抱?!”

这一声直接把街坊邻里八卦的脑袋全部吸引出来。

这也太炸裂了。

他们本以为这两个人在街上哭闹只不过是常见的家庭矛盾,没想到根本不是一家人,是弟嫂关系!

这种几乎只会出现在话本里的桥段,立即将路人的目光彻底吸引住。

林清棠一副仗义执言的模样,走上前去将温沁拉到自己身旁。

“温沁,是不是这个男人对你耍流氓?你不要害怕,大胆跟我说。”

“如果他伤害了你,我帮你报警。”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温沁一下慌了神,连忙解释说:“不是的,是我不小心不小心崴了脚。”

“对,识檐怕我摔下去,才……碰到我的。”

这番解释到底太没有信服力,温沁连忙朝钱识檐使眼色,想要让他帮忙一起作证。

钱识檐的目光却死死定在林清棠身上。

渴望、悔恨、不可置信、嫉妒,所有复杂的情绪,此刻全部揉在他的眼神里。

林清棠刚才和周向聿居然站得那么近,那么亲密!

他们是一起回门吗?

想到这个可能,钱识檐所有的理智都淡然无存,他像要被嫉妒撕碎,眼眶瞬间就红了。

“清棠。”

钱识檐上前两步,伸手抓住清棠:“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你跟我回家好吗?”

“你和这个男人离婚,他就是贪图你的家境和容貌,只有我是真心爱你,和我回去好吗?清棠,我不会嫌弃你是二婚的。”

林清棠听笑了。

她好像没听清那般,重复一遍:“你刚才说什么,只有你是真心爱我?”

“钱识檐,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是真的神志不清,难道你以为的真心爱我,就是将我欺骗囚禁,甚至打算卖掉?”

“我能千难万险地逃脱你,那是我林清棠自己有本事,是我林家祖宗庇佑,你也好意思说对我真心?”

钱识檐被骂得微愣,他低头躲开周围审视的目光,强行解释说:

“这些都是误会,清棠,我们不要在这里聊,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解释清楚的。”

周向聿直接抓住钱识檐的虎口,狠狠一掐。

钱识檐剧痛无比,手当即松开。

周向聿将林清棠护在自己身后,道:“别去。”

说着,另外一只手已经紧紧和她相握。

林清棠感觉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想说自己没那么蠢。

但她真切感受到了周向聿的关心,话到嘴边,便变成了:“……谢谢。”

第75章 不是不想,而是没地方可去

“谢谢”二字重重砸在周向聿心里,他到底是没走进她的生活。

周向聿不忍对林清棠发脾气,只好瞥眼看钱识檐:“还不肯走?”

这等没脸没皮的,倒是头一回见着。

钱识檐厚着脸皮:“那又如何,我要追回棠棠,和你有啥关系?”

在失去后他才知道,林清棠到底有多好。

街坊邻居指指点,林清棠自觉的羞耻,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与周向聿扯了证:“你说八道什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也好意思!”

“我林清棠今天就把话放在这,若是你再敢来找我,或是打扰我的家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还是和寡嫂好好过日子去!”

林清棠不忘记睨一眼温沁。

温沁楚楚可怜的模样,似又要掉眼泪:“林小姐,我,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让你这么说我。”

“我怎么说你了,温小姐,你莫不是不是他的寡嫂,还是你们两个不在一个家过日子?”林清棠勾唇,“我哪句话有冒犯到你,你可以同我说。”

温沁不再言语,要躲在钱识檐旁边去。

钱识檐躲都来不及,他现在要求爱,因为一个温沁,这不是坏事吗。

“识檐……”温沁委屈得不行。

钱识檐道:“我会等你,棠棠,我会等你和这个男人离婚,到时候你一定可以看见我的好。”

拿周向聿做比较,林清棠只觉得不配:“你算什么东西,能和他相提并论?”

周向聿牵着她的手,摇头。

“钱同志,若是你再如此口无遮拦,我一定会到你单位举报。”

作风不良,看厂子里会怎么处置钱识檐。

钱识檐当下就吓一跳,他可不能失去这份体面工作,钱识檐假意捂着头:“我刚刚喝了二两白的,头有些晕,说了胡话。”

边说着,钱识檐便往铁门外走。

终于走到外头,看见温沁还在傻愣愣站在那。

他们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钱识檐使眼色。

温沁会意,走之前还看见林清棠扬了扬脸。

那是胜利者的喜悦。

温沁更加愤恨,手指死死捏着掌心,她一直要得到的人却被林清棠这样拒绝。

林清棠也不继续计较,手中袋子拿出来,就在给大院其他人分发喜糖。

“这个是软糖,不怎么甜,适合小朋友吃的。”

“还有这个梅子,平常无聊的时候含在嘴里再合适不过。”

其他人见着林清棠的为人处世,对她也更加看好,还在碎嘴子,说刚才两人如何。

“大妹子,我就看好你和这位同志啊!”

周向聿牵着林清棠的手,后者下意识地往回缩。

“别动了。”周向聿挠了挠她的掌心。

林清棠果真不动,自己只能拿着袋子,周向聿给路上几个都分发了糖果。

直到袋子里的东西剩下一些,林清棠才想着要给她爹留些:“等会,我抓些梅子出来。”

她的手还在被周向聿牵着。

周向聿自觉放开,嘴角荡漾出一点点弧度。

她们这边甜蜜蜜,倒是钱识檐却气的不行,走回家路上还在抱怨说: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棠棠怎么不愿意和在一起!”

反倒和其他男人扯证。

温沁捂着脸,眼泪无声滑落,她在林清棠那边吃瘪,在钱识檐这边却也讨不到好处。

她凭什么!

温沁哭哭啼啼模样,让钱识檐更加烦躁。

回家看见硕硕蹲在旁边玩泥巴,把衣服给糊得特别脏。

“整天就知道玩玩玩,什么事也不干,和你那没用的妈一样。”

钱识檐大声吼道。

硕硕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但是温沁会不知道吗,钱识檐是在拿着孩子撒气。

温沁忙也似的跑到硕硕旁边,给他衣服拍干净,抬头看钱识檐:“识檐,孩子有什么错,你别朝着他撒气啊。”

“哼。”

钱识檐躺在炕上,吩咐温沁给他捏捏肩膀。

温沁听话地跑到他身边,手指放在他肩上动作轻柔:“舒服吗?”

她嗓音甜得发腻,让钱识檐又觉着刚才对她的语气太重,他愧疚道。

“还是你好。”

温沁又吸吸鼻子:“识檐,我……”

她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钱识檐倒是好奇起来:“有话你就说。”

“你还是喜欢林小姐的,对吗?”温沁放停动作,“我知道我比不得林小姐,哪天你娶到她,我就带着硕硕出去住,不会打扰你们夫妻生活。”

还夫妻生活,钱识檐嘴硬:“也罢,还是先过好现在的生活再说,你去做饭吧,等会喊我起来。”

说起做饭。

温沁从堂屋出来,就看见没米缸里面空空如也的,早就已经被搜刮干净,米面粮油都没有,她上哪我做饭。

她站在一起原地不动。

钱识檐在炕上也翻来覆去没睡觉,起身就看见她还愣在原地。

“你还傻楞在原地干嘛,做饭去啊!”

钱识檐龇牙咧嘴:“再整点啤酒来。”

温沁一脸为难:“识檐,咱们家里已经没米了,我只能去山上找点野菜。”

她已经准备去拿簸箕和锄头。

“你是干什么吃的,啊!”钱识檐怒吼,“家里的米都没了?”

“你个败家娘们,到底顶什么用!”

钱识檐越骂,嗓门也就越大声,隔壁的都来外头看热闹。

“哟,这谁家又在吵架啊?”

“天呐,我刚刚可是听说了,人家识檐出息得很嘞,说是去讨媳妇去了!”

外头那几个疯婆子钱识檐不敢收拾,只能把门给关上。

温沁委屈的站在旁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钱识檐更加恼火:“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钱啊。”

“识,识檐,你别生气嘛。”温沁想去拉他的衣袖。

钱识檐一甩手,便将她给甩出去:“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没钱你就去想办法啊,一天天就知道哭。”

“人家林清棠,没钱就去赚钱,你呢?”

又是林清棠,温沁死死咬着唇瓣。

温沁又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已经没地方要我了,之前两份工都不愿意写推荐信。”

言下之意,不是她不想,是没得去。

第7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番说辞,钱识檐已经听过不下三遍。

他脱口而出:“那人家林清棠一个破唱戏的就能进剧团,你要会唱戏你也能进剧团!”

“什么都是不行不会,你怎么不干脆让我给你送点钱!”

钱识檐还记得,他辛辛苦苦涨下来的20块钱,就被温沁给弄走了。

甚至,后来还撒谎!

温沁咬着唇瓣,不让眼泪落下来。

之前哭成这样钱识檐再都心软了,不想这次他非但没有,还变本加厉的让她去学一学林清棠。

温沁只得先敷衍了事:“好,识檐的知道的,你先回去睡觉好吗,我等会给你做饭吃。”

她要去山里找找野菜,一些能吃的东西也能解决温饱。

“别烦我,赶紧走。”

钱识檐甩手,多看一眼温沁,都能想起她和林清棠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温沁只得拿着锄头和簸箕,又蹲下身子招呼来硕硕:“你等会就在家附近玩知道吗,娘去山上找点吃的。”

硕硕小脸黢黑,伸手要摸温沁,温沁站起身就走了。

钱识檐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觉,今天在林家丢这么大的脸,他是说什么都得找回来。

不仅如此,还有林清棠,也必须重新回到自己的手心。

“棠棠,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的好。”

林家。

“啊欠。”

林清棠已经打了四五个喷嚏,林母看了她一眼,嗲怪:“是不是没有照顾好自己,感冒了?”

“哪能啊,没有的事,可能有人在骂我呢?”

林清棠仰起脸,一下子就想到那两个,想必温沁骂得最狠了。

林母给她倒杯水,这才转身去厨房准备做饭。

周向聿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有点紧张。

“小周啊,你以后就和棠棠好好过日子。”林父脸上堆起笑容,“我们棠棠之前吃过不少苦,我希望她可以幸福。”

“好的爹,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周向聿说得郑重。

见着他这么认真的表情,林清棠不免恍惚。

或许,她可以选择相信一个人。

周向聿和林父看报纸,说些长篇大论,林父对此很专注,周向聿也愿意和他分享事儿。

这边插不进去话,林清棠便起身,厨房里娘还在忙活。

狭小的空间,林母坐在灶台前:“你怎么进来了,不陪着小周?”

“他?他不用我陪,爹在和他聊天呢!”林清棠撸起袖子,“我之前不就给您打下手的吗,娘您怎么我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了?”

还让她陪着周向聿。

平常她和这人相处,也会拘谨些,还是在厨房会快活,也能陪着点娘。

林母给林清棠找了个简单的话:“你就把青椒切得小一点,还土豆条,不要切成土豆块!”

“土豆块”这事情,怕不是娘这辈子都忘记不了。

林清棠按照娘说的操作,看起来还是比较轻松,很快一盘土豆丝就诞生:“怎么样,娘,我切的可以吗?”

“挺好的,你受苦了。”

林母擦了擦眼角。

之前她的女儿还不会做这些,无忧无虑的多好:“棠棠,娘对不起你。”

“好了好了,有什么对不起。”林清棠仰起脸,眼泪又被憋回去,“你看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和周向聿扯了证。”

“周向聿哎,是你眼里合格的女婿吧!”

在她看来,周向聿目前都没能挑得出毛病。

林母戳了戳她脑袋:“你也知道人家小周好啊,那你还不抓点紧!”

“抓紧什么?”

林母抿唇:”当然是赶紧生个外孙给我抱抱,我像你这个年纪,早都生了你,你都已经会下地跑了!”

林清棠想到自己和周向聿那样,就有点违和感:“不,不着急,我们两个还年轻,而且他事业上升期。”

别说是生孩子,就算是一周见个几面都难,他除了周末其他天也不回来。

“那你更应该抓紧生个孩子,娘给你传授传授经验。”

林母和林清棠小声嘀咕:“你已经不是黄花大姑娘了,有很多事情都得懂。”

林清棠站在原地没动。

厨房旁边也多了一个高大身影,他只是在旁边架子找东西,却听见林母的“好主意。”

“你们生孩子就得用对姿势,尤其是小周这样的,他可是部队的,那身体素质肯定好的不得了,棠棠,你不考虑考虑真是……”

林母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清棠捂住嘴:“娘,您可别再胡说八道了,我们还没考虑这种事。”

“啪嗒。”门口有动静。

林清棠出去一瞧,刚刚说的男对象就是这人:“你,你怎么在外面?”

“爹说这里有放着很早之前的报纸,我就来找找看,没想到听见那个话。”周向聿说完也低头。

若是仔细看,能看见周向聿此刻的耳朵也红得不行。

林清棠感受到他手掌的炙热,一下子就给甩开了:“不,不好意思,我没要占你便宜。”

她语气磕磕绊绊的。

林母在里头都干着急,这会才出来说出明白话:“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俩可是夫妻。”

“小周,你喜欢小孩子不?”

林母眨巴眼睛。

周向聿说:“喜欢的。”如果能和林清棠生一个孩子,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了,先吃饭再说。”

林清棠回灶台,林母也不继续啰嗦做饭吃。

夜风微凉,林清棠和周向聿骑自行车准备回家。

正好在半道上遇到人,那人停了自行车:“可算找到你了向聿。”

“临时通知,你今晚就得归队。我刚刚去你家里没找见人,就听说你去了小林同志家里。”

“好,我知道了。”周向聿道。

林清棠倒是不扭捏,从自行车上下来:“反正就那几步路了,我走回去就行。”

“那……辛苦你了。”

“早点回家,看这天等会儿会下雨。”

道完,周向聿这才走。

等到林清晚前脚刚刚到家,后脚就开始下雨了。

她对这样的天气,似乎只觉得惬意。

“周向聿。”

好听的名字,和好看的人。

林清棠不自觉笑出声。

有人欢喜有人愁,温沁下午上山摘野菜不小心摔伤,走路也慢了不少,这下正好赶上下雨。

“啊!”

第77章 你怎么害羞了

温沁脚下一滑,一股牵动着筋骨的剧痛从脚踝上传来,她再也站不稳,直接朝坡下滚去。

辛苦挖来的菜也掉了不少。

她在地上躺了一会才缓好劲站起来,只能又把菜捡回去,却还是少了很多。

……可是现在钱识檐没钱,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不然她也不必来吃这些苦头。

想到这,温沁心酸得要泛下泪来。凭什么有的人能每天养尊处优,过上好日子?她就得到处挖野菜?

她到底差林清棠什么?

温沁心中的妒意几乎像火,要将她烧灭。

另外一边,周向聿因为要临时归队,林清棠觉得自己也该尽点妻子的责任,主动提出带他出去买一些生活用品。

毕竟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两人来到百货大楼,恰好撞见俞传松带着他侄女凌梦漪逛街。

凌梦漪这周刚进剧团学习工作,他们一道来准备些戏曲上会用到的东西。

俞传松认出林清棠的背影,见她和身旁另外一个男人举止亲密,猜到他应该就是林清棠前些日子结婚的对象。

虽然有些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不过从着装来看,最多就是工人阶级。

还送那么贵的喜糖,装什么像?

俞传松冷哼一声,面上都是不屑。他拍了拍凌梦漪,跟她道:“看到没?你要好好努力,以后不能嫁给工人。”

“工人怎么了?”

凌梦漪皱眉,反问道:“工人阶级多优秀啊,我就是要嫁给工人!而且你看他们多恩爱,多般配啊。”

俞传松听到这番话,气不打一出来,又拍了一下凌梦漪的背。

“说你愚蠢你还不承认,这个林清棠作风也有问题,你刚到剧团,不要和她接触。”

凌梦漪哦了一声,却没放心上。她偷偷打量着林清棠,林清棠又恰好微侧过头,惊为天人的侧脸,美得她心头一窒。

心脏一时间扑扑乱跳起来。

林清棠和周向聿最后走进一家手工皮带店,林清棠问:“你们军装是不是有特配的皮带,不能用自己的?”

周向聿点了点头。

他刚要说是的,但立马察及林清棠眼中失落的情绪,约莫猜到她要做什么,便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外面是配套的,里面可以自己搭。”

林清棠眼前一亮。

军方上校有在外衣腰侧系带的习惯,但里侧的皮带就可以自由搭配了。

“那我给你送个皮带吧,认识这么久了,也没给你送过礼物。”

林清棠说着,兴高采烈地进到店里,进行挑选着。

周向聿想阻止,林清棠却已经去了。

他伸出手又僵在半空,收了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跟了进去。

店内皮带琳琅满目,有布料缝制的,还有牛皮、羊皮。

但最中间的位置,玻璃展台放了一条皮革发亮,材质又略微奇怪,上面还有椭圆花纹的皮带。

“这是动物皮吗?”林清棠好奇地问。

导购立即热情地过来介绍:“这位姑娘好眼光,这可是鳄鱼皮,非常珍贵。”

“鳄鱼皮?!”

林清棠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向聿,疯狂地动了动眼神。

意思是问他,鳄鱼皮这玩意也能卖?难道不违法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惊疑,导购立马解释道:“姑娘您别误会,这是合法养殖的。”

说着连忙从展台后面拿出一本册子,下面是合法养殖的证明。

林清棠这才松了口气。

该说不说,这皮带确实好看,精美又不失贵气,很配周向聿的气质。

林清棠立马点头:“我想要一条这样的。”

周向聿愣了下,拉过她小声道:“清棠,很贵的。”

他倒不是买不起,只是心疼清棠的钱。

林清棠毫不在意:“放心,我有钱。”

她平日里花销不大,也没有什么特别费钱的爱好,这些日子的工资攒了不少。

导购一看今天是个大单,也不敢怠慢了两位主顾。她先将展台上的那一条拿起,递到林清棠手边:“您可以看一下,这一条制成已经有四年左右了,但光泽感丝毫没有减弱。”

“另外我们这边颜色、款式都是可以私人定制的。”

“您如果觉得这一个款不太适合这位先生,但您又很喜欢这个材质的话,我们可以再给您定制一条。”

定制?!

林清棠眼中的光更亮了,她掂了掂皮带,手感确实非常好。但这一条是比较亮眼的褐黄色。

和周向聿的气质……

林清棠侧目,上下打量了一遍他。

嗯,确实不太搭。

周向聿整个人的气质都偏内敛、沉稳、冷静,并且又是军官上校,用这种张扬的褐黄色,不太行。

林清棠问:“款式没有问题,颜色可以定制成黑色吗?”

导购点点头:“当然可以,您确定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您制作。”

本以为要等两天,没想到现场就能制,林清棠心中一喜,连忙付了钱。

导购看着年纪轻轻,手法却非常熟练。他从后仓库里取出一块早已染黑的鳄鱼皮,当场就裁剪缝制起来。

周向聿也在现场,能够量好尺寸定制,避免出现不好扣的情况。

不过一个小时,皮带就做好了。

导购郑重地将皮带递送到周向聿手中:“先生,我们这边有试衣间,您要试一下吗?”

林清棠期待地看着他。

周向聿抿唇一笑,心中说不上来的欢喜,点了点头:“好。”

他褪下外衣,走进试衣间,将皮带换好,束在腰间,徐步走了出来。

林清棠直接便怔住了。

周向聿的身线比非常完美,腿又直又长,人又偏瘦,腰带系在外侧,将整个腿线拉得更长。

黑色的皮带露着冰冷的光泽,竟将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克制和禁欲。

而禁欲下面,是更大的张力。

林清棠脑子里忽然蹦出四个字。

秀色可餐。

原来面对这么好看的人,是真的会想不由自主的咽口水。

看见妻子耳边的红晕,周向聿压低声音,明知故问:“你怎么看害羞了。”

林清棠立马移开目光视线,僵硬地转移话题:“……就这个吧,很好。”

第78章 重新选角

两人回到简子楼,第二天一早,周向聿将林清棠送到剧团,自己就出发去军队了。

林清棠到了剧团后,刘团长立马朝自己招了招手:“清棠,你来一下。”

“怎么了,团长?”

林清棠走过去才发现梅老竟然也在,剧团里的几个骨干领导围坐在一起,桌上放的是她新修出来的剧本。

梅老笑呵呵地说:“改编出来的剧本我已经给刘团长看过了,他很喜欢,决定按这个方式重新调整剧目。”

刘团长也点头。:“是的,这个剧本最绝妙的地方在于,你改动的范围并不大,都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微调就能做到的。”

“这给了我们足够的准备空间,来得及排练,所以我决定用你的剧本。”

“能被各位认可,是我的荣幸。”林清棠微微一笑。

“不过有个问题。”

刘团长凝目沉思着:“之前的剧本偏传统老成,所以我在选角上会更保守一些。但现在整个剧目的立意已经改变了,我希望能有一些更新、更有活力的演员参与进来。”

林清棠微愣:“您要重新选角?”

刘团长点头:“清棠,这次你也参与进来,大家公平角逐。”

这般邀请,林清棠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下来。

俞传松那边作为这次剧目的主负责人也得到消息,他拿着复印的剧本左右看了看,心里很是不满。

这不相当于驳回了之前传统剧目的方向?

俞传松怒目将剧本摔在桌上。

“这是谁改的?”

凌梦漪过来说:“这是林清棠写的本,你不知道吗?”

俞传松听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刘团长办公室,想要推门质问,便看见林清棠已经在里面了。

还有梅老等其他领导。

俞传松一下蔫了气,连忙说自己没事,又退了出去。

关上门后,冷哼了声。

他倒要看看林清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办公室里,刘团长等人已经商议好今天就开始重新选角,一道出来以后,他们召集了整个剧团的人,公开宣布这个决定。

俞传松推了推凌梦漪:“你初来乍到想要立住脚跟,这次机会一定要拿下,听到没?”

凌梦漪点点头,目光确实一直在林清棠身上。

心里嘀咕着,让她和这么优秀的人才相比,简直是白日做梦呢。

比试很快就开始,有意向的人自主上台对唱几句,由刘团长、梅老等根据剧本适配性来给角色。

林清棠一上台,兰花指轻巧,刚开口第一句,刘团长几乎就拍案定板:“你来出演花旦。”

林清棠大方地朝台下鞠了一躬:“谢谢。”

在场的很少有不服气的,毕竟清棠的实力都看在眼里。

上次她没出演,几次排练,所有人都觉得这部戏好像少了什么,如今林清棠一来,那种空缺感到底是被弥补上了。

“我不同意。”

俞传松却站出来,有了上次吃瘪的经验,他也学了乖,不会硬刚,只是收着脾气,温婉地提醒道:“团长,还有许多人没有上台,您可以不必着急这么快定角。”

“……毕竟林同志改的剧本,花旦角色又这么快到了她手里,我怕事后被上层领导追查出来,说我们不够公正,有徇私推举之疑。”

这番话一出,明显是把林清棠朝风口浪尖推。

几个心思多的人立马转过弯来,窃窃私语道:“……对啊,清棠姐不会是按照自己的风格来改的剧本吧?”

“你说的是,不然适配性怎么这么高?”

“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很吃亏。”

方才大家都站在剧团角度,自然认可林清棠的实力。

可此刻被俞传松点醒,意识到她很可能就是在刻意推举自己,便又有些不服气了。

刘团长力压众议:“就这么定了,林清棠没有问题,即便换个别的角色,她也比你们合适。”

有了这一声,谁也不敢再嘀咕,可心里却更加不满起来。

俞传松瞧准了每一个人的表情,暗暗记下那几个不服气的。

等到了排练时,他借着打杂工帮忙擦头面的理由,站在那几个女孩旁。

“小玉,春萍,其实我觉得你们的实力还是非常值得表扬的。”

两个新人一惊,见是老前辈,连忙站好,点头致意:“俞前辈好。”

“不用这么客气。”俞传松自然而然地接过她们的头面擦拭起来。

“这次剧本我也研读了,性格各方面确实是林清棠更适配,到底不愧是她写的。你们再好好加油,调整一下风格,朝她靠近,争取下次选上。”

这番话看似鼓励,却更是激发了大家的不满。

那个被叫做春萍的,眼白快翻到天上,质问说:“戏曲本来就应该多姿多彩,凭什么我们要朝她靠近?”

“她写的剧本,风格就只能按照她自己的喜好或特长来定吗?”

俞传松见差不多了,点到为止,安抚两句就离开了。

接连几日,她都这样到处泼林清棠脏水,挑动大家的情绪。

剧目练了两天,等到第三天正式彩排时,林清棠忽然发现自己的戏服上被泼了一道墨水。

她愣了下,拿着戏服,暂时没想到怎么处理。

王菲舒见状,过来问:“还有10分钟就要上场了,你快换衣服呀。”

话音刚落,她也瞥见了衣服上的黑墨,先是一愣,随后怒火窜天而起:“怎么回事?谁干的?!”

林清棠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声张。

“彩排重要,一会再问吧。”

王菲舒急了:“这么大的墨污要怎么去除?”

再耽搁一会,她上不了台就完蛋了。

林清棠却不慌不忙:“你帮我去厨房取瓶白醋来。”

王菲舒不知所以,但还是听话去了。

很快,她匆匆忙忙地将白醋递过来:“你要怎么做?”

林清棠淡然一笑,将白醋倒在帕子上,又用帕子擦拭戏服。

奇怪的是,原本还浓厚的墨渍竟然随着一下下的擦拭逐渐变淡,很快就只有一小块印子,不细看根本留意不出来了。

王菲舒一愣:“这是怎么做到的?这比洗衣房的大姐还管用啊。”

林清棠缓缓一笑:“一点化学小知识罢了。”

第79章 这分明就是一个大佬

一切收拾妥当,林清棠及时上了台,虽然只是第一遍彩排,但非常成功。

凌梦漪的配角戏份只有几分钟,他演出结束后,在台下看着,看到林清棠极具张力又自然优美的表演,简直叹为观止。

她忽然有些质疑俞传松的看法。

这分明就是一个大佬,好吗?!

凌梦漪的眼神逐渐膜拜,根本不管俞传松说什么,脑子里只有要和林清棠交朋友学习一个想法。

然后林清棠表演结束后,就被王菲舒拉走,两人一同复盘去了。

凌梦漪追了两步没追上,她像追星失败的小迷妹,在后面恨恨地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一周后,周向聿回到家中,他军队的事情结束了,得到几天短暂的假期,朝天歌在市里的演出也即将开始。

林清棠给周向聿递上一张参演人员家属门票。

周向聿愣了愣,随即有些欣喜起来,他低笑一声,抬眸温柔地问:“这是邀请我一起去吗?”

林清棠原本还在自若地收拾东西,一抬头对上周向聿,含着笑意,又带着几分柔情的目光,心里莫名慌乱一下。

她下意识就想像之前那般避开周向聿的视线,忽然又想起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虽然是名义上的,但两人也像家人一般生活了,应当理直气壮一点。

便又抬起头,坦然地迎上视线:“是的,你算我的家属。”

这句话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好笑。

他这算是被林清棠接纳了?

但周向聿没敢笑出声,憋着忍了许久:“……好。”

“演出那天我送你去。”

很快到了文艺汇演的日子,因为剧团要一起出发,周向聿把林清棠送到剧团后,看着她和其他成员一起上了大巴。

自己则就驾车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这次汇演在市里的人民剧院举行,周向聿拿的是家属门票,原本位置是在前三排左右两边。

但工作人员一看他的名字,意识到是某位上层领导,特意过来询问他是否调整其他空位。

此时林清棠在后台紧张准备着,周向聿看了一下他们上台的方向,心里莫名划过一个念头。

他应该坐侧面。

如果场上突然发现什么意外,这个距离自己可以及时上台。

仿佛像是什么冥冥中的暗示,周向聿道:“不用了,我就坐侧边。”

话音刚落,王菲舒顶着画了一半的夸张妆容,穿了一件普通外套盖住里面的戏服,急匆匆地从后台跑来,找到周向聿。

周向聿忙问:“怎么了?”

王菲舒说:“你不方便到后台,清棠让我给你一个东西,请你回去帮她查一下。”

说着,竟是递上来一杯水。

周向聿目录疑惑,接下,略微警惕地闻了闻。

这水看着和普通白开水没有任何区别,乍一闻也没区别,但仔细感受下,有点微妙的甜意。

林清棠有个习惯,上台前是不会吃甜食的,会影响自己嗓子的状态,所以绝对不会准备一杯加了糖的水。

更何况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林清棠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

她为什么要给自己递一杯甜水?

周向聿多年的军场经验告诉他,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他不动声色地将水收下,没喝,也没有再碰,只是安静地放在一旁。

“我知道了。”

王菲舒见他目光坚定,意识到他是靠谱的,认可地点了点头,便放心地离开了。

很快,报幕的主持人站在台上,高声道:“天下英雄谁独坐?且看今朝建新国。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朝天歌剧团带来的新编《群英传》。”

很快,身着民国服饰的几人走上台来,他们一改之前戏曲的夸张妆容,显得更贴合真实生活,竟是描述了众领路人推翻旧制度,抵御外敌的故事。

赢得台下满堂喝彩。

林清棠饰演的主角最后一幕,是站在尸横遍野的荒山上,高举紧握拳头的右手,呼喊道:“同志们,我们胜利了!”

然后全场灯光一黑,10秒后,会切成更加耀眼的白色灯光,照亮红旗。

至此,全场谢幕。

然而,就在林清棠喊完那一句,全场皆热血沸腾的时候,灯光一黑,周向聿随着剧情激荡的心忽然滞了一下。

他听到台上似乎传来几声什么东西松动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穿透他的耳膜。周向聿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飞快地冲上台去,在黑暗中找到林清棠的位置,将她一推。

此刻那诡异的声响已经炸在头顶。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几个巨物从天而坠,直接砸到周向聿身上。

周围惊呼一片,那原定10秒后重新打亮的灯光也没有再亮起,中控台有人惊道:“灯掉了!灯掉了!”

“台上有人受伤吗?”

“快启动备用电源!快去发电!”

台上台下乱作一片,林清棠后背还遗留着被人推开的余温。

她是距离坠灯处最近的地方,清楚听到刚才坠落的东西明显砸到了什么。

可一片黑暗中,她看不清是谁将自己推开,只下意识扑去救人,摸索着碰到了那灯。

然后又在黑暗中抓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纤瘦又有劲,骨干明显,明明没牵我过几次,却分明……是那么熟悉。

林清棠心脏猛地一跳。

“……向聿?!”

“嗯……是我。”

传回来的声音虚弱又有些吃痛,但整体还算平稳。

林清棠说不上是喜是忧,她费力地挪开灯:“你别动,我帮你出来!”

好在吊灯不算特别巨大,周向聿很快脱困。林清棠看不清他的模样,也无法判断状态,但听见周向聿声音沉稳地喊了一声:“大家不要惊慌。”

“警卫队进来,先打开剧场的门通风透气,维持好秩序,但不要让任何人轻易离开,后勤启动备用电源,剧场工作人员,来一个人去叫救护车。”

一番安排井然有序,林清棠听到了,心也渐渐放下来,以为周向聿伤得并不严重。

而下一秒,备用电源成功启动,刺目的光打在众人脸上。

林清棠强忍着难受,睁开眼,朝周向聿看过去。

周向聿半身都是血迹。

第80章 受伤

“向聿!”

林清棠惊呼一声,只觉得大脑空白,极端慌乱之下,竟是连声音都有些难以发出。

“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声已经带上哭腔,周向聿却还是坚定地站着,摇了摇头,仿佛感觉不到痛的样子:“我没事,先把现场稳住,等救护车来就行。”

林清棠这才记起,他是军人。

这就是军人风骨吗?

可她不要他强忍着痛,还要顾虑其他事情。

林清棠将他扶住,急声催促:“救护车呢?快叫救护车!”

台下众人这才发现,方才还冷声指挥的周上校竟受了最严重的伤,又震惊又感慨。

两分钟后,终于有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冲进来:“患者在哪里?患者在哪里?!这边市一院急救!大家让一让!”

林清棠:“这边!”

几人上来将周上宇放上担架,就要往外抬。林清棠跟在旁侧,要一同去,周向聿却忽然道:“等一等,叫我的警卫员过来。”

众人脚步一顿,林清棠连忙点头,把最近的一个警卫员喊过来。

周向聿此刻到底有些撑不住了,他沉重地呼吸着,看了眼警卫员:“我的座位上有杯水,拿去化验。”

警卫员连忙应下,周向聿这才沉沉地闭上了眼。

林清棠一路跟到医院,周向聿被送进急救室,医生说,他的胸前被一块10公分左右的玻璃碎片划开了,不确定是否伤到了要害,也不确定伤口里是否残留碎渣。

手术预计要一个小时。

林清棠来不及换装,她就顶着明显比常人更夸张的妆容和戏服,站在急救室门口,林父林母和周父周母闻讯赶来。

林母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向聿在里面吗?”

林清棠很少觉得自己这般疲惫过,她想起方才在台上,周向聿推开自己的时刻,鼻尖忽然酸了。

“他……他为了救我,自己被坠灯砸到。”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安抚似的拍了拍林清棠的肩头:“向聿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我们安心在外面等就好。”

这一小时仿佛无比漫长。

林清棠坐立不安,只有站在急救室门口才能舒服点,她焦急地朝里面看去,然而磨砂玻璃阻挡了所有视线。

终于,里面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站起来,门开后,林清棠立即问:“医生,患者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是个中年男人,面色柔和,他欣慰地笑了笑:“患者没事,伤口不在要害,已经缝合止血处理了,可以直接转住普通病房。”

林清棠终于松了口气。

但周向聿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林清棠申请了单独病房,坚持自己陪护。

前来探望的战友来了两三茬,林清棠接待完,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

双方父母还在场,林清棠先跟周父周母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向聿我会照顾好的,他醒了我第一时间给你们通电。”

然后又看向林父林母:“你们也回去吧。”

林母见状有些感慨,她的女儿和之前到底是不一样了。

此刻病房内人多反而不好,双方父母便不强留,林母临走前叮嘱林清棠把自己也照顾好,然后便离开了。

林清棠独自坐在周向聿的床前。

此时已近深夜,她没有开墙灯,只打亮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病房昏暗,走廊外面的灯光透过门棂,微微透进些许,显得病房更加清冷。

林清棠看着周向聿安静入睡的模样,往日神采奕奕的脸庞此刻有些苍白,嘴唇也已经干裂。

受伤后不能立即喝凉水,但也不能完全不碰水源,林清棠用干净帕子浸湿,小心翼翼地触碰周向聿的嘴唇,替他润一润。

就这般守到下半夜,林清棠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了。

周向聿则在天明后转醒。

缺血后的身体有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周向聿抬起手,仿佛都要花费之前三倍的力气。

他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林清棠竟坐在床边,双手叠在床上,竟然靠着边睡了。

她睡得似乎并不稳,睫毛微颤,呼吸也有些乱,眉心也是蹙着的。

想起昨天在舞台上,林清棠的惊呼。

周向聿苦笑着摇了摇头。

……应该是吓到她了吧?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触摸她的发丝,入手是那么的柔软,又带着几分冰凉。

周向聿只觉得心中化了化,但这个角度看不到林清棠完整的睡颜。

于是他想坐起来,可一动就牵扯到胸口的伤口,实在是有点疼。

周向聿只得作罢,谁料这一折腾,林清棠反而醒了。

她有些发懵地抬起头,还没完全对上焦的眼睛虚晃着看向周向聿。

“你…你醒了?”

话音刚落,林清棠猛地一怔,一双眼睛瞬间睁大了。

“你醒了?!”

林清棠站起来,连忙将周向聿左右上下全看一遍:“感觉怎么样?哪里还有不舒服吗?”

这实在是看得太仔细了,就差没把他翻个面,瞅瞅头发掉了几根。

周向聿忍俊不禁:“我只是睡了一觉,没有缺胳膊断腿。”

林清棠见他还有心思玩笑,无奈地笑了下,到底也是松口气:“没事就好。”

他找来医生,报告了周向聿苏醒的时间。医生拿着一本册子进来,记了记周向聿各项身体指标。

然后递过来两袋纱布和药:“你是他女朋友,是吗?”

林清棠和周向聿对视一眼,心中不知为何有些触动。

她摇了摇头:“不是。”

“我是他妻子。”

医生如常地听着:“那就好,三天一换药,这是换一次的量,出院后找我领药,今天就先换一次。”

说着,就将纱布和已经调制好的药材送到林清棠手边。

林清棠接过,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事,只是机械地接收到命令——换药。

她走到周向聿床边,伸手拆开药包,看向床上的人。

周向聿唇角带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忍着点,我给你换药。”

林清棠不明所以,但还是先做正事,伸出手去,却又在触到周向聿的前一秒,僵在半空。

他……他伤在胸口啊!

第81章 马脚

林清棠的脸,肉眼可见的瞬间变红。

周向聿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林清棠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笑了,她连忙将头侧过去,避开他的目光。

“……你,你笑什么。”

周向聿道:“第一次被妻子换药,有些欣喜。”

林清棠咬着牙硬上:“难道你经常换药吗?”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疯狂地安抚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她已经活了两辈子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还怕脱男人的衣服换药?

这般心理建树一番,状态果然好多了。林清棠伸出手去,触上周向聿的胸口,猛一咬着牙,将他衣服瞬间扒下。

其迅猛程度,不亚于即将赴死的壮士。

周向聿更好笑了,可他一笑胸口就疼,只能闷笑着:“你这副模样,我像是要给你上刑。”

林清棠急道:“闭嘴。”

这般艰难,终于是将周向聿的衣服扒开,可一直侧着头也不是个办法,林清棠深呼吸一口,到底将视线转过来。

然而这一转,便愣住了。

周向聿的上身各种伤口深浅不一。

明显是常年受伤的。

……难怪他刚才对于自己给他上药这么感慨。

林清棠眉头再次蹙起。

原本还带着几分暧昧的气氛,在此刻的心疼和不忍下,已经变了调。

周向聿读懂她的表情,安抚地解释道:“没事的,都是小伤。”

他训练确实经常容易受伤,但早都好了,也没什么关系。

林清棠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纱布拆开,才是更狰狞的新伤口。

林清棠越看越惊心,换好药后,又替他重新穿好衣服。

然后便坐在床边一言不发起来。她实在是不敢想象这么大的伤口,将近七八厘米,又被缝合了十几针,得有多疼?

周向聿到底是怎么在昨天一声不吭,还能冷静地指挥全场的?

周向聿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林清棠忽然有些莫名来的愤怒,她转过头去质问:“你为什么还要关心我好不好?”

“你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

周向聿看了林清棠许久,看着她一副愤怒的模样,不知怎的,忽然有些想笑。

到底是忍不住了,便再次闷笑起来。

“你,你怎么这么可爱?”

要不是周向聿伤着,林清棠几乎想要摔他一枕头。

“还笑!”

“我开心啊。”

周向聿解释说,他是真的开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隔阂,碎裂的些。

一旁的心率机越跳越快,周向聿听着那机器滴滴滴的声音,知道自己很激动。

他郑重地对上林清棠的视线:“我真的很开心,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在照顾我。”

“清棠,谢谢你,你是——”

上苍给我的礼物。

这句话还没出口,病房门忽然被敲响。周向聿懊恼地叹口气。

林清棠隐约察觉到他要说什么,经不起情话的撩拨,耳垂已经微微发红了。

她恍若被解救般,连忙站起身:“我去开门。”

进来的是周向聿的手下,他手里拿着一沓化验报告,先行了一个军礼。

“周上校,化验报告出来了,水里有极细的玻璃纤维,下毒的人似乎是怕被看出来,又在里面加了一点糖浆。”

手下严肃又带着愤怒的话语在狭小的病房回荡,周向聿差点坐直身子,目光瞬间一凛。

“玻璃纤维?”

这种物品要求的工艺非常复杂,何其贵重,谁下的?

手下接着补充:“化验出来的医生说,如果夫人当时喝下两口,玻璃纤维会划伤喉咙与声带,再难发出声音。”

这句话一出,周向聿和林清棠都沉默下来,对视一眼。

刚才不可言述的氛围,此刻已经消失殆尽,周向聿眉头紧蹙:“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等手下走后,周向聿突然看着林清棠:“你去做体检。”

这句话实在没由来,毕竟林清棠并没有喝下那杯水,况且里面加的也不是会挥发毒气的东西。

他目光疑惑一瞬,却对上周向聿坚定的眼神,忽然便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好。”

王菲舒来到医院探望,刚进病房,却只看见周向聿一个人。

她将水果提篮放在床头桌上,先简单慰问了两句,然后问:“清棠呢?”

周向聿一副虚弱无比的模样,躺在床上:“她被医生带去做体检,现在我们分开住院了。”

“啊?怎么回事?清棠不是没有受伤吗?”

王菲舒被吓了一惊。周向聿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在哪个病房?”

周向聿:“702。”

王菲舒点点头,立马便去了,走了两步,还没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将果篮一提。

“不好意思,给清棠的。”

周向聿:“……”

不得不说,清棠有个好朋友。

王菲舒很快到了林清棠住院的病房,一进去,见她挂着点滴,躺在床上,也是一副虚弱模样,整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清棠,你怎么样了?为什么也住院了?”

林清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她目光朝后面看去,问:“你一个人来的?”

王菲舒点点头:“他们还在收拾残局,我实在担心你,就先过来了。”

林清棠略微放心:“你替我将门关一下。”

王菲舒立即意识到有情况,连忙将门关了,然后把果篮放在林清棠身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倒是把林清棠逗笑了。

“放心吧,我没事,你不是一向跋扈吗?什么时候这么乖巧了?”

王菲舒努了努嘴。

“……昨天真是吓死我了。”

林清棠笑叹口气,到底没什么心思打趣,直说道:“剧团里可能有人想对我下手,那个坠灯只怕不是意外。”

此话一出,王菲舒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谁?胆子这么大,要不要命了?我去给他皮扒了!”

“还不知道是谁。”

林清棠摇了摇头:“演出开始前,我的水被人放了东西,还好我没喝,否则根本就上不了台了。”

“另外,那个坠灯的位置也正对着我,如果不是向聿把我推开,只怕我十天半月都下不来床。”

第82章 自己人下的黑手

王菲舒心大,原本只把这事当做意外看,没想到背后居然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情况。

“……那,这怎么办?”王菲舒紧张地问:“剧团里现在一致认为坠灯是场馆的原因,但场馆概不承认,风向又飘到了其他剧团恶意下手。”

“难道是我们剧团自己的人吗?”

林清棠摇了摇头:“现在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不敢轻易下决断。”

王菲舒立即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林清棠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和王菲舒说了几句,两人当即点了点头,把方案定论下来。

王菲舒回到剧团后,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魂都被勾走了。

剧团里都知道她和林锦南的关系顶要好,也知道她今天去探望。

有几人连忙凑过来问:“清棠姐怎么样了?菲舒姐,你怎么这副表情。”

“对啊,清棠姐应该没受伤吧?”

这番动静将刘团长吸引了过来。

刘团长也神色凝重问:“清棠她还好吗?”

王菲舒暗暗提着一口劲,此刻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整个人悲痛欲绝,声泪俱下:“团长啊,清棠病倒了!”

“周向聿为了保护她,受了很重的伤,清棠却回到医院就昏迷了过去,至今未醒。”

“医院也检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也许是什么绝症,只跟我说她……她……”

刘团长急了:“她什么?你快说啊!”

“她……可能会在梦里就……”

最后两个字仿佛千难万难,王菲舒实在说不出口,只嘤嘤地哭着。

然而众人却是一愣,皆是不可置信。

“不会吧?清棠姐平日里看着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会突然这样?”

“对啊,她比我年长,却比我有活力多了。”

刘团长也皱着眉不相信,警告道:“王菲舒,你不要乱传消息,现在团本就人心动荡……”

他话还没说完,王菲舒猛地瞪了眼,第一次指着刘团长就骂道:“呸!你管着剧团,还有没有心,清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会咒她吗?!”

“你不赶紧去把坠灯事件查清楚,在这怀疑我传假消息,我图什么?”

刘团长一下就愣住了。

第一次这样被成员骂,他脸色毕竟有些挂不住,可王菲舒说得实在在理。

“……不好意思,菲舒,我也是担心清棠。”

刘团长解释两句:“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把众人召集起来,简单开个会吧。”

5分钟后,剧团所有成员围坐在大堂里,听刘团长说情况。

他没详细说清棠如何了,只说身体抱恙,同时要求众人保密,不要让梅老知道,避免他伤心。

另外,目前整个剧团都需要配合文教组和公安调查,所有演出和训练全部停止。

一番通知下来,众人愁眉不展。

然而,杂物后勤组的角落,一个刚来不久的女员工,却在一片黑暗中微微露出笑容。

三天后,最终结果初步筛查下来。

上面说目前所有证据表象和朝天歌关系不大,因此对他们的限制稍微宽松了些许。

刘团长听着近日来难得的好消息,开心地和众人说:“既然如此,王菲舒,你和我去探望一下清棠。”

在一旁的凌梦漪听到这句话,立马扑过来哭喊着要跟去。

王菲舒嫌恶地看着她:“得了吧,谁不知道你是俞传松家的人,谁敢带你去?”

凌梦漪拉着王菲舒的手央求道:“求求你了,菲舒姐,让我去嘛。”

“我真的很喜欢清棠姐,没有任何对她不好的意思,她真的好厉害,我很崇拜她。”

“我保证,我是真的担心她,我想去探望,可以吗?”

看着凌梦漪肿红的眼,一副哭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模样,王菲舒叹了口气:“行行行,走吧,就你这蠢脑子也干不出什么坏事。”

剧团里谁都知道凌梦漪心思单纯,和她那个叔叔俞传松简直是两个模子出来的。

凌梦漪闻言,立即开心地鼓起掌来:“我现在就去准备,我要给清棠姐姐带礼物!”

说完便跑了。

凌梦漪走到台后,自己的梳妆台前,细心地翻找出两件首饰来,想要送给林清棠。

正包装着,一个穿着杂工衣服的女人悄摸走过来:“哎,凌小姐,还记得我吗?”

凌梦漪抬眼看过去:“你是……温什么……”

“温沁!”

温沁立马回答道:“就是前些日子,你在郊区看到了受伤的我,把我送到诊所,又知道我没工作,介绍我到这里的。”

“哦哦,我想起来了,没想到你真来了!朝天歌气氛怎么样?欢迎你呀!”

温沁一副感激模样:“很好,还要多谢小姐介绍,给了我改命的机会。”

“这番话就严重了。”

凌梦漪回答两句,又开始细心地打包礼物,温沁问:“……大家这是要去探望前两天受伤的英雄吗?”

谁都知道灯坠落的瞬间,是周向聿从观众席上扑上来保护了林清棠,所以剧团内现在一直对他都是这个称呼。

凌梦漪点了点头:“不只是他,还有清棠,清棠姐姐也重病了。”

礼物盒上系好最后一个蝴蝶结,凌梦漪站起身:“好,我要走了。”

温沁却突然拉住他:“小姐!我如今也是朝天阁的人,也想一同去慰问,人多毕竟热闹,你要不多带几个人?”

凌梦漪一想,确实有道理,清棠姐见这么多人来照顾她,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好啊,那你和我一块走吧。”

没成想刘团长那边也有几个人闹着要去探望,一时间原定的两人队伍在出发前已经扩大到了将近十人之余。

刘团长无奈,直接包了辆大巴,一路到医院。

病房内,为了方便互换情报、商议对策,没人的时候,周向聿会潜进林清棠的病房一起住。

此刻两人正说着什么,忽然听到外面领路的护士高声说了一句。

“病房在这边,大家进去之后一定要小声说话。不能碰患者身边的任何仪器,都知道了吗?”

林清棠连忙和周向聿对视一眼,示意他藏到床帘后面。

这是一间多人病房,两张床用帘子隔开,林清棠躺在靠外侧。

她连忙躺好,闭上眼,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

第83章 有了孩子

护士推开门时,病房里已经没有任何异常了。

林清棠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仿佛对外界毫无知觉。

按照阵容,刘团长先走了进来。但王菲舒和凌梦漪远远看见林清棠后,都是想了都没想,就冲了过来。

“清棠!”

“清棠姐姐!”

两人同一时间开伞,一左一右地站在林清棠的床旁,想要拉她的手,动作快到护士都反应不过来。

“你们两个干什么?让患者好好休息,不能惊扰。”

护士连忙拦住。

凌梦漪眼中的关切是真实的,她甚至差点没哭出来:“……清棠姐姐这样昏迷了多久?还会醒吗?”

护士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众人看望时,温沁缩在人群后面,用了许久的时间才挤到林清棠的身旁。

她细细地端详着林清棠,怎么也不相信这个女人竟然突然就出现这么大变故。

像是装的。

温沁皱眉想着,忽然心生一计。

等到剧团的大家被护士催赶着快点离开时,她在最后面,趁没人注意,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根绣花针,对着林清棠的手狠狠地扎了下去!

贱人,看你还不醒!

温沁恶毒地瞥着林清棠,然而即便血珠瞬间冒出来,林清棠的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依旧昏迷不醒。

……难道真的晕了?

温沁动作极快,瞬间收了手,前面的人已经快走出病房,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护士关上门后,周向聿从床帘后面出来。

他蹙着眉,双目阴沉:“我看到温沁了。”

但因他透过床帘偷看,温沁又背对着他,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林清棠也一副凝重模样:“我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温沁什么时候到的剧团?”

林清棠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扎的伤口,起身拿了纸团按住。

周向聿这才发现,她的掌心已经流满鲜血!

他猛然一震,眼神一凛,瞬间明白是谁做的后,冷声道:“我去喊护士!”

林清棠却摇了摇头:“别出去,她就是来试探我是不是装病,这个时候可能还在走廊哪个角落躲着。”

“要是被撞见,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周向聿又心疼又气,却也无可奈何,便弯下身来,拉住了林清棠的手。

“我来给你处理,别动。”

林清棠哭笑不得。

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和周向聿受的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能明显感到男人身上的冷意,此刻自己不照做,只怕会惹他不开心。

林清棠便乖乖伸了手。

床头柜里就放有酒精和碘伏、消毒棉之类的物品。

周向聿取出,小心翼翼地擦干溢出的血水,又用碘伏消了毒,再压上棉花,用窄布胶缠住。

林清棠看着,这动作行云流水,竟是有些许的美感:“你这么熟练。”

原本只是陈述句感叹一下,但话说出口,林清棠就后悔了。

周向聿受了那么多的伤,只怕都是自己处理的,怎么可能不熟练?

周向聿点了点头,问:“疼吗?”

“不疼。”

林清棠道:“就温沁那点力气,时间又仓促,她扎不深。”

她不想让周向聿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就话锋一转,问:“你觉得温沁有作案动机吗?”

谁知道周向聿根本不吃这套,依旧看着她:“谁跟你说扎得不深的,不能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的身体。”

林清棠怔了一下,好笑地转过头。

这点程度真的不算什么。

前世她可是被活活折磨致死的。

那种冗长的、绝望的、撕心裂肺的痛,才刻骨铭心。

可她当时无力反击,现在不一样了,陷害她的人,她一定会揪出来,让他遭受应有的惩罚。

周向聿话语间虽有些严厉,眼神却是温柔又心疼的。

林清棠发觉自己似乎不再抗拒周向聿的接触,她心中微暖,朝他点了点头:“谢谢。”

此时剧团众人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准备离开。

刘团长预定的大巴还等在外面,快上车时,温沁说自己家就在附近,要先回去一趟。

刘团长不疑有他,点头答应。

等车走后,温沁直接返回到了医院内,找到林清棠的主治医生,故作关切地问:“医生,您好,我是林清棠的朋友,她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戴着圆框眼镜,上下打量温沁一眼,而后,眼中带着无可奈何:“不行了,应该是绝症,但我们现在查不到原因,很棘手。”

温沁的喜悦差点没蹦到地上,她堪堪忍住,故作悲痛:“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门后,温沁又到了化验科,取了东西,然后才离开医院大门,欢天喜地地朝家里去,还难得一见地买了糖果,准备带给硕硕吃。

等钱识檐下班回来后,她欢天喜地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谁知钱识檐却是一怔,眼中瞬间落寞下来。

“……怎么会这样?她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能……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吧。”温沁故作感慨,“又有句古话说红颜多薄命,你读书那么多,肯定知道的。”

钱识檐听着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冷冷瞥了一眼,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温沁将所有情绪都收入眼中,他知道钱识檐在想什么,但那又怎么样?

他再在意林清棠也没有任何用,林清棠如今快死了。

更何况……

温沁看了眼硕硕,把刚才买的糖果从兜里掏出塞给他:“妈给你买的糖你吃,先出去玩好吗?妈跟识檐说点话。”

硕硕看见糖果眼睛放光,立马乖巧地点点头,出去了。

钱识檐看着她,有些警觉:“你要说什么?”

温沁从包里拿出一张化验单,递过去。

“……识檐,我,我怀孕了。”

钱识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他一时间也不知自己心头上涌过来的是什么情绪,只手尖微颤地接过化验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检查时间、胎儿发育情况,还有医生签字,以及医院的红章。

“什么时候的事?”

温沁低垂着头,面上有些娇羞:“就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经常犯恶心,就去检查,没想到真的和你有了孩子。”

第84章 结婚

温沁说完,连忙又做出一副体贴模样:“……识檐,我知道你心中没有我,除了林清棠,已经再容不下别人了。”

“可是林清棠她毕竟已经嫁做人妇,况且如……一直昏迷在医院中,不知会发生何事。”

温沁说到这,滴滴答答地掩面哭起来。

“我没有诅咒清棠的意思,也知道你不会喜欢我和这个孩子的,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识檐,我还是想把他生下来。”

“我会带着他到别的地方独立生活,不会影响你的工作的。”

温沁说到这,几乎痛哭流涕,可她又隐忍着,一副可怜模样。

钱识檐到底是心软了。

温沁说得对,他确实心里容不下她,也容不下这个孩子,可到底是他的孩子。

况且清棠……

真的只能感叹红颜薄命。

钱识檐看着她:“你们不用搬出去,我会对你和孩子负责的。”

温沁双眼猛地一亮,不敢置信地拉住钱识檐,几近虔诚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救世主:“真的吗?识檐,你真的愿意接纳我和孩子?”

钱识檐点了点头。

“那……”

温沁观察着钱识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有个名分?”

钱识檐看了温沁半晌,他仿佛经过了漫长挣扎,想要咽下一些本不想咽的命运。

许久后,终于点了头。

“挑个日子领证吧。”

温沁听了这句话,受宠若惊:“真,真的吗?!”

钱识檐点头。

然而到了领证的前一天,钱识檐又反悔了。

当时温沁在精心挑选着领证要穿的衣服,虽然他们办不起婚礼,也不会办,但领证当天还是要穿得好看一点。

在衣柜里翻来覆去地找了几遍后,她拿出一件红色的衬衫,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转身笑着问钱识檐:“怎么样?这样好看吗?”

从窗外斜射进的光打在温沁的脸上,照出她已经非常明显的法令纹。

钱识檐脑中无端就生出她苍老的模样。

……他一个还没结过婚的男人,真的要碰这个已经带着5岁孩子的女人吗?

真的要每天忍受她的软弱、无知、贪婪过一辈子吗?

然后两个人就这般无助地贫穷下去。

钱识檐忽然就僵硬住了,许久都没法开口回答温沁的问题。

温沁却还一直在问,见他许久不回答,便走到他面前,伸手扬了扬:“怎么了?”

钱识檐,这才点了点头,避开看向温沁的目光:“对不起,我走神了,好看的。”

温沁没往心上去,即将和心爱的人结婚,让她太过兴奋。

并且她其实还准备了一个惊喜。

到了约定领结婚证的日子,钱识檐说自己要先处理厂里的事,天还没亮就离开了。

温沁睡醒,看到他留在桌上的信,以及画在旁边的爱心,暗暗欣喜。

她追求了这么久的男人,心里终于有自己了。

两人约好在民政局门口见,温沁却没穿那天试好的衣服,而是从柜子底部拿出一条尘封已久的婚纱。

这条婚纱是她老公出意外后,为了能够嫁给心目的识檐,一直偷偷准备着的。

也是她亲手缝制的。

今天终于可以穿了。

温沁先到了民政局门口,她穿着红色的婚纱,手里还提了两袋喜糖,只要路过的都可以分到两颗。

过路人讨了喜气,也笑呵呵地朝她拱手:“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温沁一开始还能笑着发糖,过了三四个小时后,她笑不出来了。

钱识檐留的信明明只说自己去两个小时,怎么这么久还不来?

看好的吉时也快耽搁了。

几个家在旁边开店的商户,见她独自一人穿着婚纱,一直在门口等到日暮,都不禁奇怪地打量。

温沁感受着那些异样的目光,等天色完全黑下来,她终于发疯似的受不了,将糖里剩下的喜糖一摔,跑回了宿舍。

钱识檐依旧不在。

只有硕硕独自一人在屋里面玩,她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

好不容易见到妈妈回来,他高兴地扑过去抱着她的腿:“妈妈妈妈,硕硕饿。”

温沁失魂落魄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想要做饭的欲望。

“自己找吃的去。”

硕硕一下就懵了,他能找什么吃的?只能抱着妈妈的腿讨食:“硕硕不会找吃的,妈妈给硕硕找。”

温沁在心里憋了一天的情绪,此刻终于彻底爆发。

她扒开硕硕,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叫什么叫?一天就知道吃!我早就让你想办法留住你爸爸,你都干了些什么?!”

硕硕睁大的眼中满是迷茫,他看着母亲发疯的样子,终于哭了出来。

他不明白温沁为什么要骂他,只觉得恐惧。

住在附近的人听到哭声,都探头往这边看。

“温沁呀,孩子那么乖,不要骂他了。”

“这家人怎么又在打孩子?”

“真是可怜。”

议论声一声高过一声,丝毫不加掩饰。邻居都知道钱识檐臭名昭著,没有一家是待见他们的。

温沁听到这些话,心里更是恨意丛生。

她紧紧捂住硕硕的嘴,在他耳边咬着牙:“你给我闭嘴,不要哭出声,听到了吗?”

硕硕瞳孔放大了最大,点了点头,到底是把哭声全部都咽了回去。

这些消息都已经全部通过周向聿的眼线传到了林清棠这边。

林清棠实在没想到他们两个会向这样的方向发展。

“倒也挺符合钱识檐的做派,就他这种犹犹豫豫又朝三暮四的人,此刻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让钱识檐承担责任?做梦吧。

周向聿眼神严肃,他只关心一件事。

“剧场坠灯一事,到底是不是温沁干的?”

他话音刚落,电铃就响了,周向聿起身去接时,林清棠拿过手下送来的信件,看到了最后一句。

温沁打骂孩子后,孩子跑出家门。

林清棠眼神凝重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一看。

有直觉告诉他,今夜一定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而周向聿……

林清棠往医院走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狭长的走道内,此刻安静无比。周向聿还在传达室接听电话。

想起他胸口狰狞的伤,林清棠便决定自己去。

她简单留下字条,然后趁夜离开了医院。

第85章 尾随

林清棠一路到了温沁的住处,此时天色已经大黑,他站在远处的路灯下,偷偷观察着。

屋内有些微弱的灯光,偶尔传来一两声哭泣,没过一会,门被推开,温沁裹着一件黑色大衣,神色匆匆地出了门。

原本以为跑出家门的硕硕,不过才5岁,能跑到哪里去?大半夜的,只敢躲在离家不远的垃圾桶后面。

温沁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她揪着硕硕的耳朵,把他拖回家里去,又教训了几句,便反锁上门,自己朝夜色里走去。

林清棠见状,连忙跟上。

然而她实在没想到,温沁竟然会去到全北郊外的一个国营农场里,轻车熟路地摸了进去。

农场较大,林清棠在外面根本无法洞悉情况,她心脏略微快动地跳着,意识到事情的转机很可能就在这片农场里。

没有任何犹豫,林清棠看准一片较为低矮的围墙,立即摸过去。

可夜色朦胧,走近了才发现,那围墙虽然有攀爬上去的可能,但上面竟拉了铁网。

然而望眼看过去,其他地方是绝对上不去的。

林清棠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干净利落的裤子,上身是衬衫,绝对不会影响行动。

她掂量一番,立马找来一块石头垫脚,朝上面爬去。

然后刚没上几步就被困住了。

那铁网拉得实在紧密,就在她翻身要下时,有一个刺尖勾住了裤脚。

林清棠本就有些不稳,回头看的时候,身子险些朝外面倒去,危急时刻,一双手忽然从墙外托住了她。

“谁!”

林清棠回头看去,竟然是周向聿那双带着些许无奈的眼睛。

“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周向聿难得地带上了些许责备语气。

他是真的有些生气,自己才接个电话,回到病房,林清棠就没了踪迹,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字条。

“我去温沁那看看情况,平安,勿念。”

等成功把林清棠从高墙上接下来,周向聿嗔怪地质问:“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还会未卜先知,自己独自一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能确定自己没事?”

林清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心想,这还不是怕你跑来跑去影响伤口。

……等等。

伤口?

林清棠猛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即从周向聿的身上跳下来,紧张无比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你伤口……”

周向聿面色没有任何异常:“没事。”

他偏头看向农场,本就削瘦的下颚此刻线条越发清晰:“你是不是想进这里面?”

林清棠如实地点了点头。

周向聿说:“我带你进去。”

林清棠:“?”

看到他眼中的不可置疑,林清棠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想要继续爬上围墙。

周向聿再次把人拽下来。

“不用走这。”

林清棠心道还能走哪,但她隐约感觉到男人此刻不太高兴,不敢开口,只能乖乖跟着。

谁知,周向聿竟然大摇大摆地带她朝正门走去。

守门的大爷正在保安亭内睡觉,听见脚步声,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见外面这位男子有些眼熟,就打起几分精神。

“您是……”

农场毕竟是国营的,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先不说这男子和身边的女人看着贵气,就这个时间点,只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大爷不敢耽误,就等着周向聿回答。

周向聿淡声道:“我是陈同的好友,有些事想找他商议。”

说完,递送上自己的军官证。

大爷眯着眼睛看了半晌,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官衔,毕业军校,姓名,眼神立马敬仰起来。

“您,您是陈副厂长的战友?!有失远迎,您请进。”

周向聿点了点头,就这般带着林清棠毫无顾忌地进去了。

林清棠全程震惊无比地跟在后面,越发感叹周向聿的人脉。

简直哪里都有门路啊!

但又想到他把人脉用在替自己解决事情上,心中就有些许的愧疚。

引路的把两人带到办公室,万万没想到,这么晚了,陈同居然还在加班办公。

见是周向聿来,他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意外道:“周向聿,居然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看看我这老朋友了?”

虽是老成的语气,但陈同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

周向聿道:“你如今在农场有这么大的事业,于情于理都来要来探望一下的。”

陈同笑道:“怎么?嫉妒我那么早就离伍出来创业了?”

他走到周翔宇身边拍拍他的肩头,递上一根烟:“向聿,依我说,就你的才智,不如也出来单干吧,一定比我强。”

周向聿礼貌拒绝掉那根烟,此刻两人距离较近,他才轻声在陈同耳边道清来意:“今天晚上似乎有一个女人进了你们农场,知道她是谁吗?”

话音刚落,陈同便一怔。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只有林清棠一人,却又不认识她,便问:“……这位是?”

周向聿:“我的妻子。”

不知为何,这四字他说得极淡,却又很有力量,震得林清棠心头一跳。

她对着陈同微微一笑,颔首行礼:“您好。”

陈同已经震惊到不能再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周向聿竟然这么快就结了婚。

“低调啊兄弟,这么大的事情都不通知我。”陈同一边抱怨,一边恭喜着,“嫂子真不错,一看就温柔大方,你这小子真是沾了福了。”

周向聿不知为何得意起来,他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清棠确实很优秀,她是昆剧传人,拜在名师门下,代表党组织接待过外宾。”

一连串光辉事迹,震得陈同眼睛越睁越大,他啧啧啧地摇摇头:“我收回刚才的话,周向聿,你小子,简直是拱了鲜花了。”

一群人忍俊不禁。

到底是没有外人在,陈同也便可以放心说。

“你刚才说的这事确实,那个女人半个月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她每次过来,都会去农场后面见一个技术员,我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之前就想查了。”

如今周向聿过来也是机会,陈同当机立断:“我知道他们在哪,我带你们过去,但不能打草惊蛇。”

周向聿和林清棠了然。

第86章 有种就弄死我

一行人到了农场后院一块较为偏僻的位置,竟还有一处小屋静静地矗立着。

几人过来时,隐约看见里面有一个金发的男子,温沁从他手里面接过一沓卷起来的纸钞,连连道谢,转身出来了。

三人立马藏好身形,屏住呼吸。

所幸夜色浓厚,温沁又做贼心虚,只想快步离开这个地方,根本没留意到不远处有三双眼睛正盯着她。

林清棠眼尖,清楚辨认出,温沁临出门前急急忙忙塞到包里的是一沓卷钱,还有一个瓶装的什么。

那个瓶子通体漆黑,看不见里面,至于卷钱,这是外国人才会用的东西。

意识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三人的表情都高度凝重。等温沁走远后,他们回到办公室,简单商议了一下对策。

陈同道:“……兹事体大,我也不敢妄下论断。这些天我会找人跟踪那个技术员,有消息立马通知你们。”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林清棠点了点头:“好,辛苦您了。”

第二天天色大亮,温沁立马去银行换了一沓钱,有了钱傍身,她整人走路都飘起来。

简直从来没有这般有底气过。

朝天歌剧团那边,见她过了半日都没来上班,拨了好几通线,好不容易转接过去,温沁直说自己病了,要休息几天。

人事公论道:“那你到时候复工了提供一下病假证,不然我们会按照事假扣除80%的基本薪资。”

证明温沁肯定是拿不过来的,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行,那就扣吧。”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硕硕因为前一天的要揍,此时对温沁还有惧意,看着她高兴也不敢凑过来,只是好奇地张望着。

温沁大方地给了他一块钱。

“去买糖吃去,妈今天有钱了。”

连着两三日温情都没有再出门,一直住在宿舍里,等着钱识檐回来。

他已经打听好了,钱识檐是去出了差,即便他真的想躲着自己,也不可能丢下这份工作不回厂里。

只是整天憋在家中到底无聊,温沁左思右想,忽然生出一计来。

这天她早早地就起了床,收拾出门,一路来到林清棠家门前,直接就开始哭诉。

“我好弟弟的前对象啊,清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行了呢?”

“虽然你没能有福气嫁到我们钱家来,可我还是喜欢你,想和你做姐妹的。”

“得知你的噩耗,我真的好伤心。”

她故意站在窗边喊,林父林母自然听到了动静,他们先认出是温沁,并不想搭理,可听她越哭越心惊。

清棠不会真的有事吧?

生出这般疑虑后,林母再也坐不住了,她连忙出来询问情况,却见温沁是真哭着,一见她就扑了上来。

“林母啊,我字字属实,你快去医院看看你的女儿吧,她已经不行了。”

几个字锥心泣血,惊得林母脑海一片空白。

她愣愣站在原地,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林家立即慌忙起来。林父一边抱着林母,一边嫌恶地瞪着温沁:“你一个晦气的,快离开这里,林家不欢迎你!”

温沁虽被赶了出去,可心里实在得意。

林父找来附近诊所的医生,费了好些功夫林母才醒。

林母也不愿休息,立马就握着老伴的手:“孩子爹,不管真假,我们去看看清棠吧。”

林父点了点头。

两人循着温沁哭诉时说出的医院名字找过来,果真在住院部看到林清棠。

然而令他们十分意外的是,林清棠和周向聿两个人好端端地坐在那,有吃有喝,还说笑着什么。

林母不可置信地走过去,揉揉眼睛:“清棠?你……没事吧?怎么在医院?”

林清棠抬头,愣了一下:“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朝周向聿比了个眼神——你不是说都安排妥当了,爸妈不会知道吗?

周向聿也是一副无辜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找过来了。

林母小跑过来,握住林清棠的手,左右上下,就差没把皮肤皱纹里的缝隙都看一遍。

终于确定她没事后,才呼了口气:“快跟妈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林清棠好一顿解释才把事情说清,发现是虚惊一场,林母放下心来。

“原来你是故意骗他们的。”林母嗔怪道:“怎么也不提前跟家里通个气?”

“这不是不想让你们担心。”林清棠无奈道。

她实在没想到温沁会跑去他家门前哭诉,这个女人真是行事越来越疯癫了。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更癫的手段。

等林父林母回去后,林清棠找人来写了一封信,指控温沁,行事不干不净,并且做了一些皮肉生意,怀着的孩子也不是钱识檐的。

第二天,信件就传到了家具厂里,一时间整个家具厂都知道了温沁的事迹。

钱识檐今天恰好出差回来,听到消息,气得脸色都发白。

还没等回到宿舍。温沁得知他回来的消息,就已经兴高采烈地出来迎接了。

“识檐,你终于回来了!”

她张开手,想要抱住这个阔别几日的新老公,钱识檐却抬手便是一个巴掌。

“贱人!”

“你告诉我你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这一巴掌是十足的力气。温沁被打得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钱识檐:“识檐,你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

钱识檐把刚才同事给他的匿名信,扔到温沁面前:“你自己看看!”

温沁双手颤抖着捡起信打开,看见里面的内容,她脸色一白,立马否认:“这不是我干的,有人诬陷我!识檐,你要替我证明清白!”

此刻,厂里许多人都围了上来,就等着看钱识檐笑话。

这一刻,温沁是否不三不四已经不重要了。

钱识檐只想在大家面前拾起自己的面子,好在厂里继续生存下去。

他决意摆出一家之主的风范,拽过温沁的领子,左右开弓,又是两巴掌。

“我平日里不教你规矩,你就真当我钱家家教松散,我钱识檐好欺负?”

他一边说一边打着,温沁浑身落了拳头,她死死捂着肚子,害怕钱识檐伤到孩子,却只引来更激烈的对待。

终于,她绝望了,抬起眼看着钱识檐。

“行,就是我干的,你打死我,有种就打死我啊!”

第87章 好戏

温沁敢这么开口,是因为她笃定钱识檐听完这句话后,不会打她。

然而谁知话音刚落,钱识檐真就抡起拳头,直接砸了过来,周围来人想拉住他也,根本无处下手。

温静只觉得浑身剧痛,心里甚至有了死意。

或许是钱识檐真的失去了理智,温沁竟被直接活活打晕了过去,钱识檐这才住了手,一群人慌慌忙忙上来把温沁送到医院。

温沁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她觉得浑身难受,心里挂念着肚子里还没成型的孩子,然而钱识檐对她动手的样子实在深入脑海。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温沁流着泪问医生:“我的孩子还在吗?”

医生伸手测试她的体温,一边判断着,一边说:“孩子还在,你放心,胎象还是很稳的。”

谁知此话一出,温沁心里更是沉入低谷。

等大夫走后,她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楼梯口一狠心,竟是直接将自己整个人都滚了下去。

下腹立即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痛到失去理智的同时,心里也有些痛快。

就这样吧,就这样挺好的。

路过的护士听见动静,探头过来看,吓得惊叫一声,连忙去找人来将温沁扶回病床上,又通知了钱识檐。

钱识檐接到消息,却根本不想过去。

他已经从心里认为温沁怀着的孩子不是自己的,是生是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就连烁烁也许也不是他大哥的孩子。

然而过来通知的人再三要求,钱识檐怕事情闹大对自己名声不好,还是决定去医院看一看。

谁料温沁在病床上一看到他,就如同疯狗般瞬间扑起来,指着钱识檐大骂:“你个畜生,怎么还有脸过来看我?!”

钱识檐反问:“你自己爱护不好身体,我过来看望你还有错了?!不知检点的女人,出院了立马滚回乡下去!”

温沁不管疼痛,拍着自己的肚子哭骂:“孩子已经没了!他被大夫取走了,你不是觉得不是你的孩子吗?敢不敢现场验一下血?!钱识檐,你个畜生!”

这话是如此斩钉截铁,钱识檐到底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敢验。

如果真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见他僵在原地,周围便指指点点起来。温沁又悲痛地哭着,一时间,所有目光如刀刺般指向钱识檐,全部都是辱骂的声音。

还有人认出了他是之前登过新闻报纸的名人,愤怒地说出了他工作的地方。

一时间,周围竟传出几声要举报的声音。

钱识檐一下慌了神,他连忙走到温沁前面,安抚似的强行拉住她的手。

“温沁,沁儿,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生气了……”

“我现在已经知道是一场误会,我们好好养好身体回家,可以吗?”

“我会再给你一个孩子的。”

温沁睁眼瞪着他:“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就在一周前,你说你要娶我,可我们领证的当天你在哪里呢?”

“好,我理解你是为了工作出差去了,我感谢你的付出。可是为何你回来之后就要听信谗言,将我打进医院?!”

钱识檐浑身僵硬,低下头,竟是当场冲着温沁跪了下去:“我答应你,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温沁见自己说的话终于起了效果,心里得意起来。

但她面上还是一副不肯放过的样子:“你就是欺辱我现在起不来床,又说好话来诓骗我。”

话说到这个地步,钱识檐骑虎难下,只能道:“我现在借一张轮椅,推你去。”

温沁终于肯放过他。

日暮黄昏时,两人从民政局里出来。温沁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和钱识檐的结婚证。她在家休养了几天,便迫不及待地把结婚证拿上,到林清棠面前炫耀。

林清棠为了抓出在剧场行凶的人,依旧在床上装作昏迷不醒。

等温沁走后,林清棠睁开眼,周向聿也从后面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林清棠说:“她到底是妇人心态,凭什么会认为她和钱识檐结婚,对于我来说会是噩耗呢?”

她巴不得这两个人永远绑死在一起,相互折磨。

自己早就有了一个完美的归宿。

周向聿眼神略微宠溺地看着她,道:“我敢承诺,不过三日你就能出院了。”

林清棠闻言,眼睛猛地一亮:“真的?你拿到证据了?”

周向聿点了点头。

看着林清棠期盼的目光,周向聿道:“你若是想做个见证,明天夜里我带你一起去。”

林清棠连忙点头。

经过这些天医院朝夕相处,她和周向聿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生疏感已经消失不见了。

多了一些更自然的感觉。

第二日夜里,两人如约离开医院,林清棠不知道周向聿要把自己带向哪里,兜兜转转,最后下车时,居然是前几天她跟踪温沁到的农场。

林清棠隐约猜到会发生什么。

两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又戴了帽檐,在浓厚夜色里,连是男是女都难以辨别,更别说看出他们是谁了。

陈同也早已在农场门口等候。

三人一同进去后,早早埋伏在技术员的屋子附近,等了一个小时,温沁果真来了。

她依旧是独自一人,却走得极为缓慢,杵着拐杖,颤颤巍巍。

显然前几天受的伤,此刻还没好利索。

等到了门前,她轻轻敲了敲。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开门,我们兑现承诺吧。”

片刻后,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打开门,他没有立即将人放进来,先朝外面看了看:“你没带尾巴来吧?”

温沁听不懂暗语,只觉得是外国人说中国话奇怪。

“什么尾巴?人怎么可能有尾巴呢?”

技术员一副无语的样子,嫌弃地招招手,示意温沁进来,准备快点把事情了结。

关上门后,温沁从包里拿出一沓信封,里面尽是一些她偷拍的照片。

“给你,这些是我根据你说的地点拍的东西,答应的另外1000块钱,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技术员接过照片,一张张看着,眼睛逐渐泛起光来。

第88章 你没有妈妈了

这些照片里有的是海边港口,但能看见几个军方的标识,有的是家具厂里一些核心的设备机床照片。

还有的是只允许国人进入的档案馆内部分文件、新闻的照片。

他一开始先给了温沁200元,又给了她一台便捷相机,教唆她去拍照。

这些照片只要全部完成,温沁就能够得到1000元的报酬。

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行动力竟然如此之强,这么快就已经把所有照片都收集齐了。

技术员欣赏地看着她,打算把她长期培养做长线使用。

“很好,我很满意你这次的表现。”

技术员的国语说得非常顺畅:“1000块钱我会给你的,但温沁小姐,你希望我们的合作关系是到此为止呢?还是继续发展?”

温沁实在没想到自己简单就能挣到这么多钱,她越发得意起来,觉得这小老外的钱真是好骗,想也没想,就立马答应。

“当然可以长期发展,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弄过来。”

技术员眼中笑意更深。

“我下一份想要得到的,是京城里一个生物药坊的数据照片,这个比较难以获取,需要你作为女工潜伏进去。”

“他们最近已经在招杂工,我有人脉可以安排你。”

自从上次温沁挂掉朝天歌剧团的电话之后,那边的人事通知她不用来上班了,如今也算是失业状态。

得知面前这个小老外能介绍工作,还能支付高额的另外报酬,温沁眼中都冒出光来。

“当然可以,这次的照片什么价格?”

技术员缓慢地伸出两根手指:“考虑到困难程度,翻倍,2000。”

温沁立马答应下来:“好!”

此时潜伏在暗处的周向聿,对着林清棠点点头,林清棠拿着手里的一个录音装置,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所有的声音已经全部录下来了。

周向聿小声地道:“稍后我会出去,你不要乱动,如果有危险,自己先走。”

林清棠自然不会先走,但这个时候不是拿来争论的,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周向聿摸了摸腰侧的家伙,和陈同对视一眼,两人立即站起身,一脚踹破了小屋的窗户。

一时间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响,屋里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技术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陈厂长?你为什么带一个军官过来?”

陈同不跟他废话:“要死了就别逼逼赖赖,向聿,直接把他抓起来!”

“不用你说。”

周向聿手里的手铐已经准备妥当,他腿本就修长,两步便跨到了技术员的身边。

谁料这技术员有些拳法在身上,竟和周向聿过了几招。但周向聿毕竟是军队上校,武功也不是盖的。

况且腰间还别着枪。

这才是真理。

技术员双拳难敌,就从身侧掏出把刀来,谁知他还没扬起,冰冷的枪口就已经对上了自己的额头。

周向聿冷声道:“你们所有的罪证我都已经录音,我现在有权当场就将你击毙,你还要挣扎吗?”

技术员僵愣下来,终于缓缓地放下刀,双手举起投降。

此时外面传来警车鸣笛,早已埋伏在外侧的军队和警察破门而入,将技术员和温沁押着带回公安局。

林清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向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什么消息都没有?

周向聿道:“我和陈同联手查了技术员的履历,猜测他是盗取国家机密的外国间谍。”

“看上了温沁贪财的特点,所以利用她给自己拍照。”

此时,那一沓照片已经到了周向聿手里,他递给林清棠,林清棠一张张翻阅着,触目惊心,都是国家重要行业的机密。

真没想到温沁无知就算了,竟还胆大到这种地步。

“还记得剧场坠灯的事情吧?”周向聿道,“那也是温沁的手笔,她前段时间潜入朝天歌剧团,拍了很多戏曲名谱,陷害你,估计也是顺手意起。”

如今真相了然,林清棠几日里连夜提着的一口气也终于松下来。

“管她是顺手还是早有计划,犯了这么大的罪,没个几十年,她就别想从那钢筋水泥的牢狱里出来了。”

这般想来,还真是痛快。

周向聿微微一笑,点点头。

几人从这边离开后,不过第二天,抓捕的通告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钱识檐也受到影响,被带去派出所拘留,检查这件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家具厂的工作自然也是留不住了。

半月后,被证明与此事无关的钱识檐终于出了拘留所,他已是满面尘埃,走到曾经居住的宿舍楼里,那里已经换了别人。

他无家可归了。

这几日硕硕一直被厂长出于人道主义寄养着,听说他回来,就将孩子还给了他,连同半月工钱一并结算清楚。

“厂长……”钱识檐还是想为自己谋条生路,颤颤巍巍地问:“什么杂活都可以干,真的没有别的……”

“还嫌你给厂里带来的晦气不够多吗?快滚!看在你苦劳尚在的情况下,我现在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钱识檐到底无话可说,只能带着硕硕离开了。

走到街上,他恰好见一辆装着巨大灯牌的车从街道中间驶过。

灯牌上是林清棠穿着戏服,明媚无比的模样。

“知名昆曲艺术家林清棠同志,今夜在人民大剧团有演出,门票只需三毛钱,欢迎大家前来观赏。”

喇叭里的广告声由远及近,又渐渐传远。钱识檐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不过只有两块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何去何从,即便再想去看,也舍不得掏这3毛钱了。

可广告牌上的林清棠,曾经不是他想见就能见,想拥有就能拥有的人吗?

钱识檐想到此处,心中忽然酸苦无比。

硕硕牵着他的手,仰头看去,好奇地问:“爸爸,你为什么哭了?”

钱识檐连忙抬手擦掉。

“没有,你看错了。”

硕硕懵懂地点了点头,又问:“我们现在是要去找妈妈吗?”

温沁被判了30年有期徒刑,找妈妈?

钱识檐冷笑一声。

等她出来,硕硕只怕都有孩子了。

他道:“你没有妈妈了。”

第89章 他回来了

硕硕听完这句话,不可置信地睁着眼睛,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彻底哭出来。

钱识檐也不管他,任由他哭着。

他现在满心满念都只想再见林清棠一面。

心里有预感,隐约告诉他,如果他不去,以后真的只能在海报上相见了。

即便没有钱进到剧院里,钱识檐也想出办法。他带着硕硕来到剧院后门的员工通道,这里是在里面工作和演出的人会专门走的门。

然而等到半夜,演出已经彻底散场结束,员工通道也只是出来了几个伴舞的配角。

根本没有林清棠。

钱识檐连忙拉住其中一个女孩,着急地问道:“你们这次戏曲的主演林清棠呢?”

女孩一惊,连忙抽出手:“林前辈在前面给大家签名呢,以他的名气,不会走这个门的。”

没等他说完,钱识檐立马就去了。

果真,剧团正门已是人山人海,从门口到马路上铺了红色的地毯。林清棠一身盛装,正被周向聿挽着,缓缓走来。

两侧都是粉丝的欢呼声,有不少人过来拿着海报让林清棠签名,周向聿始终会让他们保持在安全的距离内。

其用心而呵护程度,简直比安保不知强上多少倍。

钱识檐愣愣地看着,忽然便不敢上去了。

一向骄傲放纵的他,此刻望着发光的两人,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无法驱散的自卑感。

他终于意识到了,和他梦寐以求的心上人相比,自己已是低入尘埃的泥土。

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相配。

这种没由来的凄怆瞬间挟裹住钱识檐的心,他握着硕硕的手变得越来越紧。

“我们走吧,回乡下去。”

钱识檐终于道:“你奶奶还在那,我们该去陪她了。”

硕硕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去时,林清棠隐约感觉到什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便露出熟悉的背影,心中也波澜不惊。

她不关心这两个人的去处,只觉得此刻周向聿握着自己的手是那么的温热宽厚。

两人已走遍红毯,来到路边停好的车辆前。周向聿替林清棠开了车门,和她一同坐在了后座。

今天有司机专门开车,两人得以第一次有这般紧密的空间。

周向聿由衷地夸赞道:“清棠,你今天的演出非常精彩。”

林清棠微微一笑:“谢谢你来捧场。”

“嗯。”周向聿见她还是这般客气,隐约觉得自己要说清什么,话语在肚子里徘徊二三,到底还是开了口。

“你我是夫妻,可以不必言谢。”

林清棠微愣一瞬,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医院,两人同吃同住了半月之后,关系已经融洽许多。

但林清棠心里始终有一个疑问。

这人结婚前不是跟她说,自己会经常外出入队不着家吗?

怎么天天在家里!

林清棠有点怀念一个人居住的自由自在时光了。

好巧不巧,她这个念头刚起,周向聿忽然欲言又止。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街边璀璨的灯光迅速朝后退去,周向聿看看身侧的林清棠,又看了眼窗外,终于说:“我明天要出任务。”

林清棠侧过头看着他。

“危险吗?”

周向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时间会比较久,也许半个月,也许一个月,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清棠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

说来也奇怪,她刚才还想着自己要自由一点,谁料真等周向聿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却又空落下来。

大型的演出结束后,会有两天的休息时间。林清棠没上闹钟,却自然醒了个大早。

她穿戴整齐出去,次卧的门已经打开了。

里面的床褥被子整理得整整齐齐,赫然显示着一股军队作风。

周向聿走了?

林清棠连忙把屋子看一遍,在厨房里发现了他的身影。

他已经穿好军装内里,系着围裙,正做着早饭。

听见林清棠的声音,周向聿回过头去,微微一笑:“早上好,你这么早就醒了?”

林清棠没好意思说自己想送他:“我也不知道,自然醒了。”

周向聿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面,是他自己擀出来的,又加了虾仁和青菜。

林清棠连忙帮了个下手,两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上吃着。

周向聿是个沉默的性子,除非有事,否则不太会闲聊。

林清棠便也享受着这份宁静。

两人一道吃完面后,林清棠怕他来不及,说:“我来收拾就好,你赶时间先走吧。”

周向聿:“嗯。”

他提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打开房门,跨出半步,又回头看着林清棠,眼里竟是闪烁着些复杂的光。

“……这次去的地方不能透露,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给你写信的。”

林清棠忽然从中觉出些许危险的意味。

她看着周向聿,想问他什么,周向聿却已经合上门走了。

屋子瞬间空荡下来。

晨光此刻才照进屋内,林清棠看着四处都收拾整洁的家,余光忽然扫见桌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昨天没有这个东西。

她走过去拿起,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厚厚的一沓钱,一千七百二十六块五毛,有零有整。

他这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钱都留给她了吗?

林清棠紧紧地握着信封,心情蓦然复杂下来。

看着过于安静的家,她忽然觉得应该是时候养个宠物了。

日子便如此一天天过着,林清棠固定式地到剧团训练、到学校上课、到剧场演出。

他日日精进,名声也越来越大。然而周向聿说的半月或一月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回家的信息。

说好的书信也没有收到半封。

林清棠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想念他的,更有几分担忧,奈何不知情况。

她也到军区大院探望过几次周父周母,两人对这个情况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或早做了心理预设,安慰她说没关系的,等周向聿那边方便下来,一定会往家里写平安信。

林清棠便等着。

这一等,又是半月。

某个早晨,家门忽然被敲响,林清棠瞬间从床上坐起。

周向聿回来了?

第90章 我是你的丈夫

她连忙穿好衣服,出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邮局工作服的人员,他见门开后,立马从挎包里翻找了起来。

过了足足3分钟,才终于从一堆信件里拿出一封信,递到林清棠手上。

“是林女士是吗?这是周先生寄来的信件。”

林清棠连忙点头,接过信。

虽然不是周向聿,她心中有些略微的失落,但能收到他的信,还是好事一桩。

回到屋内,林清棠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周向聿的字迹清秀工整,第一句便是见字如晤。

“清棠,见字如晤。

抱歉,这次任务的复杂程度超乎了我的预期,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没能联系你和家里,让你们担心了。

我如今在某片海域附近,任务已经进入收尾阶段,预计半月即可归家,彼时会给你带回一串珍珠项链,希望你能喜欢。”

依旧是简洁无比的语句。

林清棠忽然就有些心生怨怼起来。

他离家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能写封信,就只有寥寥数言。

林清棠在心里抱怨着,片刻后又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奇怪。

明明是她最先要求两人之间不要有过多生活上的交集,只做名义上的夫妻的。

她这是为什么?

对周向聿心动了?

这个念头蓦然闯入心里。

林清棠一惊,甩了甩脑袋,却又陷入更深的沉思。

回想自己独自在家这一月有余,她确实很多时刻都在思念周向聿。

原来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或许这便是真的心动了吧,毕竟周向聿是少有的优秀,又待她温柔如初。

如果是他……或许不会让自己重蹈前世的覆辙。

更何况,她也有足够强大的自立能力,能够抵御太多风险了。

有什么理由还畏缩呢?

想通这一点的林清棠,忽然有些不那么抗拒自己的情愫。

她将信件折叠好,放回柜内,又写了一封回信。

然后提起笔,千言万语在心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又似乎是为了小小地报复一下周向聿的言简意赅,林清棠最终只写了两三句话

“家里一切都好,周父周母都好,我也好。

任务完成,及时回来。”

写完这两句,林清棠颇觉满意,当天出门去剧团的路上,就按照原地址一道寄出了。

但听周向聿的描述,他所在地区只怕会经常变换,林清棠并不确定他能收到这封信。

总之是寄出了。

没成想又半个月后,林清棠收到了回信。

这次更加简洁了,只有五个字。

“好,本月归家”

林清棠:“……”

没事,等他回来也行。

看她不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但从军难有准信,说是半月,时机又快一月有余,周向聿才终于回到家。

接到军队电话,让他来接见家属的时候,林清棠心里还盘算着要如何“指责”一下周向聿。

同时有些奇怪,为什么是军队给他打电话让她去接,而不是周向聿自己回来。

等到了军区,见到周向聿,林清棠忽然便知道答案了。

周向聿坐在轮椅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林清棠愣在远处,好久都不敢上前去,终于提起脚步时,双腿仿佛灌了铅。

她缓慢地走了两步,又飞快地朝周向聿奔跑过去,鼻尖已经泛酸了。

“周向聿,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林清棠红着眼眶问:“怎么回事?”

周向聿还没回答,身边的警卫员就自动接过话。

“周上校执行任务时,从海边崖壁上不慎摔了下去,右腿骨折,但犯人已经落网,立下一等军功。”

他已经描述得非常简洁,事实上是周向聿抱着罪犯一同跳下了海崖,用这般非常手段才终于将他抓捕归案。

周向聿还是瞪了警卫员一眼,示意他闭嘴。

林清棠却已经听得触目惊心。

她半蹲在周向聿面前,握住他的手,低头看着他腿上的伤。

石膏已经拆卸掉了,能闻到浅淡的药香,但周向聿穿着长裤,并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看出她的担心,周向聿轻声道:“放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原本以为能走着回来见你的,但是……”

警卫员再度接过话:“报告!但是周上校在半月前强行站起来行走,又伤到了腿,重新坐回了轮椅上。”

这几句话颇有警告的意味,警卫员不顾被训也要说出口,只怕是希望林清棠能够稍微照看着周向聿一些。

林清棠自然能听出他的意思,嗔怪地瞪了周向聿一眼:“干嘛这么着急。”

周向聿心虚得不说话了。

军队那边批了三个月的假,让周向聿在家好生歇着。

林清棠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尽作为妻子的责任,也从学校剧团请了假,日夜在家照顾周向聿。

日常从训练教学,变为了做饭……以及调情。

是的。

林清棠一贯认为,认准了的事情就要上手拿下。她既然承认自己对周向聿已经动心,那就不能任由两人的婚姻关系自然发展。

必须得握在手里主导才行。

于是在周向聿还在轮椅上不能下来时,她就已经强行推倒了他,吻了不下十次。

每次都将周向聿弄得面红耳赤,却又起不来反击回去。

林清棠便在一旁嬉笑他。

但周向聿的恢复速度其实惊人,不过一月就能够正常行走。

然而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握住了林清棠的手,直接将她推向柔软的床榻。

“让你得逞了这么些日子,也终于到我了。”

周向聿。伏在林清棠的耳边,故意凑近她的耳廓轻声道。

男人浑厚的气息,再加上这一阵阵的热风,挠得林清棠心里发痒,她手脚并用,想反攻回去,却架不住周向聿的力气。

只得无能地在床上挣扎。

周向聿顺着她的耳廓一点点吻下去,空气渐渐升温,却又在快吻到唇珠时,戛然而止。

周向聿带着坏意的笑容,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乖,我去做饭。”

然后便!径直!离开了卧室!!

林清棠肉眼可见的红了,不是羞涩,是被气的。

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

她立马爬起,追了出去,直接将人强行拽回来,扑到墙上,挑衅地看着他。

“你能跑到哪里去?”

周向聿勾唇笑了。

“我是你的丈夫,自然哪里也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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