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望月
黎落梅也脱力，松开手，跌坐在地上。
看着自己掌心与张小凡手腕接触处留下的一圈青黑色淤痕，以及上面凝结的淡淡冰霜，心有余悸。
而叶渔，在无意识中做出那个动作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手指滑落，再次彻底昏迷过去。
凹洞内，一时只剩下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以及两侧，其余那几名帮不上忙，修为只有炼气二层，始终看守洞口，不说话的那几人。
“呼！”
洞外，风雪似乎更急了。
呜咽的风声中，隐约夹杂着某种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声响，像是沉重的脚步踩在积雪上。
又像是野兽压抑的低吼，但被风声掩盖，听不真切。
墨明轩勉强调息几息后，挣扎着起身。
他先检查了一下叶渔的情况，接着，喂她服下自己最后两颗疗伤丹药。
叶渔的内伤太重了，看上去仅次于张小凡，经脉受损，寒气侵体。
但有了那滴寒玉寒髓打底，加上丹药，性命应是无碍，只是需要时间调养。
接着，他又查看张小凡。
灰气被暂时封印压制，蔓延停止，这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结果。
黎落梅在一旁看着，精致面色苍白，出声问道：
“现在怎么办？”
“他的伤，只是暂时稳住，叶渔也需要静养，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这寒鸦谷太诡异，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墨明轩闻言，心头也是一凛。
实际上，他之所以一直不敢休息，瘦了整夜。
就是因为，跟黎落梅有同样的预感，暗处仿佛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一直在看着他们。
他侧耳，细听洞外的风声。
于是很快，便听见了阵，既不像是风雪，也不是冰层断裂的声音。
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拖行声。
伴随着压抑的痛苦低喘，正从她们返回的方向，由远及近。
“不好，有东西跟着你们来了！”
顿时，墨明轩脸色剧变，豁然起身，踉跄扑向洞口。
其他几人，也是满脸惊慌，透过布下的禁制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外面虽然是白天，但风雪依旧弥漫，能见度极低。
一片，苍茫的灰白中。
只见一个佝偻，踉跄的巨大黑影，正一步步朝着凹洞的方向挪来。
它胸口一片焦黑破烂，前爪扭曲，行走间拖出长长的血痕。
细看之下，赫然是那只之前被叶渔雷火重创，本该濒死的山魈王！
它竟是循着气息，追踪到了这里！
第62章 找死
此刻的山魈王，状态显然也很差。
胸口雷火灼烧的伤口狰狞外翻，焦黑中渗着暗红的脓血，前爪几乎废掉。
只能靠后肢，和另一只相对完好的前爪勉强支撑行走。
但，它赤红的双眼中，疯狂的煞气恐怖，对比他们现在的处境，明显已经是好了太多了。
“这可怎么办！”
墨明轩倒吸一口凉气，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全盛时期，他们几人联手，都要被这只山魈打退。
如今叶渔昏迷，张小凡垂死，黎落梅灵力耗尽带伤，他自己也消耗巨大。
只剩几个炼气二层的师弟还能再战，想要拦住这只大妖简直痴人说梦！
黎落梅也挣扎着来到洞口，看到那越来越近的巨大黑影，心沉到了谷底。
也是终于明白，路上那如芒在背的不安感，来自何处了。
“洞口禁制挡不住它多久。”
见，那只山魈在洞外徘徊，没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墨明轩也是飞快的思考，语气急促：
“不能硬拼，黎师妹，你带着小凡和叶渔从凹洞后面那个小裂缝试着能不能钻出去，往更高处的冰峰上躲，我来引开它。”
“不行！”
黎落梅严肃，断然拒绝：
“你一个人，是送死，想点别的法子，我们……”
话，还没说完。
“吼！”
洞外，那山魈王，就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了。
它仰天，发出一声暴戾的咆哮声，仅剩的完好前爪抬起，凝聚起最后残存的妖力，狠狠拍向凹洞口的冰壁与禁制！
“轰！”
顿时，冰壁剧震，禁制光芒狂闪。
接着只听‘咔嚓！’一声，阵法在这一击之下，直接就破碎！
“嗡！”
狂暴的妖力，混合着冰雪碎石，如同浪潮般冲进洞内。
墨明轩和黎落梅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挡在张小凡和叶渔身前。
山魈王布满血丝的赤红巨目，透过崩碎的洞口，死死锁定几人。
尤其是躺在最里面，气息微弱的张小凡。
它拖着残躯，带着滔天的杀意，猛地挤向本就不宽敞的洞扣，但它身形太大，一时间竟是被挡住。
“墨师兄，黎师姐，我们，我们挡不住的！”
这时，洞中有一个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响起了。
是那三名一直瑟缩在角落的元乌峰弟子中的虞姓青年。
他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洞口那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山魈头颅，双腿不住打颤：
“这妖兽疯了，它是来找那小子报仇的，我们别管他们了，从缝隙里钻出去快跑吧！”
“是啊，墨师兄！”
另一名王姓女弟子也带着哭音附和，她紧紧抓着李姓青年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惧：
“为了两个刚认识不久的外人，不值得把我们都搭进去啊，之前要不是他招惹了那怪剑，我们也不会被山魈追，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最后那名弟子虽未说话，但眼神闪烁，脚步已不由自主地向洞内更深处，那个之前黎落梅提到的小裂缝挪去了。
意图，不言而喻。
“你们！”
墨明轩闻言，胸中一股怒火猛地窜起，他猛地转头，瞪向那三个同门师弟妹，眼中既有愤怒，更有一种深切的失望与悲哀：
“临阵脱逃，弃同门于不顾，你们修的什么道，立的什么！”
“我们虽然以前有过仇恨，但也是立下天道誓言的！”
“道心？”
虞姓青年似乎被激起了逆反心理，又或许是极致的恐惧压垮了理智，他尖声叫道：
“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道心！”
“墨师兄，你看看他们，一个半死不活，一个昏迷不醒，我们能活着逃出云岭就不错了，凭什么要为他们陪葬！”
“要留你们，我们不奉陪了！”
说罢，他竟真的不再看墨明轩和黎落梅，
拉着那王姓女弟子，连滚爬爬地朝着那个狭窄的裂缝口跑去了。
剩下弟子犹豫了一瞬，也低着头，快步跟上。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裂缝中。
“混账！”
墨明轩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阻止，也无暇阻止了。
因为洞口，那山魈王已开始疯狂地撞击，撕扯着半塌的冰壁，想要彻底挤进来！
“嘭，嘭，嘭！”
每一次撞击，都地动山摇，更多的碎石冰棱从洞顶簌簌落下。
黎落梅看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暴怒的墨明轩和身后昏迷的两人，嘴角掠过一丝自嘲的弧度。
曾几何时，她是最看不上张小凡的那个，想要他死。
但现在，绝境到来。
短短时间，反倒是她留在了这。
为了这个未曾正眼看过一次她的男人，即将付出生命。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擦去嘴角血迹，站到了墨明轩身边。
指尖，残余的灵气再次艰难地凝聚起来，尽管微弱，却坚定。
“师妹，要不你也走吧……”
墨明轩表情苦涩，这时候开口。
“少废话。”
黎落梅却打断他，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黎落梅，好歹是筑基真人亲传弟子，要走也得先宰了这头畜生再走！”
“好！”
墨明轩闻言，苍白面色上，也是浮现出一丝豪气，气府中仅存不多的灵气疯狂汇聚。
洞外，那山魈王迟迟进不来，见有猎物逃跑，也是彻底被激怒了。
“吼！”
它疯狂拍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洞口残存的冰壁彻底撞开。
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血雨，轰然挤入洞内。
虽然因伤势和空间限制，动作有些笨拙，但那扑面的凶煞之气威势，却比之前骇人数倍。
“咚！”
一声，闷响。
“金光盾！起！”
墨明轩嘶吼，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注入手中最后一张防御符箓中。
一道略显黯淡的金色光盾瞬间浮现，挡在身前。
黎落梅同样爆喝，双手齐扬，数十枚比之前细小却更加凝练的幽蓝冰针，如同疾风骤雨，同时射向山魈王张开巨口中的软腭，咽喉等脆弱之处。
“轰隆！”
一击之下，金光盾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表面瞬间布满裂痕，但竟然堪堪挡住了山魈，没有碎。
但，墨明轩自己，如遭重击。
“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尺，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上。
而，黎落梅的冰针，虽然也尽数没入山魈王口中，但大部分却都被它坚韧的筋肉和残存妖力抵挡。
只有少数，刁钻地刺入了咽喉深处，令那山魈妖发出痛苦的干呕，动作不由得一滞。
而，也就是这瞬息之机。
“爆！”
墨明轩强忍剧痛，将怀中最后一张，也是威力最大，本准备用来同归于尽的火属性高阶符箓甩出，砸向山魈妖的胸口。
符箓，在触及后者伤口的瞬间，猛地炸开。
刺目的橘红色火光，伴随着狂暴的纯阳火力，在山魈王胸口那最脆弱的伤口内猛烈爆发。
“嗷！”
顿时，这山魈妖王，口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声。
其整个上半身，都被火光吞没，庞大的身躯痛苦地扭曲，翻滚，将洞内本就狼藉的地面撞得一片破碎。
然而，它并没有死，反倒是在翻滚中，山魈那条相对完好的后肢，带着最后的惯性，如同钢鞭般踢了过来。
黎落梅瞳孔骤缩，想也不想扑了过去，将墨明轩猛地向旁边推开。
但她自己，却是暴露在了山魈大妖面前。
“黎师妹！”
墨明轩目眦欲裂，却已救援不及。
“砰！”
只听，一声震响。
黎落梅纤细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扫飞而出，重重撞在洞壁上，又滚落在地。
她口中，鲜血狂喷，衣衫碎裂。
内里露出一件，灵光暗淡的护身软甲。
她挣扎了两下，虽然没死，但已经竭尽全力，短时间内再没办法站起身了。
墨明轩眼眶通红，想要冲过去，但自己也已力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山魈妖身形缓缓朝黎落梅走近，却无法阻止，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力。
然而，就在那山魈妖。
满脸暴戾，朝黎落梅走近，就要一爪子将之捶成肉饼的一刻。
“咚！”
洞窟，最深处。
一直昏迷，如同冰雕般，毫无声息的张小凡，体内却是忽然传出了一声极为强劲的震荡声。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然后，他紧闭的眼睫，也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胸口那被寒玉寒髓和血灵符印暂时封印，压制在锁骨下方的灰白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外界的刺激。
气府深处，那枚沉寂的玄冥一气箓，还有黑炉，也仿佛被这灰气的躁动和外界浓烈的死亡气息所引动了。
开始缓缓旋转，释放出一汩汩恐怖的赤金火焰，焚烧在他体表，血气浑厚，又不伤他身，将那乌剑的剑气全部炼化。
“吼！”
那山魈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血红的瞳孔猛地一僵，接着警惕地停住动作，朝张小凡所在的方位大吼，双爪微微发颤。
只见，陡然间。
张小凡心脏跳动如雷，一直紧闭的眸子，也是缓缓的，掀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任何停顿，他直接坐了起来。
目光忽略墨明轩，直接落在了不远处，那只距离黎落梅还有叶渔，不远处的山魈大妖身上，眉头微微一挑：
“原来是你这只畜生。”
“我说这觉，怎么睡得这么不安生。”
“想好怎么死了吗？”
第63章 一拳
“原来是你这只畜生。”
洞中，张小凡睁眼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洞窟中，却是无比清晰。
他缓缓起身，五指张开，顿时便有一股滚烫，无比充裕的力量感汇聚了，从气府灌入四肢百骸全身。
“呼，好爽！”
于是，顿时。
张小凡便忍不住，咧嘴微微笑了一下，吐出了一大口气。
这种感觉，就好比是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般。
他如今精力之旺盛，远超受伤之前。
体内灵气，犹如大江一般的奔涌，甚至比之前强出数倍，他突破到炼气境三层了！
至于，之前的伤势，冰冷，濒死。
到现在，他回想起来，只感觉是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哦，对，他梦见什么，才把自己‘救活’来着。
张小凡沉思间，只听“吼！”的一声。
洞口，那只山魈王，忍不住咆哮起来了，满是冰晶与雪花，凛冽吹在他的面前。
张小凡面色平淡，抬头看去，只见那只山魈的独眼里，隐隐闪动疯狂的神色，压过了惊惧。
这只山魈，之前被自己用人皇印拍瞎了半张脸，如今他就在眼前，山魈恨之入骨。
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不顾胸腹间被雷火符箓炸得更加破烂的伤口，前爪发力，其整个身躯，都裹胁着腥风，轰然撞向了他！
“小心！”
这一瞬间，墨明轩嘶声喊道。
他还不清楚张小凡是什么情况，只是当做他刚醒，故而无比惊惧。
面对这只山魈，实在是不能大意。
他想要扑上去救张小凡，却在这一嗓子下，牵动了内伤，一口血涌上喉咙，身形踉跄停住。
另一边，黎落梅也挣扎着，想要起身。
她位置很好，如今山魈已经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走，是偷袭的好时机，但她已经完全没有灵气，伤得太重，也没法行动了，眸子都有些绝望。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钢铁都撞得扭曲变形的野蛮冲撞，张小凡只是微微抬起了眼。
他甚至没有做出什么防御的姿态，只是右腿向后撤了半步，腰身微沉，右臂自然而然地收于腰侧，五指握拳。
动作朴实无华，没有灵力光芒，没有法术波动，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源自肉身的力量在筋骨间汇聚。
就在山魈王，狰狞的头颅携着恶风撞至面前三尺，獠牙上的腥臭几乎扑面而来的刹那。
张小凡的右拳，动了！
“嘭！”
不是快如闪电，而是一种沉稳的，仿佛推动山岳般的缓慢。
但就是这种‘缓慢’，却让山魈王狂冲的身形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巨大身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然后，拳头递出。
“砰！”
一声闷响，宛若金石交击。
那山魈王，前冲的庞大身躯，如同被一座无形山峰迎面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轰然倒飞出去！
它狰狞的面孔在撞击的瞬间，以拳头落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凹陷，变形，骨骼也是响起了一连串的喀嚓声！
“轰隆！”
倒飞的山魈妖，狠狠撞在对面洞壁上。
整个冰窟都剧烈一震，冰屑簌簌落下。
它庞大的身躯镶嵌在冰壁中，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赤红的独眼瞪得滚圆，里面残留着极致的惊骇，茫然，以及生命迅速消逝的死灰。
胸口那早已破烂的伤口，再无半点生机溢出。
一拳。
仅仅一拳。
之前让他们陷入绝境，逼得叶渔和黎落梅近乎拼命，墨明轩动用底牌都只能重创的三阶顶峰山魈妖王。
就这么死了。
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冰屑落地的细微声响，以及墨明轩和黎落梅粗重而难以置信的喘息声。
墨明轩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镶嵌在冰壁中，已然气绝的山魈王尸体。
又缓缓转头，看向缓缓收回拳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平静的张小凡，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拳。
没有灵力波动，纯粹是肉身力量，这怎么可能？
那山魈妖，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
就算重伤垂死，也绝非寻常筑基修士的肉身能轻易打杀的啊！
张小凡昏迷一场，不仅压制了剑气，肉身力量还暴涨到如此骇人听闻的程度，这还是人吗？
黎落梅更是如遭雷击，美眸圆睁，死死盯着张小凡。
她距离那山魈妖最近，也看得最清楚。
那一拳的轨迹，力道，还有击中山魈王时那沉闷到令人心颤的冲击，已经是完全颠覆她的认知了，绝不是炼气期修士该有的力量。
甚至，很多专精炼体的筑基初期体修，也未必能有如此恐怖的瞬间爆发力。
张小凡在昏迷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再加上之前，他使出的那威严的金印，黑炉，加上晕过去的灵宠毛球。
他的手段底牌，好像多到有些许离谱了啊！
“呼！”
另一边。
张小凡放下拳头，轻轻甩了甩手腕，似乎对刚才那一拳的威力也有些意外。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以及气府中那尊仿佛与自身血肉连为一体的神秘黑炉。
昏迷中，他并非全无意识，而是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内观”状态。
在寒玉凝髓，墨明轩的血灵封印，以及叶渔最后那无意识的触碰共同作用下，噬灵剑气的侵蚀被暂时隔绝压制了。
他自身的求生本能，加上玄冥一气箓的牵引，在无意中竟是有了某种玄异的融合。
尤其是黑炉，火焰涌动，竟然自动以那剑残余的灰气，作为养料。
帮他完成了，一次极其粗暴的淬炼。
这过程，痛苦不堪。
他感觉自己全身筋骨血肉，都好似打碎重组了，但最终挺了过来。
不仅伤势被强行稳住，还突破了境界，破而后立。
灵气，力量，气血浑厚程度，都有了质的提升。
只不过，这种提升似乎有代价，他感觉自己与黑炉之前的联系似乎变得淡了，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张小凡收敛心神，快步走到黎落梅身边蹲下。
“黎师姐，伤势如何？”
他声音温和，与刚才一拳轰杀山魈的冷酷，判若两人。
虽然昏迷，但前一刻他意识还能感知到外界的情况。
所以，他也知道。
黎落梅这段期间，为自己做的东西，所以他很温柔。
黎落梅被他靠近，下意识的身体微僵。
看着少年，那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容，有些好看，又有些温柔，心底的情绪便忍不住更加复杂。
她偏过头，脸红低声道：
“还死不了。”
“我脏腑受了震荡，灵力耗尽，需要调息，你先看叶渔吧。”
张小凡点点头，但没立刻离开，而是指尖搭上黎落梅的腕脉，一缕精纯平和的玄冥一气渡入，迅速在她体内游走了圈，探查伤势。
如黎落梅所言，她伤得不轻，但根基未损。
于是，张小凡收手。
从自己怀中，摸索出了个之前备下的普通玉瓶，倒出两颗品质不错的回气疗伤丹药。
“先服下，调息稳住伤势。”
黎落梅看着递到眼前的丹药，没有犹豫，接过服下。
温热的药力化开，让她苍白的脸色好了一分。
她抬眼看着张小凡走向叶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张小凡来到叶渔身边，少女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些。
他握住叶渔冰凉的手，玄冥一气小心翼翼地探入。
叶渔情况比黎落梅严重得多。
经脉中，有多处受损淤塞。
脏腑也有暗伤，最麻烦的是体内残留着一股精纯却过于霸道的寒气！
与她本身，修炼了火雷法的霸道相冲，此刻叶渔身子伤得太重，根本没有办法平衡。
若不及早疏导化解，恐会留下隐疾，甚至酿成大祸！
“看来，不炼制专门的丹药是不行了！”
张小凡眉头紧锁想着，他身上没有现成的合适丹药，不过……
袖口，黑炉微微震颤了一下。
“墨师兄，帮我护法，黎师姐，你尽快调息恢复，我需要为叶渔炼制一炉丹药。”
张小凡沉声说着，同时起身，走向那具山魈王的尸体。
墨明轩已经勉强撑着冰壁站起，闻言连忙点头：
“小凡兄弟放心。”
他虽然震惊张小凡的实力，很想问个明白，张小凡究竟是哪个大族的传人？
但此刻，也顾不得太多了，救人要紧。
黎落梅也立刻盘膝坐好，全力运转功法化开药力。
张小凡走到山魈王尸体旁。
它虽死，但三阶顶峰妖兽的尸身，浑身是宝，尤其精血和心口处那团尚未完全散去的妖丹。
张小凡并指如刀，玄冥一气灌注指尖，轻易划开山魈王坚韧的皮毛。
而后，从其心口处取出一枚拳头大小，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微裂痕，散发着暴戾气息的结晶。
这便是它的妖丹了，蕴含其大部分生命精华和残余妖力。
只是被破坏严重，价值大减，但用来炼丹却正合适，因其暴戾属性已被削弱。
接着，他又收集了一些相对纯净的妖兽精血。
随后，张小凡回到叶渔身边盘膝坐下，将妖丹，精血，以及从怀中取出几种常见的辅药，放在身前，双手掐诀，意念沉入气府，全力沟通炉子。
“嗡……”
顿时，一股低沉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嗡鸣响起。
紧接着，黑炉顿时变化，变成了一尊尺许高，三足两耳，通体暗沉，表面流淌着古朴晦涩纹路的黑色炉鼎，甚至凝聚出了数丈高的虚影！
只不过，这虚影并不凝实。
却也散发着一股，能镇压虚空，熔炼万物的古老沉重气息。
洞中，墨明轩和黎落梅，都是同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但，他们背对着张小凡，也看不见张小凡身前那炉子，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东西，心中再次震撼。
张小凡无暇顾及其他，只是脸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将身前的材料，开始炼丹。
他除去帮叶渔打下手。
实际上，至今还没正儿八经地炼过丹药。
如今炼丹，也是临时起意，因为那种单纯提升品阶的丹药，并不能将叶渔治好。
他心神沉重，先扔进去几种辅药。
接着是妖兽精血，皮甲，加以火焰沸煮，最后是那枚破损的妖丹。
所有材料，咕嘟进入黑炉虚影的刹那。
其炉身内部，也仿佛有赤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了，耗材在火焰中迅速燃烧，翻滚融合。
张小凡全神贯注，以自身玄冥一气为引，学着曾经的叶渔，调和着炉内各种能量的冲突。
同时，他还引导周围冰窟中浓郁的寒气，经过黑炉外围纹路的转化，化作一丝丝精纯的冰灵，融入正在成形的药液之中。
以中和妖丹中的暴戾，并增强化解寒郁的效果。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
实则，对操控者的心神，灵力掌控，以及对黑炉的沟通有着极高的要求。
张小凡也是第一次尝试，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白了几分。
但他心志坚定，加上与黑炉似乎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联系，竟硬生生支撑了下来。
约莫一炷香后。
“嗡！”
黑炉表面轻轻一震，炉盖自动开启。
接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却透着丝丝冰蓝纹路，散发着浓郁气血药香的丹丸飞射出来了，被张小凡早有准备地用玉瓶接住。
丹药入手，尚有余温，药力内敛而精纯。
“成了！”
第64章 再遇
“成了！”
眼见，丹成。
顿时张小凡，也是长舒一口气，头顶的黑炉虚影缓缓没入他体内消失。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但他不敢休息，立刻倒出一枚丹药，小心扶起叶渔，将丹药喂入她口中，并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叶渔四肢百骸。
很快。
她苍白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其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淤塞残破的经脉在温和药力的冲刷下开始松动了，残留的寒气也都消化，与药力结合，反而开始滋养。
“太好了！”
黎落梅见状，也是松了口气。
她跟叶渔，虽然认识时间不久。
但经历一起外出寻找寒髓，也算是生死之交，自然不希望彼此有事，只不过，当她看到张小凡如此担心叶渔的模样时候。
心底的复杂，也是忍不住再次升起。
如果说，张小凡和叶渔两情相悦。
那她这个后来者，又能算是什么？
张小凡面色平静，仔细探查了叶渔的情况，确认丹药起效，且无不良反应后，这才真正放下心。
他将叶渔小心放平，自己也盘膝坐下，服下两颗回气丹药，开始调息恢复。
虽然血气旺盛，但灵力消耗和精神疲惫是实打实的。
接下来两天，四人便在这破损的凹洞中暂作休整。
洞口被山魈王撞破，风雪倒灌，环境恶劣。
墨明轩勉强用碎石，和残存冰块混合简单的符，堵住了大半缺口，聊胜于无。
休息片刻后，张小凡又开炉炼制了几炉丹药。
除了给叶渔巩固疗伤，他也炼制了一些通用的回气疗伤丹药分给墨明轩和黎落梅。
于是叶渔在服下第二枚丹药后，终于是在傍晚幽幽转醒。
她身体依旧虚弱，但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恢复灵力。
醒来后看到守在她身边的张小凡后，先是愣了一下。
接着，她眼圈瞬间泛红，也将头靠了上去。
远处，黎落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异样情愫，也是被她迅速默默压下去。
而墨明轩，则是抓紧时间，恢复伤势和灵力，同时不断加固临时洞府的防御，警惕着外界的动静。
那三个逃走的同门杳无音信，不知是死是活。
…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一晚。
第三日，清晨。
叶渔已能自行走动，虽然灵力只恢复了三四成，但伤势彻底稳固住，不会恶化了，黎落梅墨明轩也都相同。
“我们接下来去哪？”
张小凡摸了摸虚弱的毛球，起身笑了下。
这一天两夜，他除了和炼丹，大部分时间也在调息巩固。
因为他发现，自己醒来，突破境界，肉身变强后。
气府中，那枚沉寂的玄冥一气箓，似乎也受到了某些影响。
准确说，是那剑气仍有残留。
随着，他动作起身。
张小凡眯眼，也是能感受到，自己气府中央。
那枚原本通体呈现温润青光，带着锈迹的玄冥一气箓，此刻表面，竟缠绕上了几缕极其细微的灰色纹路了。
那纹路，冰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光是看上去都很刺目。
“是因为昏迷时，黑炉熔炼剑气淬体，导致部分剑气本源，与玄冥一气箓产生了融合么？”
张小凡暗自思忖，尝试催动。
“嗡。”
顿时，一缕灰青色的气流，自指尖透出了。
这气流，既有玄冥一气原本的巫祝一道的玄异，又隐隐多了一丝锋利的特性。
甚至对接触到的天地灵气，有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吞噬同化之能。
张小凡眼神微凝，不太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他尝试分出一丝玄冥一气箓的威能，落在一旁的雪堆上。
但见那堆雪，并未如往常直接被轰散，反而表面的寒气被那灰色纹路丝丝抽离，吞噬，迅速失去光泽，变得酥脆，最终‘咔！’地一声。
又像是遭到了剑砍，碎成数片。
“果然。”
张小凡挑眉，不太意外，玄冥一气箓被那乌剑改变了，不似从前。
只不过这异变，不知是福是祸。
他可没忘记，那姜采薇的话。
费了好大力气，才帮他将这玄冥一气箓‘变好’。
如果因此，让云家察觉到他的异常，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那乌剑到底是什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小凡想了很多，摇头，将脑海里的事都暂且压下。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寒谷，找到那把剑。
他要报仇！
“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就去望月湖吧。”
墨明轩这时出声：
“我元乌峰的聚集点，其实原本也该在望月湖附近，只不过我觉得危险，没敢过去。”
“如今有小凡兄弟在，自然就不怕什么了。”
黎落梅没说话，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发髻，恢复了往日那几分清冷姿态，也点了点头。
“走吧。”
张小凡转头看了眼青裙少女，随后背起依旧有些虚弱的叶渔。
后者象征性地反抗了下，而后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张小凡开路，墨明轩与黎落梅殿后。
四人一同，踏出这栖身两日的山洞。
迎着已然减弱，却依旧刺骨的寒风，朝着雪谷另一侧，水汽愈发浓郁的方向行去。
翻过一道覆雪的山梁，地势开始向下。
空气中的寒意稍减，但湿气更重。
脚下不再是没膝的深雪，而是混合着冰碴的冻土和裸露的黑色大石。
过去很久，远处渐渐也是能听到，一片浩荡的水声了，以及灵力碰撞的波动。
“又有望月湖支流出现了，小心些！”
这时，墨明轩压低声音提醒。
张小凡点头，感知扩散开去。
因为那玄冥一气箓‘变异’，他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
能更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
于是，又走近了些后，他脚步一顿。
目光锐利地，望向侧前方一片乱石嶙峋的斜坡下方。
“前面有动静，灵力波动很混乱，有人在交手，人数不少。”
墨明轩和黎落梅立刻警惕，凝神感知。
果然，风中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几声充满惊惶恐惧的，有些耳熟的呼喊。
“是他们！”
墨明轩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凝。
只见，远处，几道熟悉的身影浑身是血，疯狂逃窜而来。
正是之前，在那山魈大妖到来，抛下他们，独自逃进裂缝的那三名元乌峰弟子！
“救……救命啊！”
“墨师兄，黎师姐，你们在哪儿？”
“我们错了，救救我们吧！”
第65章 一指
“是他们！”
望见那几人，墨明轩眼神一凝，接着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只见，远处雪坡下。
那三名元乌峰弟子，正狼狈不堪地朝这边逃来，大声呼救。
几人比在冰窟时，更加凄惨，尤其是那位虞师弟，左臂都软软垂下，明显断了，脸上满是血污和冻疮，剩下两个也是发髻散乱，衣衫破碎。
浑身上下，都是露出道道血痕，长剑都只剩半截。
三人身后，有数十名身着青袍，胸口绣着银月标记的修士紧追不舍。
只见半空，道道月刃划过。
那虞姓青年勉强躲开，后背却被余波扫中，顿时皮开肉绽，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墨师兄救命，救救我们！”
虞青看到坡上的，墨明轩等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哭喊：
“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看在同门的份上救救我们吧！”
剩余，那两个弟子，也都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其中一者死死捂着胸口，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那人眼神慌乱地，瞥了一眼追兵，接着又急切地看向墨明轩和张小凡这边跑来。
“墨师兄，小凡道友，只要你们能救一命，我愿意把在冰缝里找到的寒髓玉心献上！”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
那名王姓弟子，心底挣扎了片刻，接着咬牙冲过来。
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
内部有乳白色光华流转的石头。
那石头一出，周遭寒气，都是为之一凝，精纯的冰灵之气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而，追来的那十几名玄月峰修士远远见状，面上都是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寒髓玉心？”
叶渔在张小凡背上，虚弱地看了一眼，接着美眸有些震惊，低声开口：
“这东西，似乎比我们之前找到的那寒髓还要稀有，对你我伤势都有用。”
墨明轩也是挑了挑眉头，接着冷淡说道：
“有用是有用，不过就算拿了，也未必要救。”
“我们元乌峰，没有这样的叛徒！”
黎落梅点头，咬牙冷声道：
“不要忘了，他们当初是如何弃我们于不顾的，若非小凡及时醒来，我们早已死在那山魈爪下了。”
“这等背信弃义，临阵脱逃之辈，死不足惜！”
张小凡听着，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平淡看着跪在面前的那三人，神情毫无波澜。
他对这三人，本就无感，目光落在那块寒髓玉心上，思量片刻后，淡淡笑道：
“墨师兄，黎师姐，不必如此动怒。”
张小凡微笑，语气平静说道：
“人各有志，生死关头自保无可厚非，他们与我本也无甚交情，谈不上背叛，如今既然碰上了，顺手搭救一下也无妨。”
张小凡说着，顿了顿。
随后，他看向那三名弟子，目光淡然笑道：
“东西我们收下了，过来吧。”
“不过，并非全是为了宝贝，毕竟你们是元乌峰的人，有两位师兄师姐在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被外人打死。”
那几人闻言，尤其是那名虞姓青年听了，立刻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双手奉上宝贝：
“谢，谢小凡兄弟！”
“好一个总不能看见你们被外人打死，道友非要掺和这事不可吗？”
这时，还没等张小凡仔细观察那玉髓。
便见远处，七八名玄月峰弟子，已追至近前了。
数十人身形，呈扇形散开，将张小凡等人连同那三名元乌峰弟子全都围住。
为首，是两名炼气四层的修士，一胖一瘦，胖的那个手持一对短柄铜锤，满脸横肉。
瘦得则握着柄弯刀，眼神阴鸷，满脸不屑，神识观察了一下张小凡等人，随后嘲讽笑道：
“炼气三层，真是少见啊。”
“没想到，还有上赶着来送死的。”
“而且，还有两个不错的小娘子，正好一起拿下，东西和人都归我们玄月峰了！”
张小凡闻言，面色平淡，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们玄月峰，行事未免太霸道了些！”
墨明轩脸色难看，则是上前一步，沉声道：
“大家都是同门，何故赶尽杀绝！”
那胖子修士闻言不屑开口：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这几个废物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得死，你们想多管闲事也得死。”
“识相的，把身上东西和女人留下，大爷或许能留你们条狗命！”
“跟他们废话什么！”
那瘦子修士闻言，不耐烦了，手中弯刀一振，指向张小凡：
“报上名来，爷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张小凡闻言，淡淡道：
“名字就不必了，死人，不配听。”
“狂妄！”
那瘦子修士闻言大怒，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弯刀划出刁钻的弧线，直削他的脖颈，速度极快，刀光森冷。
另外，那胖子修士也同时暴起，双锤挥舞，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也砸向了他。
其余六人，则分出四人扑向黎落梅，和那三名受伤的元乌峰弟子，剩下两人则警惕地封锁退路，防止有人逃跑。
虽然，他们表面上占据绝对优势，可也不敢大意。
狮子搏兔，竭尽全力！
“嘭！”
半空。
面对那瘦子修者，迅疾狠辣的一刀。
张小凡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去看那刀光轨迹。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刀光袭来的方向，轻轻一握。
“叮！”
顿时，一声轻响。
那瘦子修士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
刀身上蕴含的凌厉气劲，在触及那两根手指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接着又听“嘭！”的一声。
那柄品质不俗的细长弯刀，竟是在他手指下，直接断裂！
“什么！”
那瘦子修士，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踉跄后退，满脸惊骇欲绝：
“你……”
话，还未说完。
张小凡面无表情，就已经一步踏出，瞬移般出现在了这人面前。
左手并指如剑，点向他的眉心，接着便听‘呲！’的一声。
瘦子修士浑身剧震，眉心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破碎。
眉心出现，一个细微的红点，血洞飞流，眼神迅速黯淡。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倒地了，气息全无。
一指，点杀炼气四层天骄。
第66章 抵达
静，死一般的寂静。
雪坡上下，只剩下风声，卷着红血的呜咽，以及那十几名玄月峰修士粗重难以置信的喘息声，众人全都瞪大眼睛，盯着张小凡平静的身形。
一指。
仅仅一指。
那在他们当中，实力也算不错的瘦子师兄，炼气四层修为的存在，竟然就这么被轻易点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对轰，轻描淡写一般，那带领他们在云岭中闯过无数险境的师兄，如今就成了具冰冷的尸体。
再也不可能站起来。
“这是什么手段！"
另一边，那胖子修士脸上愕然，横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握着铜锤的手心全是冷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因为他的实力，甚至还不如那位同门。
如今，他也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提到铁板了！
元乌峰何时出了这么一个狠人！
“嘶！”
而，除开玄月峰的那批人，墨明轩，黎落梅等。
包括那三名死里逃生的元乌峰弟子，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心砰砰跳，尤其是那虞姓青年。
其捧着寒髓玉心的手，都在发抖，对张小凡的实力感到畏惧，无以复加的程度。
因为他刚才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张小凡那一指，只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其中蕴含的那种威严，死寂，味道，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发寒，像是要死了一样。
而他，明明有傍上这样一条大腿的机会，却被他抛弃，自己甩开！
如今，他也只能暗自希望，张小凡不找他的后账了！
“呼！”
另一边，张小凡没有回答胖子修士的问题，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断掉的弯刀刀尖，指尖灰青色气流一闪而过，刀尖上残留的最后一丝血气，便悄然被黑炉吞噬殆尽。
随后，他掂了掂刀尖，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剩余的玄月峰修士，淡淡微笑开口：
“现在，轮到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嘭！”
张小凡身形，猛地一晃，在原地留下残影，人如鬼魅般扑出，直取那胖子修士首级。
“快结阵！”
那胖子亡魂大冒，嘶声大吼，同时将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铜锤中。
双锤交叉，爆发出炽烈的土黄色灵光，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光盾。
他修炼的是土系功法，防御力在同阶中算是佼佼者了。
其余玄月峰弟子如梦初醒，虽然恐惧，但生死关头也激起了凶性，距离最近的四人立刻催动灵力，各自打出一道月刃，从不同角度斩向张小凡，试图阻其攻势。
另外几人则纷纷掏出符箓，激发护身法器，严阵以待。
而，面对那数道呼啸而来的月刃，和胖子修士全力凝聚的土黄光盾，张小凡神色不变。
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躲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按。
一股无形的，威严到无比恐怖的波动，便在一片金灿威光中，兀然扩散开来，形成绝对的压制。
人皇印。
那数道，凌厉的月刃，在进入这波动范围的刹那，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
接着，灵气光芒迅速黯淡，最终竟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了。
而，那胖子修士身前的土黄光盾，在面对人皇印时，也都剧烈震颤起。
表面灵光流转，变得晦涩艰难，仿佛随时会凝固。
他本人更是，感觉体内奔流的土系灵力变得滞涩沉重，如同背负了千钧重物，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是什么邪法！”
胖子骇然欲绝，而就在这瞬息之间，张小凡的身影已来到了他面前，右手化掌为拳，拳锋之上，符箓灰青气流凝聚，毫无花哨地砸在了那面摇摇欲坠的土黄光盾之上。
“咔嚓！”
只听，清脆的碎裂声响彻雪坡。
那面足以硬抗同阶修士数次攻击的土黄光盾，直接如同纸糊般破碎！
接着，张小凡这一拳。
也是结结实实的，直接印在了他交叉格挡的双锤之上，发出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令其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狂飙。
那对材质不凡的短柄铜锤。
竟也被这一拳，砸得向内弯曲变形！
“嘭！”
巨力顺着双锤传来，那胖子惨嚎一声，接着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了。
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进一片乱石堆中，溅起漫天雪尘，再无声息，好似就这么死了。
见到这幕。
“快跑啊！”
剩下的，那些玄月峰修士，也是彻底吓破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那八九人顿时作鸟兽散，朝着不同方向亡命奔逃了。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什么同门之谊，峰门脸面，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不值一提。
张小凡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没有追击。
他缓缓收回拳头，轻轻甩了甩手腕，脸色依旧平静，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丝。
连续点杀，击溃两名炼气四层，看似轻松，实则对心神和对那变异玄冥一气的掌控，消耗不小，但也还在掌控范围内。
他微笑转身，走回叶渔身边。
“没事了，剩下的就不追了吧。”
张小凡笑了笑。
而墨明轩和黎落梅等人，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根本难掩震惊，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因为张小凡展现出的实力和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炼气三层的认知了。
“小凡兄弟，你……”
墨明轩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问下去，摇了摇头。
张小凡也没说什么，微笑带过，不愿多谈自身实力的问题。
人，总要有些底牌。
随后，他目光看向那三名依旧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元乌峰弟子，微微挑眉。
那虞姓青年见状，连忙双手将那块寒髓玉心高高捧起，额头触地：
“张师兄，不，张前辈，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此物请您务必收下！”
张小凡微笑看着，这次倒是没有推辞。
只是单手，接过了那块触手温凉，内部乳白光华缓缓流转的玉石。
精纯柔和的冰灵之气，顺着手臂蔓延，让他肩头伤口的隐痛都舒缓了不少。
甚至气府中那枚变异玄冥一气箓上的灰色纹路，都似乎雀跃了一下。
“此物对我确有用处，便收下了。”
张小凡将玉心递给叶渔：
“你先收好，等安顿下来再炼化疗伤。”
叶渔点头，小心收起。
随后，张小凡又看向那三人，语气平淡地说道：
“此地已不安全，玄月峰的人可能去而复返，或招来更强援手。
你们自行寻路离去吧，是生是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三人闻言，脸上血色褪尽。
他们伤势不轻，在这危机四伏的雪岭深处独自行动，几乎与送死无异。
但张小凡的话已说得很明白，不会带着他们。
虞姓青年嘴唇哆嗦着，还想再求，但对上张小凡那双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颓然低头，与其他两人相互搀扶着起身，对着张小凡和墨明轩深深一拜，而后步履蹒跚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踉跄离去，背影萧索。
墨明轩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中，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张小凡背起叶渔，辨认了一下方向：
“去望月湖。”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染血的山坡。
接下来的路程，再未遇到大的波折。
只是越靠近望月湖，空气中水汽越重，温度不再一味降低。
反而在冰寒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湿气。
沿途开始出现其他修士的身影，或独行，或结队，彼此警惕，行色匆匆，目标显然都是那传说中的望月湖了。
张小凡，也变得更加谨慎，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乍一看与普通炼气三层修士无异。
墨明轩和黎落梅也调整了状态，尽量不引人注目。
叶渔则伏在张小凡背上，抓紧时间调息，炼化一丝寒髓玉心的温和灵力，恢复伤势。
…
两日后。
当四人翻过最后一道高耸的，挂满冰棱的雪梁时，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他们，也陷入了片刻的失神与震撼。
“这便是望月湖？”
叶渔美眸发怔，伏在张小凡背上，喃喃出声。
只见，他瞳子中，倒映着一片浩瀚得近乎无边无际的幽蓝。
那不是寻常的湖泊。
其广阔，仿佛一片被群山囚禁的静谧之海，一眼望不到对岸！
湖水深邃如墨，平静无波，上面并未完全冰封，只有靠近岸边百丈结着厚厚的，布满奇异裂纹的冰层。
再往外，便是涌动的，蒸腾着乳白色热气的湖水。
热气与空气相遇，凝结成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了大半湖面，使得远处的景象朦胧而虚幻，宛如仙境。
而，在这片热气氤氲的诡异湖面上，矗立着无数巨大的，形态狰狞的‘莲花’。
那些‘莲花’大如屋盖。
莲叶呈暗沉的青黑色，叶脉却如同流淌的暗红岩浆，莲茎自水中探出，布满尖锐的刺，莲心处，散发着各色灵光的光团。
赤红如焰，金黄如日，翠绿如翡，数种灵光交相辉。
即便隔着浓雾，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而庞大的灵气。
那是天地灵粹，是罕见的五行奇珍，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眼红心跳的宝物！
然而，在这诱人宝光之下，却还挂着无数未曾完全消化的白骨尸首。
有人形，也有兽形。
血肉模糊。
一些莲花附近的水面，还漂浮着残破的法器碎片和衣物。
空气，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异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与湖水特有的腥气。
看见这一幕，顿时包括张小凡在内的所有人，表情都是凝重不少。
“这地方，真的很危险啊。”
张小凡凝眸，淡淡呢喃，目光往下粗略看去，便见到了不下数千修士，分成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阵营，各自占据一片区域。
彼此之间泾渭分明，气氛很紧张。
叶渔认出，那里面有身着月白道袍，背负长剑，气息凌厉如出鞘之锋的修士群体，那是玄天峰的弟子，师承宗门内剑道筑基最高者。
个个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也有身穿华美锦袍的，无论男女，都容颜出众的。
还有体型魁梧，身披兽皮，身旁跟着狰狞妖兽的壮汉聚集地。
显然师承，都很不简单。
第67章 周通
“看那边，天衍峰的人。”
这时，黎落梅低声示意，目光投向了湖畔，一块被薄冰覆盖的黑色礁石附近。
那里仅有七八人，在望月湖这批人里，属于人数最少得一支。
但，众人皆着朴素灰袍，看似随意散坐，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们各自方位暗合某种玄奥轨迹，彼此气息隐隐勾连，形成一个无形的小型阵法。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沉静深邃的中年男子。
其手中托着一块古朴龟甲，正低头凝神推算，对周遭喧嚣充耳不闻。
叶渔美眸凝重，开口说道：
“天衍峰，精研阵法与天机推演。”
“弟子虽不善正面强攻，但布阵困敌，推演吉凶，趋利避害的本事却是各峰之冠，无人愿意轻易招惹。”
“除了这几峰声势最显赫的队伍，湖畔各处还散布着其他十几峰的弟子队伍，如主修炼器的神工峰，擅长炼丹的百草峰，精通符箓的天符峰等等，人数或多或少，实力不一。”
“更有许多独行或三两成群的弟子，多是些小峰出身，或无甚靠山的普通内门，外门弟子，能走到这里的实力都不会弱，要千万小心。”
张小凡闻言，点了点头。
“吼！”
这时，一声痛苦凄厉的兽吼传来，吸引了张小凡注意。
只见，那靠近西岸约百丈处。
一头体型堪比小屋，形似巨鳄，浑身覆盖厚重冰甲的妖兽冰甲鳄，正被一株巨大的吞人莲死死缠住！
那鳄妖，力大无穷，疯狂挣扎，粗壮的尾巴拍击湖面，炸起冲天水柱。
然，缠绕它的暗青色莲茎，柔韧无比，倒刺深深扎入它的冰甲缝隙，疯狂汲取着它的妖力和血气。
“嘭！”
接着，莲叶合拢，将其那妖大半身躯包裹。
莲心处，一团土黄色的厚重灵光微微闪烁，不过片刻，那冰甲鳄的挣扎便微弱下去了，最终被彻底拖入水下。
只留下几串气泡，和迅速被水流冲淡的血色。
张小凡见状，倒吸了口冷气：
“这莲花力气未免也太可怕了，三阶段的大妖，说杀就杀？”
张小凡淡淡咂嘴。
虽然，如今以他的实力，也能轻松解决。
但这莲花妖，却只是这望月湖水中，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飘荡的一朵而已。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这些莲花妖里，全是这个实力，甚至再出一朵‘妖王’，得是什么样的景象。
恐怕他们这些人冲过去，还不够吃的！
“嘭！”
另一处，只见三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山岳纹样的修士，也冲上去了，联手对付一株莲心泛着淡绿灵光的吞人莲。
其中，两人在前。
以厚重盾牌和土墙术法，硬抗那莲叶拍击与水下藤蔓的缠绕。，
另一人则御使一柄开山巨斧，狠狠劈砍莲茎。
“铛！”
只见，那莲茎坚韧异常，巨斧劈砍上去火星四溅，只能留下浅痕。
更麻烦的是，湖水下一道细长的黑影悄然而至，猛地探出。
竟是一条生着独角的水蚺大妖，与莲花共生，找准机会，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那人。
另外两人救援不及。
眼看，就要被吞。
“唰！”
这时，远处。
一道雪亮剑光，如惊鸿般斩来，精准无比地，掠过那碧水蚺七寸之处，带起一溜血花，却没将它斩断，被鳞片挡住。
“嘶！”
水蚺惨叫一声，还是吃痛，猛地缩回水里。
“师弟！”
而那持斧弟子，也趁机与同伴汇合了，惊魂未定地望向剑光来处，出手的正是玄天峰阵营中，一名面容冷峭，背负双剑的女弟子。
她并未看那三名重岳峰弟子，只是淡淡收剑回鞘，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三人连忙朝玄天峰方向遥遥拱手致谢，但那女弟子已转身不再理会了。
山顶，叶渔见状，又是低声介绍：
“那是玄天峰的柳凝霜，天之骄女，如今已是炼气四层。”
“筑基真人亲传首徒，果真名不虚传。”
墨明轩也是点头，暗自赞叹，眼里还闪过了一丝仰慕。
“百花峰的人也动手了！”
这时，黎落梅忽然出声，只见百花峰阵营中，那名为首的少女轻轻挥手，身旁两名女弟子会意，纤手轻扬，无数粉色花瓣，飘飘洒洒，落向湖面。
看似唯美，却精准地笼罩向三十丈外，一株莲心泛着粉红光晕的吞人莲，花瓣触及莲叶，那莲叶竟如同喝醉般微微摇摆了。
便连合拢之势，都慢了数分。
趁此机会，数道翠绿藤蔓，自那几名百花峰弟子手中射出。
术法灵活地绕过迟钝的莲叶，卷向那莲心的粉红光团，轻松将之取出，随后那妖莲瞬间萎靡。
“好手段！”
张小凡咂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莲心估计是跟大妖妖丹一样珍贵的东西。
各峰弟子，都有特殊的手段，不必踏上湖面就能掠夺。
他们也得快点行动起来才行1
“我们找个地方落脚。”
张小凡收回目光，对墨明轩和黎落梅说道。
他们四人状态都不在巅峰，尤其是叶渔还需静养，不宜立刻参与争夺的，得找个尽量不引人瞩目的地方。
几人点头。
接着，他们沿着湖岸，寻找相对僻静且易守难攻的落脚点。
沿途，遇到不少其他弟子投来的审视目光，尤其在叶渔和黎落梅身上停留较多，虽然对他们境界不屑一顾，但见张小凡面色平静，却也没贸然上前挑衅。
最终。
张小凡几人，在靠近东侧湖畔，一处背靠陡峭冰壁停下。
侧面，有几块巨大乱石遮挡。
这里位置稍偏，视野不算最好，但足够隐蔽，且距离水面有一定距离，相对安全。
墨明轩迅速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防护的小禁制，黎落梅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张小凡小心地将叶渔放下，让她靠着一块较为平整的冰岩坐下。
“你抓紧时间炼化寒髓玉心，恢复伤势。”
张小凡温柔出声，取出那枚乳白光华流转的玉石，递给她。
叶渔接过玉心，没有多言，立刻闭目凝神，运转功法，引导其中精纯柔和的冰灵之气滋养受损的经脉脏腑。
乳白的光晕自她手中玉心散发，将她略显苍白的俏脸映照得多了几分生机。
张小凡也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连续赶路和战斗的消耗，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内视己身。
只见，气府中。
那尊黑炉，依旧静静悬浮，炉身暗沉，表面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丝。
玄冥一气箓静静悬浮在黑炉上方，温润的青色本源中，缠绕的灰色纹路愈发显眼，带着淡淡的锋锐之意。
他尝试引动一丝，这变异的玄冥一气箓。
指尖顿时萦绕起，一缕淡不可察的气流，心念微动，这气流竟可随他心意转换。
“不简单。”
“那乌剑究竟是什么来头？”
张小凡心中疑惑，这符篆变异之后，威力太恐怖了，他催动能秒杀炼气三层修士。
但这手段，总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因为他之前被那乌剑剑气折磨，不敢小觑。
只觉的如今，仿佛体内蛰伏着一头饥渴的凶兽。
“碎片在哪？”
张小凡摇了摇头，又将重心放到黑炉上，进行探查。
随着，抵达望月湖，黑炉颤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大了，在气府中嗡嗡不停。
他双眸紧闭，依稀是能够感觉到。
那处黑炉碎片，在望月湖中心，湖泊底部。
“难搞啊。”
张小凡咂嘴，双目睁开，看着那一片满是莲花还有雾气，群妖翻腾的大湖，那么多人盯着。
他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到那中心，实力不暴露是不可能的，太引人注目了。
而且，那地方，也太危险。
他现在不能贸然过去，得守着叶渔。
等叶渔伤势稳定，再说。
“嗡！”
这时，一阵喧哗声，从他们来路的方向传来。
张小凡眯眼，与墨明轩，黎落梅对视了一下，随后转头看过去，只见远空约有三四十名修者，正直直着他们这个方向快速而来。
队伍气息强横，赫然都是炼气四层的修为居多。
其中一人身材高瘦，面色阴鸷，身着绣有弯月标记的青色长袍。
另一人则是位面容姣好，但眼神凌厉的紫衣女子。
他们身后跟着的弟子，也大都气息不弱，最低也是炼气三层，还有几人浑身是伤。
赫然是之前，被张小凡惊退的那些玄月峰弟子！
“是玄月峰，还有紫霞峰的人，他们来寻仇了！”
墨明轩脸色一变，也是认出了那几人，尤其是那名紫衣少女，在宗门内也是很有名声的。
没等，张小凡几人反应。
“呼！”
那伙人速度极快，转眼就已至近前了，直接将他们包围。
阴鸷青年和那紫裙少女，走在最前。
目光扫过墨明轩和黎落梅，接着，又在叶渔身上停顿了一下，最后齐刷刷地落在了刚刚起身，带着黑巾的张小凡身上，淡淡道：
“小子，就是你，杀了我玄月峰弟子，还抢了他们的东西？”
张小凡闻言，淡淡哑然：
“什么叫抢他们的，那明明就是他们要抢我们的。”
“我不动手，难不成要放在这给他们打不成？”
阴鸷青年闻言，眼神顿时变得更冷：
“放肆，你可知我是谁！”
“我是周通，玄月峰大弟子，你杀了我师弟，抢了我们玄月峰人的宝贝，还敢狡辩。”
“现在跪下，我给你一个说遗言的机会，不然你就去死吧！”
“嘭！”
那周通说着，浑身上下，都是爆发出一股恐怖的灵气威压。
“快看，要打起来了！”
望月湖周围，其他各峰的弟子，看见这边动静，顿时都是瞪大双眼，纷纷投来好奇，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便是连玄天峰，百花峰，万兽峰等大峰弟子，也都看过来，面露好奇。
显然，没人能拒绝看热闹。
“我再说一遍，是你们的人先动手的，我只是被动防御。”
张小凡对这威势，丝毫不放在眼里，语气平淡，看着那周通：
“你如果想动手，抢劫，直接动手就是，不必这么冠冕堂皇。”
“我就在这，想做什么，你来便是！”
第68章 非人
“放肆！”
周通闻言，一声暴喝，犹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周围冰屑簌簌落下，湖面荷花颤动直响。
他鹰目死死瞪着张小凡，无比愤怒，似乎根本没想到张小凡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这个看起来，不过炼气三层的家伙。
面对自己，炼气四层，堂堂玄月峰大师兄，竟然不跑，还如此的平静，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嘲弄？
“有什么大胆不大胆的，你要做什么来就是。”
张小凡面色依旧平淡，微笑道。
周通闻言，眼中杀机毕露，手中已多了一对短戟，直接被气笑了：
“好好好！”
说着，他身后。
那三十余名玄月峰弟子，都是齐齐往前踏了一步，浑身灵力涌动，法器出鞘。
一时间灵光闪烁，杀气腾腾，将张小凡四人牢牢锁定住。
“小心！”
墨明轩和黎落梅两人，面色凝重，迅速与张小凡背靠背，形成三角防御阵型站起，将正在疗伤的叶渔护在中间，都丝毫无退却之意。
战斗，一触即发了。
而周围，那些热闹的各峰弟子，见状更是有些震惊，议论纷纷：
“那小子什么来头，炼气三层就敢这么跟周通说话！”
众人愕然，因为周通，可是玄月峰首席，一手玄月双戟狠辣异常，曾独斗两头四阶妖兽而不败的。
今天被这样挑衅，那张小凡，岂不是死定了？
“可惜了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师妹，怕是要遭殃。”
“不对，你看那小子，太镇定了，不像是吓傻了，说不定人家真有实力呢？”
另一人闻言，鄙夷开口：
“呵呵，强装镇定罢了，炼气三层对四层，还是周通这种凶人，能有悬念吗？”
“而且，他们人数差距太大了，咱们还是离远点，免得一会儿血溅身上……”
张小凡面色平静，对周遭嘲讽声，充耳不闻。
只是平静地看着周通，以及他身旁那位一直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自己的紫衣女子。
“周师兄，何必与将死之人多费唇舌。”
紫裙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以我之间，直接拿下，那两个女子姿色尚可，废去修为，带回去做个侍女倒也合适。”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处置几件货物。
周通闻言狞笑一声：
“韩师妹说的是，男的杀了，女的带走，给我上！”
话音未落，他身后七八名炼气三，四层的弟子已率先扑出了！
刀光剑影，符箓法术，都是劈头盖脸朝着张小凡四人轰来！
显然，是想一鼓作气，以雷霆之势将他们拿下。
“小心！”
墨明轩低喝，手中符笔急点，数道光幕瞬间升起，挡在身前。
黎落梅也双手抬起，施展术法，然而对方人数太多，攻势太猛，他们仓促布下的光幕，仅仅支撑了不到两息便轰然破碎。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立不动的张小凡，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嘭！”
他脚下的地面，便以落脚点为中心，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了。
一股无形，却又沉重如山岳的气息，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灵力的威压，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源自肉身筋骨，气血奔腾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冲在最前面的，那三四名弟子，首当其冲。
他们只觉，自己呼吸一窒，周身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半分，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看到的不是一个清秀少年，而是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大山。
而，也就是在他们这一缓的刹那。
张小凡动了，依旧是一拳轰出。
“嗡！”
一股远比，之前在山坡上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灿金血气波动，在他拳峰上轰出，恐怖至极。
直接将那，扑来的七八名弟子，以及后面杀来的周通，都狠狠震退到了后面，脸色一白，一身气息凝滞。
“什么？！”
周通接连后退数步，脸色骤变，盯着张小凡，有些惊异。
这一拳，他炼气四层的修为，隔着这么老远，竟然也受到了影响。
那紫裙少女，也是瞳孔收缩，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颤抖。
因为这一瞬，她引以为傲的，迅疾如电的紫霞剑气，此刻在体内如同陷入了泥潭，了调动起来异常艰难。
“都退下，我来杀他便好！”
周通虽惊不乱，厉声大吼。
他堂堂玄月峰大师兄，遭到挑衅，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
如果连一个，炼气三层的都解决不掉，他还有何颜面？
“小子，刚才是我大意了，没料到你肉身有几分蛮力。”
周通将体内微微翻腾的气血压下，随后不再保留，全身灵力疯狂涌入双戟。
那对短戟，刹那之间，仿佛活了过来，表面隐隐浮现出两轮残月的虚影，散发恐怖气息。
“嘭！”
他面色冷漠，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朝着张小凡绞杀而至！
“周师兄动了的仙法，这下那小子死定了！”
“据说周师兄曾用这招，瞬间绞碎了一头四阶顶峰铁甲犀的防御，那小子肉身再强也不可能挡得住的，结束了！”
围观人群中，有不少熟识周通的弟子都是感慨出声，认为张小凡必死无疑了。
他与周通之间，不仅仅是炼气三层，还有四层那么简单。
周通身为玄月峰大师兄，这含怒一击，威力已堪比寻常炼气五层修士的全力出手了，张小凡拿什么挡？
他错就错在，不该挑衅周通！
“小心！”
而，这一瞬。
墨明轩和黎落梅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叶渔更是紧张地抓住了衣角，不再疗伤，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
但，面对这声势骇人的一击，张小凡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做出，只是微微抬起了眼。
就在道恐怖的残影，即将临身的刹那，他才动了。
“轰！”
他周身血气，猛地迸发。
看似随意地，向侧后方撤了半步，腰身随之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从周通身旁擦身而过，神色还是很平静。
“不能就这样杀了他。”
张小凡心间，淡淡感慨。
他本来是想动用人皇印，直接将这周通轰杀了。
但，仔细想来，这样太过招摇。
如今太多人看着，他还是真得勉为其难地，陪着周通‘演’一会儿。
“嗯？”
而，这瞬间。
周通则是，瞳孔骤缩了。
根本没想到，他这杀招，竟然就这么轻易的被张小凡躲开。
但，他毕竟是玄月峰大师兄，想也不想，就要抽身后撤，接着动手。
只见周通，手腕猛地一抖，那两道交错的戟光，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划出两道诡异的弧度。
同拥有生命般，倒卷而回了，继续绞向刚刚张小凡后背。
“背后！”
叶渔忍不住惊呼。
围观人群中，也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声，没想到张小凡能躲开，也没想到周通变招同样这么快。
然而，张小凡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在那戟光，即将触及他后背衣衫的刹那。
“嘭！”
他面色平静，刚刚落地的右脚脚踝，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极其微小却精准地一拧，又是跳向了半空。
嗤啦！
锋锐的戟芒，将他那本就有些破损的衣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寒气甚至让他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嘭！”
一声轻响，张小凡落地。
他又避开了。
“这怎么可能！”
周通眼角，顿时狠狠一跳，有些不可置信，盯着张小凡。
心头，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觉得很是丢脸，当即又后牙一咬，冲杀来：
“死！”
周通大吼，浑身炼气四层的灵气磅礴迸发出，不再有保留了，灌注进双戟中，灵法化作一道足有丈许长的，凝练到极致的巨型月牙。
带着能够撕裂一切的恐怖气势，当头朝刚刚站稳的张小凡劈来，双目冰冷。
这一击，好似抽干了四方空间的灵气，威力震动湖面，已然达到极限。
不论是速度，还是威力。
都堪比炼气五层修士的一击，声势骇人至极。
“周师兄拼命了！”
“好强的威势，那小子完了！”
其他玄月峰弟子见状，这瞬间，也都是精神一振，咧嘴发笑。
仿佛已经看到张小凡，被这一戟劈成两半的血腥场面了。
尤其是之前，那被他轰走的几人表情，很是得意。
玉髓丢了，但现在，张小凡丢的是命！
惹他们玄月峰，这就是下场！
“好猛！”
而，面对这避无可避，声势滔天的绝杀一击。
张小凡挑眉，面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于是决定不再躲避。
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
右臂后收，五指缓缓握拳。
拳峰之上，并无耀眼光华，只有那内敛到极致的，仿佛要将所有力量都压缩在一点的暗金色气血。
如同熔岩般，在皮肤下奔涌凝聚。
然后在那道恐怖的巨型月牙戟芒，即将劈落头顶的瞬间，他一拳向上轰出！
“咚！”
拳锋与戟芒，悍然对撞！
“死吧！”
周通面色狰狞，这瞬间，耳畔响起轰隆的雷声，仿佛两座大山对撞。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周围百丈内的冰屑积雪都尽数清空了，露出下方黑色的冻土。
离得稍近的一些围观弟子，都被这股气浪推得踉跄后退，满脸骇然。
然，紧接着。
“轰咔！”
在周通那冰冷，得意的目光中。
他却猛地发现，自己那倾尽全力，凝聚了毕生戟法精髓的灵法。
在张小凡这一拳下，却是如同被铁锤砸中的木板，‘咔！’地一声，寸寸崩裂开。
紧接着，化作漫天灵力光点，飘散消融。
“噗！”
随后，周通如遭雷击，本命法器被硬生生轰碎了，反噬瞬间冲入他体内。
他狂喷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被那恐怖的拳力径直轰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瘫在那里。
“轰！”
声浪，渐渐停住。
张小凡站在原地，甩了甩拳头，面色依旧平静，没有嘲讽，也没说话。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都要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场中那个缓缓收回拳头，身形挺拔如松，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太多紊乱的张小凡身上，尤其是墨明轩二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一拳。
又是一拳！
杀别人，也就罢了，但这是玄月峰的大师兄。
却也是正面硬撼，轰碎了那周通的灵法，这怎么可能！
“这，这还是人吗！”
第69章 止戈
“这，这还是人吗！”
短暂的死寂后。
湖畔，响起了阵此起彼伏，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便连和那周通一起到来的紫裙少女，美眸也是死死盯在那挺拔站立，面色平静的少年身上，睫轻颤。
一拳，正面轰碎玄月峰周通，堪比全力的一击。
后者手段，那一对长戟，近乎是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便被打得吐血倒飞，生死不知，这还是人？
这种肉身实力，岂是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能做到的！
“他到底来自哪……”
另一边，墨明轩和黎落梅，也都再度震惊失神了，有些不可思议的对视。
这一路上，从张小凡手下的那只异兽开始，就频频带给他们震撼了。
原本，墨明轩以为自己已经震撼的麻木，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没想到，如今张小凡，竟然又一圈秒杀了玄月峰的炼气四层大师兄周通。
虽然未曾见过他的真容。
也不知道张小凡是什么来历，倒是知道叶渔来自叶族。
但就算是叶族，或是其他古族，也不可能出现这等天骄吧？
如果张小凡的骨龄，是在十八岁以下的话。
那么，他们近乎可以确认。
张小凡的天资，在太云仙宗，除去那位宗主首徒姜采薇，将没有一个人能够追赶上他，实在是太过恐怖了，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咳咳咳！”
然，这时。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尘埃落定，周通惨败的时候。
远处，那瘫在远处冰面上，本该失去意识的周通，却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身体动了动。
“咦？”
张小凡看过去，眉头轻挑，似乎有些意外。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目光全都看过去，于是那周通，便在场间无数道惊愕目光的注视下，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他嘴角还挂着血渍，脸色苍白，身上的衣袍也破烂不堪。
但，他那双鹰目中，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便是连此前愤怒的战意，都消失不见了，而是极度的平淡，看他像是在看一枚尘埃：
“倒是小瞧你了。”
周通抬手，随意抹去嘴角血迹，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他破损的衣袍下，隐约可见皮肤上流转过一层极淡的，几近透明的土黄色光晕，随即隐没。
一股比之前更加沉凝，更加厚重，仿佛与脚下万里冻土相连的灵气，缓缓自他体内散发开来。
“方才，不过是活动下筋骨。”
周通开口，嗓音平静无波，与张小凡对视，微笑开口：
“能让我用出戊土真身来卸力，你这一拳，也足以自傲了。”
“戊土真身？”
墨明轩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似乎想到什么，惊呼出声：
“是玄月峰那位筑基峰主的术法，号称筑基下最强术法之一，极其珍贵，周通竟然接收到了传承？”
周围，许多太云仙宗弟子闻言，也都纷纷倒吸凉气，随后发出羡慕的赞叹声。
戊土真身，这术法在太云仙宗内名气不算小。
因为那位玄月峰峰主，‘后土真人’，与其他筑基仙人不同。
时常会出来，给内外门的正式弟子讲经解惑。
但，虽然那位真人看似平易近人，可其传承法，却是半点都没泄露出来，据说那术法修炼至大成可身化戊土，万法不侵，力大无穷。
周通身为玄月峰大师兄，此前也没传出过他接收到了后土真人传承的消息，没想到已经偷偷练成了！
合着刚才，周通展现的种种，都只不过是演的。
他虽然被张小凡一拳轰飞，但身上却没半点伤！
“我刚刚说的，让你说遗言，依旧有效。”
周通语气平淡，缓缓抬手，于是那对跌落在地的短戟便嗡的一声轻鸣，碎片都哗啦一声被粘土粘在一起，自行飞回了他掌中。
戟身之上，经过土灵气粘合，隐隐蒙上了一层凝实的土黄色的光，锋锐中平添数分山岳般的沉重压迫，让人喘不上气。
张小凡看着，还是没多说话，面色平静。
周通见状，也不再废话，周身气势猛地攀升。
炼气四层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奔涌，与厚重的气结合，竟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一尊模糊的，头生双角，身披石甲的巨猿虚影！
虽虚幻不清，但那股苍茫，古老，力拔山兮的狂暴气息，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湖面冰层剧烈震颤！
“死吧！”
周通语气冰冷，手持长戟，怒喝一声。
头顶虚影仰天，无声咆哮着，双目精光爆射，一步朝前踏出，大戟撕裂空气，带着轰隆闷响，朝张小凡杀来。
气息生生。
在这片，坚硬的冻土地面，撕开了一道沟壑！
“嗡！”
张小凡黑发狂飞，面色微微凝重。
周通这一击，威势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其大戟未至，那恐怖的杀力，就已经让他身后的墨明轩和黎落梅等人都身形颤抖，灵气都聚拢不稳了。
尤其，是叶渔。
她伤势还没有痊愈，此时此刻，满脸苍白。
“唉！”
于是乎，张小凡心底一叹，眼神终于认真了几分。
“不能留手了。”
漫天威压中，他淡淡摇头，这周通确实有些门道，动用这筑基仙法，戊土真身加持下的力量，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真能威胁到他了。
而，到了这一步。
他再想隐藏实力，不想那么高调，看来也不行了。
因为他要守护身后的叶渔。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张小凡心中淡淡开口，面对这一戟，右拳再次握紧。
皮肤下，‘轰！’的一声，气血如江河奔涌，就要再次一拳轰出，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然而，就在这时。
“周师兄，住手！”
一声略带急促的清冷娇喝，突兀响起。
紧接着，只见一道紫色剑光后发先至，斩了过来。
并非攻向他，而是斜斜，斩在那道威势惊人的大戟上。
“轰咔！”
剑光锋锐，大戟势沉。
两者相交，发出恐怖的震荡声，那紫色剑气应声碎了，大戟也都被阻隔住，周通也被生生震退，长戟落到后方山体上，炸开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冰屑冲天！
“不能再打了！”
这边，张小凡眼眶微凝，停下蓄势。
因为之间，一道熟悉的紫裙少女身影，已然落在了他和周通之间。
她呼吸急促，手中长剑凛冽，显然，她刚才仓促出手，拦截周通并不轻松。
“韩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通后退数步，看见那紫裙少女，随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是要背叛我们玄月峰，和元乌峰的人合作吗！”
韩南絮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你们不能再打了，看湖心吧！”
少女说着，抬手指向望月湖深处，而也就是在她手指方向的瞬间。
“轰隆隆！”
一阵低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闷响，自望月湖湖心浓雾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原本只是缓缓翻涌的浓雾，骤然沸腾！
如同是有，某种绝世凶物在雾中翻身，搅动的整片湖面都震荡起。
湖心那些吞人莲，莲心处的五彩灵光疯狂闪烁，交织成一片瑰丽而骇人的光海，光芒之盛，竟将方圆十数里的浓雾都驱散了大半，露出了下方一片更加幽深的漆黑水域。
中间，则是隐隐约约，浮上来了一座孤岛！
“这是，有机缘秘藏要出世了。”
“是雷长老的筑基传承吗，而且这灵气，好像比刚才浓郁了数百倍！”
惊呼声，呐喊声，顿时淹没了整个湖畔。
望月湖附近，太云仙宗所有弟子，无论属于哪一峰，此刻全都目光炽热，没人能保持淡定，呼吸急促。
机缘，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
“湖心异动已生，秘藏随时可能现世！”
“这人不简单，我在元乌峰并没见过他，肯定有来头，此刻与此人纠缠消耗过巨，甚至两败俱伤，岂非将机缘拱手让人了，孰轻孰重还请师兄三思！”
紫裙少女说着，周通脸色变幻。
他目光，死死盯着湖心那冲天的灵光与恐怖的异象，而后又看了看被韩南絮挡在身后，面色平静的张小凡，脸色很是难看。
他自然知晓，机缘的重要性。
毕竟，众人进入云岭。
不远万里，来到这望月湖，就是为了机缘来的。
但，他方才被张小凡一拳击退，又被迫动用戊土真身，这时候放手，还是感觉有一股气上不来。
他丢了很多面子！
不过，此刻湖心传出的那股灵气波动太过剧烈，绝非是寻常机缘，他若是错过，回去可根本没法跟师尊交代了！
而，就在周通犹豫不决之际。
“嗯？”
张小凡也忽然，心有所感。
他双眸一眯，转头看去，只见气府深处，黑炉也微微震颤起来。
远处，那湖中心底部，似乎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
仿佛那里，有与它同源，或者对它至关重要的东西。
“碎片！”
顿时，张小凡眼中精光一闪，也是瞬间散去一身血气了。
虽然之前，他也有所感知。
黑炉碎片，在这望月湖附近，却一直没能找到具体方位，但现在得知了。
只要他踏上那片湖心，就一定能够得到。
与之相比，跟这个周通争勇斗狠，白白暴露底牌，实在是不值当。
“呼！”
于是，张小凡轻轻呼出了口气，悄然散去一身凝聚的势头。
那紫裙少女见状，也是看过来，拱手认真开口：
“道友识大体，之前是小女子唐突了，还望道友莫要见怪。”
“有什么仇怨，日后在解吧，咱们暂时休战如何？”
张小凡闻言，也是淡淡点头开口：
“嗯，湖心机缘要紧。”
张小凡淡淡点头，目光已从周通身上移开，仿佛刚才的生死相搏，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这份平静，反而让周通胸中那口恶气更加翻腾，堵得他脸色发青。
他死死盯着张小凡的侧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戊土真身术法，带来的土黄灵光在体表明灭不定。
周通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开口：
“停战可以，得让这小子给我道歉！”
韩南絮却没动，只是微微侧身，将手中长剑横在身前，清冷的目光迎向周通，蹙眉认真道：
“周师兄，大局为重吧，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即便你有戊土真身胜负犹未可知。”
“届时两败俱伤，这近在咫尺的湖心秘藏，可就真与我们玄月峰无缘了，你能担得起责任？”
“与其在此与他死磕，不如先夺机缘，回头再找他麻烦，岂不更稳妥。”
第70章 登岛
周通闻言，忍不住再度沉默了，眸子都有些荫翳。
一身鼓动的灵气，在片刻后，也是快速弱了下去。
韩南絮的话确实在理，他虽然冲动，却不是蠢人，刚刚他施展秘法，张小凡面上半点恐惧的神色都没有，又岂能是弱者。
虽然，继续打下去，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但也没有绝对无伤拿下的把握。
毕竟他最大的敌人，是‘宗主’一脉的那一帮，在望月湖附近虎视眈眈。
如今湖中异动，他这个关头，的确不能施展所有底牌，那太冲动。
“哼！”
想到这，周通重重地哼了声，最后死死瞪了张小凡一眼，冷声开口：
“今日算你走运，待此间事结束，我必亲手取你项上人头。”
“玄月峰，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周通说完，也不再停留，转身便对一众玄月峰弟子吩咐了起来，摆出大师兄的风范：
“都还愣着干什么，立刻结阵渡湖！”
“是！”
半空，诸多玄月峰弟子闻言，也都表情泛冷地看了张小凡等人一眼，随后齐刷刷地迸发一身灵气，朝远处湖面飞去，引得地面直颤。
韩南絮见状，也松了口气，转身又对张小凡行礼：
“多谢道友，我师兄性子急躁，还望海涵。”
“我毕竟不是玄月峰的人，此后如果有机会，我们或许还可以合作。”
少女微笑着说完，也不等张小凡回应，玉腿一迈，便带着数位紫霞峰弟子匆匆跟上去了。
张小凡面色平淡，看着那一袭紫裙离去的背影，以及那片大湖，气府中黑炉的震颤，对碎片传递出的渴望，也是越发强烈。
那湖中心的小岛上，除了那块黑炉碎片。
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小凡，没受伤吧？”
这时，叶渔走了过来，看样子伤势恢复得差不太多了，美眸带着担忧。
张小凡对她笑了笑，眼神恢复温和：
“我没事。”
“准备一下吧，我们也该动身了，那岛必须去。”
叶渔美眸中闪过一丝后怕，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嗯，我们一起。”
墨明轩这时也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沉声开口：
“这湖心既然有秘藏出世，各峰天才必然要倾巢而出了，我刚才看了一下，最核心的那些家伙现在还没来，目前只是前兆，我们得稳妥些。”
黎落梅也点头附和，美眸担忧：
“不错，而且周通此人睚眦必报，刚才丢了面子，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要不，我们再休整休整？”
张小凡闻言沉默，目光扫过湖面，只见那边，数艘灵舟正破开波浪，在莲花大妖的拦截下朝湖中心冲去了，激战动静很大。
“时间不等人了。”
张小凡摇摇头：
“再等等，怕是我们过去，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墨明轩也是清楚，沙哑开口问道：
“那怎么办？我们这点人直接冲过去，和送死没区别。”
张小凡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气府。
气府深处，那尊漆黑如墨的小炉静静悬浮，炉壁上裂纹密布，其中一枚碎片，正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
与遥远湖心的某个存在，遥相呼应。
“呼！”
张小凡呼气，尝试着引导那一丝联系。
于是，刹那间。
他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变，皮肤下，那股变异玄冥一气箓的灰金色气流自行运转起来了，温和而内敛，隐隐透出一股古老，沉稳的意味。
接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对着脚下平静的湖面，轻轻一按。
“哗啦！”
顿时，以他掌心为中心，脚下，那片平静的湖面便骤然向内塌陷，却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湖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在他脚下凝聚，凝固，形成了一块不过丈许方圆，却坚实无比的陆地。
这块陆地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细密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与黑炉同源的微弱气息。
便是连那些荷花大妖，感知到，也都纷纷枯萎。
“这！”
见状，墨明轩和黎落梅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张小凡看着，则是似早有预料般，微微一笑：
“我有办法，能吸收此间天地血肉精气，尤其是妖物的。”
“你们跟在后面，我能开辟出一条新的路来，如果怕危险可以不用贴太近，但也不能离得太远。”
张小凡说着，不再多言，率先踏上那块不过丈许方圆，通体漆黑，微微散发温热的灵气火焰行道上。
他脚掌落下，如履实地，四周湖水依旧是有灵性般，自动退开数尺，不敢沾染。
“走。”
墨明轩一咬牙，紧随其后踏了上去。
黎落梅最后跟上，三人呈品字形，站在张小凡后方，方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就这般，四人不疾不徐地，向着湖心那灵光最盛的地方走去。
“他们就这么走了？”
“那黑色的是什么术法，竟能镇压湖面，连周围的吞人莲都蔫了！”
“嘶，那戴着黑巾的元乌峰小子，究竟是从哪来的？”
湖畔，不少道目光，又是聚集在了张小凡身上，眼看着他背影逐渐被雾气吞没，渐行渐远。
眼底，满是震撼与嫉妒的神色。
但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湖心的剧烈变化吸引了回去了，只听湖心深处“嗡！”的一声，再次传来沉闷的巨响。
“哗！”
一道灵光，忽然爆射出，在那远处湖中心，几乎将半边天穹刺破。
孤岛的轮廓，在灵光中愈发清晰，竟似一座倒悬地，布满嶙峋怪石与古老植被的微型山峰。
其上山岩呈现五色，隐隐有符文流转，散发着古老而苍茫的灵气。
“那是……古代修士的洞府？”
“如此灵光，至少是筑基前辈的遗留，难道是雷破云前辈。”
“不，不可能，雷破云前辈才刚刚坐化，这种规模……难不成是老宗主的！”
眼见，一座洞府出世，岸边所有修士顿时都疯狂了。
刚刚还在观望的，如今彻底下场，再也按捺不住，各施手段，不顾危险，拼命冲向湖心冲去。
“轰隆隆！”
“杀！！！”
众人疯狂，飞剑，兽骑，灵舟，各色灵光交织，与不断袭来的吞人莲触手激烈碰撞，惨叫声喊杀声此起彼伏，不断有身影坠落，血染湖面。
张小凡四人，反而因为速度不快，暂时没有成为被攻击的重点目标，被落在身后。
但沿途的凶险，依然存在。
“嘭！”
忽然，一声巨响。
张小凡眯眼，就在他们经过一株枯萎莲花之时，后者突然恢复活力猛地一颤。
猝不及防间，莲叶下，数条粗如水桶，布满黏滑吸盘和尖锐倒刺的暗绿色藤蔓如毒蟒窜出来。
悄无声息地从水下不同方向，同时缠向他们脚下的‘陆地’。
这几条藤蔓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之前所见，力道恐怖。
显然，这株吞人莲的品阶更高，灵智也稍强，并未被黑炉气息完全压制，而且还懂得蛰伏。
“小心！”
后面，墨明轩厉喝，符笔急点，数道金光符咒射出，打在藤蔓上，却只留下浅浅焦痕。
黎落梅也是双手一扬，冰针如雨，但也不起作用。
眼看，那疼慢就要颤动那黑色灵气，将他们四人一同绞碎，拖入水底。
张小凡眼神一冷，右脚重重一踏。
“嘭！”
他动用灵法，便见脚下水面猛然一震。
那些黑炎上，表面那些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细密纹路，骤然亮起。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吞噬与镇压之力，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将那株莲花吞没。
其藤蔓，在触及这股波动的瞬间，都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
前端迅速变得焦黑，枯萎，疯狂地扭曲起来。
接着，便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似的，软软地垂落下去。
那株巨大的吞人莲，也发出一阵痛苦的声音，莲叶蜷缩，仿佛受了重创，彻底衰落下去了，灵光都黯淡大半。
水底，四周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小型水妖，靠近的吞人莲，此刻更是如同见到了天敌，惊惶地向更远处退去。
于是，张小凡身边，便很快被清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湖面再次‘平稳’。
见状墨明轩和黎落梅沉默，早都被震撼得麻木，甚至表情都有些苦涩：
“师弟……手段还真是多。”
张小凡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继续走吧！”
他淡淡吸了口气，继续激发黑炉气息，形成通路，不敢有分毫懈怠。
越靠近中心，那湖面越是动荡，灵气越是狂暴。
吞人莲和水妖的体型，实力也越发恐怖。
但，在黑炉散发的，源自本源的压制下，大多不敢过分靠近，偶有悍不畏死发动攻击的，也被张小凡以类似手段轻易击退或重创了。
“咻咻咻！”
而，就在他们距离湖心，已不足百丈。
甚至眺望，能看清岛上，那些散发着各色宝光的灵草，矿石轮廓时。
斜刺里，数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死！”
三道剑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直破浓雾飞来。
角度刁钻，直直对准他们眉心。
“玄月峰的杂碎！”
墨明轩目露凶光，瞬间辨认出那几人面貌，于是咬牙怒喝一声。
仓促间挥动符笔，一道光幕升起，却只能勉强挡住袭向自己咽喉的一剑，被震得气血翻腾。
而，电光石火间，张小凡甚至没有回头。
他右手向后随意一挥，五指张开，如同驱赶苍蝇，数声清脆到极点的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道凌厉的剑光，竟被他那只看似随意挥出的手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全都拦住了。
至于，那剑身上附着的冰寒剑气。
则是在触及他手掌皮肤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之力化解。
上面，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什么！”
远处，三名潜伏在水下，借助符箓隐匿气息的玄月峰弟子见状，都是彻底被震惊了。
但，不等他们多想。
“死！”
张小凡眼神，就突然一寒，左手并指如剑，对着那三名玄天峰弟子藏身的水面，隔空一点，灵气如剑，直接爆进水底。
那三名弟子，旋即发出了三声短促的惨叫，脖子上大片血色翻涌上来，伤口处灰金气流萦绕，疯狂侵蚀着他们的灵力与生机。
几人面色惊恐，一边挣扎，一边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气息萎靡，最后死去。
对于这几人，张小凡根本不在意，只是冷冷扫了一眼那最后沉下湖底的干尸，随后继续往前。
“那几个元乌峰的过来了！”
四人一路，踩着灵气，终于冲破了最后一片翻涌的迷雾与激荡的灵力乱流，稳稳地撞上了湖心孤岛边缘，踩在礁石上。
“到了！”
第71章 妖柳
“嘭！”
张小凡一身血气，无比澎湃，踏上礁石，双眸无比的警惕，气府中黑炉碎片的震颤达到顶峰。
“他们来了！”
同时，湖心一侧，数百丈外。
那先前被他们‘抢劫’过的玄天峰弟子，面色很是难看，低低出声提醒周通。
但后者，却无暇理他。
因为此刻，这岛上已不复平静了。
浓雾中，怒喝声交织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各种灵力碰撞后残留的狂暴气息。
张小凡转头环视，只见，那些先他们一步登岛的，有数十支天才队伍，盘踞在左右。
众人几乎，都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迫与这岛上的妖兽对攻起来了，因为他们走得太深。
除了他，他还站在岸边的礁石上。
“好多妖！”
张小凡见状，暗暗惊呼，双眸闪烁精芒。
但见那些妖物，与湖中那些吞人莲不同。
它们更像是这座孤岛漫长岁月孕育出的生物，通体高达数丈，漆黑如岩石，行动迟缓，力大无穷。
“嘭！”
这时，右侧。
一个挥舞着石柱般手臂的‘巨人’，猛地冲了出来，将那一帮刚刚拦他上岛的玄月峰弟子，砸的翻飞。
接着，一只潜伏在泥沼中，形如巨蜥，浑身覆盖着斑斓鳞甲，能喷吐毒雾的毒蜥大妖，也窜出来偷袭了。
低空，另一只飞鸟大妖，在浓雾中，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羽毛边缘闪烁着寒光，如同箭羽。
“好危险！”
张小凡站在岸边，眼神逐渐变得警惕。
这里妖兽太多，太危险了，有雾能见度也很太低。
机缘在岛中心，想要往里走一步都难上加难，因为这些大妖或许单个实力不及湖中那些顶级的吞人莲，他也不怕，但它们占据地利，数量太多。
彼此间，似乎还有着某种配合，虽然是不同物种，但都太皮糙肉厚！
他可以不怕，但叶渔他们不行，实在是很麻烦！
“杀！”
张小凡暂且停在岸边观察，视线警惕。
只见，左侧，玄天峰那边。
之前那备受叶渔关注的那一批剑修弟子，也闯破湖面，登岛了。
那些修士紧密，结成剑阵，登岛就与数头山岩巨人和鹰兽战到了一起。
剑光与石拳，羽翼碰撞，铿锵之声震动响彻云霄。
其中一名身着黄色长袍的年轻剑客，更是剑如游龙，“轰咔！”之间，独战一头格外高大的山岩巨兽，姿态恣意。
只是几剑，就将其体表的岩石铠甲，便斩得碎屑纷飞。
“好猛！”
张小凡与叶渔，同时惊呼，同时侧方又有一堆香气传来，百花峰的那批女弟子也到，不过马上就被大片妖藤和毒蜥缠住。
幻术，对于那些妖物来说，似乎并没什么作用。
那批女弟子打的吃力。
“万兽峰的也攻进内围了！”
这时墨明轩出声提醒，只见后方湖泊，兀然掀起巨浪。
“轰！”地一声。
一大批体型壮硕的汉子，骑大雪王虎妖，悍然杀来，与数头同样体型庞大的沼鳞毒蜥正面硬撼。
拳爪相交，兽吼震天，纯粹的暴力碰撞，冲进了那片浓雾，近乎是碾压，但这般冲劲没过几十丈，众人又被逼退了出来。
因为那岛前面的地形变了，雾中又有毒气，陷入苦战。
只有，天衍峰的那批人，最是从容。
张小凡目光凝重，一一将这些人的动作收入眼底，暗自分析。
这一次，与他争夺机缘的，太云仙宗弟子中。
似乎也只有，这些天衍峰的阵师，很有威胁。
因为这群人很谨慎，跟他一样。
都在岛的边缘。
数十人，依托一座临时布下的阵法，稳守。
手中不断打出阵旗，符印，干扰妖兽行动，削弱其力量，同时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战场，似在推算着什么。
不像周通与韩南絮，虽然登岛很早，但一直陷入苦战，杀不进去。
当然，除了这几大峰，还有一些其他峰头的精英弟子，各施手段，在妖兽的围攻中挣扎求存，场面混乱至极。
“咱们怎么办？”
叶渔这时上前，轻声开口了。
张小凡也拿不定主意，沉默了片刻，随后深吸了口气：
“我进吧！”
他叹了一声，一步往前踏出，朝那片雾冲进去了。
平心而论，这样或许会有些冒险。
他想的，是跟天衍峰的那帮人一样，在这岛边缘等待。
但，黑炉颤动，实在太过疯狂，里面除了碎片似乎还有某种机缘，绝对不容有失。
于是，张小凡直接往前了。
“嘭！”
话音刚落下。
张小凡身形，便如道灰色闪电，冲了进去。
这雾中，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血腥，腐烂草木的气息，一进来就感觉能见度很低。
视线不过身前数步，灵识如同陷入泥沼，被雾气中蕴含的某种奇异力量与狂暴紊乱的五行灵气严重干扰，难以有效探查。
耳边，传来的厮杀声，兽吼声也变得飘渺不定，难以判断准确方位与距离了。
“大家跟上！”
叶渔也是低喝了声，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墨明轩与黎落梅也都如此，三人保持着三角阵型。
“左边！”
走过了一段路。
张小凡忽然提醒出声。
而，也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嘭！”
那左侧浓雾，猛地被撕开，一头浑身覆盖着湿滑青苔，形如放大数倍的穿山甲，但头颅更似鳄鱼，咆哮着冲出。
其四肢粗短有力，速度却快得惊人，张开布满倒刺的巨口，拦腰咬向了他。
“吼！”
他眼神平静，不闪不避，右腿横扫而出，浑身气血涌动，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精准地踢在青苔鳄甲兽扑来的狰狞侧脸上！
于是，那妖兽扑击之势，便戛然而止了。
“嘭！”地一声，其头颅，以诡异角度歪向一边。
庞大的身躯被巨力踢得横飞出去，撞在雾气中一块凸起的黑岩上，溅起大片青苔与泥浆，抽搐死了。
黑炉火焰，迅速攀爬上去，将之炼化。
然而，击杀一头，却如同捅了马蜂窝。
“吼1”
雾气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兽吼声。
数道黑影，从这雾中，不同方向扑出，甚至都不是同一种类的大妖。
“结阵自保！”
眨眼间，张小凡便感觉自己四面都被妖兽包围。
他应接不暇，只好赶紧喊出声，叫墨明轩结阵，随后自己则是咬牙，主动迎向那只威胁最大的毒甲虫群，体魄血气激荡涌起。
双拳挥动，快到极致，只听‘嘭嘭！’数声。
重到极致的力量，裹胁灿金法印，将那些扑来的毒甲虫全都成片震飞，击碎。
毒火溅射在身上，却被皮肤下，那些流转的灰金色气流轻易阻隔，毫发无伤。
这时，一头狼妖又冲来了。
张小凡轻呼了口气，化拳为掌，躲开那妖狼的犬齿，掌心与之狼爪碰撞，接着身形微侧，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其咽喉，将之凌空抡起。
“砰！”
巨响。
张小凡血气如虹，把这狼当做锤头，生生将另一头砸扁！
“爽！”
黑炉，火焰升腾。
张小凡咧嘴发笑，一下炼化了两只三阶以上的大妖血肉，这让他感觉非常好。
而，同时。
后方的墨明轩，阵法也是将缠来的妖藤与零星毒虫挡住，击退了。
众人暂时都没什么危险。
“走！”
张小凡见状，自信一笑，再度往前开路。
气府之中，灵气门户大开，宛如那修仙界无敌的盖世天骄，一路横推。
拳脚膝肘，血气如雷轰出。
全程都以最简洁，最暴力的方式，将拦路的一切妖兽粉碎，很快走到了很深的位置。
墨明轩三人，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再到现在的放心，默契配合，只需专心防御侧翼与后方，处理一些漏网之鱼便可。
主要的压力，全被张小凡一人承担，这让他们很安心。
四人便这般，在浓雾与兽潮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沿途，张小凡目光精光炯炯，偶尔能看到其他峰弟子战斗的痕迹，法器碎裂，尸首血流一地。
“砰砰砰砰砰！”
就这样。
不知，厮杀了多久。
前方浓雾，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
紧接着，张小凡抬头看去，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势微隆的土坡出现在眼前。
那土坡之上，没有嶙峋怪石，也没有茂密古林，唯有一株树。
一株极其神异，却又透着难以言喻诡异的红色枝柳。
这柳树高约三丈，并不算特别巨大，枝干仿佛被巨力扭曲过一般，树皮漆黑，柳枝暗红，如同无数只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的手，在雾中轻轻摇曳。
“危险！”
然而，张小凡看到这柳树，脚步却是猛地停住，眼神警惕。
犹记得，在那片沼泽，地宫里。
那腐烂树干，也是这般，最后变成了活物。
这柳树如今，姿态太过神异，很难不让他起疑心，不敢轻易接近。
“嘶，那是什么？”
“叶子中灵气竟然这么充裕，有大道纹路！”
然而，后方的墨明轩看见那树，却不淡定了，瞪着眼睛惊呼开口。
因为，只见那柳树上，每一片叶子，都不是绿色的。
血红之中，流转高贵的暗金纹路。
散发出一股莫名高贵，又珍稀的气息出来。
吸入口鼻，让他忍不住眼红，神智似乎逐渐都变得疯狂。
“清醒！”
张小凡察觉不对，猛地一声，将墨明轩震得面色发白。
整个人晕晕乎乎，坐到了地上，眼神呆滞。
“机缘，大机缘啊！”
而，就在这时。
右侧浓雾，却是一阵剧烈翻涌。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喘息声，十数道身影狼狈地冲了出来，正是周通，韩南絮等人。
他们一路杀到这里，人人身上带伤，便是连周通胸口都有了一道深深的爪痕，鲜血染红了衣襟。
但，他那一双鹰目。
在看到土坡上，那株诡异柳树以及树下灵物的瞬间，一切的痛楚都是消散了，变得贪婪且狂热：
“大道琉璃果树，莫不是传说中祖师亲手种的那棵么？”
“没想到，这望月湖中心竟然有祖师的秘藏，真是天助我也！”
周通狂喜，近乎癫狂一般地激动叫着。
什么危险，都被他直接忽略了，近乎马上就要冲过去摘得机缘。
但，很快。
他的狂喜目光，就又注意到了侧方，距离这树更近的张小凡四人！
“是你们！”
于是，周通瞬间，脸色阴沉如水。
浑身上下，都有癫狂的杀机迸发出来，黑发飞扬起，手中长戟紧握，厉声喝道：
“般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所有玄月峰弟子听令，杀！”
“等等！”
这时韩南絮意识到不对，娇嫩面色苍白，赶忙轻喝一声，剑光斩破一丝浓雾，大声提醒：
“师兄，我觉得哪里不大对。”
“这雾有诡异，不能轻易内讧，我们还是……”
“闭嘴！”
周通闻言，满脸戾气，粗暴地打断她，双目赤红地喝道：
“所有人都给我立刻结杀阵，封锁四方，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师妹，你若还念及同盟之谊，便与我一同出手，若再聒噪，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我连你一起杀！”
韩南絮闻言，又惊又怒。
但，她见周通满眼血红，似乎被勾了神智一样，也是彻底没办法了，只好咬着嘴唇，赶紧出声喊道：
“紫霞峰弟子不要参与，往后退五十丈。”
“这片雾有诡异，那树叶有诡异，千万不要被迷神智了！”
第72章 夺舍
“杀！”
雾中，周通狂吼，眼中血红更盛，对韩南絮的劝告充耳不闻。
此刻心底，只剩下对张小凡的滔天恨意，与对那诡异柳树的贪婪了，故而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先将张小凡弄死。
他左手虚抓，于是只听‘轰！’地一声，那长戟摆动杀来，背后还跟着数十名玄月峰弟子，势头汹涌如潮。
张小凡面色凝重，周身气血奔涌，双目紧盯着冲来的周通，皱眉提醒：
“墨师兄，你们后退结阵自保。”
张小凡说着，脚下重重一踏，地一声，整个人都如离弦之箭主动迎向周通，很快两人就撞在了一起！
“轰咔！”
一声巨响。
周通手中长戟，血光迸射，带着刺耳的尖啸，与他右拳相撞。
灰金色的气流猛地炸开，掀起一股极为狂暴的气浪。
“蹬蹬蹬！”
张小凡面色微白，衣衫翻动，巨力让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将这海岛冻土地面踩得皲裂。
只见，拳面之上，一道白痕清晰可见，隐隐渗出血丝。
“嘶，麻烦啊！”
张小凡咧嘴，忍不住咬牙起，甩了甩手掌，有些疼，心底暗暗叹了一声，眉头紧皱。
这周通，毕竟是炼气四层巅峰的修士。
含怒一击，势大力沉，若非他肉身经过黑炉淬炼，远超同阶，这一击只怕就要骨断筋折了。
“嗯？”
而另一边，见张小凡竟然没事，只是退了几步。
即便是此刻深陷‘幻觉’的周通，眼中也还是闪过了一丝讶异了，因为他这一戟可比之前重太多，全然没有留手，张小凡竟然还是能接下。
这让他杀心更重，长戟当即一摆，化作漫天血色，再度杀来。
“死吧！”
周通双目血红地大吼，声浪震动人心神。
而面对这恐怖的一戟，张小凡面色沉静，脚下步法施展开，呼吸如雷，身形在那雾中穿梭，偶尔出拳，或者出掌，灵气澎湃，与那戟锋碰撞，战的难舍难分。
“咻咻！”
同时，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也是同时从侧面忽然袭来。
几乎是挑准了，他与周通纠缠厮杀，换气的空挡偷袭，赫然都是那些玄月峰弟子。
那些人站在远处，施展灵法，封住了他各个方向的闪避空间，细针淬了剧毒，配合很是默契。
“卑鄙！”
见状，远处的叶渔，看得目眦欲裂，忍不住怒骂出声。
她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墨明轩死死拉住了：
“别去！”
“你伤势未愈，上去只会让他分心！”
墨明轩咬牙道，手中阵盘灵气涌动，不断加固着这防御阵法。
抵挡偶尔漏过来玄月峰弟子，以及那些雾中涌来的妖兽。
黎落梅也全力，施展术法支持，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哈哈，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周通见张小凡渐渐被压制，也是狂笑一声，攻势更急了。
他看准张小凡一个闪避的间隙，长戟陡然加速，戟尖迸发雷霆，直刺他咽喉，四方玄月峰弟子收缩包围圈。
张小凡见状，也不再保留，调用气府深处的黑炉，握在掌心，随后猛地往上一砸。
“找死！”
周通还没看清楚那黑炉是什么，只是觉得张小凡应该是要跟之前一样，依然用肉身对敌，于是他面上便忍不住露出狞笑了，似乎已经看见胜利。
身躯中灵力狂涌，戟尖血光更盛，近乎是全力以赴，想要一戟将他捅穿。
“铛！”
然而。
当这一戟，与黑炉对碰上的瞬间，却爆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巨响。
“轰隆！”
这声浪，仿佛洪钟大吕，有战鼓被敲响了，震得人脑袋生疼。
接着，那长戟轰咔一声，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碎裂。
周通脸上，狞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面上是无边的骇然。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能熔炼一切的力量，从戟身上涌动过来，是一片黑色的火焰。
黑炎，自黑炉之中涌动出。
在接触瞬间，近乎是瞬间冲溃了他附在戟上的灵力，接着顺着手臂经脉，狠狠撞入他身体里。
“啊！！！”
周通如遭重击，顿时惊恐，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了，只觉烈火焚身，惨痛大叫。
“周师兄！”
其他，数十名玄月峰弟子见状，大惊失色，赶紧都围上去，掏出灵丹帮忙。
但，那周通身上的火，就是灭不了。
“呸，烧死你！”
另一边，张小凡后退数步，也不好受，甩了甩右拳，冷笑了声，目光盯着远处周通。
这黑炉的火，他可是很久没用过了。
要说这周通，真不愧天骄之名，他肉身近乎也是尽了全力，但还是被轰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此时此刻，他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骨骼刺痛。
不过，周通状态，显然比他更惨。
“这是什么火，快，水行术！”
只见，那些个玄月峰弟子，手忙脚乱。
各种水球，灵术，都往周通身上招呼，然而那缠绕在他身上，深入皮肉甚至经脉的黑火。
却仿佛有生命般，遇水不熄，遇冰不融。
水系灵力，注入其中。
却也有一并，被点燃吞噬的趋势。
“啊！！！”
周通在地上翻滚，痛苦嘶吼，声音凄厉，他连戊土真身都用了出来，却还是在黑火的灼烧下迅速黯淡，土黄色灵气升腾成雾。
这一刻，他能清晰感觉到。
自己的气血，灵力，甚至是生命，都在被这诡异的黑火疯狂吞噬了。
他马上就要死了。
张小凡见状，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黑炉的火，还是靠谱，不是轻易能被灭的了的。
于是，他将目光，再度转向那株妖异的血色柳树，以及四周越来越近的妖兽，微微皱眉。
之前接近岛，黑炉不停颤，仿佛近在咫尺。
但现在走到中心，他反倒感知不到那碎片的存在了，这到底是什回事？
然而，就在张小凡以为。
周通必死无疑，他准备再次动用炉子，去杀死那只妖柳的时候。
“噗通！”
那株在岛中心，一直静静矗立，佯装机缘的柳树大妖，却是忽然暴起。
其所有的枝条，都突然以一种奇特的姿势，摇摆起来。
没枝条顶端，花苞绽放，爆散出大量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粉色粉尘，如有生命的尘埃，在雾气中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速度极快。
甚至，连张小凡都差点没反应过来，瞬间就笼罩了整片区域。
包括，正被黑火灼烧的周通！
“小心！”
张小凡面色大惊，后退数步，屏住呼吸，险之又险的没有被这花粉蛊惑。
后方，叶渔等人幸好也一直在阵法里，没有被花粉感染到，但却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了，到处都是一片诡异的粉红色。
张小凡站在几人身前，面色凝重。
体表灰金色血气，加速运转，将那些花粉隔绝在外，目光死死盯着周通的方向。
但见那边，黑炉的火焰，似乎正在迅速熄灭。
花粉过去，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入雪中。
那原本激烈燃烧，马上就要将周通生机燃烧殆尽的火焰，竟是“滋滋”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弱’了。
那花粉里，似乎蕴含的庞大生机，将火焰暂时压制。
同时，周通身上。
被黑火灼烧出的恐怖伤口，边缘处血肉，竟开始诡异地蠕动，负上一层薄薄的膜。
“这……发生了什么？”
周通自己，猛地吸了一口气，挣扎着坐起身，一脸茫然。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痛苦不见了。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熄灭大半，只残余零星火苗的黑火，以及伤口处那股诡异而恐怖的力量，先是茫然，随即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狂喜，忍不住呢喃：
“是神树，大道神树在帮我，它认可我了！”
“这是我的机缘，是我的，哈哈哈哈哈！！！”
周通仰天狂笑，状若疯魔了。
他完全感知不到，自己体内血液，似乎都被那花粉占据，侵蚀，只觉得双手有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意识内，全是要毁掉一切的欲望，周身气息不降反升，死死盯住张小凡，嘶声喝道：
“你毁我道兵，我要你的命献给神树！”
说着，周通脚下地面，便轰然炸裂，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凶兽，合身向张小凡扑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虽没有长戟了，但他双拳之上，也有土黄色灵力与暗红色血光缠绕，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
“这家伙疯魔了！”
远处，韩南絮，见到这一幕，连忙急声惊呼。
她面色苍白，早早布下灵阵，跟紫霞峰的弟子庇护其中，对抗那些妖兽。
目光盯着，远处那妖柳，心脏嘭嘭直跳，因为事情的进展已经完全超出预料了，这东西太过诡异。
周通已经，全然疯魔。
那花粉里，似乎能吞噬别人血肉，进行寄生，不少玄月峰弟子已经同样‘着魔’。
浑身上下，都燃烧起一股极为惨烈的血气，强行提升实力境界，朝张小凡扑杀去。
“不行，得想个办法！”
见状，韩南絮当机立断，咬牙对张小凡喊道：
“道友，请你坚持一些时间，牵制周通，我去解决那棵树，若有机缘，后续与你五五分成，如何？”
这边，张小凡听了，来不及给韩南絮回应。
“嘭！”
一声巨响。
那周通面色狰狞，便已经冲杀到了他身前，浑身气势无比恐怖，与他对撞一下，让他手臂发麻。
“死吧！”
周通癫狂，不断出手，张小凡招架，每一下都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某只发狂的蛮牛大妖正面撞中了，体内气血翻腾，嘴角都有溢血，不断后退。
周通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大截。
而且完全不知疼痛。
即便，他已经尽了全力，肉身也还是比不过。
“小凡！”
后方，叶渔等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他们也被妖兽潮困住，根本没法脱身。
而，张小凡在连续退了数步，眼看就要被周通和那些玄月峰弟子再度围剿住时。
“就是现在！”
张小凡眼中，精光一闪，现世故意卖了个破绽，接着在周通一拳轰向他胸口时，他身形微微一侧。
“轰！”
恐怖的拳锋，擦着他肋部划过，带起一片血花。
不过同时，他左手也如电探出，如炮弹一般，狠狠顶向周通胸扣，结结实实砸出重肘。
“噗呲！”
顿时，周通狂喷一口鲜血，胸膛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整个人被这一肘顶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然而，就在他倒飞的途中，其伤口处那暗红色的薄膜骤然光芒大放了。
更加疯狂地，抽取着他剩余的生命力和灵力。
他倒飞的身形，竟在空中诡异的一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咆哮着扑了回来，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潮红，浑身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有无数小虫在蠕动，让他很痒痒，癫狂叫喊：
“没用的，神树赐我不死了，我是不死的！”
周通嘶吼着，再次扑上来，但还没走两步，他自己就摔倒了。
背后，一节节的柳枝，从他后心长出。
柔软，飘荡如同绒毛，但又像是手掌，极为诡异，枝柳借着他的生命力，迅速成长成了一棵小树。
“这！”
这一瞬间，周通被困在原地不动，生命力急速流逝，双目也渐渐恢复清醒。
意识到了什么，他满脸变得恐惧：
“不，不要。”
“救救我，玄月峰弟子听令，快帮我把这东西拔出去！”
“啊！！！”
然而。
张小凡一边闪赚腾挪，一边倒吸冷气，看着那边，只见周通竟然直接被他们自己人杀死了。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修士，踩爆他的脑袋，接着周通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拥有触手的柳枝妖物，眼窝凹陷，四肢着地，又咆哮着跑了过来。
面上神情，已经毫无情感，赫然被夺舍成了死物。
第73章 看错
“鬼东西！”
张小凡后背直冒凉风，那妖柳太诡异了，还有能力对抗他的黑火。
不过好在。
“机缘是我的！”
这时，后方，那些其他峰的天才弟子也终于感到了，冲破浓雾，悍然杀向那只妖柳，一个个双眼冒红，显然也是将那妖柳当成了机缘。
于是，那妖柳瞬间颤动，赶紧调集被它控制的玄月峰弟子回去。
只有周通，似乎还有一丝残余的‘灵智’，朝他杀来。
被柳枝从体内穿透，顶出，他已不成人形。
“鬼东西！”
张小凡低骂一声，强忍肋部传来的剧痛，和右臂的酸麻，脚下步法催动到极致，险险避开周通扑击。
他不敢硬接，这怪物此刻，身上气息有那花粉。
沾染上，恐怕就有被侵蚀的的危险。
然而，他刚躲开周通，侧面又有数道身影扑来。
是另外几名，被妖柳花粉侵入，新冲到这边中心的太云仙宗弟子。
几人状态，比周通稍好，尚有人形，但眼珠也尽数化为暗红了，浑身气血燃烧般鼓荡，悍不畏死，封住退路。
“真麻烦！”
张小凡心中发沉，双拳齐出，灰金色气流包裹拳峰，狠狠与两名扑来的玄月峰弟子对轰。
二人被他重拳轰得倒退，其中一者，更是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稳住身形后立刻又扑了上来。
其余几人，则趁机挥刀砍向他脖颈，张小凡身形急转。
但那周通后，又有数条柔韧如鞭，尖端锋利的细小柳枝射出，于是他猛地拧身，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避开了大部分柳枝。
但仍有一条狠狠抽打在他的左小腿上。
“嗤啦！”
于是，瞬间。
张小凡衣衫破裂，他面色苍白，小腿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那柳枝尖端，竟带有细密的倒刺，划开皮肉的同时，似乎还试图将某种微小的，活物般的东西注入他体内了。
一股阴冷，麻痒的感觉，瞬间蔓延。
“滚！”
张小凡顿时怒了，气血一震，催动黑炉火焰，将那点入侵的异物强行燃烧逼出。
伤口处，渗出暗红色的血液，带着一丝甜腥，虽然没有将他侵蚀，却也没直接灭掉。
“张道友坚持住，我来了！”
而，就在张小凡被众人围攻，叶渔等人也深陷兽潮，应接不暇的时候。
韩南絮，终于支援来了。
只见，她身周紫气缭绕，手持一柄秋水般的紫色长剑，瞬间杀了过来。
只是一下“轰咔！”一声。
便解决了三名被花粉迷惑的修士，头颅滚落，一下让张小凡感到轻松。
“多谢！”
张小凡立刻抓住机会，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奔腾，暂时压下小腿的麻痒和肋部的疼痛，目光锁定再次扑来的周通身上：
“你牵制住它，我先将他弄死！”
张小凡双眸发狠，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掌心黑炉滚滚火焰再度腾起，施展离火采气诀。
“来！”
韩南絮点头，紫气大盛，施展了某种幻术，于是不似人形的周通，动作果然一滞，在原地显得有些茫然。
挥动的柳枝，也失去准头。
“轰！”
于是乎，张小凡抓准机会，将炉口对准周通脑袋。
一缕凝练的黑色火炎，蓬勃喷出，带着无比纯粹的毁灭气息，让周通脑袋瞬间变得焦黑，燃烧起来。
其体表，那些蠕动的柳枝，更是疯狂舞动，花粉爆开，抽搐，然后迅速变得干枯，如同烈火烹油！
“成了！”
张小凡见状，心中一振，只见不过瞬息之间，那具被柳枝寄生，不成人形的周通。
躯体，便彻底化为了一小堆冒着青烟的黑灰，再无声息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与甜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短暂地休息了一下。
“嘭！”
张小凡与少女对视一眼，皆是看见彼此眼中感激之意。
“多谢韩师姐援手。”
张小凡抱拳，郑重说道。
“张师弟客气了。”
“我们合作，若非你以雷霆手段诛灭此獠，我等处境只会更糟，这周通太疯！”
韩南絮咬牙，美眸盯着地上那滩灰，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开始会与这个家伙结盟，结果差点被全拖下水。
“此地不宜久留，妖柳花粉诡异，咱们先将这里的妖兽清扫干净，那边的妖柳，就让他们先打吧！”
“正有此意。”
张小凡点头闻言，随后身形一闪，深吸口气，快步奔向叶渔等人的方向。
那边，三人结阵，不断剧烈摇晃，在妖兽冲击下显得很是勉强，墨明轩更是脸色惨白。
不过这时，幸好张小凡到了。
“砰！”
他踏步前来，用力轰出一拳，于是便有一只硕大的妖兽头颅炸开，直接被他轰碎，红白之物四溅。
那妖庞大的身躯，被他巨力轰得倒飞出去，撞在礁石上，没了声息。
张小凡面色冷淡，掌心黑炉微微一动，一缕微不可查的火焰，将那妖兽残余的气血吞噬。
而，另一侧。
韩南絮也是带着那十几人的队伍，支撑大阵，快速赶了过来，双方站在一起，很快就将所有妖兽清剿，退到这岛中部区域一侧。
“小凡，你没事！”
叶渔喘了口气，看到张小凡安然归来，美眸中的担忧顿时便落下，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不过有些苍白。
“没事，我们与韩道友结盟，不用太紧张。”
张小凡拍了拍叶渔肩膀，随后见墨明轩即便灵气快耗干，也维系阵法，满脸警惕地盯着那一袭紫裙，他便微微一笑。
将刚才雾中，他和韩南絮，如何联手杀死周通的事，都说了出来。
墨明轩这才满脸，露出惊讶：
“你竟然和他一起杀了周通？”
“紫霞峰，和玄月峰，不是世代交好吗，你这样出去难道不怕师门怪罪。”
韩南絮闻言，轻轻咳嗽了声，盯着远方粉雾，俏脸忍不住浮现出一丝霜寒，冷哼说道：
“那蠢货差点把我们都害死，早知道他道心这样不坚定，容易被蛊惑，即便师尊再命令我也不可能跟他一起到这望月湖的。”
“那妖柳太诡异，前面那帮人恐怕撑不了多长时间，快服丹药，抓紧时间恢复吧。”
“我的阵法，对那妖柳的花粉有一定的抵抗作用，待会儿我们再杀进去，若是有机缘，五五分成。”
韩南絮说着，美眸看向张小凡。
张小凡这时，已经是迅速从怀中取出了几枚药丹服下，轻轻闭目，浑身血气涌动，无比澎湃。
掌心，黑炉已经消失不见，被收纳进气府，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道友，你那炉子……是什么法器，可否方便透露。”
“那火对那妖柳，似乎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请如实说来，我们好配合。”
张小凡闻言，一边吐纳疗伤，一边兀然睁开双眼。
眼神里，涌现冷漠，但又迅速恢复平淡。
他转过头，满脸微笑地，瞥了一眼这紫裙持剑少女，随后淡声说道：
“那只是一件普通的器物罢了。”
“韩师姐，不必挂在心上。”
韩南絮闻言，愣了一下。
随后，她盯着张小凡那，满脸平淡，微笑的少年面庞，俏脸顿时一白，感受到无比的恐惧。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仿佛被某种可怖的存在，注视，盯上了。
寒冷，彻骨。
于是，她僵硬地转过头去，极为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呃，嗯。”
“哪有什么炉子，我，我看错了！”
第74章 休整
“那就好。”
张小凡笑了下，收回目光，不再看韩南絮。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体内气血缓缓流转，修补着肋部和腿上的伤势，气府中黑炉沉浮，散发出温热气息。
墨明轩和黎落梅见状，对视了眼，也各自服下丹药，抓紧时间恢复。
叶渔守在张小凡身旁，手中长剑紧握，警惕地望向四周雾气。
一时间，这片礁石后的狭小区域，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了。
血腥味，混杂着甜腥的花粉气息，在空气中飘荡不散。
韩南絮与她手下的那十几人站在几步外，表情复杂，紫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右手掌心，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思绪翻腾不止。
那黑炉的恐怖，是她亲眼所见的。
周通炼气四层巅峰的修为，配合戊土真身，在那黑火面前竟毫无抵抗之力，瞬息间化作飞灰。
张小凡当然是天才，但他能做到如此，很大程度上，还是依赖了那件黑色炉子法器，那到底是什么？
“元乌峰，到底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
少女轻声呢喃，脑海里，将之前张小凡黑巾下，偶尔露出的那张脸，在宗门内各峰天才身上想了个遍，也没有查出他的身份。
尤其是元乌峰，她也很熟悉，那峰以符篆，布阵，御兽闻名。
弟子战力在诸峰中不算出众，就比如墨明轩，已经是元乌峰的师兄了。
可张小凡，肉身强横得离谱，实在是一个怪胎。，
“莫非是某位长老秘密培养的亲传？”
韩南絮心中依旧疑惑猜测，却不敢再多问了。
因为方才，张小凡那平淡一瞥，太过冰冷，让她心底发寒，明显是在警告她，不要乱说。
“罢了，眼下夺取机缘要紧，”
“此人有大秘密，也有大实力，暂且合作，各取所需至于出去之后……”
韩南絮眼中闪过一丝叹息。
紫霞峰与玄月峰，有很大的交情，周通之死虽然是他咎由自取，被妖物迷惑心神了。
但毕竟那两位筑基真人，相交莫逆。
就算她不想与张小凡为敌，届时关系如何，还很难说。
…
约莫，一盏茶功夫，张小凡睁开了眼。
眸中精光内敛，气息平稳了不少。
肋部伤口已止血结痂，腿上麻痒也消退大半，于是他站起身来看向墨明轩问道：
“墨师兄，还布阵否，能支撑多久？”
墨明轩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些，闻言苦笑道：
“若只是隐匿气息，避开花粉与妖兽侵扰，我这阵配合此地礁石地形，支撑一两个时辰就是极限。”
“若是有修士猛攻，估计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就要塌了。”
“足够了。”
张小凡闻言点头，起身望向远处妖柳战场。
此刻那边的战斗，已到了白热化阶段了，不断发出“轰隆”的巨响声。
那些万兽峰的灵兽在修士催动下，悍不畏死地扑击。
依稀能见到，有一光头壮汉，骑在插翅黑虎背上，大斧每一次挥出，都带起血色罡风，将那被花粉迷惑的甲虫大妖斩断，厮杀激烈之下，那人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
百花峰的女弟子们结成阵，道道清心光华洒落，也找到抵御幻术的方式。
为首，那白衣少女，手持一柄玉如意。
顶端绽放朵朵白莲，所过之处，柳枝动作便迟缓几分，很是神异，但她们显然不擅长强攻，只能辅助天衍峰的那一群阵法师。
但见道道灵光锁链，缠绕上了那妖柳主干，发出“嘎吱”声响，限制着它的行动。
只是那主干坚韧异常，锁链不断崩裂，又不断重生，显然维持阵法消耗极大，双方就这么僵持住。
其余各峰弟子也各施手段，法器光芒，术法灵光，在浓雾中不断爆开。
妖柳在众人围攻下，看似落入下风。
主干上伤痕累累，挥舞的柳枝被不断斩落，散落一地。
但它扎根的那片琉璃土壤，光芒却越来越盛，一股隐晦而强大的波动不断从中传出，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胜负。
“它在拖延时间。”
张小凡盯了一会儿，而后转头，忽然开口说道。
“什么？”
韩南絮也结束调息，转身看疑惑向他。
张小凡面色凝重指着战场：
“那妖柳，在故意示弱，拖延时间。”
“你看它受创虽多，但主干核心处，那几根最粗的，颜色最深的枝条，始终未曾全力出击，它在等。”
少女问：
“等什么？”
张小凡眯眼：“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在等某种手段吧，总之很危险。”
张小凡沉声说着，气府中，黑炉的震颤频率很快，与那琉璃土壤散发的波动，隐约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那妖柳越是震荡，黑炉对那炉子碎片的渴望，就越强烈，但同时，也传递出一丝淡淡的示警之意。
韩南絮闻言，凝神细看，目光透过浓雾，感知了片刻后，脸色也渐渐变了：
“那妖柳主干上的颜色正在缓慢变深，伤口流出的汁液也在倒流回去。”
“它在汲取战场上的血气，灵力，甚至那些陨落弟子的生机！”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些被斩断落地的柳枝，竟在缓缓枯萎。
化作飞灰，而飞灰中有点点微不可查的血色光点，飘向妖柳主干了。
“滋啦！”
地面，流淌的暗红汁液，也在悄然渗入土壤，消失不见。
那柳树在用这些弟子，喂养自己！
墨明轩倒吸一口凉气：
“好狡猾的妖物！”
“必须尽快打断它。”
张小凡皱眉开口，看向韩南絮：
“韩师姐，你之前说，有办法从侧面接近其根部？”
韩南絮点头，指向妖柳战场右侧那片死寂的浓雾区道：
“我观察过那里雾气最浓，乱石嶙峋，看似危险，实则因其自身散发的花粉和混乱灵力，反而没有妖兽盘踞，是其防御薄弱之处。”
“那处地脉，隐隐有异，似有孔窍通往地下深处，若我所料不差，那里很可能有直通其根系区域的隐秘通道。”
张小凡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
那里雾气翻滚，颜色暗沉，与周围截然不同。
他闭目感应，气府中黑炉的牵引，果然隐隐指向那片区域。
“既如此，我们便从那里潜入。”
张小凡做了决定，清秀面庞沉吟说道：
“墨师兄，你们就留在此处，依托阵法暂且隐匿吧。”
“我与韩师姐前去探查，若过了一个时辰还没出来，你们立刻退走，不必等我们。”
“小凡！”
叶渔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放心，我自有分寸。”
张小凡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叶渔咬了咬嘴唇，终究是松开了，低声道：
“你……一定要小心。”
她很想跟着张小凡一起去，却害怕拖后腿。
叶渔心底有些羞恼，因为她战力分明不弱，只是一直受伤，没法发挥全部实力。
眼看，陪在张小凡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她也开始着急了。
“张师弟，务必谨慎！”
黎落梅美眸眨了眨，也郑重叮嘱。
“放心！”
张小凡微笑点头，看向韩南絮说道：
“韩师姐，你那潜行符如果不建议的话，分给我一些吧。”
韩南絮点头，取出符箓递来：
“这东西每一枚能维系一炷香，但深入其根系区域，恐怕符箓效果会大打折扣。”
“无妨，见机行事便是。”
第75章 碎片
张小凡不再多言，深吸了口气，从储物袋中仔细取出了几样物品清点，疗伤丹药等。
最后，他将韩南絮递来的符篆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后，往前迈了一步。
“走吧！”
韩南絮也服下丹药，调整气息，将紫色长剑归鞘。她走到张小凡身边，激发潜行符。
“嗡！”
淡紫色光晕，将两人笼罩，气息迅速收敛。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如幽影，悄然没入侧面浓雾之中，朝着那片死寂区域潜行而去了。
礁石后，叶渔望着张小凡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满是担心。
墨明轩轻叹一声，继续维持着隐匿阵法。
远处，妖柳战场上的厮杀声，依旧震耳欲聋。
灵光爆闪，兽吼连连，不断有身影倒下，但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两道身影，正从最不可能的方向，悄然逼近这场争夺的核心，因为他们二人激活了前行符。
“嗡！”
一路上，浓雾翻滚。
张小凡与韩南絮二人，借着符篆遮掩，悄然没入那片雾气深处。
一踏入其中，便觉周遭空气骤然沉重了。
越是接近核心处，那雾气不再是灰白色，而是呈现一种暗沉的铅灰色，粘稠得仿佛胶质，每走一步都需费力拨开。
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一丈，灵识探出如同泥牛入海，难以延伸。
地面松软如泥沼，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腐烂根系与血腥气，令人闻之欲呕。
更深处，隐隐传来水流汩汩之声，无比沉闷。
“这边！”
韩南絮轻声开口，秀发飘扬，她在前引路，眸中紫意微闪。
全力运转，特殊的望气术，辨识方向。
张小凡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中握着黑炉，偶尔碰见路过的妖兽，却不敢激发炼化，唯恐火光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脚下，泥沼渐深，已没过脚踝。
污泥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阴寒之气侵蚀入体。
张小凡气血微转，将寒意驱散。
韩南絮裙下，也亦有淡紫光晕流转，隔绝污秽。
就这般，二人行出数百步，前方雾气忽然淡了。
借着微弱天光，张小凡隐约可见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
那些石头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形状扭曲怪异，似人似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大妖！
韩南絮传音道，声音带着凝重：
“它们是被此望月湖阴秽之气常年侵蚀而成，早就成妖。”
“在试炼开始之前，师尊就特意嘱咐过，这东西很危险，而且免疫灵气攻击，很诡异！”
话音刚落。
“嘭！”
右侧，一块形如蹲伏巨猿的黑石，其眼部孔洞中就骤然亮起两点幽光！
紧接着，一道灰影“嗖！”地从中射出，直扑韩南絮面门！
“小心！”
刹那间，张小凡瞳孔微缩，喊了一声。
但那灰影速度太快了，形如壁虎，却生着三对薄翼，口中利齿比胳膊还长。
而韩南絮早有防备，玉手屈指一弹，顿时就有一点紫芒疾射而出，精准击中灰影。
“咔！”的一声轻响，灰影当空炸成一团黑气，腥臭扑鼻。
然而，这仿佛触动了什么。
四周怪石孔洞中，幽绿光芒接二连三亮起！
嘶嘶声大作，数十道，上百道灰影如箭矢般攒射而来！
“退！”
张小凡低喝，一步踏前，挡在韩南絮身前，双拳挥出，不带花哨，唯有纯粹的血气力量，只听“砰砰砰！”数声，拳风激荡，在身前形成一片无形屏障！
那些灰影，撞在上面，竟是肉身纷纷爆裂开，黑气弥漫。
但，那灰影数量太多，前仆后继。
更麻烦的是，那些黑气具有腐蚀性，触及皮肤便传来灼痛。
“嘶！”
张小凡倒吸了口冷气，体表灰金色气流加速流转，将黑气阻隔在外，但就算这样，也感觉到一股凛冽疼，血气被消耗得飞快。
韩南絮剑也出鞘了，紫光流转，在身前舞成一团光幕，守得滴水不漏，脸色无比凝重。
这些灰影，单个实力就有炼气三层，而且数量太庞大，且不畏死。
这样耗下去极为不利。
“不能缠斗，向前冲！”
张小凡看出端倪，这些怪石邪物似乎只在固定范围活动。
于是，他右拳之上黑炎再起，虽只一丝，但那股毁灭气息让扑来的灰影动作一滞，很是畏惧。
趁此间隙，张小凡一把抓住韩南絮手腕，脚下发力，身形如箭，向前急冲！
他不再顾忌动静，每一步踏出都在泥沼中炸开大团污泥，速度提升到极点。
“嗷呜！”
那些灰影，紧追不舍，但追出数十丈后，便纷纷尖啸着退回怪石区域，不再越界了。
见状，张小凡又冲出十余丈，方才停下。
回头望去，那片怪石区已重新被浓雾笼罩，唯有点点幽绿光芒在雾中明灭，如同鬼眼。
韩南絮喘息稍定，看了眼被张小凡抓住的手腕，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轻抽回。
张小凡也觉不妥，收回手，道了声：
“得罪。”
韩南絮摇头，望向雾气深处，语气凝重：
“无妨。”
“方才那些邪物，通常只生于极阴秽之地，此处出现如此之多，看来这妖柳根系所在，阴秽之气已浓郁到一定程度了，我们得更加小心。”
张小凡点头，他也感觉到，越往深处，那股阴寒，腐朽，夹杂着甜腥的气息就越发浓重。
不过气府中黑炉的震颤也越发清晰，指引着方向，前方传来清晰的水流声。
岛边缘中心，雾气渐散。
忽而露出一个狭窄的，向下的裂口。
这裂口仅容一人通过，内里黑暗，有阴风从中涌出，带着刺骨寒意和水汽。
水流声正是从裂口深处传来。
“到了！”
韩南絮见状，轻轻惊呼。
张小凡走到裂口边，向下望去。
但见那裂口深不见底，两侧岩壁湿滑，生着暗绿色苔藓。
下方黑暗浓稠，唯闻水声潺潺，却不见光影。
他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屈指弹入下方，灵石坠落，发出轻微碰撞声，很快被水声淹没。
片刻后，下方隐约传来扑通的落水声。
“不算太深，下方应有地下暗河。”
张小凡判断：
“妖柳根系庞大，需汲取大量地脉水汽。”
“这暗河，很可能直通其根系核心区域。”
韩南絮闻言，也是点头分析说道：
“从此处下去，应该就能找到那妖柳本体了，但下面情况未知，危险可能更大。”
张小凡摇头淡淡笑着开口：
“怕危险，我便不来了。”
张小凡说着，不再多言，当先神色认真，俯身手脚并用。
攀着裂口边缘湿滑的岩石，向下爬去。
韩南絮也深吸口气，紧随其后。
裂口内，壁陡峭湿滑，攀爬不易。
好在两人身手都不弱，虽无借力之处，却也稳稳下行。
越往下，阴寒水汽越重，岩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水珠，空气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类似淤泥的腥味。
下落约莫二十余丈，脚下传来坚实触感。
张小凡松开手，轻轻跃下。
落脚处是松软的泥沙，已被水流浸润。
他激起手中黑炉，柔和火光散开，照亮周围。
这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穴，高约两丈，宽三四丈。
一侧岩壁下，一条宽约丈许的地下暗河静静流淌。
河水呈暗绿色，看似平缓，但深处暗流涌动，水声沉闷，河对岸是一片倾斜向上的石滩，更深处隐没在黑暗里。
洞穴空气潮湿阴冷，四壁布满墨湿滑的菌类。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顶部垂下许多暗红色的，细如发丝的根须，如同帘幕触手，随风飘荡。
根须末端，不时滴下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落入河中，发出滴答轻响。
液体落入处，河水翻涌，有细小气泡冒出，散发血腥气。
“果然那是妖柳的延伸根须！”
张小凡见状，心底一阵，目光也是有些冷色，淡淡握紧拳头。
那东西，太过诡异。
在地面上，他难以冲过去，但如今既然有机会找到了它本体，自己肯定要狠狠报一下刚才的仇！
韩南絮见状，目光落在那暗红液体上，也是蹙眉低声道：
“它应是在通过根须，向这地下汲取地脉精华还有血气了。”
“此地不宜久留，不是本体所在，这些液体也有毒，咱们还是尽快离开。”
张小凡点头。
他也感觉到，吸入的空气带着微甜，令人有些头晕的的感觉，于是他屏住呼吸，目光扫向河对岸的石滩。
黑炉的牵引，正来自石滩后方的黑暗深处。
“过河！”
暗河不宽，但不知深浅。
水流看似平缓，内蕴暗劲。
张小凡略一思量，从旁边岩壁掰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掷入河中。
噗！地一声，石头入水，瞬间被暗流卷走，消失不见，而水面只泛起几圈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不能涉水。”
张小凡摇头，他目光落在那些垂下的暗红根须上，心中微动：
“韩师姐，借剑一用。”
韩南絮不明所以，但还是将紫色长剑递过。
张小凡接过剑，掂了掂，走到一根较粗的，垂至离地约一人高的根须旁。
随后他右手握剑，左手掐诀，体内灵力涌入剑身，但见那紫色长剑发出轻微颤鸣，剑锋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泽。
随后，张小凡手腕一抖，剑光如电，斩向那根须！
“嗤！”
预料中的坚韧，并未出现。
剑锋切入根须，如切腐木，就轻易斩断了，那断口‘啪！’地喷出一股暗红汁液。
根须落在地上，剧烈扭曲几下，便迅速干枯萎。
而被斩断的剩余根须，则迅速收缩回洞穴顶部，消失不见，断口处也不再滴液。
“找到了。”
张小凡见状，微微一笑，将剑还给了她，随后选了一根位置合适的根须，纵身一跃。
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抓住那根须，借力一荡，身形如猿猴般凌空飞起，稳稳落在河对岸石滩上，随后顺着那根须缩回的方向行走。
韩南絮见状，也是紫裙飘动，轻盈过河。
两人落脚石滩，不敢停留，迅速向洞穴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洞穴越发开阔，垂下的暗红根须也越发密集，几乎遮蔽前路。
空气中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即使屏息，也能感到那股惑乱心神的异力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张小凡不得不持续运转气血，催动黑炉散发的温热气息驱散。
韩南絮体表紫气也明显浓郁了许多，脸色越发凝重。
“等等！”
忽然，走在前面的张小凡猛地停下脚步，举手示意。
韩南絮立刻止步，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洞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个约十丈方圆的，散发着柔和五色光晕的琉璃水池。
池水清澈，却深不见底，那精纯的土行灵气和古老波动，正是从池水中散发出来。
而在琉璃水池的中心，一株缩小了无数倍，仅有一人高，通体晶莹如同血色琉璃雕刻而成的“小柳树”，正静静生长着。
其根须，扎入琉璃池水，枝叶不过寥寥数根，却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大道的暗金纹路，比之外面那株妖柳更加纯粹，神圣，却也透着一丝诡异。
池边，零星生长着几株同样蕴含道纹的灵草，散发诱人清香。
然而，吸引张小凡全部目光的，并非这株柳树，也不是那些灵草。
而是悬浮在琉璃血柳根系附近，池水之中的两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布满玄奥裂纹的残片！
以及，三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似有琼浆玉液流淌的暗金色果实！
“找到了。”
“第二个黑炉碎片！”
第76章 燃火
而，就在张小凡惊喜，目光落在那炉壁碎片上的瞬间。
他气府中，黑炉也是猛的剧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与悸动传来，几乎要破体而出了！
并且，与此同时。
“哗啦！”
那株潭水中，静静生长的‘琉璃血柳’，也仿佛被无形的目光惊扰了。
其所有琉璃般的枝条，缓缓抬起，转向了闯入者的方向。
一股无法形容的，苍凉，古老，却又带着冰冷邪异的恐怖威压，从它躯干上传来，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
“轰！”
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
张小凡只觉，胸口如遭重击，呼吸猛地一滞。
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气血运转都变得迟滞了。
他闷哼一声，强行站稳，体表灰金色气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对抗着这股恐怖压力。
身旁的韩南絮更是不堪，娇躯剧颤，闷哼一声，嘴角已溢出一缕鲜血。
她手中紫色长剑“嗡嗡”低鸣，紫气在体表明灭不定，显然在全力抵抗。
然而，琉璃血柳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它那几根琉璃般的枝条缓缓舒展，如同睡醒的毒蛇，在池水上空轻轻摇曳。
每一片流转暗金纹路的叶子，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枝条尖端，隐隐有血光凝聚，却又内敛不发。
那股苍凉古老的意志中，混杂着疑惑，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它在等什么？”
韩南絮强忍不适，传音问道，声音带着颤抖地询问。
这妖柳太恐怖了，本体实力超出想象。
她甚至都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贸然下来，如果这妖柳动手，他们可能谁都走不掉！
张小凡闻言，呼吸急促，没有回答。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气府中的黑炉，以及远处那片炉壁碎片上。
似乎，有所感召。
“啪！”
他拿出黑炉，那潭水里的碎片，竟然瞬间飞了过来，入手冰凉，但内部却传来阵阵温热脉动，与气府黑炉的震颤完美契合。
他能清晰感觉到，黑炉对这块碎片的渴望，几乎化为实质，但却没有立刻融合。
因为，那琉璃血柳，这一刻兀然颤动了起来。
“嘭！”
“小心！”
张小凡惊呼，刹那间，三道血光，自三根枝条尖端无声射了过来。
那血光细如发丝，速度却快得超乎想象！
在空中留下三道淡淡的残影，分别射向了他的眉心，胸口！
另一道稍粗的血光，则射向韩南絮持剑的手腕，直指要害！
“什么情况！”
张小凡一惊，赶紧抵挡，这妖柳刚才不还没有动静，怎么突然动手了？
而且，那柳枝血光中，蕴含的锋锐与侵蚀之力，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绝对不能让肉身与这东西贴上去，否则要被吸成干尸！
“躲不开！”
电光石火间。
两道血光，左右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且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施展步法。
于是，张小凡眼中厉色一闪，不躲不避，右拳紧握，灰金色气流瞬间凝聚于黑炉，迎着射向眉心的那道血光，一炉子砸出！
同时，他左手将炉壁碎片往怀中一塞，手臂横挡胸前，护住心口！
“轰隆”
黑炉与血光相撞，内里火焰恐怖涌出，直接将血光轰散了。
但那恐怖的，反震之力，犹如雷霆炸响，也让他传来剧痛。
“噗呲！”
另一边，韩南絮情况更是凄惨，只是一击，她紫裙就被破开，剑光一闪，伤势深可见骨，鲜血涌出了。
更有一股，无比阴寒邪异的气息，顺着她伤口侵入，试图冻结她的灵力气。
不过关键时刻，韩南絮似乎动用了某种秘法，浑身紫气澎湃，竟将部分侵入的邪异气息吸收，化解了。
但，不等反应。
“呲啦！”
那妖柳血光，就再度杀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如针一般刺入。
“啊！”
张小凡来不及抵挡，肚子被狠狠击中，于是他顿时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这瞬间，他由内而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充满破坏力的能量在丹田气海中炸开，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与脏腑！
于是，他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另一边，韩南絮面对射向手腕的血光，也是娇叱一声，施展权利，长剑挽起一道剑花，紫芒大盛，化作一面小巧的紫色光盾。
血光，击中剑芒，于是韩南絮再度闷哼一声，小手虎口直接崩裂，鲜血染红剑柄。
第一轮交锋，短暂之间，两人皆受创！
张小凡更是伤及内腑，很是严重。
然而，琉璃血柳的攻击并未停止。
它似乎对张小凡和韩南絮能挡下它两次攻击很意外，但动作却丝毫不停。
三根琉璃枝条，再次扬起，这一次，枝条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金纹路，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开始凝聚。
“不能让它蓄力！”
韩南絮见状咬牙，强提灵力，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身。
于是，那紫色长剑光华暴涨，瞬间分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剑影，如同群蜂出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那血柳杀了过去。
剑影在空中交织穿梭，形成一片迷离的紫色剑网。
其中蕴含着强烈的幻术之力，试图干扰琉璃血柳的感知。
而，另一边。
“该死！”
张小凡咬牙，只感觉内腑剧痛，气血翻腾，丹田处更是如同结了冰似得，提不起力气了。
但，他却不慌，眼神无比的冷。
“你拖一下，我马上！”
他低吼一声，借着韩南絮拖延的机会，将全部心神掌心炉子。
那尊黑炉，在感应到同源碎片和面临生死危机下，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了，“轰隆隆！”的。
炉壁上那些裂纹，也都亮起了微光。
“给我合！”
于是，张小凡右手猛地张开，掌心向上，黑炉轰然震动，炉盖掀开一道缝隙，碎片掉了进去！
于是，接着。
“轰咔！”
一阵恐怖的，颤动之下。
黑炉的虚影，自他掌心缓缓浮现，仅尺许高，虽然古朴粗糙，布满裂纹，却散发着镇压万古，熔炼诸天的恐怖气息！
那一碎片，与之融合，于是炉口处，便有黑色火焰静静燃烧，不再是之前的狂暴了。
反而透着一种深邃的平静，仿佛能焚尽一切，又能包容一切的恐怖气息。
“嗡！”
而，这黑炉虚影出现的刹那。
整个地下洞窟的琉璃光芒都为之一暗。
“嘶！”
那株琉璃血柳，扬起的枝条更是一顿，其上流转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竟发出急促的，如同警告般的颤鸣声！
‘目光’死死锁定那尊黑炉虚影，苍老的意志中，首次流露出清晰的忌惮之色。
而张小凡，在祭出黑炉虚影的瞬间，只觉全身气血，灵力如同决堤般疯狂涌向掌心，被那虚影吞噬了。
仅仅一息，他便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眼前发黑。
“草，什么时候了，还抽我血！”
张小凡咬牙，暗自骂了声。
他可没忘记，黑炉是一件魔器，自己只是暂时掌控它而已。
随着碎片的集齐，这炉子恢复往日强盛，吞噬他的意图会越来越强烈。
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是强行显化黑炉虚影，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将他抽干了！
不过，他还是能全力动用一次！
“来！”
轰然间，张小凡瞳孔发黑，强忍虚弱与剧痛，大吼一声，左手猛地探出，抓向琉璃池中妖树，还有那三颗琉璃道果！
掌心，黑炉虚影微微一震，炉口对准琉璃血柳，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火线射出！
虽然细如牛毛，颜色近乎透明，速度不快，却仿佛无视空间距离，瞬间便到了琉璃血柳主干之前。
“滋啦！”
那琉璃血柳，对那黑炉极为忌惮。
三根琉璃枝条，不再蓄力攻击了，而是瞬间收回，在主干前交织成一面琉璃盾。
那上面，暗金纹路流转，形成繁复的防御符文。
火焰触碰到枝柳的刹那，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的声响，琉璃迅速瓦解黯淡。
枝柳上，出现一个个针尖大小的焦黑孔洞。
并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仿佛要燃起熊熊大火。
第77章 逃窜
唳！”
火焰，灼烧树根，恐怖地蔓延开来。
于是那琉璃血柳本体，便开始震颤，发出了一声尖啸，犹如妖兽一般，无比痛苦。
但它并没死。
而是将自己本身的躯体，从琉璃池水中挣扎拔高，迅速变为一株‘参天’枝柳大妖，气息很是恐怖。
不过，它碍于岩壁。
无数根系，通到湖上，还在汲取鲜血，所以一时半会儿没法全都抽回来。
“快跑！”
见状，张小凡瞳孔凝缩，他赶紧抓住机会，左手捞起那三颗大道琉璃果子，感知到妖柳身上的恐怖气息，而后转头寻思开炮。
这妖柳太恐怖了，气息磅礴，好像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的。
然而，还没等他缩回手来，塞入怀中，就有一根未被黑火侵蚀的枝条猛地向他左手抽来！
枝条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割得他手背生疼了，要将他留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紫色剑光后发先至，重重斩在那枝条侧面，将其撞得一偏。
韩南絮咬牙，拼着硬抗另一根枝条的抽击，为他争取了这毫厘之差的机会。
于是，张小凡左手闪电般缩回，险险避开。
那根枝条擦着他指尖掠过，带走一片皮肉。
“走！”
他低吼一声，不再贪图别的了，心脏狂跳，身形向后急退。
同时，掌心的黑炉虚影迅速黯淡，收回气府。
再维持下去，他就要被吸成人干了。
韩南絮也知机不可失，强忍肩膀被枝条抽中的剧痛，身形暴退，与张小凡汇合。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上方向，朝着来时洞穴的另一侧，一条看起来稍显干燥的岔道，亡命奔去。
身后，琉璃血柳的无声尖啸越发凄厉。
整个地下洞窟开始剧烈震动，琉璃池水翻腾，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那些垂挂的暗红根须疯狂舞动，试图拦截。
但黑炉虚影那一击，显然给它造成了不轻的创伤，其追击的速度和威势，都减弱了不少。
张小凡与韩南絮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昏暗曲折的地下通道中夺路狂奔。
身后隆隆的震动声和根须破空的尖啸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
地下通道曲折幽深，岔路丛生。
岩壁湿滑，布满墨绿苔藓与暗红菌斑。
空气浑浊，弥漫着腐烂根系与甜腥液体混合的怪味，吸入肺中，隐隐有灼烧刺痛感。
张小凡与韩南絮一前一后，在昏暗中夺路狂奔。
张小凡左臂与胸口的伤口仍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剧痛。
丹田处那股阴寒邪力虽被黑炉散发的温热气息暂时压制，但仍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经脉。
强行显化黑炉虚影的后遗症开始显现，阵阵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破舌尖，以痛楚刺激精神，脚下步伐却不敢有丝毫减缓。
韩南絮紧随其后，紫裙多处破损，肩头衣衫被撕裂，露出下方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翻卷，隐隐发黑。
她脸色惨白，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显然刚才硬撼琉璃血柳枝条那一击让她伤得不轻。
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不断扫视前方岔路与两侧岩壁。
身后，隆隆的震动声与根须破空的尖啸越来越近。
整个地下通道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岩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暗红根须，此刻如同苏醒的毒蛇，疯狂扭动，延伸，从四面八方不断尝试缠绕，穿刺，阻挠二人的去路。
“左边！”
韩南絮急声喝道，她眸中紫意一闪，指向左侧一条稍显狭窄，但地面相对干燥的岔道。
那条通道内壁颜色较深，隐约有微弱气流涌动。
张小凡毫不迟疑，身形一折，冲入左侧岔道。
韩南絮紧随而入，反手一剑，紫色剑光斩断数条从后方追来的细长根须。
根须断口喷出暗红汁液，溅在岩壁上，发出“嗤嗤”腐蚀声。
这条岔道果然相对平静，两侧岩壁上的根须较少，且动作迟缓。
但通道也更加狭窄，最窄处需侧身才能通过。
地面湿滑，布满了不知名的粘稠苔藓，踩上去极易打滑。
两人顾不上这些，埋头疾奔。
身后追击的声响似乎被岔道曲折的岩壁阻隔，稍远了些，但那股如芒在背的锁定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那妖物灵识已锁定我们，单靠逃跑，恐怕甩不掉了。”
韩南絮喘息道，声音带着焦虑。
姣好面容，苍白如纸。
“我知道。”
张小凡沉声回应，目光也是虚弱，扫过前方。
这条岔道似乎没有尽头，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心中快速盘算。
硬拼是绝无胜算的。
那琉璃血柳的太诡异了，远超想象！
若非黑炉获得了新的碎片，火焰恐怖，近乎侵蚀他心神为代价发出一道火焰，对其有天然克制，否则他们绝无可能逃出的！
现在，形势更加危机。
那柳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来。
“前面有岔路！”
韩南絮忽然道。
前方数丈外，通道一分为二。
一条向上倾斜，隐约有微光透下，一条平直向前，幽深黑暗。
一条则向下倾斜，角度颇陡，有阴冷气流从下方涌上，带着浓郁的水汽和淡淡的硫磺味。
“向上，或许能回到地面。”
韩南絮看向那条有微光的通道。
张小凡思忖了下，却摇头：
“不可，那妖柳本就在地面吸血，本体在地下，行动颇为不便，我们上去反倒更是死路一条。”
“去下面吧，地脉有火之灵气，最能扰乱木属妖物的感知了。”
韩南絮闻言，迟疑了下，便点头同意：
“好吧。”
少女语气，有些无奈，因为此时她已无更好选择了。
“走！”
张小凡深吸了口气，二人转向下方岩缝。
这坡度很陡，地面湿滑，需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形。
硫磺味越来越浓，夹杂着地热蒸腾的水汽，空气变得灼热。岩壁颜色渐深，呈暗红色，触手温热。
向下攀爬了约莫二三十丈，前方，顿时就有一股更加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断崖！
断崖下方数十丈，暗红色的岩浆河缓缓流淌，不时鼓起气泡，炸开朵朵炽热火花。
岩浆河上方，热气蒸腾，扭曲了视线。
对岸隐约可见，但距离太远。
中间只有几块零星的，被岩浆映得通红的巨石露出河面，彼此间隔极大，绝非人力可跃。
断崖边缘，只有一条宽不足一尺，近乎垂直向下的狭窄石阶，紧贴着崖壁，通向下方一处凸出的，约莫丈许方圆的岩石平台。
平台下方，便是滚滚岩浆。
“绝路么？”
韩南絮脸色发白，紫裙轻轻飘着，有些绝望。
这岩浆河的温度，太高了。
谁能想到，望月湖地底下，竟然会有这种景象。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哪怕沾上一点，也必死无疑的！
那几块巨石间隔太远，无法借力。
“轰隆隆！”
这时，身后通道中，柳枝追击的震动声再次清晰起来，越来越近了。
“可恶！”
张小凡目光焦急，环视四周，忽然落在断崖侧方。
那里岩壁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内隐隐有风流动，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硫磺的清新气息。
“那里有风，有别的出口！”
张小凡惊呼一声，随后也容不得多想了，直接冲向裂缝，韩南絮也是咬牙跟上。
两人才，刚挤入裂缝。
便听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数条，水桶粗细，颜色暗沉如铁的狰狞妖柳根须，便狠狠撞在裂缝入口处的岩壁上了。
碎石崩飞，整个裂缝剧烈摇晃，簌簌落下尘土。
那些根须疯狂扭动，试图钻入裂缝，但裂缝实在过于狭窄，它们体型庞大，一时竟被卡住。
而且，那熔浆太过滚烫，温度太高。
妖柳触手不断颤动，似乎很忌惮。
“快！”
张小凡见状松了口气，往地下走果然是对的，拼了命咬牙向内挤去。
这裂缝曲折迂回，不时有凸起的岩石，刮擦身体，让他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衣襟。
但他恍若未觉，只知向前。
韩南絮紧随其后，紫裙被尖石划破数道，肌肤渗血。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裂缝入口处，根须仍在疯狂冲击，将岩壁撞得裂纹蔓延。
显然，琉璃血柳并不打算放弃。
裂缝内空气越发灼热，但那一丝微弱的清新气流却始终在指引方向。
就这般，不知挤了多久。
“唰！”
前方，隐约有亮光透入，并非岩浆的赤红了，而是一种幽蓝的，冰冷的光。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又行数十步，裂缝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洞穴，约莫三四丈见方。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洞穴照亮。
洞穴中央，有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泛着淡淡灵气，水面有氤氲白气升腾，与周围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潭边生长着几簇淡蓝色的，形如兰草的植物，散发清心宁神的幽香。
最奇的是，洞穴一侧岩壁，镶嵌着半截腐朽的，布满玄奥纹路的木桩。
木桩粗如水桶，早已枯死，但表面纹路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
“这是……前人留下的阵法？”
第78章 壁画
“这是什么？”
韩南絮回头看了眼，惊疑不定。
见那妖柳，短时间似乎没追过来。
她走到木桩前，赶紧仔细打量。
这木桩纹路，古老复杂，绝非当今修仙界常见式样，且损坏严重，灵力波动几近于无了。
张小凡也顾不上细看传送阵残骸。
“噗呲！”
他一出裂缝，便踉跄几步，靠坐在水潭边的岩石上，大口喘息。
胸前，伤口鲜血已将衣衫浸透。
小腹那道焦黑伤痕周围，皮肤也是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隐隐有细小的，如同根须般的黑线向四周蔓延。
他中了毒。
“怎么总是碰见柳树妖！”
张小凡咬牙，想到当初取雷破云传承时。
在那片地宫，也是如此景象，腐烂树根难缠，而今在望月湖竟然又陷入同样的绝境，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无奈。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疗伤丹药，而后一股脑服下。
也顾不得这里，有什么机缘了。
害怕那妖柳追过来，他赶紧运转气血，试图压制伤势。
但他五脏六腑都受损了，气血运行不畅，丹药化开的药力难以迅速抵达伤处，短时间很难恢复好。
“还有灵泉？”
韩南絮状态稍微好一些，她脸色苍白，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清水。
感受其中，浓郁的灵气波动。
清水触及伤口，传来清凉舒适之感，让她拿那翻卷发黑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恶化，隐隐有愈合迹象了。
“这水有疗伤奇效1”
韩南絮美眸一亮。
张小凡闻言，也惊咦了声。
随后，他站起身，艰难挪到潭边，将受伤的左臂，还有小腹浸入水中。
顿时，便有一股清凉之意，瞬间顺着伤口蔓延了，那灼痛麻痒之感顿时减轻。
小腹蔓延的毒素，也停止了扩散，让他精神顿时一振，喝了几口。
“爽，好水！”
张小凡了咧嘴，露出白牙，终于是笑了一声，随后不顾形象，将头埋入潭中痛饮数口。
清凉水流遍全身，让他精神恢复了不少。
韩南絮也喝了几口，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随后，她看向那几簇淡蓝植物，小心摘下一片叶子，放入口中咀嚼。
叶片化作清凉汁液，顺喉而下，脑海中因连续施展幻术和抵抗精神冲击带来的疲惫与刺痛，也缓解了许多。
“净心兰，有清心宁神，修复神魂损伤之效。”
“这几株灵植，我在古书上曾看到过，没想到能在望月湖底发现，此处到底是何人所留洞府？”
韩南絮疑惑说着，又摘了几片叶子收好吗，而后好奇转头看了看，却看不出所以然。
张小凡也疑惑，但他也没时间仔细探查了，闭上眼睛。
趁那妖柳没追来。
两人都是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各自处理伤势，调息恢复。
“嗡！”
洞穴内，幽蓝光芒，静静洒落，净心兰幽香弥漫，如一处世外桃源似得，但这明显只是暂时的。
裂缝入口处，虽然很窄。
但以那琉璃血柳的能耐，未必不能强行破开的。
他们必须尽快恢复战力，寻找出路。
现在他伤虽然稳固了下来，但没有彻底净除。
这种状态对上那妖柳，正面拼杀，无异于是在送死。
“除非……”
张小凡犹豫，目光落在怀中，那两颗大道琉璃果处。
正常疗伤的丹药，灵果，这时候是不起什么效果的。
但，他黑炉可以用贮存的精血，强行提升丹药还有灵果的品阶。
这果实本来明显就不凡。
如果再用黑炉加以炼制，吃了之后，疗伤肯定不算难事，甚至很可能会因此直接突破境界。
但，张小凡有些犹豫。
因为黑炉，已经暴露太多了，韩南絮跟他一起拼杀，已经知晓黑炉是一件‘神器’。
如果再让她，发现黑炉竟然还能炼化丹药，有这种神奇提升品质的作用，一旦消息泄露出去，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算了，也没办法！”
张小凡想着，最后还是叹息了声，取出了颗大道琉璃果。
那果实，桃子大小，晶莹剔透。
内部，似有金色琼浆流动，道韵天成，异香扑鼻，仅仅闻着香气，便觉神清气爽，体内灵力都活泼几分了。
“此果蕴含大道碎片与精纯生机，乃疗伤圣品，亦能助长修为。但药力霸道，需徐徐炼化。”
韩南絮还以为他是要直接吃，于是声音传来。
她已处理完伤口，正警惕地注意着裂缝入口方向。
张小凡点头，背对着她，将手中大道琉璃果贴近腹部。
心念微动，气府中黑炉微微一震，一缕微不可查的黑炎气息顺着经脉透出掌心，悄无声息地将果实包裹。
他没有将果实投入炉中，那样动静太大。
只是以黑炎，最精纯的淬炼之力，缓缓炙烤，同时挤出一滴精血。
“唰！”
精血，融入的刹那。
原本晶莹剔透的果实内部，那流动的金色琼浆，骤然加速了。
颜色，也由暗金，转为一种更加深邃的赤金色，香气也变得更加浓郁，醇厚。
只是闻上一口，张小凡便觉浑身伤势隐隐作痛处都传来麻痒愈合之感，灵力更是蠢蠢欲动。
更奇异的是，果实表面，悄然浮现出几道极淡的，天然形成的暗红色血纹。
与果肉内部的赤金琼浆映衬。
一股更加磅礴，精纯，却又温和内敛的生机与道韵，自果实中散发出来。
“成了！”
顿时，张小呼吸急促，眼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喜色。
他不敢耽搁，迅速将果实掰成两半。
一半自己留下，另一半用干净的布帕包好，然后递给洞口处守着的韩南絮。
“吃了吧，可以助你疗伤。”
韩南絮闻言一怔，目光落在布帕上。
透过缝隙，她能清晰看到，那半颗果实表面流转的道韵，于是美眸便忍不住狠狠一震：
“这！”
瞬间，韩南絮脑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她俏脸微微发白，莫名再次想到张小凡之前那黑炉，还有刚刚果实的波动。
这大道琉璃果实，怎么感觉瞬间‘成熟’了。
难道这也是那黑炉的神异？
“多谢。”
她睫毛轻颤，接过果实，并没多说什么，因为她不敢问。
毕竟。
她跟张小凡，也只是临时组队的关系。
互相之间知道太多秘密，是容易死的。
韩南絮默默，背对张小凡盘膝坐下，取出那半颗赤金血纹的果实，没有丝毫犹豫放入口中。
这果子，入口即化。
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受创的经脉，脏腑，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快速修复，愈合了。
“呼，舒服！”
张小凡也是咧嘴，那暖流中，似乎蕴含着一丝丝玄奥道韵，融入他的气血，灵力，乃至神魂。
让他对自身力量，对周围天地的感知，都清晰了许多。
他不敢怠慢，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炼化这股磅礴药力。
周身灰金色气流自主流转，皮肤下隐隐有宝光透出。
胸前，左臂的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结痂，露出下方新生的皮肤。
“轰！”
五脏六腑中的刺痛，也迅速消退，气血运行重新变得顺畅，澎湃。
就这般。
一颗大道琉璃果的药力，足足炼化了半个时辰。
“嗡！”
随后，张小凡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神完气足，浑身灵气恐怖涌动，随后他竟是直接突破到了炼气四层境！
“师姐如何？”
张小凡站起身来，感受了下如今的肉身强度，随后忍不住淡笑看向韩南絮。
现在的他，已经有自信。
再碰见那妖柳，操控黑炉，有信心能与之一较高下了。
“我伤也好了！”
“这果子真神奇！”
韩南絮气色也恢复红润，站起身来，紫裙飘荡，笑颜如花看了他一眼。
张小凡点头，感叹了声，随后转头环视四周。
如今伤势恢复的差不多，这才有时间，打量起这处误打误撞进来的洞府。
但见这里，那木桩纹路损坏严重，且只有半截。
不管曾经，是谁留下来的宝物，显然都无法使用了。
韩南絮这时也走了过来，仔细查看木桩和周围岩壁，忽然指着木桩后方道：
“你看这里。”
木桩后方的岩壁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岩石颜色融为一体的刻痕。
刻痕形似一个箭头，指向洞穴深处，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
张小凡上前，伸手触摸那面岩壁。
触手冰凉坚硬，与周围无异，他用力一推，岩壁纹丝不动。
“莫非是机关？”
韩南絮猜测。
两人在岩壁上仔细摸索，敲敲打打。
忽然，张小凡的手按在一块略微凹陷的石块上，那石块微微一沉。
“咔哒”一声轻响，岩壁内部似乎激活了某种阵法。
紧接着，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自中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了。
露出后方一条幽深的，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镶嵌着早已失去灵光的月光石，台阶上落满灰尘，显然久未有人迹。
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淡淡霉味的气流，从石阶下方涌出。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惊疑。
这湖心岛地下，竟有如此隐秘的通道。
这望月湖中心的岛，地底到底有多深，藏着什么？
“下不下去？”
韩南絮问，有些犹豫了。
她害怕再往下走，会碰见跟之前那妖柳一样的危险，这地方太过诡异。
如今捡回来一条命，她已经不想再冒险。
然而张小凡，却是看向裂缝入口方向。
从那下面，隐隐约约，感知到一股熟悉的锋锐波动，让他想到了之前那把乌剑。
“乌剑，妖树，望月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皱眉，沉思了下，随后将黑炉攥在手里，深吸了口气，直接踏入石阶通道内。
韩南絮见状，再度无奈跟随。
两人刚进入，身后岩壁便无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踏踏！”
石阶通道内，一片漆黑。
唯有张小凡掌心黑炉，散发出微弱火光，台阶陡峭，向下延伸，不知有多深，而后尽头来到一处石壁。
只见上面，刻满了模糊的壁画与古老的文字，但大多已被岁月侵蚀，难以辨认。
唯有一面墙壁上，刻着一副相对清晰的图案。
图案中央，是一尊古朴的三足炉鼎，炉鼎下方烈焰熊熊。
炉鼎四周，环绕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虚影。
炉鼎上方，则是一片混沌，中有裂隙，似有物欲出。
而在图案角落，还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扭曲古老，张小凡一个也不认识。
韩南絮却盯着那几行小字，脸色变幻不定，低声念道：
“天炉镇世，熔炼万法，历劫不灭。”
“后辈若至，勿动贪念，否则劫起之日，域外天魔重生，天下大乱。”
“天炉，域外天魔？”
韩南絮看得疑惑，不明所以，张小凡心底却是剧震，泛起惊涛骇浪。
“是那地宫中的壁画！”
第79章 剑鞘
他眼神震惊，看向图案中央那尊炉鼎。
那形状，与手中的黑炉何其相似啊。
而且，类似的事情。
他当初在那片雾谷地宫下，也已经看过一次，前人有所记载。
没想到今天，在这望月湖下，竟然又看到了上古时期的炉子记载，只不过要含糊许多。
张小凡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目光死死盯着那副壁画。
虽然这上面，记载的并不详细。
但他隐隐觉得，这‘天炉’，与自己气府中的黑炉，必然有极深的关联。
而且，在那壁画边缘，还刻着一把，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细长笔直的乌剑。
它很锋锐，无鞘，样式古朴。
与张小凡记忆中，在那湖泊之下伤过他，导致他昏迷的乌剑一模一样。
“果然有关系！”
张小凡清秀眼眸微凝，他就知道那剑来历肯定不一般，灵性与黑炉都相当了。
如今，终于有了线索。
他仔细观察，但那壁画太残缺。
只是依稀能够瞧见，那画上刻着的，乌剑似乎在与无尽挣扎与痛苦的扭曲线条交手。
那些线条，隐约构成一株树的形状，无比强大，却被这剑斩杀。
看到这，张小凡忍不住沉思。
那妖柳太过强大。
这乌剑，竟然能克制它？
张小凡思忖片刻，随后视线下移。
目光落在了，那乌剑刻痕下，方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
那里灰尘堆积，隐约露出一个乌黑的长条轮廓，似乎是一个剑鞘。
通体乌黑，样式古拙，鞘口有一道深痕，落了很多灰尘。
“这是……那东西的剑鞘。”
张小凡眼眶微凝，手碰到它时，感觉冰凉且沉重。
于是，他手腕一翻，当即就把它插在后腰，用破烂衣摆一盖。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
韩南絮站在几步外，眼角余光瞥见他捡了东西，但没看清，也没问。
张小凡面色平静，他大概知道怎么弄死那只妖柳了。
这剑鞘与那乌剑必有关联，或许就是掌控那凶剑的关键。
之前一直没能抓到，如今有了剑鞘，自然有很大把握。
眼下，这妖柳本体在地下，有地脉与血池滋养，就算她突破了境界，应该也不是对手。
唯有，用这剑鞘降服那乌剑，再用剑杀这妖柳，胜算才大几分。
“我们走吧。”
张小凡开口，面色平静，不再看壁画，转身就往回走。
乌剑不在地下，首要之事，他们是得回到湖面上去，更何况叶渔那边，墨明轩的阵法应该也要支撑不住了。
韩南絮见状，也是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爬上那陡峭的石阶，裂缝入口处依旧安静，但空气中那股腥血气似乎比之前更浓了，隐隐带着躁动。
张小凡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又找了一处岩壁，试图从侧方绕上去，免得跟那妖柳打照面。
这裂缝狭窄，内里一片漆黑，向上延伸。
张小凡双手抓住裂缝边缘，发力一撑，整个人如同灵猿般钻了进去。
韩南絮也紧随其后，紫裙轻动，钻入裂缝。
而，就在两人身影没入裂缝的刹那。
“轰隆！”
洞穴之中，岩壁却是猛地一震。
一处土层被轰开，数条水桶粗细，颜色暗沉如铁，表面布满狰狞吸盘和倒刺的根须突然窜了出来。
犹如触手一般狠狠拍向他们，不过却被狭窄的岩壁暂且挡住，碎石轰隆直响。
“快跑！”
张小凡在裂缝中，听得下方巨响，心头一凛，手脚并用，拼命向上爬。
这裂缝内壁湿滑，角度陡峭，攀爬很艰难。
身后韩南絮也很紧张，气息紊乱。
她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下方裂缝入口处，暗红的根须尖端已经挤进来了，就要绕到她脚踝，让她既害怕又恶心。
“手给我！”
关键时刻，张小凡终于爬到一处平台，而后猛地往回拉住韩南絮小手。
韩南絮也是用力，借力上窜，成功从缝隙中脱身了，来到一处通道。
两人脚步急切，往上跑，身后的根须也已经追近。
“轰咔！”
其中，最近的一条，距离韩南絮不过数丈之遥，带起的腥风几乎扑到后背。
韩南絮见状咬牙，反手一剑刺出，紫色剑光精准地刺在追得最近的那条根须尖端，落在上面，却只是留下了一个浅白的印子。
“嗤！”
幸好，岩壁不时有碎石震落，将那根须砸的顿了下，韩南絮这才借机又往前奔出数百丈，斜着上窜，但见一模糊的小口，泛着微光。
不是地下的幽光，而是朦胧的，波光粼粼的湖面。
“出口就在前面了！”
张小凡精神大振，这时岩壁中，“轰隆！”声音震动，又猛地刺出十数条稍细，颜色更加暗红根须，似乎早已埋伏在此，从不同角度封死了前路。
但，张小凡也早有准备，面色冰冷，前冲之势不减。
面对刺到面前的数条根须，他右手黑炉黑炎再起，但这一次，黑炎并未离体，而是紧紧包裹他的胳膊。
恐怖血气，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狠狠轰出！
“咚！”
一声，难以言语的夸张震荡轰响。
张小凡拳头，气府炼气四层全部的灵气如潮水涌出，与那根须碰撞在一起，助长黑炎。
那数条根须，被烧的颤抖，却还是强挺着化作尖刺朝他脖子扎来。
“孽畜！”
这时，韩南絮果断出剑，她脸色苍白，紫裙袖口之下，兀然斩过一道刺目的剑芒。
剑气如大河，斩在那根须被黑炎灼烧的部位，极其脆弱。
于是接着，便听‘咔！’地一声脆响。
那数道拦路的根须，被剑气斩断了。
张小凡见状，面上露出一丝微笑，手持黑炉，右脚往前狠狠一踏，直接便轰碎了前面的冰层。
随后，他憋住一口气。
从望月湖冰冷的湖底，猛地浮了上去，出现在岸边。
“呼！”
“终于出来了！”
外界，天光晦暗，日头已经落下去了，到处都是浓雾。
但，也比地底的昏暗，要强上不少。
张小凡还有韩南絮，一前一后地飞出，浑身灵气涌动，蒸发掉水雾，随后转头看了看。
他们已然，是出现在了湖心岛的另一侧。
与之前登岛，与妖柳主战场都有一段距离，不过这雾中却是到处都有血腥与灵气飘荡，各峰弟子与妖柳，争夺机缘的战斗，已然达到最惨烈的阶段了。
并且，就在他们前方。
约七八十丈的湖面上空处。
更是有一柄，通体乌黑，无鞘的长剑，依旧在缓缓盘旋，斩杀靠近的邪物，汲取鲜血，强大锋利，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当张小凡目光，看到它时。
那把乌剑，也是轻轻一颤，剑尖调转方位，也‘看’了过来。
见状，张小凡微微一笑，默不作声，悄然把手伸向了后腰，那把布满灰尘的剑鞘上。
“之前抓不住你。”
“现在你再试试呢？”
第80章 降剑（上）
张小凡与韩南絮，从冰冷的湖水中浮出，落在湖心岛边缘一处乱石滩上。
此刻，天光晦暗，日头西斜，空气中到处都混杂着血腥气。
各峰弟子争相渡湖，灵力碰撞残暴，虽然空间开阔了，但景象却比在地底时候更加窒息。
“轰！”
远处，湖心岛中心区域，又一阵灵气激荡，怒喝惨叫声震耳欲聋，显然那边战斗早已到白热化阶段了。
而，就在他们后方，约七八十丈的湖面上空。
此刻，正有一柄通体乌黑，长约三尺，无鞘的长剑，正静静悬浮。
它没有参与远处的混战，只是以一种恒定的，缓慢的速度，绕着湖心岛外围百丈范围，无声地盘旋。
剑身古朴，毫无光华，却自有一股斩断一切，破灭邪祟的凛冽剑意弥漫开来。
湖面靠近岛屿的区域，漂浮着不少残肢断骸和枯萎的柳条，湖水被染成淡淡的暗红色。
显然，凡是试图冲出岛屿范围，或者从湖中扑向岛屿的东西。
无论是被花粉侵蚀疯狂的修士，妖兽，还是妖柳延伸出岛的枝条。
只要进入乌剑百丈之内，便会被那看似缓慢掠过的乌黑剑锋轻易斩断，净化。
乌剑过处，留下一片死亡禁区。
此刻，正有七八道身影，散落在乌剑盘旋范围内的不同方位，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接近，或者以各种术法，法器试探那柄乌剑。
看服饰，有天衍峰的阵法师，有百花峰的女弟子，也有其他几峰的精英，甚至还有两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看不出具体来历。
这些人显然也看出了乌剑的不凡，想要将其收服。
一名天衍峰弟子抛出一张银光闪闪的“捕灵网”，网口张开，朝向乌剑。
乌剑只是微微一顿，剑锋轻颤，那张看起来品阶不低的灵网便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无踪。
一名百花峰女弟子手掐法诀，洒出漫天粉色花瓣，花瓣散发迷离香气，试图扰乱乌剑灵性。
乌剑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按自己的轨迹盘旋，几片花瓣飘近剑身三尺，便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更有一名体格魁梧，疑似体修的弟子，自恃肉身强横，猛地跃起，大手直接抓向剑柄。
乌剑甚至没有闪避，只是在那手掌即将触及剑柄的刹那，剑身微微一震。
“嗤啦！”
一声轻响，那体修弟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整条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鲜血狂喷。
他摔在湖面上，脸色惨白，连忙止血服药，看向乌剑的目光充满恐惧。
那断臂落水，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其余尝试者见状，纷纷骇然止步，再不敢轻易上前，只敢在远处观望，低声议论。
“这到底是什么剑，灵性如此恐怖！”
“看其威势，至少是灵器级别，甚至有可能是古宝残片！”
“方才那体修的王师兄，肉身已堪比拟炼气四层的大妖，竟连碰都碰不得一下！”
“它似乎只攻击靠近它百丈范围内的活物，尤其是那些被妖柳血气污染的，倒像是一件专为斩妖除魔而生的凶兵。”
“可惜，无法靠近，更别说收服了，难道只能干看着？”
“或许需要特殊的收取法门，或者等它灵力耗尽，但这剑盘旋了这么久，气息丝毫未减！”
远处，张小凡静静看着，听着那些议论。
后腰处，那刚从地宫中找到的乌黑剑鞘，紧贴皮肤，也是传来清晰的，渴望的震颤声。
“果然不错。”
张小凡眯眼，这鞘与剑之间，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而且，似乎是单向的。
他借助剑鞘，可以感知到那剑的情况，甚至是气息涌动，但是那乌剑现在却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那是什么？”
韩南絮则是，站在他身侧几步外，同样望着那柄乌剑，美眸中异彩连连，但更多的是凝重，喃喃出声。
她也看出了乌剑的不凡，怔了良久。
随后，她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张小凡，见他神色平静，目光却死死锁定乌剑，心中微动，想到了他刚刚在地底捡起的那件东西。
就在这时，张小凡忽然动了。
“走吧，那边估计情况不太好。”
他面色平静，没有冲向乌剑，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韩南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是叶渔三人藏身礁石区的位置。
她略一犹豫，也跟了上去。
此刻，岛上处处危险，独自行动绝非明智之举。
两人身形在雾气与乱石间快速穿梭，避开几处小规模的混战。
沿途看到不少倒伏的尸骸，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大多干瘪枯萎，显然是被妖柳或其衍生邪物吸干了精气。
空气中难闻的花粉味依旧浓重，即使屏息，也能感到丝丝惑乱心神的异力侵蚀。
很快，他们接近了那片礁石区。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只见礁石区域，墨明轩布下的隐匿阵法早已破碎消失。
他本人跌坐在一块大石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手中阵盘裂纹遍布，显然已彻底损毁，再无布阵之力了。
张小凡过来时，但见墨明轩，正艰难地往口中塞着丹药。
而叶渔和黎落梅，则是背靠背，守在墨明轩前方。
叶渔手持分水刺，身上多了数道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左肩，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前方。
黎落梅情况稍好，但灵力也消耗极大，发出的水箭威力大减，只能勉强干扰。
而围攻她们的，是超过二十头形态各异，双眼赤红的妖兽！
这些妖兽等阶不高，大多在一二阶，但数量众多，而且完全疯狂，不顾伤亡地扑击。
更麻烦的是，侧方还有三名眼神狂乱，衣衫染血的各峰弟子，正虎视眈眈，似乎在寻找机会出手。
他们身上也沾染了浓郁的花粉血气，显然已被侵蚀不浅。
若非叶渔战力强横，招式狠辣，每每在关键时刻击退最危险的攻击，加上黎落梅的辅助和地形限制，恐怕三人早已支撑不住。
但眼下，墨明轩失去战力，叶渔重伤，黎落梅灵力将尽，防线已是摇摇欲坠。
一头形如野猪，獠牙森白的妖兽，趁着叶渔格挡另一侧攻击的间隙，猛地埋头冲撞而来，速度快如闪电，直取叶渔胸腹空门！
叶渔刚刚击退一只扑来的妖禽，回气不及，眼看那獠牙就要及体！
“小渔！”
黎落梅惊叫，却救援不及。
墨明轩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
一声冰冷的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道灰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方雾气中射出，后发先至，竟比那野猪妖兽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
来人正是张小凡。
他人在空中，右拳已如炮弹般轰出！
拳锋之上，灰金色气流缠绕，隐隐有风雷之声，更有一丝灼热毁灭的气息涌了出来。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正中野猪妖兽硕大的头颅侧面，骨裂声爆响，那野猪妖兽冲锋之势戛然而止。
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塌陷下去，眼珠暴突，连惨叫都未发出。
庞大的身躯便被巨力轰得横飞出去了，撞在后方礁石上，轰隆作响，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一拳，瞬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攻的妖兽和那三名狂乱弟子都是一愣。
张小凡落地，挡在叶渔身前，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妖兽。他虽衣衫破烂，身上带伤。
但气息沉凝，气血澎湃，尤其是那双眼睛，冷静得令人心悸。
“小凡！”
叶渔看到那熟悉的背影，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惊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你，你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
张小凡没有回头，沉声道：
“叶师姐，黎师姐，带墨师兄退后，这里交给我。”
“张师弟小心，这些妖兽被妖柳血气侵蚀，疯狂不畏死，而且数量不少！”
黎落梅急声道，扶着墨明轩向后退去。
叶渔也咬牙退后两步，但仍紧握分水刺，警惕四周。
她看出张小凡气息比之前强了许多，但面对这么多妖兽，她还是不放心。
那二十余头妖兽被张小凡一拳之威震慑，但很快，嗜血的本能和血气的侵蚀便压过了恐惧，齐齐发出低吼，猩红的眼睛再次锁定张小凡。
那三名狂乱弟子也嘶吼一声，挥舞着法器扑了上来。
“来得好！”
张小凡眼中寒光一闪，不但不退，反而主动迎上！
他身形如电，在妖兽群中穿梭。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拳，脚，肘，膝！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蕴含着他炼气四层的气血之力和黑炉淬炼过的强悍肉身。
“咔嚓！”
一头扑来的妖狼被他一脚踢碎喉骨。
“噗嗤！”
一只从侧面偷袭的毒蝎，被他反手一拳砸成肉泥。
他动作快如鬼魅，力大势沉，更兼对战机的把握精准无比。
妖兽的攻击往往看似就要落在他身上，却总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随即便是雷霆反击。
更让叶渔等人惊讶的是，张小凡似乎对这些妖兽的攻击方式和弱点极为熟悉，往往一击必杀，效率高得吓人了。
短短十几息间，便有七八头妖兽毙命于他拳脚之下。
残肢断骸，鲜血四溅。
那三名狂乱弟子也被他轻易击退，其中一人持刀的手臂被他一拳打断，惨叫着倒地。
剩余妖兽终于感到了恐惧，攻势一缓，低吼着缓缓后退，将张小凡围在中间，却不敢再轻易扑上。
张小凡停下动作，微微喘息。
连续爆发，对他也是负担。
他目光扫过周围妖兽，又瞥了一眼远处湖面上那柄依旧在盘旋的乌剑。
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麻烦，然后去尝试收服乌剑。
他心念一动，右手掌心，黑炉虚影微不可查地一闪而逝，一缕精纯的黑炎气息顺着手臂流入拳头。
他没有让黑炎外放，只是将其力量加持在拳锋。
下一刻，他动了。
目标是正前方三头聚在一起的，形如猎豹的妖兽。
他脚下一蹬，地面皲裂，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速度比之前更快！
那三头妖兽察觉危险，同时扑上，利爪带起腥风。
张小凡不闪不避，双拳齐出，迎向左右两只妖兽的利爪，同时左腿如鞭，扫向中间那只妖兽的腰腹。
“咔嚓！”
两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声。
左右两只妖兽的利爪与张小凡拳头碰撞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铁锤，爪骨尽碎，惨嚎着倒飞。
而中间那只妖兽，则被张小凡一腿扫中腰腹，腰椎断裂，瘫软在地。
瞬间废掉三头妖兽！
张小凡动作不停，身形急转，扑向侧方另一群妖兽。拳风呼啸，腿影如鞭，所过之处，妖兽非死即伤。
他不再保留，将炼气四层的实力和强悍肉身发挥到极致，配合黑炎气息对妖邪的天然克制，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剩下的妖兽终于彻底崩溃，哀嚎着四散逃窜，钻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那三名狂乱弟子见势不妙，也转身就逃。
转眼间，礁石区为之一清，只留下满地妖兽尸体和浓重的血腥气。
张小凡收势，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连续动用黑炎气息，虽然细微，但也让他有些疲惫。
不过效果显著。
叶渔快步上前，看着他身上又添的几道浅浅伤痕，眼中满是心疼：
“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
张小凡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墨明轩：
“墨师兄如何？”
“我先前在下面耽搁了些时间，回来晚了。”
墨明轩在黎落梅搀扶下勉强站起，苦笑道：
“灵力透支，阵盘毁了，暂时是帮不上忙了，多亏张师弟及时赶到，否则后果很难说。”
“张师弟，韩师姐，你们……”
黎落梅看向张小凡，又看向不远处静静走来的韩南絮，欲言又止。
她注意到张小凡气息强了一大截，似乎突破了。
而韩南絮也与之前有些不同，两人之间气氛微妙。
韩南絮走到近前，对叶渔三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言。
她依旧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张小凡看了看叶渔肩头的重伤，又看看虚弱的墨明轩和黎落梅，心知他们已不适合再参与接下来的险境。
而自己要去收服乌剑，必然会引起注意，不能让他们跟着冒险。
于是，张小凡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
“你们伤势不轻，此地不宜久留了。”
“刚刚下去，并没能斩掉那柳妖核心，但我观那湖面上的乌剑，或是对付妖柳的关键，我或许可以试着去收服一下。“
“韩师姐，可否请你，护送我三位同门，先行撤离湖心岛，在登岛处寻一安全所在等候，若事有不成，我自会去寻你们。”
这话，说到一半，张小凡便没说了。
因为叶渔看他的眸子里已经满是泪花。
自从，抵达望月湖开始。
他已经抛开众人，独自行动数次。
虽然每次，都是如约回来，但他身上的血迹明显可以看出，他能回来，并不顺利。
而那把乌剑，更是前些天，让张小凡晕过去的元凶，现在张小凡竟然还想要一人过去收服。
叶渔沉默了阵，随后忽然出声：
“不行，那剑太凶险，那么多人尝试都失败了，你一个人不行的，我们跟你一起去！”
张小凡闻言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而且这次，我多了些把握。”
张小凡感慨，拍了拍后腰的剑鞘。
韩南絮在一旁，美眸顺着他动作看去，只看到破烂衣摆，但联想到张小凡之前的种种神秘和刚才展现的惊人战力。
她咬了咬嘴唇，没出声。
叶渔眼圈泛红，还想再多说什么，却见张小凡表情已经是从温柔平和变成了坚定。
或者说，不容拒绝。
于是乎，她沉默了下，旋即上前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轻声说道：
“总之，你一定要小心，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懂吗。”
“我知道。”
张小凡点头，随后看向韩南絮：
“他们就拜托给你了。”
韩南絮沉默片刻，看了看张小凡，又看了看受伤的叶渔三人，缓缓点头：
“可以，我会尽力护他们周全，在登岛处等候半日，你自行珍重吧。”
“多谢。”
张小凡郑重抱拳。
随后，她不再多言，转身望向百丈外湖面上空，那柄依旧在缓缓盘旋的乌黑长剑。
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接着身形展开，没有一丝犹豫，朝着湖面，疾掠而去。
叶渔望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韩南絮则走到叶渔身边，轻声道：
“叶师妹，走吧，此地血腥味太重，很快会引来其他东西。我们要尽快离开。”
墨明轩和黎落梅也强打精神，在韩南絮的护卫下，朝着来时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退去。
湖风带着腥气吹过，浓雾翻涌。
张小凡踏水而行，很快便来到了湖边。
他没有立刻冲入乌剑的百丈范围，而是在边缘停下，仔细观察。
此刻，尝试收服乌剑的人又多了几个，但依旧无人成功。
反而又有两人不慎被乌剑散发的无形剑气所伤，狼狈退开，脸色惊惧。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大多聚焦在那柄神秘而强大的乌剑上，但也有人警惕地打量着新来的张小凡，尤其是看到他独自一人，衣衫破烂却气息沉凝，眼中闪过惊疑。
张小凡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全部心神，都系在后腰的剑鞘，以及百丈外那柄乌剑之上。
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靠近，剑鞘的震颤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炽热。而乌剑，似乎也有所感应，盘旋的速度，微不可查地慢了一丝。
就是现在。
张小凡不再犹豫，一步踏出，正式迈入乌剑百丈范围！
就在他踏入范围的瞬间，乌剑猛地一顿！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尖瞬间调转，锁定了张小凡！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切割神魂的恐怖剑意，轰然降临，将他牢牢锁定！
与之前观看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是直接被剑意针对！
仿佛有无数柄无形利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斩落！
周围其他尝试者感受到这股骤然增强的剑意，纷纷骇然退开，惊疑不定地看向张小凡。
“这小子是谁，竟引得古剑如此反应？”
“好强的剑意锁定，他死定了！”
“还是那个元乌峰的，之前跟紫月峰大师兄战过那个，真是不要命了！”
第81章 降剑（下）
“他死定了！”
远处，一群之前试图征服这把乌剑的修士纷纷开口，但张小凡却是呼吸沉重，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呼！”
他双目炯炯，浑身肌肉紧绷。
再次被乌剑那股恐怖的剑意锁定之后，他只感觉自己，如同背负山岳。
不过，张小凡眼神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丝罕见的锐利与自信。
此前，在那片大河上。
乌剑只是瞬息间，便让他负了重伤，险些连叶渔都没能救回来，但这一次不同了。
如今再见乌剑，后者依旧锋利，甚至比当时在水下地脉深处的时候还要锋利许多，可他已经不怕，因为他拿到了剑鞘！
“来！”
陡然间，张小凡咬牙，动作缓缓，艰难地抬起右手，伸向后腰，将那截冰凉，沉重的乌黑剑鞘握住。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看戏的目光中。
他将那毫不起眼的乌黑剑鞘举起，鞘口对准了百丈外那柄剑尖直指自己，散发着滔天杀意的乌黑长剑。
于是，随着他举起剑鞘。
那股锁定他的恐怖剑意，骤然一滞！
“嗡！”
乌剑悬在半空，剑身发出更加急促，更加清越的嗡鸣，像是而是混杂了一丝疑惑，审视，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恐惧。
剑鞘之上，那道鞘口的深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下一刻。
“咻！”
乌剑动了，它似乎克服了什么，又或者是想‘拼死一搏’，瞬间化作了道撕裂空气的乌光，无视百丈距离，瞬间而至！
那道乌光，如此之快，快到周围的修士只觉眼前一花。
耳中刚刚捕捉到那尖锐的破空厉啸，剑已到了张小凡身前，带着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决绝气势。
剑，尚未至。
那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之气，便已将张小凡额前的发丝无声削断数根，在他眉心皮肤上，割开一道细微的血线。
死亡的寒意，瞬间将张小凡笼罩了。
但他握着剑鞘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张小凡双目，死死盯着那道瞬息放大的乌光，瞳孔紧缩到了极点。
全身的感知，气血，乃至气府中黑炉的微颤，都提升到了极点，沉重呼吸着，一汩汩灵气在此刻狂涌，透过很远的距离。
他能看到，那柄乌黑长剑，剑尖之处的每一寸纹理。
能‘感应’到，那剑身中那股狂暴，不甘，却又隐隐被剑鞘深处某种同源力量牵引的复杂情绪。
很快，更近了！
十丈。
五丈。
三尺！
就在那乌剑剑尖，即将触及剑鞘鞘口，那锋锐无匹的剑气已然刺破张小凡的刹那。
“轰咔！”
张小凡手腕一抬，直接将剑鞘对准那剑，迎了上去。
内里传出恐怖的吸力。
于是，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清越的巨响猛然爆发。
巨大的撞击力让张小凡整个人如遭重击，持鞘的右臂猛地向下一沉，脚下“咔嚓”一声，坚硬的湖边岩石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双腿深陷其中！
接着，他喉头一甜，逆血上涌，又被他死死咽下。
但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剑鞘。
剑，入鞘了。
就在乌剑彻底没入剑鞘的瞬间，那股弥漫湖面，令人窒息的恐怖剑意，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攥住。
以剑鞘为中心，疯狂倒卷，收敛！
“嗡嗡嗡！”
剑鞘，剧烈震颤，发出连绵不绝的低沉嗡鸣声。
显然乌剑正在疯狂挣扎，冲撞，想要破鞘而出，甚至那乌黑古朴的剑鞘表面，都亮起了明灭不定的幽暗光芒，像是呼吸，狠狠的往出冲撞。
一道道极其细微，却凌厉无比的乌黑剑气不受控制地从鞘身缝隙中溢散出来，切割着周围的空气，发出轻响。
在张小凡持鞘的手掌，手臂上，割开一道道细密的血口。
“嘶！”
瞬间，张小凡倒吸了口冷气，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他感觉手中的剑鞘，仿佛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反噬着自己，疯狂冲击着他的手掌。
“给我镇！”
猛然间，张小凡心中低吼，气府中黑炉轰然震动，炉盖掀起一道更宽的缝隙。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灼热的黑炎气息汹涌而出，瞬间流遍全身，尤其汇聚于右臂，注入剑鞘。
“轰隆！”
黑炉黑炎，与乌剑的锋锐破邪之力，在剑鞘之内碰撞交融，传出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细微灼烧声。
很快，剑鞘内震颤得更加剧烈，溢散的剑气更加狂暴了。
甚至，在张小凡周身三尺内，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旋转的微弱剑气漩涡，切割得地面岩石簌簌剥落。
“噗！”
张小凡面色苍白，闷哼了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持剑的右臂衣袖瞬间被无形剑气绞成碎片，手臂上鲜血淋漓。
但他眼神中的厉色与坚定，却丝毫未减，死死握着剑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周围所有的修士，无论是之前尝试收服乌剑的，还是远处观望的，全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手持震颤剑鞘，浑身浴血却挺立如松的少年。
“成了？！”
远处，刚要离开的韩南絮等人看见这一幕，指节发白，俏脸上血色尽褪。
因为她没想到，张小凡会这么突然冲上去。
更没想到，只是眨眼间，那把凶剑似乎就已经“伏诛”。
不过，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小凡此刻很痛苦，需要人帮助，于是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因为就像张小凡之前自己说的。
这种时候，任何人都帮不了他。
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
“轰！”
剑鞘的震颤，持续了约莫十息。
这十息，对张小凡而言，如同过了十年。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抓着唯一浮木的溺水者，随时可能被剑气的狂潮吞没，被反噬的力量撕碎。
他的气血在飞快消耗，灵力几近干涸，心神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
黑炉传来的温热，也在迅速消退。
然，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油尽灯枯，握不住剑鞘的刹那。
“铮！”
一声截然不同的，清脆短促的颤音，自剑鞘内部响起了。
如同琴弦崩断，又似锁扣合拢。
下一刻，剑鞘猛地一震，所有剧烈的震颤，溢散的剑气，幽暗的光芒，如同退潮般瞬间收敛。
剑鞘恢复了古朴乌黑的模样，安静地躺在张小凡手中，仿佛刚才那一切挣扎与狂暴，都只是幻觉。
只有剑鞘本身，似乎变得更加深沉，内敛，鞘口那道深痕，颜色仿佛也深了一丝。
而张小凡与剑鞘之间，那股狂暴，冲突的联系，也骤然一变，化为一种沉重，冰冷，却相对平静的脉动。
成功了。
至少暂时，这柄乌黑古剑，被他以剑鞘强行“收服”，压制住了。
张小凡长长的，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只觉得浑身筋骨酸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虚脱倒地。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归鞘的乌剑。
剑鞘冰凉，剑柄沉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鞘中的剑，依旧蕴藏着斩灭一切的恐怖力量，只是暂时被鞘束缚，与他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脆弱，极其初步的联系。
他可以尝试拔剑，但每一次拔剑，恐怕都要承受巨大的反噬，并且能否真正发挥其威力，还是未知。
但，这已经足够了。
有了它，对付那株妖柳，便有了几分把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撼，忌惮，以及深深的复杂。
谁也没想到，这柄让众人束手无策，凶威滔天的古剑，竟真的被这个名不见经传，修为不过炼气四层的元乌峰少年。
以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收服了。
尽管看其样子，收服得并不轻松，甚至付出了极大代价，但终究是握在了手中。
“他真的做到了！”
于是，所有之前，尝试收服乌剑未果的修士，此刻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元乌峰’的弟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那柄凶威滔天，斩灭一切靠近者的古剑，就这么被轻易收服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骤然而起的哗然与骚动。
“那剑鞘是什么宝物，竟能克制如此凶剑！”
“此人到底是谁，跟周通争也就罢了，竟然连这凶剑都能降服，元乌峰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看其气息，不过炼气四层，竟有如此机缘和手段！”
霎时间，种种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张小凡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归鞘的乌剑上。
更有数道身影，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几步，眼神闪烁，显然在打着什么主意。
然，张小凡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剑上。
剑鞘冰凉，剑柄沉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鞘中的乌剑如同沉睡的凶兽，虽然暂时蛰伏，但那内敛的锋芒却如同火山，随时可能喷发出来。
与此剑建立的联系还很微弱，很初步，远未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但至少，他现在可以拔剑，可以尝试引导其力量。
这就够了！
“呼！”
缓缓间，张小凡抬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越过湖面，锁定湖心岛中心那片灵光爆闪，厮杀震天的区域上。
“是时候了。”
他不再停留，没有理会此间其他人的震惊，只是握着剑鞘，转身，踏水而行，朝着岛屿中心方向迈步而去了。
步伐不快，却很稳。每一步踏在水面上，都只漾开浅浅的涟漪。
“站住！”
这时，一声厉喝，自身侧传来。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拦在了张小凡前方。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阴鸷，鹰钩鼻的黄袍青年，炼气四层巅峰气息毫不掩饰。
他身后两人，一胖一瘦，也都是炼气四层，眼神不善。
三人服饰各异，并非同行，显然是临时结盟的。
“这位师弟，好手段啊。”
黄袍青年盯着张小凡手中的乌鞘长剑，眼中贪婪之色几乎不加掩饰笑道：
“恭喜师弟，竟能收服如此神兵，不过此等宝物有德者居之。”
“师弟修为尚浅，怀璧其罪，不如交予我等保管，也可保你平安离开此地，如何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昭然若揭了。
抢劫！
周围其他修士见状，纷纷停下脚步，或明或暗地观望，其实他们也想抢劫，但是那乌剑实在太凶，之前不知道斩杀过多少人。
张小凡来历实在太神秘，之前周通都没占到便宜，他们也不敢轻易往上撞。
此刻有人出头，自然要好好看看。
有人皱眉，似乎不齿这趁火打劫之徒。
而，面对拦路，张小凡脚步则是未停，甚至看都没看那三人一眼，只是淡淡出声：
“让开。”
黄袍青年脸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区区炼气四层也敢嚣张，动手！”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一胖一瘦两名修士已然暴起了！
胖子修士手持一柄厚背砍山刀，刀身泛着土黄色灵光，势大力沉，一刀劈出，带起沉闷的破空声，直取张小凡头颅！
瘦子修士则身形诡异，如同鬼魅般绕到张小凡侧后方，手中一对淬毒短刺，悄无声息地刺向他后腰要害！
两人配合默契，一正面强攻，一侧后偷袭，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了。
“小子，死吧！”
那黄袍青年冷笑，自己则是站在原地，双手掐诀，周身灵力涌动，显然在准备某种厉害的术法，打算一击必杀。
面对前后夹击，张小凡眼神骤然一冷。
他依旧没有拔剑。
只是握着剑鞘的右手，微微一动。
“嗡！”
乌黑的剑鞘，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微微一颤。
下一刻，张小凡动了。
面对正面劈来的厚重刀光，他不闪不避，反而前踏一步，右手握着剑鞘，如同使棍，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剑鞘无锋，却沉重无比，更蕴含着一丝内敛的破邪剑意。
“铛！”
剑鞘与厚背砍山刀狠狠碰撞，巨响炸开！
那胖子修士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自刀身上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厚背砍山刀几乎脱手飞出了！
甚至，他整个人更是被那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满脸骇然。
而，就在剑鞘荡开大刀的瞬间，张小凡左脚为轴，身形如陀螺般猛地一转，右手剑鞘借着反震之力，划出一道乌黑的弧线，狠狠扫向侧后方偷袭而来的瘦子修士。
瘦子修士没想到张小凡反应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大惊失色，连忙将一对短刺交叉于胸，试图格挡。
“砰！”
剑鞘扫在短刺之上。
精铁打造的短刺，竟如同枯枝般应声而断，接着剑鞘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抽在瘦子修士胸口。
后者顿时如遭重击，胸骨凹陷，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余丈外的湖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挣扎两下，便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一击，废一人，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胖子修士出刀，到瘦子修士被抽飞，不过两息。
正准备术法的黄袍青年，脸色瞬间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你！”
“该你了。”张小凡冰冷的目光，落在黄袍青年身上。
黄袍青年一个激灵，哪里还敢继续施法，怪叫一声，转身就逃，甚至不顾那倒地的胖子同伴。
胖子修士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刀都顾不上捡，连滚爬爬地跟着逃窜。
张小凡看着两人狼狈逃远的背影，没有追击。
他收起剑鞘，继续迈步，向着岛屿中心走去。
四周一片死寂。
第82章 降妖（上）
“这就赢了！”
望月湖上，所有围观修士，此刻看向张小凡的目光，都充满了深深的忌惮神色，神色震惊。
因为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太恐怖了，此时此刻，张小凡要走，已经再无修士敢上前阻拦。
甚至，当张小凡走过时，不少修士都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眼神躲闪了。
面对这一切，张小凡视若无睹，脚步不停，甚至没管叶渔她们的目光，直接踏入大雾。
“轰！”
很快，他便穿过外围区域，接近了战斗最激烈的核心地带了。
这里的景象，比外围更加惨烈。
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
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混合着碎裂的法器，残破的尸骸，枯萎的妖兽和柳枝。
空气中弥漫的难闻花粉浓度高得吓人，即使屏息，也能感到阵阵眩晕和躁动，耳边仿佛有无数的呢喃低语，试图侵蚀心神。
各峰弟子伤亡惨重，但残存下来的，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至少也是炼气四层。
甚至有几个气息格外强大的，恐怕已至炼气四层巅峰，距离五层不远。
众人三五成群，结成战阵，与疯狂扑来的妖兽，被花粉侵蚀的狂乱修士，以及那株妖柳无穷无尽的血色柳条，进行着殊死搏杀。
妖柳的本体，就扎根在岛屿中心那片散发着五色琉璃光晕的土壤上。
此刻的它，与张小凡在地下见到的“琉璃血柳”形态有所不同。
它更加庞大，主干粗达数丈，高达十余丈，通体呈暗红色，树皮如同干涸的血痂，布满扭曲的纹路。
无数血色的柳条从主干上垂落，挥舞，每一根都坚韧如铁，快如闪电，尖端能分泌腐蚀性的粘液。
更可怕的是，柳条上不时炸开一团团浓郁的血色花粉，防不胜防。
“吼！”
只见，那些万兽峰的灵兽在主人的催动下，悍不畏死地扑击柳条，但不断有灵兽被柳条缠住，刺穿，吸成干尸。
“师妹小心！”
那些百花峰的女弟子们竭力维持着清心阵法，驱散花粉，但脸色越来越苍白，阵师也快撑不住了，只剩那些剑修还算能如意应对。
更麻烦的是。
那妖柳，似乎能通过地下的根须，不断汲取战场上陨落者的气血和生机。
伤势恢复极快，气息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在缓慢增强。
张小凡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因为在如此混乱惨烈的战场上，多一个或少一个炼气四层修士本就是无足轻重的。
只有少数几人，在激战的间隙，瞥见了张小凡，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归鞘的乌黑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们能感觉到，那柄剑很不寻常。
“真乱啊！”
远处，张小凡淡淡感慨，擦去嘴角的血，没有立刻加入战团，只是冷静观察着。
他在寻找机会，寻找妖柳的破绽，也寻找一个适合他出手的位置。
同时，他也在暗自调整状态，将自身气血，灵力调整到最佳，并尝试以心神沟通鞘中的剑。
“嗡！”
剑在鞘中，传来微弱的回应，它能听到张小凡的心念，能感觉到前方那株妖柳散发出的滔天邪气与血腥，虽然很是抗拒被操纵，但它明显还是有些兴奋了。
于是，张小凡便深吸了口气，不再犹豫，右手缓缓握住了乌黑的剑柄。
下一刻，他动了。
“死吧！”
张小凡身形如电，从战场侧翼，避开几道胡乱挥舞的柳条和两头疯狂的妖兽，直扑妖柳主干，目露凶光。
这破柳树。
之前在地下，杀得他要生要死。
如今他终于掌控了乌剑，不把这树砍成八段，他都不姓张！
他速度很快，目标也很明确。
因为那妖柳主干上，一处颜色略深，隐隐有暗红色光芒流转的节点，似乎正是他之前在地下，以黑炉火焰灼伤过的地方。
虽然被妖柳以血气修复，但防御必然比其他地方薄弱。
“拦住他！”
“那小子想干什么？”
张小凡的举动，立刻引起了附近几名修士的注意。
有人惊呼，有人试图阻拦，但张小凡速度太快，身形又极为灵活，在混乱的战场中几个转折，便已靠近妖柳主干三十丈内。
“吼！”
而那妖柳，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手持乌剑，气息让它感到莫名厌恶与忌惮的小虫子，认出了是谁。
于是，轰然间。
“轰隆！”
数条，格外粗壮，颜色暗沉如铁的血色柳条，如同出洞的毒蟒。
自不同方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向，刺向张小凡了。
这些柳条的速度和力量，远超普通柳条，每一条都足以轻易抽碎岩石，洞穿铁甲。
张小凡眼神冰冷，脚下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间连续闪动，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抽击。
同时，他右手猛地发力乌剑出鞘，锋锐到极致剑意骤然爆发！
“咔嚓！”
于是，瞬间。
那几条抽出，刺击而来的粗壮柳条，便在距离张小凡身体尚有数尺时。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无数细密剑刃的墙壁，瞬间被切割分解了。
柳条断口处迅速变得灰败，枯萎，然后化作细碎的粉末，簌簌飘落。
仿佛那柳条中蕴含的所有生机，所有邪力，都在接触那三寸剑锋的刹那，被彻底斩灭，净化。
妖柳主干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痛苦与惊怒的尖啸！
那被斩断的柳条根部，暗红的汁液如同喷泉般涌出，但流淌不过尺许，便同样迅速枯萎，凝固。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修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几条柳条的坚韧，他们深有体会，等闲法器难伤。这少年手中那柄乌黑长剑，仅仅出鞘三寸，散发的剑意，竟有如此威能？
“他是谁！”
万兽峰那为首，姓‘罗’的青年看着这边，满眼震撼。
在太云仙宗，他也算是首席弟子了，出了名的天才他都知道，为什么没见过张小凡这么一号人？
“是天剑峰的？”
其余天才，也都齐刷刷回头，看向天剑峰那群剑修，却见那些人还深陷泥潭，被柳条缠得脱不开身。
“该死！”
为首，那位天剑峰的大师兄，脸色更是难看。
显然，张小凡不是他们峰的人。
可他为何有如此强悍的剑意？
对这些人的震惊，张小凡置若罔闻。
“呼！”
雾中，他沉重呼吸，脸色微微发白。
因为，那剑仅仅是出鞘三寸，对他的心神和灵力便是巨大的负担了。
因为这乌剑的力量层次太高，他炼气四层的修为，驾驭起来极为勉强，甚至远超黑炉。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
“轰咔！”
猛然间，他低吼一声，趁着妖柳因受创而短暂迟滞，其他柳条尚未合围的间隙，他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再次前冲。
目标，直指那处颜色略深的节点。
“轰隆！”
而这时，那柳妖主干上。
暗红色的纹路，疯狂亮起。
一股更加狂暴，混乱的精神冲击，混合着浓郁了数倍的血色花粉，如同风暴般以它为中心，顿时便向四周席卷了。
同时，超过二十条颜色深邃近黑，粗如水桶，表面浮现出狰狞鬼脸的恐怖柳条，便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如同天罗地网，向着张小凡绞杀来。
“小心！”
瞬间，远处那些天才修士，都是忍不住惊呼，甚至有人往后退了数步，脸色惨白。
原来，这才是那柳妖的真实实力。
合着打了这么长时间，那妖物从来就没尽过全力。
倘若它早出现这种状态，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尤其，是在面对张小凡这种状态，众人扪心自问，这一刹那间，若是换做他们在那里。
那么下场，只有一个。
死！
第83章 降妖（下）
漫天，雾海中。
那柳妖触手，惊天动地，威势无与伦比，将一切触碰到的东西都化作齑粉。
然，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以为张小凡会死的时候。
“唰！”
他手中乌剑，彻底出鞘。
霎那间，只见一柄通体乌黑，长约三尺，造型古朴无华的长剑，被张小凡双手紧握，高举过头。
那剑身无光，却自有一股斩天裂地，破灭万邪的恐怖意味，兀地冲天而起。
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在这股剑意下微微扭曲了，那些席卷而来的血色花粉和精神冲击，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溃散，撕裂。
“斩！”
张小凡双目血红，嘶声怒吼。
霎那间，他将全身气血，灵力，乃至部分心神，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乌剑内！
那剑原本并不听他命令，但这一刹那，都仿佛是感应到他的决死之心了。
剑身上，也是发出激昂的嗡鸣，那道鞘口的深痕隐隐发亮。
下一刻，张小凡双手持剑，对着前方那处妖柳主干节点，以及周围绞杀而来的无数恐怖柳条，狠狠斩下。
“轰咔！”
那剑气，细微到极致。
仿佛能将天地都切开一线的乌黑细线，自剑锋之上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划过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道乌黑细线过处。
空间仿佛被切开了。
那些绞杀而来的，颜色近黑，粗如水桶，布满鬼脸的恐怖柳条，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的豆腐，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呲！”
无数断口，平滑如镜，没有汁液喷洒，断掉的部分瞬间枯萎，碳化，化为飞灰。
妖柳主干上，那处颜色略深的节点，连同周围大片树干，被乌黑细线轻易切入。
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自妖柳主干内部传来。
以那处节点为中心，一道巨大的，深可见骨的焦黑裂痕，迅速向上向下蔓延。
裂痕边缘，如同被最烈的火焰灼烧过，碳化，枯萎，并且那枯萎还在向四周疯狂扩散。
无数细小的，蕴含着破邪剑意的乌黑剑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裂痕钻入妖柳主干内部。
“唳！”
下一刻，那妖柳口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极致的无声尖啸声，整个庞大的树身剧烈震颤，所有柳条疯狂舞动抽搐。
主干上，纹路明灭不定，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萎靡，衰败。
“什么情况。”
“那柳妖要死了！？”
这一幕，落在那万兽峰的罗隐眼里，顿时汉子面上神色都是像见了鬼一样，眼珠都凹陷出来。
“轰隆隆……”
主干上那道巨大的焦黑裂痕不断扩大，碳化的部分簌簌掉落，露出内部仿佛被烈焰焚烧过般的惨白。
妖柳的气息越发混乱，虚弱，挥舞的柳条也失去了之前的力道与速度，变得绵软，迟缓。
“成功了？！”
“那小子……一剑重创了妖柳？！”
短暂的死寂后，战场四周，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狂喜！
残存的各峰弟子，如同打了鸡血，精神大振，怒吼着再次扑向妖柳，痛打落水狗！
法术，法器，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受创的妖柳身上。
妖柳勉强抵挡，但已是强弩之末，不断有柳条被斩断，主干上增添新的伤痕。
张小凡斩出那惊天一剑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汗出如浆，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体内气血空空荡荡，灵力近乎干涸，神魂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强行催动乌剑，负荷远超想象。
他踉跄后退几步，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摔倒。
乌剑在他手中，重新变得沉寂，那冲天的剑意也已收敛。
他不敢让乌剑在外久留，心念一动，想要将其归鞘。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遭受重创，气息萎靡的妖柳，主干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极其妖异的，深邃的暗红光芒！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刚才那一剑的生死危机，彻底惊醒，激活了！
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阴冷，更加邪恶，并且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意志，如同沉睡的远古魔神睁开了眼睛，猛地自妖柳主干深处爆发出来！
整个湖心岛，不，是整个望月湖，都仿佛在这股意志下微微颤抖！
湖面泛起不正常的暗红波纹，天空的雾气疯狂涌动，化作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那些正在攻击妖柳的修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齐齐闷哼一声。
修为稍弱的更是直接口喷鲜血，踉跄后退，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啊！！！”
张小凡脸色惨败，首当其冲。
他忍不住吼叫，被这股恐怖的意志一冲，本就虚弱的身躯如遭雷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彻底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保持清醒，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警兆！
“不对！
“这妖柳体内，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张小凡眸子惊悸，后退数步，盯着那岛中心，被自己一剑斩断木柳，看着它不断异变，燃烧，在雾中狂啸。
姿态，形体。
像极了他那日，在壁画当中，看见的‘域外天魔’。
“这，就是域外天魔么？”
他低声呢喃，几近失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得快走！”
张小凡嘴唇苍白，握着剑鞘的手都有些抖了。
他本以为这剑鞘克制乌剑，乌剑又克制这柳妖，自己只要拿到乌剑就可以顺利将这东西斩杀的，但现在看来不行。
“轰咔咔！”
在自己，那剑痕上面，柳妖断口，幽光越来越盛。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从中钻出来了，妖柳那萎靡的气息，此刻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疯狂回升暴涨，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恐怖。
“快逃！”
远处，其他修士也反应过来。
就在妖柳气息疯狂回升，主干裂痕中暗红光芒愈盛，恐怖意志降临的刹那。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残存的修士们终于从震惊与狂喜中回过神来，被眼前更加恐怖的景象彻底击溃了斗志。
什么机缘，什么宝物，在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了！众人如同炸窝的蜂群，再也顾不得围攻妖柳，转身就朝着湖边的方向，亡命奔逃！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陷入极度的混乱。
“噗嗤！”
一名玄天峰的剑修正要御剑飞起，侧面突然刺来一柄淬毒的短剑，狠狠扎入他的肋下！
出手的竟是之前与他并肩作战的一名同门师弟！此刻那师弟双眼赤红如血，脸上带着诡异的狞笑，显然已被浓郁到极点的花粉彻底侵蚀了神智，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李师弟，你！”
那玄天峰剑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剧痛传来，他反手一剑斩断那“师弟”的头颅。
自己也踉跄倒地，伤口处迅速发黑，毒素蔓延。
“杀，杀了他们。”
“血肉都是我的！”
另一边，几名百花峰的女弟子，原本娇美的面容扭曲狰狞，竟然互相厮杀起来，法术与花瓣不再攻向妖柳，而是疯狂地倾泻在昔日同门身上。
“吼！”
妖兽的嘶吼更加狂暴，它们不再区分目标，见到活动的身影就扑上去撕咬。
修士与妖兽，妖兽与妖兽，修士与修士……在这片被魔气与花粉笼罩的死亡之岛上，展开了一场无比血腥，无比混乱的自相残杀。
真正的炼狱降临了。
“小凡！”
“张师弟！”
叶渔，墨明轩，黎落梅三人也陷入了危机。
他们距离妖柳稍远，受到花粉影响相对较轻，还保持着神智，但四周到处都是疯狂厮杀的身影和妖兽。
几头双眼赤红的妖狼嗅到生人气息，低吼着围了上来。
更远处，两名眼神狂乱，不知哪一峰的修士，也挥舞着法器，状若疯虎地朝他们冲来。
墨明轩重伤未愈，勉强撑起一道稀薄的灵力护罩，脸色惨白如纸。
黎落梅的水箭术在这种混乱中威力有限。
叶渔强忍肩头剧痛，手持分水刺守在两人身前，眼神决绝，准备拼死一战。
“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沙哑却斩钉截铁的低喝响起。
浑身浴血，以剑拄地方才勉强站稳的张小凡，不知何时竟已挣扎着冲到了他们近前了。
他脸色白得吓人，气息微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寒星。
他右手中的乌剑，在刚才那惊天一击后，剑身已布满细微裂纹，灵性黯淡，但被他紧握在手，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跟我走！去湖边！”
张小凡收剑，嘶声道，而后不等叶渔回答，目光一扫周围扑来的妖狼和狂乱修士，眼神骤然一厉。
“滚开！”
他低吼一声，没有动用乌剑，而是左手猛地将剑鞘横扫而出！
剑鞘无锋，却沉重无比，更蕴含着一丝对妖邪之物的天然压制。
“砰砰！”
冲在最前的两头妖狼，被剑鞘结结实实地抽在头颅上，顿时头骨碎裂，哀嚎着倒地毙命。
同时，张小凡强提最后一丝气血，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躲开一名狂乱修士劈来的刀光。
右手乌剑顺势斜撩，虽然未曾灌注灵力激发剑威，但仅凭乌剑本身的锋锐和重量，加上他炼气四层的气血之力，只是“轰咔！”一声。
那修士持刀的右臂，便连同半边肩膀，就被乌剑轻易削断了。
霎那间，鲜血狂喷。
“啊！”
那修士惨叫着倒地翻滚，死了。
但张小凡，也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身形晃动。
他本已油尽灯枯，强行催动气血动手，伤势更重了。
“小凡！”
一旁，叶渔心疼得几乎要哭出来，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快走！”
张小凡咬牙，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通向湖边的，混乱血腥的道路：
“墨师兄，黎师姐，你护住他们侧翼！”
“走！”
张小凡低喝一声，不再看身后那气息越来越恐怖，暗红光芒越来越盛的妖柳，当先朝着湖边方向冲去，步伐无比踉跄，速度也不算最快的。
叶渔紧随其后，警惕两侧，墨明轩和黎落梅互相搀扶，咬牙跟上。
一路上，混乱与杀戮无处不在。
“救命啊！”
但见，血雾中。
数名参加试炼的弟子，被三头妖兽扑倒了，瞬间被分尸，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去死，都去死！”
另外几个天才的弟子，刚刚还在合作，这会儿却是似乎是为了争夺一件从死去同门身上掉落的法器，竟然互相厮杀起来，招招致命，最终同归于尽。
“赵师兄，是我啊！”
一名百花峰女弟子，被自己最敬爱的师姐一记狠毒的木系法术洞穿胸口，临死前眼中充满了不解与绝望，整座望月湖恍若化作人间炼狱。
“该死！”
张小凡咬牙，对周围的惨状有些心疼，却无力拯救。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感知前方危险，判断最佳路线，以及挥动手中的剑与鞘，为身后的同伴开辟一条生路上了。
“左边！”
陡然间，他低喝，剑鞘挥出，将一头从侧面雾中扑出的，形如猎豹的妖兽砸得倒飞出去。
“低头！”
叶渔同时出声，术法闪电般刺出，将一道从头顶掠过的，不知谁发出的残缺风刃击偏。
墨明轩和黎落梅紧紧跟随，脸色苍白，大气不敢出。
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如此绝望的场面，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各峰天才，如同草芥般成片倒下，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悲凉。
若非张小凡和叶渔拼死护持，他们恐怕早已步了那些人的后尘了。、
“轰隆！”
这时，身后。
岛屿中心方向，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伴随着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邪恶的意志冲击，大地剧烈震颤，湖面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那暗红光芒，已冲天而起，隐约形成了一个高达十丈，不断扭曲蠕动的巨大树影轮廓！
树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无数暗红色的触手自其身躯中伸出，疯狂舞动。
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树木，还是修士，妖兽的尸骸，都被轻易卷起，吞噬，化为它的一部分。
但它的气息，还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已然超越了炼气期的范畴，达到了令人绝望的层次。
“快，再快点！”
张小凡感受到身后那毁天灭地的气息，头皮发麻，嘶声催促。
于是四人拼命加速，在混乱的战场中左冲右突，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
张小凡手中的乌剑，又斩杀了数头拦路的妖兽和一名彻底疯狂的修士，剑身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灵性更加微弱。
渐渐，他自己的身体，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全凭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在支撑。
“湖边！看到湖了！”
又冲出一段距离，拨开一片浓密的，沾染了血迹的灌木，前方豁然开朗，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现在眼前！
岸边散落着一些破损的木筏和小船，也有修士正不顾一切地跳入水中，拼命向对岸游去。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四人即将冲出丛林，踏上湖岸的刹那。
“轰！”
前方地面猛地炸开，一条恐怖根须破土而出，横亘在四人前方挡住了去路，根须尖端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扑来，当真就像域外天魔了。
骤然间，张小凡瞳孔缩小。
他想也不想，直接将全身最后的气血与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右手的乌剑之中。
同时，他左手剑鞘，狠狠刺向地面，试图稳住身形。
“轰咔！”
剑气，自剑尖迸发，只切入寸许，便被根须表面涌动的暗红魔气死死挡住。
但，这也让那根须吃痛，猛地一抖，一股磅礴巨力传来。
“噗呲！”
张小凡如遭重击，虎口彻底崩裂，乌剑几乎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被震得向后踉跄倒退，胸口剧痛，再次喷血。
“小凡！”
叶渔眼圈泛红，连忙上前扶住他，墨明轩等人全力运转灵法轰向那根须，却只在上面留下一个白点。
那根须，似乎认准了张小凡，不顾叶渔的攻击，再次猛地刺来，速度快如闪电，直取张小凡心口！
这一下若是刺实，哪怕有再强的肉身，也必死无疑了。
生死之中。
“玛德！”
张小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咬牙，猛地将叶渔向后一推，接着自己则不退反进，左手松开插地的剑鞘，闪电般探出，竟一把抓住了那刺来的根须尖端下方！
“呲！”
那根须上的倒刺，瞬间刺入他的手掌，鲜血淋漓，剧痛钻心。但他死死抓住，不让其再前进分毫。
同时，他右手勉力抬起那柄裂纹遍布的乌剑，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心头一口精血，尽数喷在剑身之上！
“给我……断！”
嘶哑的咆哮声中，乌剑化作一道决绝的乌光，狠狠斩在他左手抓住的根须位置！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乌黑剑光过处，那坚韧无比的根须，竟被硬生生斩断了一大半！
暗红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汁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溅了张小凡满身满脸。
汁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瞬间将他本就破烂的衣物腐蚀出更多孔洞，皮肤传来灼痛。
那根须发出无声的惨嚎，剩下的小半截猛地缩回地下，消失不见。
接着，张小凡则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手中乌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向后倒去。
“不要！”
叶渔哭着扑上来，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触手一片滚烫，张小凡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浑身是血，尤其是左手，几乎被根须倒刺绞烂，深可见骨，还以为他死了。
“快走……”
张小凡视线模糊，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快走！”
墨明轩和黎落梅还算冷静，吼了一声。
两人连忙捡起，那地上黯淡无光，裂纹密布的乌剑，以及那古朴的剑鞘。
四人就这么，再也顾不得其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丛林，扑向湖岸。
第84章 逃生
“快走！”
到岸边，墨明轩和黎落梅架起几乎昏迷的张小凡，叶渔捡起乌剑和剑鞘，四人跌跌撞撞冲进树林，一路奔袭。
直到，再也感知不到。
后面那妖柳恐怖的气息。
众人架着张小凡，又往森林深处走了很久，才缓缓停下脚步。
“先找个能避风的地方。”
“得给他疗伤，他要不行了！”
墨明轩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目光有些复杂地盯着张小凡，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了。
浑身的血，就算动用灵气，也根本止不住。
湖岸边是陡峭的岩壁和茂密阴森的树林，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压抑。
“那边好像有个岩缝！”
黎落梅指向上方岩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叶渔抬头看去，那岩缝入口狭窄，内里似乎有些空间，上方岩石突出，能稍避风雨，跟他们之前待过的山洞极为相似，关键是很隐蔽！
“就是那了！”
“墨师兄，黎师姐，你们照看小凡，我去探探路，顺便找点能生火的东西。”
叶渔挣扎着站起，面容憔悴。
她虽也受伤不轻，但此刻张小凡昏迷，墨明轩和黎落梅状态更差，她必须撑起来。
“叶师妹小心。”
墨明轩点头。
叶渔深吸口气，强打精神，朝着那岩缝走去。
她先小心探查了岩缝入口，确认没有妖兽或危险气息，又捡了些散落岸边的枯枝和干燥的苔藓。
幸运的是，不仅美味鲜，在岩缝附近她还发现了几株常见的止血草。
回到滩上，三人合力，先将昏迷的张小凡小心地抬了进去，这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约有丈许见方，一人多高，地面是干燥的沙土。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蔽风寒了。
墨明轩和黎落梅将张小凡平放在最里面相对平整的地方。
叶渔则迅速用捡来的枯枝和苔藓，在岩缝口内侧小心地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虽然微弱，却带来了宝贵的温暖和光亮，驱散了部分阴寒与恐惧。
黎落梅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清水，继续为张小凡清理伤口，然后将找到的止血草嚼碎，敷在他最严重的左手和胸腹伤口上。
叶渔也处理了一下自己肩头的伤。
墨明轩则守在岩缝口，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他手中紧握着自己的阵盘，虽然损毁严重，但握在手里，多少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做完这些，三人才终于有机会处理自己的伤势，服下所剩无几的疗伤丹药。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们淹没。
但谁也不敢真的睡去，只是靠着岩壁，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目光不时看向昏迷不醒的张小凡。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岩缝内四张年轻却布满疲惫与伤痕的脸庞。
张小凡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
乌黑的长剑和古朴的剑鞘，被叶渔小心地放在他身侧。
剑身裂纹密布，黯淡无光，剑鞘也多了几道细微裂痕，静静躺着，仿佛也耗尽了力量。
夜渐深，湖风呜咽，带着湿冷的水汽灌入岩缝。
远处，望月湖方向，偶尔传来隐隐的，如同闷雷般的低沉轰鸣，以及妖兽隐约的嘶吼声。
显然望月湖上的争端还没结束，那柳妖实在是太诡异了。
今晚，不知道得有多少太云仙宗的弟子，死在那。
…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就藏身在这处偏僻的岩缝中。
张小凡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生命力异常顽强，在叶渔和黎落梅的悉心照料下，伤势没有继续恶化，高烧也渐渐退去了，只是依旧沉睡着。
他左手伤口太深，黎落梅和叶渔只能尽力清理，敷药，但能否完全恢复，谁也不知道。
叶渔肩头的伤稍轻，在丹药和调养下渐渐愈合，随后也是像之前一样，主动承担起了寻找食物和探查周围的任务。
虽然望月湖去不成，但这山中小溪边，偶尔她还能捕捉到一些反应迟钝，跑出来的妖鱼。
用汤炖了，是大补。
叶渔再从岩缝附近，找到些可食用的野果和根茎，掺在一起，每天都喂给昏迷中的张小凡吃，希望他能快些醒过来。
墨明轩的伤势，则是恢复最慢。
因为他被阵法反噬，需要太多时间恢复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同时研究着手中损毁的阵盘，尝试着修复，毕竟这是自己等人如今唯一的倚仗。
黎落梅则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张小凡，为他换药，喂水，原本活泼的性子在这几天的煎熬中变得沉默了许多，眼中常常含着忧虑。
韩南絮一直不见踪影。
不知她是顺利逃脱了，还是遭遇了不测。
叶渔等人心中担忧，但自身难保，也无从寻找。
岩缝内的气氛，大部分时间都凝重而压抑。
直到，第三日傍晚。
“我在东边两里左右的树林边缘，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
叶渔回来，急声开口，脸色满是凝重，墨明轩和黎落梅闻言心都提了起来。
经历了湖心岛的惨剧，他们现在对任何人都抱有极强的戒心了，尤其自己等人现在状态实在太差，如果真碰见什么敌人。
即便是炼气三层的几人队伍，都有可能是生死局。
尤其是张小凡昏迷不醒，还身怀那柄惹眼的乌剑。
“要不要换个地方？”
黎落梅小声问。
叶渔无奈摇头：
“小凡经不起折腾，而且这岩缝位置隐蔽，暂时还算安全，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外出吧，等他情况稳定些，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墨明轩叹了口气：
“也只能如此了。”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张小凡，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直握着他手的黎落梅最先感觉到，惊喜地低呼：
“小凡，小凡你醒了吗？”
叶渔和墨明轩也立刻围了过来。
只见张小凡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眉头蹙起，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良久，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最初是涣散而茫然的，没有焦距。
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凝聚，映出岩壁，火光，以及三张写满担忧的熟悉脸庞。
“小凡！”
叶渔美眸泛红，声音哽咽，玉手轻轻抬起，想碰他又不敢，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
“张师弟，你感觉怎么样？”
墨明轩急声问。
黎落梅则是一言不发，赶紧将准备好的清水，小心地喂到他唇边。
清凉的液体润湿了干裂的喉咙，张小凡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
“呜……”
他试图开口，却只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嘶！”
然，这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左手，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
叶渔连忙按住他，眼中含泪：
“我们都还好，已经安全了，暂时在这里休整。”
“安全了？”
张小凡闻言，心中叹息，涣散的目光缓缓转动，扫过狭窄的岩缝，篝火，以及叶渔几人憔悴却关切的脸上，只觉得记忆都有些模糊。
发生什么来着？
望月湖，妖柳、乌剑、天魔、追杀……
“剑呢？”
张小凡忽而想到乌剑，放心不下，也顾不上伤势了，连忙目光急切地搜寻。
“这！”
黎落梅连忙，将放在他身侧的乌剑和剑鞘拿过来，小心地递到他视线可及之处。
但见那剑被收在鞘里。
古朴的剑鞘上，新增许多的细微裂痕，似乎要损坏了，张小凡眼中便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还好。
废了这么大力气，这把乌剑在，没跑就还好。
“有这把剑在，以后迟早得把那妖柳砍了！”
张小凡咬牙，尝试动了一下右手手指，想去触摸剑柄，却牵动全身伤势，痛得闷哼一声，眼前再次发黑，他根本起不来了。
“别乱动！”
叶渔这时急道：
“你的左手伤得最重，骨头都露出来了，你需要静养.”
张小凡闻言沉默，不再试图动作，只是缓缓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糟糕状态，气血亏空，经脉受损，神魂刺痛，左手更是几乎废了。
若非炼体有成，根基扎实，加上黑炉在昏迷中似乎自行散发出一丝温热气息护住了心脉，他恐怕早已死去。
但，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需要时间，需要丹药，需要恢复。
“几天了？”
他闭着眼，沙哑地问。
“从湖心岛逃出来，已有三天。”
墨明轩答道。
“三天……”
张小凡心中微沉，也他其实想问韩南絮的情况，但叶渔二女在这里，显然不太好说，而且问了也没用。
当务之急，是得把伤势恢复好才行。
“还剩些什么丹药么，普通的就行。”
张小凡出声道。
"有！"
叶渔点头，连忙取出他们仅剩的几颗疗伤和回气丹。
这些丹药，品阶不高，对张小凡如此重的伤势效果有限，但总好过没有的。
张小凡拿到手里，先是服下了一颗，而后留了两粒，准备一会儿沟通黑炉炼化。
随后，他面色苍白，在黎落梅的帮助下，艰难地调整成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开始尝试以内息引导药力，同时沟通气府中沉寂的炉子。
那炉子，在自己气府里，静静悬浮着，炉身都有些黯淡。
炉壁上，那两片刚融合的碎片纹理，也都失去了光泽了，只有极其微弱的温热气息缓缓散发，滋养着他破损的经脉与脏腑。
炉中的黑火血气，更是微弱如风中残烛。
这一次，真是伤及根本了。
但他没有气馁。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黑炉的神异，只要给它时间给它养分，它就能帮助自己恢复，甚至变得更强。
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小凡心底默默地想。
火光跳跃，映照着少年苍白，却平静的脸。
接下来的日子，张小凡在岩缝中静养，随后找了个机会把丹药偷偷炼制好，自己吞了。
因为黑炉伤的也重，炼制的效果很差，伤势仅仅恢复了一点，而且也没有多余给叶渔他们的。
不过幸好，叶渔几人伤也不算重，之前就恢复了些，现在只是灵气供养跟不上。
几天来，三人轮流守夜，寻找食物和水源，尽量没有打扰他。
而他恢复速度，虽然没有达到张小凡自己的预期，却也让叶渔几人既又惊又喜了，因为他竟然能在黎落梅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自己运功调息，对于一个伤员来说何其难得。
五天后。
张小凡已经，自己能慢慢行走。
虽然依旧虚弱，左手更是用不上力，但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固然有他炼体有成，根基扎实的原因，但叶渔等人隐约觉得，他的恢复速度似乎有些快得不正常。
但他们只当是张小凡体质特殊，并未深究，只是为他高兴。
期间，叶渔又外出查探了两次。
一次在更远的树林中，发现了不止一处新的战斗痕迹，甚至有焚烧的焦痕，似乎有不止一拨人在附近活动，冲突。
另一次，她在湖边一处隐蔽的礁石后，远远看到了两拨修士在对峙，似乎是为了争夺望月湖支流中某种罕见的银鳞鱼。
至于望月湖上的危机，似乎过去了，但她仍不敢回去探查。
“好多人！”
暗中，叶渔暗暗窥探那批人，神色小心。
见那些人气氛紧张，但短时间内并没大打出手，叶渔便赶紧悄悄退了回来，并且掩埋踪迹。
显然，从湖心岛逃出的幸存者，不少都散布在望月湖沿岸了，而且动静还新吸引来了很多峰的天才。
这里太混乱，使得原本的同门之谊变得脆弱。
她将消息带回去，有不少修士探索过来，让几人气氛更加凝重，张小凡也感觉到有些急迫。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离望月湖稍微远点。
等再过一个月，试炼之后，他们走出这片秘境，才算真正安全。
“在试炼结束之前，我们最好去边缘区域。”
“我的伤势，大概还需要三五天，就能自如行动了，到时候我们就走。”
张小凡嗓音沙哑，估算了下黑炉的修复速度，随后对叶渔三人道。
叶渔等人点头，虽然边缘区域没什么好东西，但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这天，清晨。
黎落梅照例去湖边取水。
她刚用皮囊灌满清水，正要返回，忽然听到侧方树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确定是这边吗，那小子伤得那么重，跑不远！”
“罗师兄亲眼看到的，他们往这个方向逃了，应该是躲在这附近养伤。
妈的，那柄剑肯定是了不得的宝贝，还有那剑鞘要是能弄到手……”
“小声点，别惊动了其他人。”
“元乌峰那小子邪门得很，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从那妖柳手下逃走。”
“怕什么，他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罗师兄说了，他肯定伤的特别重，谁先找到那小子，那把乌剑就归谁，他只要那小子的人头！”
声音越来越近，赫然是朝着岩缝方向而来！
黎落梅脸色骤变，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玄云峰的人，他们竟然找来了！”
第85章 来援
“来人了！”
霎时间，黎落梅浑身一颤，手中的水囊都差点掉落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压下惊叫的冲动，抱着水囊，转身就往岩缝方向狂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交谈声。
"刚才那边好像有动静？"
"去看看！"
黎落梅的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跌跌撞撞地在林间穿行，树枝划破了她的衣裙和脸颊，但她浑然不觉。
恐惧如同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岩缝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她必须赶在那些人之前回去报信！
“小凡！叶师妹！”
她几乎是扑进岩缝的，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追来了，玄云峰的人！"
正在岩缝内调息的张小凡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叶渔和墨明轩也立刻警觉地站起身。
“多少人，距离多远。"
张小凡沉声问道，声音沙哑却冷静。
“两三个.……不，可能有四以上！”
黎落梅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提到什么罗师兄，说要你的命和乌剑！"
张小凡眼中寒光一闪。
罗隐！
那个在湖边，曾试图抢夺乌剑的万兽峰弟子！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派人来追杀自己，而且那家伙竟然跟玄云峰的人搞到一起去了？
“他们发现你了吗？"
叶渔急声问。
"我，我不知道，我听到声音就跑了。"
黎落梅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已经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嚷声传来。
"这边有脚印，新鲜的！"
"妈的，果然在这附近，仔细搜！"
声音近在咫尺，最多不过百步距离了！
岩缝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准备战斗。"
张小凡低声道，强撑着站起身。
虽然伤势未愈，但经过这几天的调养，他已经恢复了些许战力。左手依旧无法用力，但右手勉强能握住剑了。
叶渔立刻将乌剑和剑鞘递给他，自己则握紧了分水刺。
墨明轩也咬牙取出破损的阵盘，虽然威力大减，但聊胜于无。
黎落梅虽然修为最低，但也抽出了一柄短剑，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他们人多，我们不宜硬拼。”
张小凡快速分析道：
“岩缝易守难攻，我们占据地利，叶师姐，你和墨师兄守住入口。黎师姐，你负责策应，我.……"
他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喊叫：
"这里有烟！"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声音。
"来不及了。“
张小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准备迎敌！"
四人迅速调整位置。
叶渔和墨明轩一左一右守在岩缝入口两侧，张小凡则站在稍后位置，右手紧握乌剑剑鞘。
他现在还无力再次拔出乌剑了，但剑鞘本身也是一件不俗的兵器。
黎落梅站在最后，紧张地注视着入口,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和兵器碰撞声:
"元乌峰的小杂种，滚出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岩缝外吼道：
”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张小凡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盯着入口。
‘’叶渔和墨明轩也屏息凝神，蓄势待发。
“不出来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声音狞笑道，"放火！烧死他们！"
话音刚落，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就从岩缝外飞了进来！
"小心！"
墨明轩低喝一声，手中阵盘勉强亮起一道微光，形成一道薄弱的屏障，将那火球挡下大半。
但余焰还是溅射进来，点燃了岩缝内的一些枯枝。
叶渔迅速扑灭火焰，但浓烟已经开始在岩缝内弥漫。
“这群浑蛋！”
"他们不敢进来，怕我们在里面设伏。“
张小凡冷静分析：
”但这样下去，我们会被烟呛死,必须突围！"
就在四人商议对策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打斗声和惨叫声。
"啊，什么人。”
"是，是百花峰的，啊！"
"小心，她疯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法术爆裂的声音和更加凄厉的惨叫声。
岩缝内的四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
黎落梅小声问道。
张小凡示意众人保持安静，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挪到岩缝口，借着枯藤的遮掩，向外窥视。
外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三名身着玄云峰服饰的弟子，正与一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女子激战
那女子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中一柄细长的软剑如同毒蛇般舞动，招招致命。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狂暴，混乱，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力量也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炼气期修士应有的水准。
“是百花峰的弟子……被柳妖花粉侵蚀了神智！”
张小凡低声道，认出了那女子身上残破的百花峰服饰。
此刻，那疯癫的百花峰女弟子正以一对三，竟然还占据了上风！
她的剑法已经完全没有了章法，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本能，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加难以预测。
一名玄云峰弟子躲闪不及，被软剑刺中咽喉，当场毙命。
另一名弟子怒吼着挥刀斩向那女子的后背，却被她一个诡异的扭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肋下。
"啊！"
那弟子惨叫着倒地。
最后一名玄云峰弟子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但那疯癫女子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身形如鬼魅般追了上去，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
转瞬间，三名追杀者全部毙命！
张小凡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那疯癫女子站在尸体中间，仰头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然后俯下身，开始啃食那些尸体！
"呕..."
身后的黎落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一细微的声音，却立刻引起了那疯癫女子的注意！
她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岩缝方向！
"糟了！"
张小凡心中一沉。
那女子发出一声尖啸，身形如电，直扑岩缝而来！
“准备战斗！”
张小凡厉声喝道，同时右手紧握剑鞘，体内残存的气血之力疯狂涌动。
叶渔和墨明轩也立刻摆出战斗姿态。
黎落梅虽然脸色惨白，但也握紧了短剑。
那疯癫女子冲到岩缝口，正要闯入，突然一道乌光从岩缝内激射而出，重重击在她的胸口！
"砰！"
是张小凡用剑鞘发动的突袭！
这一击蕴含了他恢复的半数气血之力，力道惊人。
那女子被击得倒退数步，胸口凹陷，嘴角溢血。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尖啸，再次扑来！
"拦住她！"
张小凡喝道。
叶渔和墨明轩同时出手。
叶渔的分水刺直取女子咽喉，墨明轩则催动阵盘，释放出一道束缚灵光。
那女子身形诡异一扭，竟然同时避开了两人的攻击，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叶渔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张小凡再次出手，剑鞘横挡，堪堪拦下这一剑。但反震之力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势再次受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速度太快了！”
叶渔惊呼。
四人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入岩缝深处。
那疯癫女子如同附骨之蛆，招招致命，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这样下去不行..."
张小凡心中焦急。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很难制服这个被花粉彻底侵蚀的疯癫女子。除非...
他目光落在手中的乌剑上。
乌剑对邪祟之物有克制之效，或许能对付这被花粉侵蚀的女子。
但他现在的状态，强行拔剑无异于自杀。
就在张小凡犹豫之际，那疯癫女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攻势更加疯狂！
她完全放弃了防御，软剑化作一片银光，笼罩向四人！
"小心！"
墨明轩咬牙催动阵盘，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但仅仅支撑了一瞬就被击破。
他本人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吐鲜血，踉跄后退。
叶渔的分水刺与那软剑硬碰一记，竟被震得脱手飞出！
她本人也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黎落梅试图上前救援，却被那女子一脚踢中腹部，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转眼间，四人中三人失去战力，只剩下张小凡一人站立！
那疯癫女子狞笑着，软剑直指张小凡咽喉，步步逼近。
生死关头，张小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乌剑剑鞘上，同时右手握住剑柄，就要强行拔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突然从岩缝外激射而入，精准地击中那疯癫女子的后心！
"噗嗤！"
女子身形一顿，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一截青翠的竹枝透胸而出，鲜血顺着竹节滴落。
那疯癫女子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轰然倒地。
岩缝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岩缝口。
她衣衫破损，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手中还握着几根青竹枝。看到岩缝内的景象，她明显松了口气。
"总算找到你们了。“
韩南絮声音沙哑：
"你们没事吧？"
第86章 白衣
“韩师姐！”
剑光掺杂鲜血，溅了满地。
那被侵蚀的同门在面前死了，于是张小凡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但，他手中的乌剑仍未松紧，面色苍白地盯着韩南絮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南絮苦笑了声，将手中长剑收起，缓步走了过来，咳嗽不止：
“说来话长。”
“那天过后，我其实一直在寻找你们，刚才看到那几个玄云峰的弟子鬼鬼祟祟，就绕路跟了过来，没想到……“
她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红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叶渔连忙上前搀扶：
“韩师姐”
韩南絮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青色丹药服下，脸色这才好了些，语气落寞地说道：
“我没事。”
“比起湖心岛上那些死去的同门，我已经很幸运了。”
张小凡沉默，随后他示意叶渔扶韩南絮坐下，自己则小心地挪到岩缝口，向外张望了片刻，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才回到众人身边问道：
“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拿妖柳，似乎是什么‘域外天魔’，现在情况如何了？“
韩南絮闻言，美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坐在洞口一动不动。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说道：
“那日的景象，简直就像地狱！”
韩南絮嗓音颤抖，随后便将那日之后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在张小凡一剑斩断妖柳主干，逃离了之后，那妖柳似乎醒了，整座望月湖都在颤抖。
湖面上，到处都泛起不正常的暗红波纹，天空的雾气化作扭曲的人脸。
无数修士和妖兽在花粉的侵蚀下陷入疯狂，互相厮杀。
“你们逃走后，场面彻底失控了，也有许多机缘出世，太多人因为贪财，所以跑得慢，最后都留在了那里。”
“我们临时与百花峰的师姐结盟，试图突围，但没什么效果，那妖柳太能影响人的神智了。”
“我等虽然尽量运转灵气，可还是挡不住侵袭，队伍里很快就有人开始神志不清，相互攻击，所以我不得不……杀了她们。”
少女语气沙哑，眼圈泛红。
说到此处，她并没继续再往下讲了。
但众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迫不得已，亲手杀死那么多同门，这种痛苦可想而知。
“后来呢？”
张小凡轻声问道。
“后来......”
韩南絮深吸一口气：
“那妖柳，不，应该说是那天魔残念，它吸食了足够的鲜血和魂魄，气息越来越强了。”
“但奇怪的是，它没有追击逃散的修士，而是突然收缩了所有柳条，沉入了湖底。”
叶渔惊讶：
“沉下去了，没继续追杀吗？”
韩南絮点点头，蹙眉说道：
“就像完成了某种仪式，或者达到了某种目的。”
“整个望月湖随后被一层血色光幕笼罩了，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弹开，给了很多人逃生的机会。”
“只是那个周通不同，他还活着，而且他似乎和那天魔残念达成了某种交易。”
张小凡闻言一怔：
“什么交易？”
韩南絮摇头：
“我也不确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在那天魔残念沉入湖底前，我看到周通站在湖边，对着湖心岛的方向跪拜，之后他身上就多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张小凡心中一震。
难怪周通能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还派人追杀自己，他很可能已经成了那天魔残念的爪牙了，神智都被侵蚀！
墨明轩忽然问道：
“望月湖现在情况如何？”
“那妖柳既然出世，想必不会在那里停留太久才是。”
韩南絮也是点头：
“有传言说，望月湖的禁制已经消失了，那妖柳不知去了哪里。”
叶渔问道：
“发生这么多事，宗门可有派人来处理？”
韩南絮苦笑摇头：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但进不来，秘境尚未到开启的世间，即便是筑基大能也影响不到这里。”
“更麻烦的是，现如今望月湖附近，也是引来了不少各峰最顶尖的天骄，他们听说这里有重宝现世，纷纷赶来，在湖周边区域大肆劫掠，现在整个望月湖周边已经成了杀戮场！”
张小凡闻言，眉头紧锁。
现在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天魔残念未灭，周通成了爪牙，各峰天骄互相厮杀。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根本无力应对这样的局面。
韩南絮顿了顿，随后又叹息说道：
“现在望月湖周边，已经被各峰天骄封锁了，他们设下关卡，检查每一个离开的人，据说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说着，少女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小凡手中的乌剑一眼。
张小凡心头一震。
那些人，是冲着乌剑来的？
不过，他没多说话，只是沉默。
倒是叶渔，看韩南絮一个人，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韩师姐，你的那些同门呢？”
韩南絮的眼神黯淡下来说道：
“走散了，不知道死了多少，现在只剩下我一人了。”
此言一出，岩缝山洞内，众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咳咳......”
就在这时，昏迷的黎落梅突然咳嗽着醒了过来。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韩南絮时明显愣了一下。
“韩师姐，你怎么来了。”
“不对，有危险，我们得快走！”
叶渔连忙过去扶她坐起：
“不要怕，已经没事了，是韩师姐救了我们。”
黎落梅这才想起昏迷前的恐怖场景，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张小凡再次强调说道：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那周通既然被那柳妖侵蚀，估计很快就会有更多人找过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韩南絮点头：
“我在东边两里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比这里更安全，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暂避，等伤势好些再做打算。”
于是，在韩南絮的帮助下。
张小凡几人，简单收拾了行装，熄灭火堆，抹去痕迹，然后搀扶着伤员，悄悄离开岩缝了。
而，这外界的景象，则是让众人忍不住倒吸凉气。
一出门，就见到密林间。
有数具，衣着依稀辨认，是玄云峰弟子的尸体横陈在地，死状十分凄惨。
那疯癫的百花峰女弟子也倒在血泊中，胸口被青竹枝贯穿。
更远处，树林间隐约可见其他打斗的痕迹和血迹，显然这片区域已经成了危险的战场了。
“小心，跟紧我。”
韩南絮低声道，手中握着几根青竹枝，警惕地走在前面。
张小凡右手持剑鞘，左手虽然仍不能用力，但已经可以勉强行动。
他走在队伍最后，时刻警惕着后方的动静。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密林中，避开开阔地带和明显的小径。
韩南絮对这片区域似乎很熟悉，带着他们绕过了几处可能有埋伏的地方。
途中，他们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但都选择绕道而行。
现在的他们，经不起任何额外的冲突了。
“就在前面。”
韩南絮指向前方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壁，那山洞入口很隐蔽，里面空间不小，还有一条地下溪流，不用担心水源。“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那山壁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山壁还有十几步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树冠上扑下，直取韩南絮咽喉！
”小心！“
张小凡厉喝一声，剑鞘横扫，险之又险地拦下了那道黑影。
”锵！“
碰撞中，那黑影显露出真容，只见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瘦小男子，手持一对锋利的短刃，周身灵气涌动恐怖。
韩南絮惊呼，手中青竹枝瞬间射出。
那黑衣男子身形如鬼魅般闪避，同时发出尖锐的喊声，刹那间，四周树丛中又窜出三道身影，将他们团团围住。
”哈哈哈，果然有收获！”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张小凡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华服，面容阴鸷的青年缓步走来。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眼中满是戏谑。
韩南絮脸色大变：
“你是齐玉血，玄煞峰第一天骄！”
那华服青年微微一笑：
“韩师妹好眼力啊，既然认得我，就该知道规矩吧，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的。”
墨明轩闻言，怒目而视：
“齐玉血，我们可是元乌峰的人，平日里和你们玄煞峰也算有些交情，还算是同门吧。”
”如今这种时候，你同门相残，还是人吗！”
齐玉血闻言，淡淡笑了一下：
“在这试炼之地，弱肉强食才是天理，哪有什么同门呢。”
“再说了，现在这么乱，只要把你们都杀了，谁会知道是我干的？”
说着，青年将目光，暗自移到了张小凡手中的乌剑上，让他心中一沉。
“糟了！”
张小凡面色难看，这齐玉血气息深沉，至少是炼气五层的修士了，而且身边还有至少五名名炼气四层以上的修者。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几乎没有胜算的。
于是，张小凡在纠结片刻后，低声传音道：“韩师姐，等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带着叶师姐他们先走。”
叶渔和韩南絮闻言，同时反对：
“不行！”
齐玉血则是冷笑道：“别傻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除了那柄剑，其他东西你们自己分，上吧！”
说着，那青年身后，便有四个黑衣修者立刻扑了上来，浑身涌动极强的灵气，都是炼气四层以上。
“拼了！”
张小凡见状，咬牙喝了一声，强忍剧痛，右手剑鞘横扫，同时体内残存的气血之力疯狂涌动。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强行拔剑几乎必死无疑。
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了。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清冷的剑光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双方中间的空地上！
剑气纵横，地面被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逼得几人连连后退。
“什么人！”
齐玉血厉声喝道，张小凡几人也抬头看去，于是便见一道白色身影轻飘飘地落在沟壑另一侧。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面容冷峻的青年，手持一柄雪亮长剑，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太云仙宗，云来峰弟子，邓知冷，奉师命维系望月湖一带弟子宗内弟子安危。”
“齐玉血，你越界了，这种时候是你趁火打劫的？”
齐玉血闻言，望着那白衣青年，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张小凡等人也愣住了，盯着那白衣青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连韩南絮还有墨明轩也都愣住。
因为这位，虽然在太云仙宗，和他们是同门，但他们关系并不熟悉。
“还不走？”
邓知冷瞥了齐玉血一眼：
“要打我奉陪，不过就你们几个，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齐玉血脸色阴晴不定，看着那一袭白袍，又看了看张小凡，纠结很厚，最终才冷哼一声离开：
“等着，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四名黑衣人迅速退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中了。
于是，那一袭白衣，这才转身，看向张小凡等人。
他目光先是在张小凡手中的乌剑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随后淡淡说道：
“诸位没事吧？”
“湖上的事情，外面宗主已经听说了，故而特意派我来支援，阻止混乱。”
“不过，只我一人，应该还没办法彻底终止，能力也有限，来得晚了，还请诸位不要怪罪。”
韩南絮张小凡几人闻言，连忙拱手行礼：
“哪里哪里。”
“如果不是冷师兄相救，我等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哪里还敢抱怨。”
邓知冷闻言点点头，轻声说道：
“你们伤势不轻，跟我来吧，我在附近有个临时营地，相对安全。”
张小凡闻言，倒是犹豫了一下。
因为这邓知冷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而且他刚才明显注意到这白衣青年，目光也忍不住看向他手中的乌剑，是不是也有所觊觎？
而，似乎是看出了张小凡的疑虑，邓知冷淡淡说道：
“放心，我对你们的机缘没兴趣的，若想害你们，刚才不出手便是了。”
张小凡闻言，深吸了口气点头：
“那就麻烦冷师兄了。”
第87章 持剑者
在邓知冷的带领下，张小凡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位于一处隐蔽山谷中的营地。
这里搭着几顶简易帐篷，中央生着一堆火，旁边坐着几个同样身着白衣的云来峰弟子。
“冷师兄回来了！”
一个年轻弟子迎上来，看到张小凡等人时明显一愣：
“这些是......”
“路上遇到的同门，受了伤。”
邓知冷简短地解释，嗓音平淡说道：
“给他们安排个帐篷，再拿些伤药来。”
那弟子虽然疑惑，但不敢多问，连忙去安排了。
很快，张小凡等人被安置在一顶宽敞的帐篷内，还得到了品质不错的伤药。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冷师兄，大恩不言谢。”
韩南絮真诚地道谢。
邓知冷摇摇头：
“同门之谊，应该的，你们先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说完，他便离开了帐篷。
张小凡全程看着，随后淡淡咂嘴：
“真是奇怪的人。”
韩南絮在一旁，也是默默点头，出声解释道：
“我听说他们宗主一脉的人，向来如此，邓知冷虽然天赋不如那位女剑仙姜采薇，但他性情冷淡，行事正派，未来进入宗主一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在宗门内口碑很好。”
张小凡闻言也是点点头，但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毕竟，这种关头，对任何人都要保持几分戒心的。
太多人，盯上他了。
“大家抓紧时间疗伤，等伤好，我们就离开这里。”
众人点头称是，随后各自服下伤药，开始调息。
“呼，好累！”
张小凡也是闭上双目，无比疲惫地叹了一声，盘膝而坐，感受着体内的情况。
经过这几天的调养，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三四成了，但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
尤其是左手，虽然伤口开始愈合，但筋骨受损严重，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如初。
“嗡！”
一股灵气，涌动起来，他小心地引导着药力在体内流转，同时沟通气府中的黑炉。
黑炉依旧黯淡，但比前几天明亮了些，却仍旧没有办法炼化药草，不过随着这些药力的吸收，黑炉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温热气息，滋养着他的经脉和脏腑了。
见状，张小凡心中稍安。
照这个进度，再有十天半月，他就能恢复七八成战力了。
到那时，就算再遇到齐玉血这样的强敌，也有一战之力。
夜色渐深，云来峰营地内一片寂静。
张小凡盘膝坐在帐篷内，双目微闭，体内气血缓缓流转。
黑炉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如同细流，一点点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
帐篷外偶尔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但很快又远去。
“你还没休息？”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旁传来，打断了张小凡的调息。
他睁开眼，看到韩南絮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睡不着。”
张小凡低声沉默开口，目光扫过帐篷内其他人。
只见叶渔和黎落梅已经相拥而眠了，墨明轩也在角落里闭目调息。
韩南絮轻叹一声，挪到张小凡身边坐下：“我也是，现在一闭眼睛，就是那些死去的同门。”
张小凡沉默片刻，问道：
“你之前说，望月湖周边已经被各峰天骄封锁了？”
韩南絮点点头：
“这次秘境试炼本就凶险，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各峰弟子都杀红了眼了，全都在争夺秘宝，尤其是周通，盯上你那把剑了，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小凡闻言，无奈说道：”此剑是我偶然所得，确实有些特殊，但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
韩南絮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落寞道：
“试炼还有一个月才结束，我们既无法离开秘境，也无法向外界求援，就算有邓师兄帮忙我们应该也没办法保全，他不可能一直护着我们。”
“我们要想活，必须想办法隐藏起来，或者直接将你那把剑扔出去，让他们去挣。”
张小凡闻言，苦笑着哑然摇了摇头。
这把乌剑，他好不容易得到降服，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那是不可能的。”
张小凡深吸了口气，随后眼底也是闪过了一丝冷芒，淡淡说道：
“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剑，那就让他们来便是吧。”
“我需要时间恢复，只要能恢复七成实力，配合乌剑，就算遇到炼气六层以上的天才，我也有一战之力。”
韩南絮闻言沉默片刻，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张小凡说道：
“这是我珍藏的转灵丹，只有一粒，对疗伤有奇效，希望能帮到你吧。”
张小凡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青翠欲滴的丹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韩南絮美眸看着他，坚定开口：
“别推辞，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实力越强，大家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大。”
“毕竟这丹药太珍贵，我弱自己吃了，反倒是暴殄天物。”
张小凡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地点点头：
“多谢。”
…
翌日，清晨，张小凡早早醒来。
经过一夜调息，青灵丹的药力已经被他完全吸收了。
他的伤势好了不少，左手已经能轻微活动，体内灵力也恢复了两三成。
“张师弟，你气色好多了。”
叶渔惊喜地发现张小凡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不少。
张小凡点点头，微笑：
“多亏了韩师姐。”
正说话间，这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邓知冷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云来峰弟子，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吃点东西吧，昨晚休息得如何？”
“多谢冷师兄关心，我们休息得很好。”
韩南絮代表众人道谢。
邓知冷点点头，目光在张小凡身上停留了一瞬：“你的伤恢复得很快啊。“
张小凡心中一凛，这邓知冷眼力如此毒辣，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恢复情况，于是谨慎拱手道：
“略有好转，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
邓知冷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身对韩南絮道：
“韩师妹，我今早收到消息，百花峰的白芷师姐正在东边的‘青松谷’建立临时营地，收拢各峰幸存弟子，你们若是愿意，我可以派人护送你们过去。”
韩南絮眼睛一亮：
“白师姐还活着，太好了！”
她转向张小凡等人：
“白师姐是百花峰大师姐，炼气五层修为，为人正直，那日在望月湖上我便是与她结盟的，若能得到她的庇护，找回队伍，我们安全就有保障了！”
张小凡却暗自皱眉。
百花峰的营地，听起来确实是个好去处，但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与邓知冷分开行动了。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万一在路上遇到敌人，尤其是那齐玉血，可吃不消。
而，似乎看出了张小凡的顾虑，邓知冷淡声说道：
“若你们担心路上安全，我可以亲自护送。”
这话一出，连他身后的云来峰弟子都露出惊讶之色了。
因为邓知冷向来独来独往，极少与人同行，更别说主动提出护送他人了。
这次虽然，是奉命来维系望月湖局势。
但他对张小凡一行人的照顾，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张小凡闻言，与韩南絮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但最终还是拱手说道：
“多谢冷师兄厚爱，我们感激不尽。”
韩南絮斟酌着词句：
“只是不知师兄为何对我们如此照顾？”
帐篷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邓知冷沉默片刻，突然挥手让那名云来峰弟子退下，然后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既然你们问起，我也不隐瞒了，其实我救你们，主要是因为我认得这柄剑。”
说着。
白衣青年目光，兀然落在张小凡身上，满是平静。
“嗡！”
瞬间，张小凡，浑身肌肉绷紧，感觉无比危险，右手已经按在了剑鞘上了。
叶渔和墨明轩也警觉起来，随时准备出手。
但邓知冷接着却摆摆手：
“不必紧张，我对这剑没有企图，相反宗主曾告诫过我，若在秘境中见到持乌剑者，是要务必相助的。”
张小凡心中一震，那位年轻宗主，竟然知道乌剑的存在。
而且还知道，它会提前出世？
第88章 会合
“冷师兄，可否再透露一些，实话说，这乌剑是我偶然所得，对于它的来历，我也知晓的很模糊。“
心底一番震惊过后，张小凡咂了咂嘴，随后拱手问道。
邓知冷闻言，摇了摇头，眸子神色平淡：
“师父只说了这些，其余一概不提。“
“不过我曾听师父提过这乌剑与老宗主有关，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张小凡闻言哑然，不过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随机帐篷内便陷入短暂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邓知冷才撤去隔音结界，起身说道：
“一个时辰后出发，你们做好准备吧。“
说完，青年转身便离开了帐篷，神色很是冷淡。
这时，韩南絮注意到张小凡神色不对，低声问道：
“我感觉这人有些诡异，你怎么看？“
张小凡思忖了一下，随后淡淡咂嘴开口：
“这人的话可信，但也不可全信吧。“
“那还要去青松谷？“
张小凡点头：“去。”
“百花峰营地，确实是个暂时避难的好去处，而人多的地方消息也灵通，我们需要了解各峰人的动向，才能更好地应对。“
叶渔等人闻言，纷纷点头，倒也认可。
关键是现在，他们状态实在太差，没有拒绝的权利，于是便纷纷开始收拾起了行装，准备出发了。
一个时辰后，邓知冷如约而至，他身后跟着两名云来峰弟子，都是炼气五层。
“走吧，趁现在天色尚早，路上应该安全些。”
邓知冷简短地开口，张小凡等人点头，跟在他身后，就这么离开了云来峰营地。
清晨，密林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
但邓知冷似乎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带着众人穿梭在隐蔽的小径上，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埋伏的地方。
过程中，张小凡右手始终按在剑鞘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就这么，队伍安静地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突然，邓知冷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警惕开口：
“前面有动静，小心！“
张小凡神色警惕，迅速隐蔽，调整呼吸。
随后果然，很快听到了，前方不远处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音。
透过树丛缝隙，他看到十几丈外的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厮杀的激烈，灵气动荡不已。
“是玄煞峰和玄火峰的人。”
邓知冷眯起眼睛：“齐玉血不在其中，应该是其他峰的队伍遭遇了。“
“我们绕过去？“韩南絮提议。
邓知冷正要点头，突然脸色一变：
“不好，有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是血的玄火峰弟子跌跌撞撞地冲向他们藏身的树丛。
那人胸口被洞穿，显然活不成了，但临死前还是发现了张小凡等人。
“救我……“
他伸出手，眼中满是绝望。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后方追来，一剑刺穿了这名弟子的后心！
“哼，跑得掉吗？“
那黑影冷笑道，拔出染血的长剑。
张小凡屏住呼吸，认出这人修为至少是炼气四层，但刚才那名弟子死得却如此轻易，近乎被秒杀。
这时，那人正要转身离开。
“嗯？！”
那人鼻子，却紧接着抽动了几下，随后猛地转头看向张小凡等人藏身的方向爆喝：
“什么人，滚出来！“
邓知冷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道：
“准备战斗。“
那玄煞峰弟子已经持剑逼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但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剑光突然从树丛中斩出，直取他头颅。
“邓知冷！“
那人大惊失色，仓促举剑格挡，随后被剑气逼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邓知冷的剑太快了，若非没想杀他，刚才那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命！
那弟子强作镇定：
“冷师兄，你这是何意，这里现在可是我们玄煞峰的地盘，你们云来峰要插手我们玄煞峰的事吗！“
邓知冷根本不答，身形如电，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剑尖凝聚着刺骨凛冽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凝出飞雪。
那弟子见状，惨叫了声，仓皇闪避，但还是被剑气划破了肩膀了，鲜血刚流出就被冻结，伤口处覆盖了一层薄冰。
于是，他又惊又怒，突然高声喊道：
“玄煞峰弟子听令，邓知冷在此，他们手上有机缘！“
远处正在厮杀的玄煞峰弟子听到呼喊，立刻分出数人朝这边赶来。
“速战速决！“
邓知冷对张小凡等人喝道：
“他们人多，一旦被缠住就麻烦了！“
张小凡二话不说，右手剑鞘横扫，一道乌光激射而出，直取那弟子胸口。
那弟子正全力应对邓知冷，根本没想到树丛中还有高手埋伏，猝不及防之下被乌光击中，胸口顿时凹陷下去，喷出一口鲜血。
“走！“
邓知冷抓住机会，一剑结果了那弟子的性命，然后带着众人迅速撤离。
身后，三名赶来的玄煞峰弟子看到同伴被杀，怒吼着追了上来。
“分开走！“
邓知冷当机立断：
“你们继续往青松谷方向去，我引开他们。“
不等张小凡等人回应，他已经转向另一条小路，同时故意弄出很大动静。
那三名玄煞峰弟子果然被吸引，紧追不舍。
“我们走。“
张小凡咬牙道，带着韩南絮等人继续向青松谷方向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小心，众人避开所有打斗声和可疑的动静，专挑隐蔽难行的小路走。
幸运的是，没有再遇到其他敌人了。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青翠的山谷。
谷口处站着几名百花峰女弟子，正在警戒。
“到了！“
韩南絮欣喜道。
众人加快脚步，向谷口走去。
那几名百花峰弟子立刻警觉起来，但当看清是韩南絮时，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韩师妹，你还活着！“
第89章 驱逐
谷中，炊烟袅袅，张小凡等人抵达时，不少女弟子正在梳洗。
见韩南絮出现，这里顿时就有一名年轻的女弟子激动跑过来，韩南絮看见她，疲惫美眸里顿时涌起一抹喜色，赶紧说道：
“白师姐呢，白师姐在吗？“
“在的，白师姐一直在找你，你没死太好啦！“
那女弟子一边说，同时好奇地打量着张小凡等人：
“走，我带你们去见白师姐！“
随后，在那少女的引领下，张小凡几人一路便顺利进入了青松谷。
这谷内搭建了数十顶帐篷，不少受伤的弟子正在休养。
中央最大的帐篷前，一名身着白衣，气质清冷的女子正在与几名各峰弟子交谈。
“白师姐！“
韩南絮激动地喊道。
那女子转过头来，看到韩南絮时明显一怔，随即露出欣喜之色：
“韩妹妹，你果然没事！”
韩南絮眼圈泛红，简单介绍了张小凡等人，然后将刚才的事也说清楚了，接着问道：
“白师姐，你们现在情况如何？“
白芷叹了口气：
“很糟糕，你们能安全抵达这里实属幸运，现在青松谷是我们最后的庇护所了，已经有近百名各峰弟子聚集在此，其他地方一片惨不忍睹。”
“妖柳呢？“
张小凡忍不住急声问道。
白芷闻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去向，想找也没处找了，还是先安顿下来吧。”
“我还有些其他的事情，便不与你们多说了。”
白芷说着，忽而转身离开了，明明刚才还眼圈泛红的捧着叶渔的手，但这会儿转头就离开，似乎在躲避什么。
只留下，这里的叶渔，还有张小凡等人，表情微微发怔，面面相觑。
翌日。
青松谷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药草苦涩混合的气息。
“呼！”
张小凡早早醒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生怕惊扰了仍在熟睡的几人。
谷内，数十顶帐篷整齐排列，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锅，几名百花峰女弟子正在熬制药汤。
四周的制高点都安排了警戒哨，手持弓箭的弟子警惕地扫视着谷外。
“张师弟，起得真早。“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小凡转身，看到白芷正向他走来，这位百花峰大师姐今日换了一身素白长裙，发髻简单挽起，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张小凡面色平淡，拱手行礼：
“多谢白师姐收留。“
白芷摆摆手：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你伤势如何了？“
张小凡笑着答道：
“再调养几日便可恢复了。“
白芷点点头，目光落在张小凡腰间的乌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随我来。”
“有些事，我需要单独与你谈谈。“
张小凡闻言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变，跟着白芷向谷内一处僻静的小树林走去了。
树林中央有块平整的青石，白芷示意张小凡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望着远处逐渐散去的晨雾：
“邓知冷昨夜后来传音，给我说了你的事。“
张小凡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剑鞘上，肌肉微微绷紧：
“冷师兄说了什么？“
“不必紧张。“
白芷转过身，直视张小凡的眼睛：
“我对你的剑没有兴趣，但你必须知道，现在至少有五拨人在寻找这柄剑，齐玉血，萧逸，还有那个周通，受到妖柳侵蚀，实力都已经非比寻常了。“
“据逃回来的弟子描述，周通现在，浑身笼罩着一层血色雾气，举手投足间都有诡异的灵气，炼气五层弟子在他面前就如纸糊一般。”
“我知道你之前与他斗过，占据了上风，但现在你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些消息，张小凡早就知道。
不过，他还是认真拱了拱手，对面前少女认真问道：
“白师姐为何告诉我这些？“
白芷面色平静，轻叹一声：
“因为青松谷也未必安全，不是铁板一块，昨日傍晚你们抵达后，已经有弟子在议论你手中的宝贝了。”
“等今天一旦传开，那些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到了那时我们这最后一片净土都会被波及，那么多人围攻，就算我们提前布阵，也守不住。“
张小凡闻言，微微哑然，大概懂了她的意思：
“师姐意思，是想要我们离开？”
白芷点头，美眸里带有一丝愧疚：
“虽然我与韩妹妹同生共死，但现在形势实在是没办法。”
“青松谷聚集了太多人，目标太大了，我不可能因为庇护你，把所有人的命都赔进去，收留你们一晚，已经很好了。”
“不过，你也可以自己走，这样韩妹妹她们，依然可以留在这。”
张小凡闻言沉默片刻，随后淡淡说道：
“我明白了。“张小凡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我不会连累韩师姐她们。“
白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抱歉，我……“
“师姐不必多言。“
张小凡打断她：
“我今日便离开，只是希望韩师姐她们能继续留在青松谷，得到庇护。“
白芷点点头：“这个自然，韩师妹虽然不是百花峰弟子，但我们在望月湖上结盟，是一起拼杀出来的，我自当护她周全。“
张小凡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白师姐可知道这乌剑的来历，为何会引来这么多觊觎？“
白芷神色微变，沉默片刻才道：“具体来历我不清楚，但曾听师宗主提起过，这剑与‘中古’时期的一场什么祸乱有关。”
“又是宗主！”
张小凡闻言，心中一动，邓知冷也是这么说的。
那位宗主，又给他雷破云的传承，又提醒他危险，如今冥冥中这把剑也落在了在即手上，他究竟要干什么？
“多谢告知，“我这就去准备离开。“
说罢，张小凡皱眉，转身就要走了。
但这时，白芷却叫住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轻声说道：
“这是‘百花玉露丹’，对疗伤有奇效。”
“我本不愿意驱逐你走，这也是无奈之举，但我仍旧希望你能活下来。“
张小凡闻言，哑然笑了笑，随后接过玉瓶，拱了拱手，再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回到帐篷时，叶渔已经醒来，正在整理行装。
见他进来，她立刻迎上前：
“白师姐找你做什么？“
张小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确认黎落梅和墨明轩仍在熟睡后，才低声道：
“我们谈谈。“
叶渔见他神色凝重，心中一紧，跟着他走出帐篷。
“白师姐希望我离开。“
来到一处空地，张小凡直截了当地叹息道：
“乌剑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青松谷带来危险。“
叶渔美眸圆睁：
“什么？她怎么能这样？韩师姐知道吗？“
张小凡摇摇头：
“韩师姐还在休息，我不想惊动她，白师姐说得没错，青松谷聚集了太多人，一旦那些天骄找上门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一起走！“
叶渔毫不犹豫地说。
张小凡心中一暖，但还是摇头：
“不行，你们留在这里更安全，白师姐承诺会庇护你们，直到试炼结束。“
“可是......“叶渔还想争辩。
张小凡摇头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而且他们的目标是我，分开走对大家都好。“
叶渔眼圈泛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自打进入这云岭，参加试炼以来。
她与张小凡已经分开太多次了，虽然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但如今……不一定。
可以说，外面所有天才，都在找他，或者说找这把剑。
张小凡如今伤势还没恢复好，就独自一个人出去，怎么可能没有危险？
不过，她心底倒也清楚。
自己跟着张小凡，只是个累赘。
“至少带上这个！“
叶渔抽了抽鼻子，随后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从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护心符，能抵挡一次炼气七层之下的任意一击，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张小凡见状有些犹豫。
“拿着！“
叶渔不由分说，强硬地将玉符塞进他手里：
"你若再推辞，我就跟你一起走！"
张小凡无奈笑了笑，只得收下：
“好，有了师姐这件宝物，我自己肯定能活下来。”
叶渔点点头，强忍泪水，张小凡也不再多言了，转身回到帐篷，简单收拾了下东西。
他本想悄悄离开，但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墨明轩的声音：
“张师弟，这就走了？"
回头一看，墨明轩已经坐起身，目光清明地看着他。
“墨师兄醒了？"
张小凡有些意外。
墨明轩苦笑：
"我根本就没睡熟，白师姐的话我都听到了。她虽然不近人情，但确实是为大局考虑，我等寄人篱下，倒也没有别的办法，你不要在意。"
张小凡点点头：
"我明白。"
"这个给你。”
墨明轩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阵盘碎片，沙哑说道：
“这是我阵盘的核心部分，虽然损毁严重，但还能施展三次疑阵，应该能帮你摆脱追兵的。"
张小凡接过阵盘碎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随后挑眉：
“这……”
"别婆婆妈妈的！“
墨明轩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一定要活着回来。"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将阵盘碎片小心收好：
"一定。"
随后，几人又简单商议了一番，决定暂时不告诉韩南絮张小凡离开的消息，以免她冲动之下追出去。
等张小凡走远后，再由墨明轩和叶渔慢慢解释。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张小凡最后看了一眼几人，随后转身掀开帐帘，走入晨雾之中了。
谷口处，白芷早已等候多时，见张小凡独自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张小凡倒是平静笑了笑：
“师姐不必多言，我理解你的难处，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保护好叶师姐他们。"
白芷闻言，郑重点头：
”我以百花峰首座弟子的名义起誓，只要我还在，必保他们周全！“
张小凡拱手致谢，随后转头看了一圈四周，出声问道：
”白师姐可有什么建议，我该往哪个方向走？“
白芷早有准备，玉手递来一张简易地图，说道：
”这是我手绘的周边简图，往西北方向走，有一片雾林，地形复杂，很适合藏身，而且那里灵气稀薄，一般不会有天骄去寻宝，相对安全些。“
张小凡接过地图，仔细查看后记在心中：
”多谢。"
"还有一件事。“
”据逃回来的弟子说，周通联合了一大伙人，最近也一直在附近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你最好离他远点。”
白芷说着，最后递给他一个小包袱：“一些食物和灵药，路上用得上。"
张小凡没有推辞，接过布包，装进储物袋里，最后向白芷行了一礼，大步走向谷口，动作很是迅速。
“呼！”
树林里，张小凡浑身气血火热，在树丛中奔袭。
他按照白芷的建议，一路向西北方向的迷雾森林进发，一直都未曾停顿。
直到正午时分，他来到一条湍急的溪流边，决定稍作休整。
溪水清澈见底，他俯身喝了几口，清凉的溪水刚滋润进喉咙时。
“嗡！”
突然，黑炉在气府中微微震动。
张小凡立刻警觉起来，迅速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片刻后，远处的树林中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妈的，那小子到底跑哪去了？"
"别急，老六亲口传音说那小子从谷里出来了，白芷护不住他，公子已经派人封锁这片林子所有的路了。”
“他跑不远的！”
第90章 又见周通
张小凡藏身于巨石之后，屏息凝神。
只听那两名，玄煞峰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没走到近处，停在溪水边。
“那小子到底跑哪去了？”
其中一黑衣弟子挠头，手中拖着一罗盘法器，气息指针明明指向此处，但到这却断了。
好像张小凡，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番。
另一人见状，也是咂嘴安慰：
“不用急，那小子能压周通，降服那把剑，身上肯定有些手段的，我们追不上也正常。”
“听说他已经被从白芷那赶出来了，山谷出口只有几处，齐师兄已经派人封锁了所有要道，他跑不远的。“
“唉，啧啧，听说那柄剑是上古遗宝，连筑基期修士都眼红啊，齐师兄这下要发大财了！“
两人在水边，你一言我一语，交谈声清晰地传入张小凡耳里。
他双眸有丝凝重，右手紧握剑鞘。
黑炉在气府中微微震动，散发出温热的气息，便是它将那罗盘法器的指引给屏蔽掉的。
“山谷周围，都被堵住了么？”
那两名弟子并未久留，很快便离开了。
张小凡低声呢喃，等两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从巨石后走出。
他皱眉想着，取出白芷给的地图，发现这片山谷处出口的确很少，特别容易被堵住。
尤其，是他现在选择的这个方向，如果不出意外，前面肯定有人等他。
必须改变路线了。
张小凡四处看了看，随后决定先向南走，那里没路，应该不至于被堵，他可以绕道前往目的地。
“呼！”
打定主意后，张小凡便迅速离开溪边，钻入了南面的密林。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张小凡小心穿行其中，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响。
黑炉源源不断地屏蔽周围感知，乌剑在腰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
张小凡面色警惕，忽然停下脚步，隐蔽在一棵大树后。
透过树丛缝隙，他看到五名身着红衣的弟子倒在地上，浑身焦黑。
其中，有一名蓝袍青年站在尸体中间，手持雷光闪烁的长剑，脸上带着冷笑，很是眼熟。
“萧逸。“
张小凡心底咯噔一声，认出了此人，正是白芷之前提到的那五拨追兵之一，是内门之中名头很响的天才。
这人应是跟齐血玉他们一起，组队合作了。
“真穷啊！”
只见，萧逸将那几人杀了之后，在翻找尸体上的财物，随后感叹了声，表情颇为嫌弃。
张小凡在后面，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作。
但这时，萧逸却抬头看向四周，目光如电：
“我感应到附近还有一股气息。“
“搜！“
他一声令下，身边便有几个弟子立刻分散开来。
其中一人，直接朝张小凡藏身的方向走来，然而就在那名弟子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震动声。
“是信号！“
那弟子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逸。
萧逸皱眉道：
“齐玉血找到目标了？走，去看看！“
于是，三人就这么迅速离开了，朝着哨声方向奔去。
张小凡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自己在这，齐玉血在那找到的目标，难道是他们发现了叶渔几人？
犹豫片刻，张小凡还是放心不下，直接决定跟上去看看。
“呼！”
他请呼了口气，小心地尾随在萧逸等人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穿过一片密林后，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小型山谷。
谷中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名修士，以齐玉血为首，他们围成一圈，中央躺着一名浑身是血的百花峰女弟子。
“说，那持乌剑的小子去哪了？“
只见，齐玉血一脚踩在那女子手上，厉声喝问。
女子痛苦地求饶着：
“我不知道……我今早出谷了，没见过他。“
“不知道？“
齐玉血狞笑，脚下用力，女子的手指顿时发出骨折声，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血色丹药：
“这是噬心丹，服下后五脏六腑如被万蚁啃噬，比死还难受！“
女子脸色惨白：
“我真不知道啊，我不……“
话说一半，她似乎不想遭受折磨，直接猛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鲜血顿时从口中涌出。
“妈的！“
齐玉血大怒，一掌拍在女子天灵盖上，当场将其击毙。
张小凡看得心惊肉跳。
这百花峰弟子宁死不屈的气节令人敬佩，但也反映出这些天骄的残忍手段。
“废物！“
齐玉血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对周围人道：
“继续搜，以青松谷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内，一寸一寸地找！“
“齐师兄，你这么大张旗鼓，就不怕惊动那小子？“
萧逸皱眉问道。
“怕什么？“
齐玉血冷笑：
“他现在就是丧家之犬，除了躲还能怎样？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受伤的炼气四层？“
萧逸摇头：
“别忘了，他手中有那把剑。“
提到乌剑，齐玉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被贪婪取代：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尽快找到他！那把剑……“
他突然压低声音，后面的话张小凡听不清了。人群很快分散开来，继续搜索。
张小凡悄悄后退，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找到你了。“
张小凡浑身一僵，缓缓回头，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三丈处，手中一柄漆黑短剑正对着他的后心。
“阮峤！”
张小凡认出了来人，正是玄影峰的‘鬼手’阮峤，一代天骄。
“去死吧！”
阮峤阴森一笑，手中短剑如毒蛇般刺出。
千钧一发之际，张小凡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反应不错，难怪能从周通手下活命。“
张小凡没有废话，右手剑鞘横扫，一道乌光激射而出。
阮峤身形如鬼魅般闪避，同时发出尖锐的哨声。
“他在报信！“
张小凡心头一紧，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他不再保留，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剑鞘连连挥动，数道乌光交织成网。
阮峤冷笑一声，身形突然模糊，竟从乌光缝隙中穿了出来。
“死吧！“
阮峤瞬间逼近，短剑直取咽喉。
危急关头，张小凡猛地催动墨明轩给的阵盘碎片。
一道白光闪过，阮峤的剑锋在距离咽喉寸许处突然偏离。
“迷踪阵？“
阮峤一怔，随即狞笑：
“有意思，但救不了你！“
他双手掐诀，周身黑气翻涌，竟是要强行破阵。
张小凡知道这阵法困不住他多久，立刻转身就跑。
刚跑出几步，前方树林中又窜出两道身影。
萧逸和齐玉血！
“哈哈哈，果然是你，干得漂亮！“
前有狼后有虎，张小凡陷入绝境，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了剑鞘，左手摸向叶渔给的护心符。
“小子，把剑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齐玉血阴笑道。
张小凡冷冷回应：
“做梦。“
“敬酒不吃吃罚酒！“
齐玉血脸色一沉：
“动手！“
萧逸率先发难，雷剑一挥，一道闪电劈向张小凡。
与此同时，阮峤也从迷踪阵中脱身，从背后袭来。
生死关头，张小凡不再犹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乌剑剑鞘上，右手握住剑柄。
乌剑出鞘，漆黑如墨的剑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剑光一闪，萧逸的雷光竟被生生劈散。
“这剑竟能破我雷法？“
萧逸大惊失色。
齐玉血眼中贪婪更甚：
“果然是好宝贝！一起上！“
三人同时攻来，张小凡挥剑迎战，乌剑在手，他的实力暴涨，每一剑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然而对方毕竟是三大天骄，联手之下，张小凡很快落入下风。
阮峤的短剑抓住一个空隙，刺入张小凡左肩。
剧痛之下，张小凡踉跄后退，又被萧逸的雷法击中后背，顿时皮开肉绽。
“结束了。“
齐玉血狞笑着走来，手中血色玉佩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突然从林中激射而出，直取齐玉血咽喉。
萧逸雷剑横挡，堪堪拦下这道偷袭。
“什么人？“
齐玉血厉声喝道。
树丛中走出一道白色身影，手持青竹剑，面容冷峻。
“邓师兄！”
张小凡看见来者，眼神猛地一喜，而见邓知冷又来搅局，齐玉血脸色难看，一句话都没多说：
“杀！“
大战再次爆发。
邓知冷以一敌二，拦下了齐玉血和萧逸，张小凡则独战阮峤。
乌剑对邪祟之物有克制之效，而阮峤的功法明显偏向阴邪，因此张小凡虽然受伤，但一时竟不落下风了。
“轰咔！”
另一边，邓知冷与齐玉血硬拼一记，双方各退数步。
萧逸趁机一剑刺向邓知冷后心，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冰墙挡住。
“你又突破了？”
萧逸脸色凝重。
邓知冷不答，青竹剑连连挥动，道道剑气夹杂着刺骨寒意，逼得二人连连后退。
战斗陷入僵持，但张小凡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齐玉血的人随时可能赶来增援。
“邓师兄，我们必须走！“
他高声道。
邓知冷会意，突然剑势一变，一道巨大的冰蓝色剑气横扫而出，逼退齐玉血和萧逸。
同时他左手掐诀，地面突然升起浓密的白雾，遮蔽了视线。
“走！“
两人趁机脱离战团，钻入密林深处。身后传来齐玉血愤怒的咆哮：
“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密林深处，张小凡和邓知冷一路狂奔，直到确认甩开了追兵，才停下喘息。
“多谢邓师兄相救。“
张小凡诚恳地道谢。
邓知冷摇摇头：
“不必，你的伤……“
张小凡的左肩和后背都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
“不碍事。“
邓知冷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
“这药外伤有奇效。“
张小凡没有推辞，接过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刚接触伤口，就传来刺骨的寒意，但很快又化作温润的灵力，滋养着受伤的组织。
“邓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小凡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道。
“我一直在暗中跟着你。“
邓知冷直言不讳：
“白芷给你的地图是个陷阱，我猜到你可能会改变路线，就在这一带等候。“
张小凡心头一震：
“白芷她……“
“她与齐玉血有秘密交易。“
邓知冷冷声道：
“用你的行踪，换取青松谷的安全。“
“原来如此。”
张小凡苦笑，难怪白芷那么痛快地放叶渔他们留下，原来早就打好了算盘。
“韩师姐她们……“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暂时安全。“
邓知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齐玉血还需要白芷配合，不会这么快翻脸。“
张小凡稍稍放心，又问：
“邓师兄，乌剑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何那些人如此疯狂地抢夺？“
邓知冷沉默片刻，终于道：
“据师父所言，这剑是封印那天魔残念的关键。
若落入邪修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那天魔残念......“
张小凡想起望月湖上的恐怖经历。
“上古时期，域外天魔入侵此界，被大能们联手镇压。那天魔虽死，但残念不灭，被分散封印在各处。
望月湖下的，就是其中一道。“
邓知冷解释道，“而那妖柳，很早就被天魔残念侵蚀，成了它的傀儡。“
张小凡恍然大悟。
难怪那妖柳如此诡异强大，原来背后有天魔残念在操控。
“现在那天魔残念虽然被乌剑重创，但并未彻底消灭。
“邓知冷继续道，“它一定在寻找机会脱困。
而你的乌剑，就是它最大的威胁。“
“所以它指使周通等人来抢夺？“
张小凡推测道。
邓知冷点头：
“很可能，那天魔残念虽然被封印，但蛊惑人心的能力仍在。“
两人正说话间，黑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张小凡脸色一变：
“有人来了！“
邓知冷立刻警觉，青竹剑在手：
“不止一人，我们被包围了。“
树丛中传来沙沙声响，十余名修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周通，他浑身笼罩着一层血色雾气，双眼泛着诡异的红光。
“跑啊，怎么不跑了？“
周通狞笑道，“齐玉血那个废物抓不到你，还是得我亲自出手！“
第91章 激战！
“是周通！”
张小凡握紧乌剑，心中瞬间沉到谷底，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关头碰见他！
周通的气息，已经比上次见面时强大了数倍，显然已经彻底被那天魔残念控制了！
自己现在状态，实在太差，邓知冷也受了伤。
这一战，凶多吉少啊！
“轰隆！”
只见，周通浑身涌动骇人的气息，呈紫雾状，双目泛红，缓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的草木便迅速枯萎，地面发出咚咚的震响。
他身上的血色雾气，也如同活物般蠕动，往外飘散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眼睛死死盯着张小凡手中的乌剑，满是贪婪。
周通的声音嘶哑难听，笑容诡异：
“把剑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张小凡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
黑炉在气府中急速旋转，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
现如今，跑已经没用了，唯有拼力一战。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乌剑似乎对周通身上的血雾有某种特殊的反应。
在见到周通后，他掌心这剑身便开始微微震颤了，发出低沉的嗡鸣。
邓知冷则是站在他身侧，青竹剑斜指地面，剑尖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十余名修士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邓知冷皱眉，开口说道：
“周通，你已经被天魔控制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出去之后，我可以上报给宗主，免去你的罪过。”
周通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癫狂：
“你懂什么，这是恩赐，是力量，美妙的力量！“
周通狂笑着，浑身血雾涌动，忽然爆开。
‘轰！’地一声，所过之处，草木迅速腐烂，连岩石表面都出现了腐蚀的痕迹。
“小心！”
张小凡和邓知冷，都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避开这可怕的雾气。
“没时间废话了。“
张小凡咬牙低声道：
“他现在实力太强，正面打不是办法。”
“邓师兄，我们得突围！“
邓知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开路，你断后。“
话音未落，邓知冷突然暴起发难。
掌心青竹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取周通咽喉，快若闪电，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然周通不闪不避，只是狞笑着抬起右手，血雾瞬间凝聚成一面盾牌，挡在剑锋之前。
“砰！“
青竹剑刺入血盾，却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寸进。
邓知冷脸色微变，立刻变招，剑锋一转，冰蓝色的剑气迸发，将血盾冻结。
“雕虫小技！“
周通大喝一声，血盾轰然炸裂，无数血色冰晶四散飞射。
邓知冷迅速后退，同时挥剑格挡。
几枚冰晶擦过他的手臂，立刻腐蚀出深深的伤口。
“小心，那血雾有毒！“
邓知冷提醒道。
张小凡早已看出端倪，乌剑在手，他不再犹豫，猛地冲向周通。
剑锋所过之处，血雾如同遇到克星般退散。
“找死！“
周通怒吼一声，双手一挥，两道血箭激射而出。
张小凡侧身闪避，同时挥剑斩向其中一道血箭。
乌剑与血箭相撞，发出“嗤嗤“的声响，血箭瞬间蒸发。但另一道血箭却擦过他的肩膀，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
“哈哈哈！”
你以为有那把剑就能赢我？太天真了！”
周通狂笑着，双手掐诀，血雾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张小凡和邓知冷困在其中。
四周的修士也纷纷出手，各种法术如雨点般砸来。
情况危急，张小凡咬牙催动叶渔给的护心符。
一道淡绿色的光幕升起，暂时挡住了袭来的攻击。
但这光幕明显支撑不了多久，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邓师兄，我们得想办法破开这血雾！“
张小凡急声道。
邓知冷点头，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珠，叹息说道：
“这是我师父给的玄冰珠法器，只能使用一次。“
“原本打算等最后，跟姜采薇师妹一决高下时用的，现在用，可惜了。”
青年叹息说着，但手上却毫不犹豫地将冰珠抛向血雾最浓处。
冰珠在空中炸裂，无数冰晶四散飞射，所过之处血雾纷纷冻结。
整个血雾牢笼瞬间变成了一座冰晶迷宫。
“走！“
邓知冷抓住机会，拉着张小凡向一处缺口冲去。
周通大怒：
“拦住他们！“
几名修士立刻堵住去路。
张小凡挥剑横扫，乌光闪过，两名修士应声倒地。
邓知冷则剑指前方，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挡住了侧翼的追兵。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冲出血雾范围。
但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周通更是愤怒地咆哮着，血雾翻滚如潮，迅速融化冰晶，再次追来。
“分头走！“
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脱身！“
不等张小凡回应，邓知冷已经转向另一条小路，同时故意弄出很大动静。
大部分追兵果然被吸引，跟着他追去。
但周通却冷笑一声，带着三名心腹继续追向张小凡：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
张小凡知道无法摆脱，索性停下脚步，转身迎战。
他右手紧握乌剑，左手悄悄摸出墨明轩给的阵盘碎片，随时准备发动。
“怎么不跑了？“
周通停在十丈外，血雾在他周身翻滚：
“终于认命了？“
张小凡不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黑炉在气府中急速运转，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乌剑。
剑身上的纹路逐渐亮起，散发出淡淡的乌光。
“把那把剑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加入我们。“
周通突然换了语气，声音中带着蛊惑：
“想想看，有了天魔大人的力量，你就能轻松超越那些所谓的天骄，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张小凡冷笑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气息炸开，朝前斩去。
“放肆！“
周通大怒，瞬间双手一挥，血雾化作数十根尖刺，铺天盖地地射向张小凡。
与此同时，那三名心腹也同时出手，火球，风刃，土刺术法，都从不同方向袭来。
“轰！”
张小凡动作灵敏，早有准备，猛地催动墨明轩给他的阵盘碎片。
瞬间，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了，所有攻击都穿过了虚影，打在空处。
“迷踪阵？“
周通一怔，随即脸色难看地双手掐诀，血雾迅速扩散，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找到你了！“
忽然间，周通突然转向一处，血雾凝聚成一只巨手，狠狠拍下。
“啪！”
张小凡仓促举剑格挡，乌剑与血手相撞，发出震响，将他震退数步，嘴角咳血。
“哈哈哈！“
周通狂笑，不断发动攻击，浑身血雾，化作各种形态，从不同方向袭来。
那三名心腹，也在一旁骚扰。
“这样下去不行！”
张小凡心底焦急，脸色苍白，直到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力竭而亡的，他必须想办法反击。
而这时，他掌心。
“嗡！”
之前遭受重创，沉寂已久的黑炉，似乎感应到他的决心了。
恢复到某种程度之后，火焰骤然加热，接着一股血气，以前所未有的力量，便涌入了他四肢百骸间。
“就是现在！“
顿时，张小凡眼中精光一闪，只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乌剑上。
“嗡！”
那剑身，顿时乌光大盛，那些诡异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游动。
张小凡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剑身传来，黑炉中的灵力被疯狂抽取。
“斩！“
他大喝一声，乌剑横扫，一道半月形的乌光剑气激射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血雾如同遇到烈日的晨露，瞬间蒸发。
“啊！！！”
第92章 死局
剑光，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斩过。
它剑身呈灰色，薄如蝉翼，却又在灵气映照下，显化出剑气彩霞。
这恐怖的剑光，直接撕裂了一切，任何触及的东西都化作齑粉。
“啊！！！”
混乱中，周通发出了声凄厉的惨叫，后退数步，胸前鲜血淋漓，被那乌光剑气撕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依稀可见内脏。
并且，剑气消散后。
还有一缕乌光，在伤口处闪烁，如同附骨之蛆，阻止血雾的修复。
"这不可能，你怎么能伤到我的！"
“如今我的肉身，就算是炼气六层以上的强者来了，也不可能撼动，这怎么可能！”
周通瞪着眼睛，踉跄后退数步，脑袋看着胸前的伤口，又抬头看向张小凡，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甚至，就连张小凡也愣住了，他也没想到这一剑威力如此之大。
但随即，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黑炉中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灵气，以及血气。
这刹那，似乎被抽空了。
“嘶！”
张小凡脸色发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杀了他，快杀了他！"
另一边，周通疯狂地咆哮着，命令那三名心腹出手。
但三人才刚刚见过张小凡那一剑的威力，怎么敢贸然上前，可抵不住周通命令，也只好硬着头皮冲上来。
“嘭！”
张小凡咬牙，勉强举剑迎战，都彼此忌惮着对方。
这三人实力虽然不强，但他灵力所剩无几，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砰！"
混乱中，一记火球术法，击中他的后背，将他打倒在地。
乌剑脱手飞出，落在数尺之外。
"哈哈哈，最终还是我赢了！"
周通见状，顿时大喜，狞笑着跑过来，鲜血不断从胸前伤口涌出。
他伸手去抓乌剑，但手指刚触碰到剑柄，就发出一声惨叫。
剑身上乌光闪烁，竟然在灼烧他的手掌。
"该死的东西！"
周通怒骂一声，用血雾包裹着手，再次抓向乌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突然从林中激射而出，直取周通咽喉。
周通仓促闪避，但还是被划破了肩膀。
"你找死！"
邓知冷不知何时已经摆脱追兵，赶了回来。
他脸色苍白，身上有多处伤口，但眼神依然坚定。
"张师弟，走！"
他大喝一声，青竹剑化作漫天剑影，将周通和三名心腹暂时逼退。
张小凡咬牙爬起，踉跄着去抓乌剑。
但周通怎会让他如愿，血雾化作长鞭，狠狠抽向他的后背。
"小心！"
邓知冷飞身扑来，用身体挡下了这一击。
血鞭抽在邓知冷背上，立刻腐蚀出一道可怕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手中的剑依然紧握。
"邓师兄！"
张小凡惊呼。
"快走！"
邓知冷咬牙站起，再次挥剑迎向周通：
“记住你的使命，那妖柳还活着，赶紧走！”
张小凡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强忍悲痛，抓起乌剑，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周通愤怒的咆哮。
"追，别让他跑了！"
两名心腹绕过战团，向张小凡追来。张小凡虽然虚弱，但求生意志支撑着他不断前进。
黑炉也在缓慢恢复，为他提供着宝贵的灵力。
穿过一片灌木丛后，前方出现一条湍急的河流。
张小凡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顺流而下。
追兵赶到岸边，却已看不到他的踪影。
""该死，回去报告周师兄吧！"
“这小子太能跑了，而且手段太多，再追下去咱们也得死这！”
河水，冰冷刺骨。
张小凡紧紧抓住乌剑，任由水流带着他前进，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艰难地爬上岸边。
这是一片陌生的林地，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张小凡瘫坐在岸边，大口喘息着，他的伤势不轻，灵力也所剩无几了。
"邓师兄……"
张小凡心绪复杂，想起邓知冷不止一次舍身相救自己，心中顿时就是一阵刺痛。
但现在，他清楚不是悲伤的时候，追兵随时可能找来。
自己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藏。
于是，张小凡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
只见远处似乎有一座小山，山上树木茂密，或许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小山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坚持前进。
“呼！”
黑炉也缓了过来，吸收天地灵气，旋转速度微微加快，一丝丝温热的气息流入四肢百骸。
二者就这般，沉默着，很快便来到了山脚下。
这里有一个隐蔽的小山洞，被茂密的藤蔓遮挡。
张小凡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洞内干燥通风，空间不大，但对一个人来说已经足够。
张小凡瘫坐在地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白芷给的百花玉露丹，以及邓知冷给的寒玉膏，开始处理伤口。
“嘶，好疼！”
张小凡脸色发白，这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他只感觉像是有人用铁片扎自己的皮肉。
但很快，那种刺痛，又化作了温润的灵力，将疼痛缓解了。
接着，服下丹药后。
“呼！”
张小凡盘膝而坐，开始调息，黑炉缓缓旋转，吸收着丹药中的灵力，再转化为精纯的能量滋养身体。
那乌剑，放在膝上，剑身依然散发着淡淡的乌光。
张小凡一边修炼，一边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纹路，心中思绪万千，就这样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他感到恢复了些许力气了。
“嘎嘣！”
于是，他取出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然后继续运功疗伤。
洞外，天色渐暗，林间传来各种虫鸣兽吼，但在张小凡耳中，却比追杀他的修士要可爱得多。
突然，黑炉再次震动起来，张小凡立刻警觉，右手握住了乌剑。有人靠近！
"沙沙。"
洞外的草丛中传来轻微的响动。
张小凡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战斗。
"张师弟。"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张小凡浑身一震，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藤蔓，只见邓知冷浑身是血，倚在一棵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
"邓师兄！"
张小凡惊呼，连忙上前搀扶这青年，却见邓知冷虚弱地笑了笑：
"总算找到你了。"
张小凡将他扶进山洞，迅速检查伤势。
情况很不乐观，邓知冷后背有一道可怕的伤口，血肉模糊，还残留着血雾的腐蚀气息，其他部位也有多处伤痕，失血严重。
“这，你伤得好重！”
张小凡面色一惊，赶紧拿出药丹，运转灵气帮助邓知冷疗伤。
"别管我了。"
邓知冷却摇了摇头，喘息说道：
"周通他们很快会追来，你得继续逃，这里待不久。"
张小凡面色严肃，皱眉说道：
“别扯那些，我不可能自己走的，周通怎么样了？"
邓知冷苦笑了下，喘息着道：
"重伤，但没死。”
“你那一剑，伤到了他的根本，随后我又动用秘法好生折磨了会儿他，他短时间内应该是无法追来了，但是他有手下。"
“而且，追杀你的，可不止周通那一拨人。”
听周通不会来，张小凡反倒松了口气，毕竟现在对他威胁最大的就是周通了，于是他顿了顿，又问：
"其他人呢，齐玉血和萧逸行踪可有消息？"
邓知冷点头：
"我摆脱周通后，故意留下了往东的痕迹，应该能拖延一段时间，不过应该还是会追来，迟早的事。"
张小凡闻言，面色复杂：
"邓师兄，多谢你。"
邓知冷却是摇了摇头，刚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邓师兄！"
张小凡大惊，赶紧伸手动用灵气感知探查过去，只觉邓知冷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微弱了。
其血雾的腐蚀，已经蔓延到他全身经脉，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发出痛苦的闷哼。
更加糟糕的是。
“搜，他们肯定在这里！”
这时，山中远处，还传来了追兵的声音。
"再坚持一下，邓师兄！"
张小凡见状，只能咬牙，喘着粗气，一下就把邓知冷扛了起来，随后走出山洞，赶紧朝西边奔袭去。
邓知冷虚弱地应了一声，手臂无力地垂在张小凡肩头，他的青竹剑早已折断，只剩下半截剑柄还紧握在手中。
"沙沙！"
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异响。
张小凡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随即又隐入树影之中。
不是周通的人，也不是齐玉血或萧逸的手下，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息。
邓知冷勉强抬起头，声音嘶哑：
"有东西跟着我们。"
"不是人类。"
张小凡握紧乌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警示的嗡鸣，黑炉在气府中加速旋转，提醒他危险正在逼近了。
"快走！"
第93章 妖域
“快走！”
张小凡咬牙，只能加快速度，但见前方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地面开始出现奇怪的爪印，大如脸盆，深深嵌入泥土。
"不好。"
邓知冷突然挣扎起来：
"这是妖域，云岭中部地界，里面都是大妖，快回头！"
张小凡闻言，猛地刹住脚步。
妖域，是这片云岭秘境中，妖兽盘踞的禁地。
那份地图上，有所记录，这片区域往年来连各峰天骄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因为据说这里的妖兽已经修炼数百年。
有些甚至开启了灵智，实力堪比筑基修士！
炼气高层的大妖，出现的频率，更是家常便饭！
身后有追兵，前面有妖域。
"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小凡想着，随后硬着头皮，咬牙背着邓知冷便冲入山谷。
“呼！”
一跨过，某条无形的界限，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连光线都变得扭曲起来。
树木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放我下来！"
邓知冷面色冷峻，艰难说道：
"这样我们两个都活不了，你自己走吧。"
张小凡没有理会，继续向前奔逃，突然一道黑影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轰隆！”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蝙蝠状生物盘旋在上空，翼展足有三丈，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妖物！"
邓知冷惊呼：
"快躲开！"
张小凡一个侧滚翻，堪堪避过俯冲而下的妖兽。
蝠王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开一道血痕，剧痛让张小凡眼前一黑，但他咬牙稳住身形，将邓知冷护在身下。
"吼！"
蝠王发出刺耳的尖啸，再次升空，准备第二轮攻击，张小凡拔出乌剑，剑身上的符文微微发亮。
蝠王似乎对这光芒有所忌惮，盘旋的高度提高了几分。
"它怕剑，但撑不了多久，其他妖兽很快会被惊动的！"
邓知冷喘息着说道，于是果然，四周的树丛中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闪烁。
张小凡感到一阵绝望，后有追兵，前有妖兽，邓知冷又重伤，这可怎么活？
"那边。"
但这时，邓知冷突然指向一处山壁：
“那边有个山洞！”
张小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藤蔓掩映下发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二话不说，背起邓知冷就向山洞冲去。
蝠王见状，立刻俯冲而下，但被张小凡反手一剑逼退。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山洞，洞内漆黑一片，潮湿阴冷。
张小凡将邓知冷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则持剑守在洞口。
蝠王在洞外盘旋了几圈，发出不甘的嘶鸣，最终飞走了。
"暂时安全了。"
张小凡长舒一口气，转身查看邓知冷的伤势。
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他看到邓知冷的脸色已经由苍白转为青灰，嘴唇呈现不正常的紫色。
血雾的腐蚀正在加速蔓延，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张小凡急忙取出剩余的“百花玉露丹”，却发现药瓶已经空了。
"没用的。"
邓知冷虚弱的摇头：
“那妖柳血雾之毒，非寻常药物可解。"
张小凡急得额头冒汗，不过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
于是这时，他才忽然注意到，洞壁上有奇怪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更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闪烁。
张小凡双眸炯炯，扶着邓知冷，慢慢向洞内移动。
现如今，他是没有办法了。
只能希望这里，能出现什么机缘。
“飕飕！”
山洞中，风声很冷。
随着深入，那些岩壁上的刻痕，也越来越密集，最后形成一幅幅壁画。
张小凡看见画，双目一瞪，顿时就呆立在了当场，因为画中描绘的，正是当初望月湖湖心下。
那壁画上，乌剑和天魔残念交战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有术法！"
忽然，邓知冷激动开口，脸色苍白咳血，指向壁画下端，那里记录了许多晦涩复杂的符印，但他们看不懂。
邓知冷聚精会神，还想尝试用秘法破解。
“噗呲！”
然，这时。
他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接着一口黑血喷出，气息更加微弱了。
"你快些休息吧，不要乱动！"
张小凡见状大惊，赶紧搀扶邓知冷躺下：
“这里肯定会有好东西的，一定能救你的命，我去去救回来，你千万要挺住，不要晕过去！”
张小凡说着，脸色苍白地起身，随后赶紧持剑向洞穴深处走去了。
随着深入，洞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密集，最后形成完整的文字。
他看不懂这些文字，但乌剑上的符文却开始与之共鸣，发出淡淡的彩霞，但他没有理会，只是一股脑地向前。
洞穴尽头，是一间间不大的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
这石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
张小凡小心翼翼地靠近，只感觉浑身血肉都被洗涤了一般。
他伸手尝试去拿，就在指尖触碰到玉石的瞬间，整个石室突然震动起来。
"轰隆隆。”
洞顶开始掉落碎石，地面裂开缝隙了。
张小凡顾不得多想，一把抓起这玉就往回跑。
身后的石室开始坍塌，石块如雨点般砸下。
"邓师兄！"
他大喊着冲回洞口，却发现邓知冷已经昏迷不醒，脸色铁青。
张小凡急忙将净心玉放在邓知冷胸口。
玉石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缕缕黑气从邓知冷体内被抽出，吸入玉石之中。
邓知冷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有用！"
张小凡欣喜若狂。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血迹到这里就断了，肯定在附近！"
"那小子跑不远，继续搜！"
"小心点，这里已经是妖域边缘了，咱们要不回去吧！"
“是追兵！”
张小凡听了动静，心头顿时一紧。
他看了看仍在昏迷的邓知冷，又看了看手中的乌剑，做出了决定。
"邓师兄，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引开他们。"
他将净心玉留在邓知冷身边，自己则持剑冲出山洞。
洞外，五名修士正在四处搜索，看到他出现，立刻大喊起来：
"在这里，抓住他！"
张小凡没有恋战，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喝声，还有各种法术破空的声响。
"别让他跑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小凡拼命奔跑，黑炉在气府中疯狂旋转，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但追兵人数众多，很快就形成了包围之势。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悬崖，深不见底，张小凡刹住脚步，回头看去，五名追兵已经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
"把剑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张小凡握紧乌剑，剑身上的符文开始亮起。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对付五名修士几乎没有胜算。但束手就擒也是绝不可能的。
"想要剑，自己来拿吧！"
说罢，张小凡便猛地转身，纵身跳下悬崖去了，身形迅速被云雾遮住，没了动静。
追兵惊呼一声，冲到崖边向下望去，只见云雾缭绕，哪里还有张小凡的身影？
"该死！"
"这么高跳下去，必死无疑！"
"那把剑怎么办？"
追兵们在崖边徘徊了一阵，最终无奈地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悬崖半腰处，有一棵横生的古松。张小凡正挂在树枝上，艰难地往上爬。
"呼。"
他喘着粗气，终于爬回崖边，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但比起被抓住，这点代价算不了什么了。
他必须尽快回到山洞，邓知冷还等着净心玉的治疗。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黑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有危险！”
转瞬间，张小凡背后一凉，只感觉有一道黑影，从林中扑出。
“轰！”
那东西速度快得惊人，张小凡勉强侧身闪避，但还是被利爪划破了肩膀，余光看清楚那东西身形，似乎是一只通体漆黑，豹形的妖兽。
眼睛，泛着绿光，獠牙外露。
“什么东西！”
张小凡从没见过这等妖物，浑身紧绷，不敢轻举妄动。
而那妖物见一击不中，立刻大吼一声，身形隐入阴影，不知道埋伏在了哪里。
“呼！”
张小凡持剑戒备，全身肌肉紧绷，紧张呼吸着，并没有跑。
因为畜生这东西，和人类不同。
越跑它越追，死得只会更快。
"嗖！"
就这般，不知对峙了多久。
那只大妖，忽而从阴影中冲出，从右侧扑来。
“死！"
张小凡咬牙，早就蓄力，准备好斩出了一剑，于是只听“铛！”的一声。
那乌剑剑锋，与利爪相撞。
恐怖的剑气，撕裂开来，将那妖兽的爪子都切下了一截，于是那大妖‘吼！’地叫了一声，迅速后退，被打得痛了，转身就消失在树影中。
“跑了！”
张小凡见状，身形虚脱，额头渗出冷汗。
这一剑后，他近乎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有。
不过好在，那一剑威力足够，这妖物逃了。
不过，形势仍然不好，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林子里除了那豹子还有没有别的大妖。
他这种状态，毫不夸张地讲。
就算碰到一只普通的野兽，也许都是生死局。
第94章 白蛇
崖壁上，长满了各种藤蔓和苔藓。
张小凡瘫坐在悬崖边，浑身是血，望着那豹形妖兽消失的方向，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后，才长舒一口气。
“嗡！”
气府内，黑炉缓慢旋转，灵力几乎枯竭，才刚刚恢复了一丝，如今又破损，连维持最基本的护体都做不到了。
"必须尽快疗伤！"
张小凡咬着牙，艰难站起，回头看了眼悬崖上方，眼神满是凝重。
邓知冷如今，还在山洞中昏迷不醒呢。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攀爬回去。
"人都被我引了过来，邓师兄位置还算隐蔽，应该暂时安全。"
张小凡呢喃着，随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赶紧向密林深处走去了，他要找一个尽可能安全的地方疗伤。
但状态实在太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剑尖上。
“嘶！”
混上上下，尤其是后背，被那豹妖抓伤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不停渗血，疼的张小凡龇牙咧嘴。
远处，天色渐暗，太阳沉进山野。
妖域中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
张小凡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有妖兽活动的痕迹，循着一处溪流声前行，这里清澈见底，周围生长着各种奇异的植物。
到溪边，他蹲下身，捧起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
忽然，张小凡注意到了岸边生长着几株叶片呈星形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十分熟悉。
"七星草！"
张小凡眼前顿时一亮，赶紧将那草摘过来。
之前叶渔给他疗伤的时候，就用过这灵草，是一种很常见的草药。
虽然品阶不高，但对止血生肌有奇效。
“真走运！”
他深吸了口气，小心地采摘了几株，随后又在附近找到了几朵红色的灵芝状菌类，又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缝作为临时栖身之所。
这山洞入口处，垂挂着茂密的藤蔓，从外面几乎看不出里面有人的。
此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吼！”
妖域中，山林震动，此起彼伏地响起的兽吼声。
张小凡不敢生火，生怕引来妖兽，借着月光将那些采摘的草药分类放好，然后从怀中取出黑炉。
"希望能成……"
张小凡深吸了口气，随后将那七星草和一小块血灵芝放入黑炉中，运转体内仅存的一点灵力，灌注进炉子里。
顿时，黑炉表面，也是浮现出了细密的纹路，开始缓缓旋转。
炉内的草药逐渐融化，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张小凡面色苍白，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生怕一个不慎就毁了这来之不易的材料。
因为他状态实在是太差了，炼药过程，也远比以前更缓慢。
“轰！”
半个时辰后，黑炉停止旋转。
一声闷响，伴随着五彩丹霞，炉子热气腾腾。
张小凡小心翼翼地打开炉盖，于是接着便见，三颗拇指大小的赤红色丹药静静躺在炉底，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成了！"
他欣喜，取出一颗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而黑炉，也似乎被这股药力滋润了，血气滋补了一些，微微颤动着。
伤口处的疼痛渐渐减轻，流血也止住了。
张小凡长舒一口气，将剩下的两颗丹药小心收好。
他不敢一次服用太多，怕药力太猛反而伤身。
夜，更深了，妖域中的兽吼声越来越密集了。
张小凡蜷缩在岩缝中，乌剑横放在膝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黑炉在气府中缓慢运转，帮助他恢复灵力。
“嗷呜！”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兽吼打斗声，伴随着树木倒塌的轰鸣声，引得山洞直颤，掉下岩石。
张小凡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那打斗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最终才归于平静。
"不知道是什么妖兽在争斗。"
张小凡暗自咂嘴，庆幸自己找到了这地方，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非死不可。
后半夜，林中下起小雨。
雨水顺着岩缝滴落，打湿了张小凡的衣衫，他不敢生火烘干，只能默默忍受着潮湿和寒冷，直至天蒙蒙亮时雨才停。
“呼！”
张小凡一觉醒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吐出一口白气，感觉状态好不少了。
他转头，看了看外面，随后决定趁早晨妖兽活动较少的时候，再去找些草药。
他小心地拨开藤蔓，确认外面安全后，才悄悄走出岩缝。
晨雾，笼罩着森林，能见度很低。
“嘎吱。”
张小凡沿着溪流前行，脚踩落叶，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药草。
于是没过多久，他便在一处岩石后发现了几株通体碧绿的小草，叶片上有着金色的纹路。
“嗡！”
黑炉感应到后，立马微微颤动起来，似乎对此物需求非常急切。
“这是什么？”
张小凡表情疑惑，但心底的喜悦已经压制不住了。
这片妖域，到处都是灵机药草，随便碰见点什么他没见到过的东西很正常，这草他也不认识。
不过，虽然不认识，但是仅凭气味感知，他也是能够感觉到，浑身血液流转，内里的损伤都似乎被疗愈了。
再加上，黑炉的动静。
“挖！”
张小凡当即认真，伸手小心翼翼地挖出整株草来，连根须都不放过。
而，正当他准备离开，去炼丹时。
“轰隆！”
周边大地，即刻震动起来。
“有危险！”
张小凡眼神警惕，立刻伏低身子，闪躲在一块岩石后，屏息凝神。
于是，片刻后，那树林间，便有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妖，披着藤甲，猛地从荆棘中冲了出来，踩在溪中喝水。
其背上，长满了尖锐的骨刺，獠牙足有半尺长，煞是骇人。
张小凡在那看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野猪妖兽喝完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
“唳！”
就在他即将被发现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叫。
野猪妖立刻警觉起来，转身冲回密林，头也不回。
"好险！"
见状，张小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不敢久留，迅速返回了岩缝。
有了这药草，他炼制更高阶的疗伤丹药，便有把握了。
炉盖打开，他将血灵芝和这灵草一起丢进去，随后又加入了几片七星草的叶子作为辅料。
这一次，炼制过程更加复杂，必须全神贯注地控制火候。
“轰！”
两个时辰后，黑炉停止了旋转，张小凡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破布衣被渗出的汗水打湿。
这炉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
炉底静静的，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翠绿色丹药，表面有金色纹路流转。
“这是什么丹？”
张小凡看着那丹药，并不认识，面色好奇。
但，他嘴上却是，毫不犹豫地服下这药，嘎嘣嘎嘣地嚼碎，吞咽，就像是在吃糖。
“轰！”
而，这药吞进肚子，药力化开的瞬间。
便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醇厚之气从喉咙直冲丹田，随后扩散到全身各处了。
气府里，黑炉仿佛受到了刺激，也剧烈颤动起来，张小凡感觉自己的血肉正在疯涨，体内之前，因过度使用灵力而受损的经脉，竟然也在被缓缓修复。
"这药效，过于离谱了！"
张小凡紧闭着双眸，心底惊叹不已，那灵草到底是什么？
自己之前，开过很多炉炼丹，但即便是经受过血气滋养的丹药，效果也不如这个好。
药力实在太强，于是张小凡静静盘坐，就这么一直默默吸收。
不知不觉间，天色又暗了下来。
夜，来了。
张小凡的伤势，也已经好了小半，气府中，那片灵湖恢复了一半。
这种程度，已经足够行动了。
“明天一早，就离开这吧！”
张小凡咂嘴，暗自想着，他得想办法回到悬崖上方与邓知冷汇合，而且这崖底实在太危险了，毕竟是妖域。
“吼！”
这一入夜，跟昨天晚上一样，到处都是妖兽吼动的动静。
就算他如今伤好了些，也肯定不是对手，需要小心警惕，于是很快岩缝外，便‘嘶嘶！’地响起了一阵窸窣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
张小凡身体紧绷，屏住呼吸，死死握住剑柄，目光紧盯山洞口。
只听外面，那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也是停在了岩缝入口处。
透过藤蔓，他能看到。
月光下，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正昂首吐信。
皎洁的月辉，洒在它白色的头颅上，缓缓凝聚月华，形成光点，被它信子吸收，以此吐纳往复。
那妖蛇的气息，也是这么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强盛，恐怖起来。
“它……是在修行！”
第95章 吞鹰
那条白蛇，静静地窝在青石上，头颅高昂。
月光，如银丝般垂落，在它洁白的鳞片上，凝聚成淡淡的光晕。
蛇信子进出，每一次吐息，那光晕便更浓郁几分，随后化作细碎的星点，被它缓缓吸入腹里，周而复始。
“它竟是在修炼！”
张小凡躲在岩缝深处，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得目不转睛，彻底被惊住了。
妖兽，竟也能如此修行。
因为在他印象里，这些妖物，一般都是通过吞食天地灵草，依靠自身血脉晋升的，但这白蛇却不同。
吞吐天地灵气，吸纳月华，就像是在催动某种道法，根本不像是一条蛇，而像是人。
“嗡！”
这时，气府中的黑炉，微微震动，似乎也对那月华有所感应。
张小凡凝神观察，渐渐发现蟒蛇的呼吸极有韵律。
吸气时，腹部微鼓，周身鳞片舒张，吐息时，气息绵长，月华随之流转。
那一吞一吐间，竟隐隐暗合某种天地韵律。
张小凡忽然想起，他还尚未走上修行路上，曾听长老提过，天地万物皆有灵机，日月精华是最纯净的灵气之一。
但只有人族可以直接修炼，剩下极少数灵智非常高的妖兽，才能直接吞吐日月之精，无一不是传说中的血脉大妖。
“或许，这法我也能练！”
念头一起，便难以抑制。
张小凡悄然看着，轻轻调整姿势，随后盘膝坐好，模仿着蟒蛇的呼吸节奏，尝试感应空中游离的月华。
起初毫无所觉，只有冰凉的夜风拂面。
但，当他将心神沉入气府，以黑炉为引时，便渐渐感到周围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银色光点了，那便是月华精粹。
“吸！”
张小凡尝试引导那些光点入体，却像用手捧水，十不存一。
他并不气馁，继续观察蟒蛇的吐纳细节，发现对方每次吸气时，舌尖都会微微颤动，仿佛在空气中编织无形的网，将月华聚拢过来。
“原来如此……”
张小凡若有所思，尝试用灵力模拟那种颤动。
他小心翼翼地从黑炉中引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缠绕在鼻息之间，随着呼吸轻轻震荡。
“嗡！”
空气中，稀薄的月华仿佛受到了牵引，缓缓向他汇聚。
虽然远不如蟒蛇那般形成光晕，但确确实实有银色光点渗入体内。
那光点一入经脉，便化作温润的暖流，所过之处，伤势带来的隐痛都减轻了几分。
“有效！”
张小凡心中暗喜，更加专注地模仿起来。
岩缝外，蟒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颅转向岩缝方向，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烁。
张小凡心中一紧，连忙收敛气息，屏住呼吸，但蟒蛇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又转回头去，继续吞吐月华，仿佛默许了他的存在。
一夜过去，晨曦初露时，蟒蛇缓缓游走，消失在密林深处。
张小凡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保持那个姿势坐了整夜，身体却并不僵硬，反而因为月华的滋养，伤势好了不少。
“这吞吐之法，虽然缓慢，却温和持久，正适合养伤。”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决定这几日就留在此地，一边观察蟒蛇修行，一边模仿学习。
接下来的日子，张小凡白天在附近谨慎采集药草，炼制丹药；夜晚则躲在岩缝中，模仿蟒蛇吞吐月华。
他发现那蟒蛇极为规律，每夜子时必来，寅时离去，风雨无阻。
第三天夜里，张小凡正在吐纳，忽然听到岩缝外有轻微的‘沙沙’声。
他警惕地睁开眼，透过藤蔓缝隙，却见那条白色巨蛇去而复返，口中衔着几枚红艳艳的野果，轻轻放在岩缝入口处。
张小凡愣住了。
蟒蛇放下野果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看向岩缝深处，仿佛能穿透藤蔓看到他。
它吐了吐信子，没有进攻的意思，反而缓缓盘起身子，继续开始吞吐月华。
“这是给我的？”
张小凡秀气的双眸发怔，心中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妖蛇，不仅没有攻击他，反而送来食物？
他犹豫片刻，小心地拨开藤蔓，伸手将野果取了进来。
果实饱满，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显然无毒。
他拿起一枚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满溢口腔，一股温和的灵气随之化开。
“这果子也是灵物！”
张小凡心中复杂，看向岩缝外那盘踞的白色身影，心底也是渐渐放下了戒备，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妖兽，向来在凡世间，被称为畜生。
尤其是蛇，据说它们是‘冷血’动物，可在他看来这蛇妖却比人要温暖得多。
与之相比，那些人，才是真畜生。
...
之后几日，这妖蛇每晚都会带来不同的东西。
有时是野果，有时是某种根茎，甚至有一次叼来了一株泛着蓝光的草，张小凡认得，那是炼制解毒丹的主药。
“它知道我在疗伤？”
张小凡越来越确信，这条蟒蛇拥有不低的灵智，了并且对他没有敌意。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蟒蛇吞吐月华时，也走出岩缝，在不远处盘膝坐下，一同修行。
起初，蟒蛇会警惕地看他几眼，但见他只是安静打坐，便不再理会。
渐渐地，一人一蛇形成了一种默契。
子夜时分，崖壁上月光最盛处，白色巨蛇盘踞中央，张小凡坐在三丈外的岩石上，共同吞吐月华。
月光洒落，在蟒蛇身上凝聚成银色光晕，也有一小部分流向张小凡，被他以改良后的吐纳法引入体内。
张小凡的伤势在这种温和修行下飞速好转。
“呼！”
直至，第七天夜里，他气府中的灵湖已恢复八成，
经脉暗伤尽数愈合，甚至因为连日吞吐月华，灵力比受伤前更加精纯凝实了。
“明日就该离开了！”
青石上，张小凡微笑，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心中盘算。
他如今伤势，也好了，有能力回到悬崖上了，得去找邓知冷回合。
而且过去这么久，他也不知道，叶渔她们怎么样了……
“唳！”
但，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撕裂了天幕。
接着“轰！”的一声，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
张小凡猛地抬头，只见一只翼展超过三丈的巨鹰俯冲而下，铁钩般的利爪直取崖壁上的白色巨蛇。
鹰妖！
而且是超过炼气五层以上的妖禽！
“嘶！”
白色巨蛇反应极快，吐着信子，身躯猛地一弹，险险避开那一爪。
但鹰妖速度太快，一击不中，双翅一振，掀起狂风，再次扑来。
巨蛇张口喷出一团白色毒雾，却被鹰妖翅膀扇出的罡风轻易吹散。
“嘶！”
白蛇嘶鸣，身躯鳞甲盘紧，进入防御姿态，但张小凡看得分明，白蛇很紧张。
因为鹰，是蛇的天敌，更何况这鹰妖修为明显高它一筹，它怎能不怕。
“唳！”
这时，鹰妖再次俯冲。
这一次它学聪明了，并不靠近，而是双翅一振，数十道青色风刃激射而出，封死了巨蛇所有退路。
巨蛇拼命扭动身躯躲避，但仍被几道风刃划中，白色鳞片崩裂，鲜血渗出。
它愤怒地嘶鸣，却因被困在崖壁上，难以施展。
张小凡心中天人交战。
这鹰妖太强，他伤势初愈，贸然插手恐怕凶多吉少，但过去七日蟒蛇对他有赠药之恩怎能见死不救？
眼看，鹰妖再次凝聚风力，巨蛇已避无可避，
“锵！”
乌剑出鞘！
张小凡下定决心，瞬间纵身跃出岩缝，剑光如墨，直刺鹰妖侧翼！
他这一剑，时机拿捏极准。
正是鹰妖全力攻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时候。
“唳！”
那鹰妖惊怒，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生物，而且是人。
于是，它急忙侧身，但仍被剑锋划过翅膀，几根铁羽‘啪！’的飘落。
“快走！”
张小凡对巨蛇大喊，同时剑势不停，乌剑划出道道弧光，不求伤敌，只求拖延。
他心底清楚，自己绝非鹰妖对手，只希望能为巨蛇争取脱身时间，然后他再逃，自己求生应该还是行的。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白蛇并未逃离。
它只是用那金色的竖瞳，深深看了张小凡一眼，随后兀然昂首。
身躯表面，浮现出了淡淡的银色纹路。
下一刻，它猛地张口，喷出的不再是毒雾，而是一道凝练的月白光柱，直射鹰妖！
“轰！”
光柱击中鹰妖胸口，炸开一团银芒。
“唳！！！”
那鹰妖，痛鸣一声，胸前羽毛焦黑一片，双翅狂振，无数风刃随之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崖壁！
“小心！”
张小凡见状，脸色一变，运起全身灵力，剑气猛地斩过，于是便听一片剧烈的爆炸声。
漫天风刃，与剑锋碰撞，震得他虎口崩裂，步步后退。
周围山林，无数巨石，树木，全都化作齑粉。
张小凡自己，更是全身上下都渗出破口，血流如注。
“嘶！”
白蛇见状，顿时急了，竟不顾自身安危，猛地窜到张小凡身前。
用那鳞甲身躯，硬抗风羽，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你……”
张小凡怔住，但下一刻，还没等他说什么。
便见白蛇周身银色纹路大亮，身躯竟开始膨胀，一股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
“别！”
张小凡瞳孔凹陷，赶紧叫出声。
不论是妖兽还是修士，拼命时，往往都会燃烧本源，但代价是巨大的。
他没想到，白蛇为了保护他，竟然会做出这种动作，他想制止，但已经来不及。
“轰！”
飓风中，只见白蛇，化为一道银光，身形膨胀后，张开血盆大口，冲向天穹。
一口，便要吞了那只鹰妖！
“唳！”
第96章 伙伴
白蛇腾向半空。
“唳！”
这一刹那间，那鹰妖发出了声凄厉到极点的鸣叫声，因为白蛇的血盆巨口正在它瞳孔中无限放大。
它拼了命扇动双翼，想要逃离，但它左边翅膀早已经被张小凡剑气伤到了，动作慢了半拍。
“咔！”
于是，就这般。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半空中，白蛇的巨口，狠狠咬住鹰妖半边身子，锋锐的獠牙穿透羽毛，撕裂了它的骨骼皮肉。
“咬到了！”
地面，张小凡眸子激动瞪起，只见那鹰妖疯狂挣扎，利爪如剑，铁喙啄向蛇头，每一下都撕下一片血肉来。
两头凶妖，在半空搏杀，但他帮不上什么忙。
但白蛇死咬不放，任由鲜血淋漓，用尽全身力气疯狂甩动头颅！
“轰！”
鹰妖被拖拽着在崖壁上反复撞击，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每一次撞击，鹰妖的惨叫声就弱一分，挣扎的力道就小一分。
张小凡看得心惊肉跳，他看见白蛇浑身是血，鳞片大片剥落，却依旧死死咬住猎物，眼中只有玉石俱焚的决绝。
“它在拼命救我。”
不能再等了！
张小凡咬牙忍住浑身剧痛，提起最后一丝灵力，纵身跃起。
他不再顾忌自身安危，乌剑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鹰妖唯一暴露在外的右眼！
鹰妖正拼命挣扎，根本没注意到这渺小人类的绝命一击。
“噗嗤！”
剑尖精准刺入鹰妖巨大的金色眼瞳！
无法形容的剧痛让鹰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惨叫，挣扎力道陡然一松。
白蛇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蛇躯猛然发力，巨口一合。
“咔嚓！”
骨骼彻底碎裂的闷响。
鹰妖半边身体被硬生生撕扯下来，内脏混着鲜血喷洒一地。
剩下半截残躯抽搐着从空中坠落，轰隆一声砸进下方密林，激起冲天烟尘。
白蛇也耗尽了最后力气，从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崖壁上，翻滚数圈才停住。
它松开口，那半截鹰尸滚落一旁，鲜血染红了青石。
“嘶……”
白蛇瘫在地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它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银色纹路完全暗淡，鲜血从无数伤口汩汩涌出，将洁白的鳞片染成刺目的红。
张小凡踉跄着奔过去，跪倒在白蛇身边。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所有丹药，疗伤的，补充灵力的，甚至还有半瓶外敷的金疮药，一股脑倒出来。
黑炉在气府中疯狂震动，仿佛也感应到他的焦急。
张小凡运转仅存的灵力，将所有丹药捏碎，混着自己的灵力，按向白蛇最深的几处伤口。
白蛇艰难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已经有些涣散。
它看着张小凡焦急的脸，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它缓缓吐出信子，轻轻碰了碰张小凡沾满血污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不像一条巨蟒。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张小凡心头一酸。
他咬牙，不顾自身伤势，将黑炉中所有灵力尽数渡入白蛇体内。
黑炉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不再吸收月华珠中的精粹，反而主动散出一股温和的生机，顺着灵力流入白蛇千疮百孔的身躯。
奇迹般的，那些最深的伤口流血渐渐变缓，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继续下滑。
白蛇眼中露出惊讶，它感受到那股不同于月华，却同样温润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修复着破损的筋骨血肉。
张小凡长舒一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他抬头看向天空，远处传来其他妖兽的嘶吼。
血腥味太浓了，很快就会引来更多掠食者。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张小凡试着去托白蛇的身躯，却发现白蛇伤得太重，根本无力移动。
“嘶……”
白蛇似乎明白处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它忽然张口，吐出一颗鸽卵大小的白色珠子，珠子表面光滑，泛着温润的月白光华，正是它修行多年凝聚的月华珠。
珠子滚到张小凡脚边。
张小凡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着白蛇奄奄一息的样子，心脏像被攥紧。
他知道，白蛇伤得太重，即便有丹药和黑炉之力，也未必能撑过去。
这月华珠，或许是它最后能给出的东西。
沉默良久，他终于颤抖着手，捡起那颗还带着体温的月华珠。
“得罪了！”
张小凡低喝，用尽全身力气，将白蛇大半身躯托起，扛在肩上。
白蛇太沉了，压得他骨骼嘎吱作响，肩上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衣衫。
但他一步，一步，朝着远离血腥味的方向挪去。
白蛇似乎想挣扎，但伤重无力，只能任由张小凡扛着。
它金色的竖瞳望着这个渺小人类咬牙前行的背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属于智慧生灵的复杂情绪。
张小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他专挑隐蔽的小径，避开所有妖兽活动的痕迹，最后在一片隐秘的山谷深处，找到一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天然洞穴。
洞穴不大，但足够隐蔽，入口处有泉水潺潺流过，可以掩盖气息。
张小凡小心翼翼地将白蛇放在干燥处，自己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他脸色苍白如纸，灵力彻底枯竭，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到现在。
“呼……”
他喘了几口气，挣扎着爬起，去洞口接了些泉水，又采摘了几株附近生长的止血草，捣碎后敷在自己和白蛇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白蛇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被一阵细微的嘶嘶声惊醒。他猛地睁眼，发现白蛇正用头轻轻拱他，眼中满是担忧。
天已经黑了，月光从藤蔓缝隙漏进来，洒在一人一蛇身上。
张小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发现虽然依旧严重，但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他看向白蛇，惊喜地发现白蛇的气息比之前稳定了许多，最深的几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你……”
张小凡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白蛇静静看着他，忽然又吐出信子，指了指张小凡怀中的月华珠。
张小凡会意，取出珠子。月光下，月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整个洞穴。
“你想让我用它疗伤？”
张小凡问。
白蛇轻轻点头。
张小凡犹豫片刻，终于盘膝坐下，将月华珠握在掌心，运转吐纳之法。
这一次，月华入体如江河奔涌，远比往日从空气中汲取的稀薄光点浓郁百倍。
气府中黑炉欢快地旋转，灵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扩张，甚至隐隐有突破炼气四层的迹象。
但他不敢贪多，只引导适量月;华修复自身伤势，大部分精华依旧封存在珠内。
他睁开眼，发现白蛇正静静看着他修炼，眼中带着一丝欣慰。
张小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小心地将月华珠放在白蛇身边：
“你也需要它，我们一起用。”
白蛇看了看珠子，又看了看他，终于缓缓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一人一蛇便在这隐蔽洞穴中养伤。
白天张小凡出去采集药草，炼制丹药，夜晚他们便共同吞吐月华，以月华珠为辅，加速恢复。
张小凡发现，白蛇的智慧远超他的想象。
它不仅懂得辨别药草，还会用尾巴在地上划出简单的图案，表达自己的意思。
有时是提醒张小凡附近有危险妖兽，有时是指点他哪种草药更有疗效。
他们之间的交流，从最初的警惕试探，到后来的默契配合，再到如今几乎无需言语便能明白彼此心意。
如此，这般。
“呼！”
第十天夜里，山洞内，张小凡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气息温润流转。
他如今灵气，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精纯凝实了，隐隐触碰到了炼气四层的门槛。
白蛇的伤势也好了大半，虽然鳞片还未完全长好，但已经能够自由活动。
月光如水，洒在洞穴中。
张小凡盘膝而坐，白蛇盘踞在他身边，共同吞吐月华。
月华珠悬浮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张小凡吐纳结束，面色平静，过了很久，才忽然开口：
“我叫张小凡。”
“你呢？”
“你有名字吗？”
白蛇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它用尾巴在地上划了几道弯曲的线条，像是一条蛇，又像是一个字。
张小凡看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
“素？”
白蛇眼睛一亮，轻轻点头。
张小凡哑然笑着问道：
“很好听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白素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张小凡心中感慨，一条妖兽，不仅懂得修炼，还会给自己取名字，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妖的认知了。
“谢谢你救了我。”
白蛇用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仿佛在说你也救了我。
月光静静流淌，洞穴中一片安宁。
“吼！”
山间远处，偶尔传来妖兽的嘶吼，却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张小凡看着身边这条通体洁白，眼神清澈的巨蟒，忽然觉得，这片凶险的妖域，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等我找到邓师兄，治好他的伤，我们或许可以一起离开这片妖域。”
白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用尾巴划出一个问号。
“外面的世界很大。”
张小凡望向洞穴外漏进的月光，微微笑道：
“有山川河流，有城池村落，有无数修士和凡人……当然，也有危险和争斗，但总比永远困在这片妖域要好。”
白素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它抬头望向月光，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星辰，仿佛也在向往着什么。
张小凡笑了笑，继续吞吐月华。
他知道前路依旧艰险，邓知冷还在悬崖上等他，叶渔她们下落不明，妖域中危机四伏。
但有白蛇这样的灵兽陪着，他觉得在这待着。
感觉也还不错。
第97章 饶恕
云岭，妖域中的第十三天，清晨。
朝阳初升，第一缕稀薄日光，透过藤蔓缝隙洒进洞穴时，张小凡便睁开眼睛，开始吐纳了。
“呼！”
他在地面盘坐，布衣热流奔涌，气府中的灵湖充盈，灵力流转圆融。
几天过去，不仅伤势尽复，他修为更是水到渠成，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内视身躯，黑炉在气府灵湖中央缓缓旋转着，表面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几分，也滋养修补了很多，不像之前那般残破。
“活着真好啊！”
张小凡感叹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随后，他看向身旁，白蛇正盘踞在洞穴入口睡着，洁白的鳞片染血，在晨光中很是刺目。
它身上虽然还有些伤口，尚未完全愈合。
但气息已经平稳悠长，血气也很足了，金色的竖瞳清澈明亮，正静静望着他。
“你醒了。”
张小凡笑道。
白素轻轻点头，用尾巴在地上划出几个图案：
一个简单的人形，一条向上的箭头，还有一个问号。
张小凡看懂了这个意思：
“对，今天该去找邓师兄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吗？”
白素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它缓缓游到张小凡身边，庞大的身躯却显得异常温顺。
张小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收拾好仅有的几样东西，以及这些天炼制的一些备用丹药，便准备离开了。
临出洞穴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近半个月的地方，竟有些不舍。
“走吧。”
一人一蛇拨开洞口的藤蔓，踏入晨雾弥漫的山谷。
张小凡根据记忆，朝着悬崖的方向前进。
白素跟在他身后，动作轻灵，庞大的身躯在密林中竟不显笨拙。
它时而昂首探查四周，时而用尾巴轻轻碰碰张小凡，提醒他某个方向有危险气息。
有白素在侧，张小凡发现自己行进速度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妖兽，似乎都忌惮白素的气息，不敢轻易靠近。
偶尔有不长眼的低阶妖兽扑来，还未近身，白素便一记尾鞭将其抽飞，动作干净利落。
“你这实力恢复得真快。”
张小凡赞叹道。
白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用尾巴在地上划出一个月亮的图案，又指了指张小凡怀中的月华珠。
“是月华珠的功劳？”
白素点头，又划出一个“谢”字。
张小凡笑着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
正说话间，前方密林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张小凡立刻警觉，示意白素躲进一旁的灌木丛中。
他自己也伏低身子，屏息凝神，透过枝叶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七八个身穿统一灰色劲装的修士正围着一株泛着紫光的灵草争论不休。
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汉子，炼气五层的修为，正指着灵草大声道：
“这株紫玉参是老子先发现的，谁也别想抢！”
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冷笑：
“陈老三，你说你先发现就你先发现？
这妖域里的东西，向来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就是！”
旁边一个瘦小修士附和：
“咱们兄弟几个一起进的妖域，凭什么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怎么，想动手？”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这些修士显然是一个临时组成的队伍，彼此间并无多少信任，此刻为了利益，眼看就要内讧。
张小凡皱了皱眉，不想节外生枝，正准备绕路离开，却听那瘦小修士忽然道：
“等等，这附近好像有血腥味！”
众人顿时警觉，纷纷抽出兵刃，四下探查。
陈老三鼻子动了动，眼睛忽然一亮：“不是妖兽的血，是人血，而且很新鲜！”
刀疤脸也闻到了，狞笑道：
“看来有人受伤了躲在这附近，受伤的肥羊，可比妖兽好对付多了！”
张小凡心中一紧。
他身上虽然伤势痊愈，但衣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是被这群人察觉到了。
“走。”
他对白素做了个口型，准备悄悄退走。
但就在这时，那个瘦小修士已经朝他们藏身的灌木丛走来，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
“出来吧，老子看到你了！”
瘦小修士虚张声势地喊道，其实他并未真的看到人，只是想诈一诈。
张小凡心中一沉，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现身，却忽然感觉到身旁的白素动了。
“嘶！”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从灌木丛中射出！
“什么东西？”
瘦小修士大惊，下意识挥刀砍去。但刀锋还未落下，那白影已经缠住了他的身体。
“救命！”
那瘦小修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上半身就被白素一口吞下。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令人牙酸，鲜血从蛇口缝隙中溅射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白素暴起，到瘦小修士被吞，不过眨眼之间。
“是妖兽，杀了它！”
其余修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怒吼着扑了上来。
陈老三反应最快，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白素七寸要害。
刀疤脸则绕到侧面，一柄鬼头刀狠狠劈向蛇身。
但白素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更快！
它松开已经咽气的瘦小修士，蛇躯一扭，轻松避开陈老三的剑锋，同时尾巴如钢鞭般横扫，狠狠抽在刀疤脸胸口！
“噗！”
刀疤脸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棵大树才摔在地上，胸口凹陷，眼看活不成了。
“这妖兽好强，结阵！”
陈老三脸色大变，急声喝道。
剩下五个修士慌忙聚拢，结成一个小型战阵。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五人互为犄角，攻防一体，一时间竟将白素逼退几步。
白素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意。
它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游走，寻找战阵破绽。
月光下，它洁白的鳞片反射着寒光，庞大的身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张小凡从灌木丛中走出，乌剑在手，冷冷看着那五人：
“诸位，我们无冤无仇，何必刀兵相见？”
“无冤无仇？”
那修士看到张小凡，眼睛一亮：
“原来这妖兽是你的灵宠，识相的话把这妖兽交出来，再交出身上所有宝物，老子可以饶你一命！”
他看出白素实力强悍，若能收服，在这试炼中绝对算是一大助力了。
至于张小凡，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新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张小凡摇了摇头：
“看来是没得谈了。”
“找死！”
陈老三眼中凶光一闪：
“兄弟们，先杀了这小子，妖兽没了主人就好对付了！”
五人身形变换，战阵陡然转向，齐齐攻向张小凡。
他们配合默契，五道攻击从不同角度袭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但张小凡根本不退。
他体内灵力奔涌，气府中黑炉微微震动。
炼气四层的修为全面爆发，乌剑化作一道墨色弧光。
“铛铛铛！”
数声清脆的炸响声，几乎同时响起。
张小凡以快打快，一剑荡开五人的攻击，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阵，剑锋直取陈老三咽喉。
“什么！”
陈老三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个炼气四层的小子剑法如此精妙，速度如此之快。
仓促间他横剑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不好！”
另外四人大惊，想要救援，却已经来不及。
但就在张小凡的剑锋即将刺入陈老三咽喉的瞬间，一道白影忽然挡在了两人之间，用身躯硬接了张小凡这一剑，虽然鳞片坚硬未破，但仍被剑气震得微微一颤。
张小凡见状，微微一怔：
“你……”
白蛇摇了摇头，似乎在表达什么。
“蛇仙饶命！”
而，看见这大蛇，那陈老三此刻已经被吓傻了，不停跪着给张小凡磕头，眼泪鼻涕直流。
刚才那一剑，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若不是这白蛇突然挡住，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张小凡还在疑惑，白蛇为什么要拦着他时。
“咻！”
白蛇这时，便忽然张口，吐出了一个珠子。
月华珠，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光晕，随后白素用尾巴指了指珠子，又指了指陈老三，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嘴。
陈老三看不懂这意思，张小凡却明白了：
“你是说让他对着月华珠发誓，以后不再作恶？”
白素点头。
陈老三如蒙大赦，连忙对着月华珠磕头发誓：
“我陈老三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作恶，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白素这才满意地收回月华珠，用尾巴轻轻拍了拍陈老三的脑袋，仿佛在说记住了。
另外四个修士见状，也连忙跪下发誓。
第98章 香火
“嘶嘶！”
山林中，白蛇轻轻摆动尾巴，示意那几人可以离开了。
陈老三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入密林深处，连那株引发争端的紫玉参都顾不上拿。
待那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张小凡才转过身，看向白素，眼中带着不解的轻笑问道：
“你为何要放走他们？就算你不想杀人，我却可以杀。”
“这些人贪婪成性，现如今这云岭中的局面已经乱作一团了，放了他们一次，还会碰见更多次，总不能一直这样做好是吧。”
白蛇闻言，金色的竖瞳静静望着张小凡，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
随后，只见它缓缓游到一块平坦的岩石旁，用尾巴在地上划出复杂的图案。
起初张小凡看不懂，但随着图案逐渐完整，他渐渐明白了，那是一个简易的阵法图。
中央画着一颗珠子，周围有数道细线连接着几个小人形状的图案，细线上有细小的光点流动。
“这是阵法？”
张小凡看了看，半懂不懂地疑惑道。
白素点头，又在阵法图旁画了一个月亮，月亮下方画了一条蛇，蛇身上有许多细小的光点汇聚而来。
张小凡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放他们走，让他们对你发誓，你就会获得某种好处？”
白素眼睛一亮，再次点头。
它用尾巴指了指月华珠，又指了指那些小人逃跑的方向，最后在自己身上画了一圈。
张小凡脑海中灵光一闪，惊讶道：
“香火愿力？”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的。
某些上古大妖或神灵，会通过接受信众的供奉和誓言，收集香火愿力来增强修为。
但这需要极高的智慧和特殊的法门，寻常妖兽根本不可能掌握。
白素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它继续在地上划出文字，正是它之前和张小凡一起修炼的那望月吐气法：
“誓言为引，香火为食，月华为媒，助我修行。”
张小凡彻底明白了。
白素放走那些人，并非大发善心，而是将他们的誓言作为一种香火收集起来。
月华珠或者说妖丹，作为媒介，将这些微弱的愿力转化为可供吸收的力量，虽然每次的量很少，但积少成多，对修行大有裨益。
“原来如此。”
白素轻轻点头，随后又划出几个字，既不伤天和，不沾因果，修行之道。
张小凡细细品味这十二个字，心中有所感悟。
白素的修行方式，与那些一味吞噬，杀戮的妖兽截然不同。
它以月华为食，以香火为补，走的是温和而长远的道路，难怪能在百年间修炼到如此境界。
随后，二人稍作休整，继续上路。
张小凡挖走了那株紫玉参，小心收好。
这株灵药品阶不低，正好可以用来炼制疗伤丹药。
有了刚才的插曲，张小凡更加小心谨慎。
他不再一味避让，而是主动探查周围环境，寻找可能存在的危险。
白素则时而游走在前方探路，时而盘踞在高处瞭望，一人一蛇配合愈发默契。
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处山谷入口。
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奇花异草，灵气也比其他地方浓郁许多。
但张小凡却皱起了眉头，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小心。”
他对白素低声道。
白素早已警觉，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谷中，蛇信子不停吞吐，似乎在分析空气中的信息。
两人悄然潜入山谷。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越浓，沿途还能看到打斗的痕迹，折断的树木，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法器碎片，以及血迹。
“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张小凡蹲下身，检查一片血迹，满脸凝重：
“时间不长，最多半个时辰。”
白素忽然昂首，指向山谷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张小凡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谷尽头有一片开阔地，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七八名修士正围成一圈，苦苦支撑。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显然已经战斗了许久。
而围攻他们的，是三头体型庞大的妖兽，
一头浑身长满骨刺的野猪妖，獠牙如弯刀，蜘蛛通体漆黑，还有一尊长着两个头颅的妖狼，瞳孔绿的骇人，像灯笼一样的。
这三尊大妖，联合在一起。
气息只怕，有炼气六层以上的实力，而且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捕猎了。
被围的修士虽然人数占优，但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五层，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是玄玉峰的弟子！”
张小凡看清了那些修士的服饰，心中一惊。
“救不救？”
他看向白素。
白素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它虽然不喜滥杀，但也不愿轻易卷入他人的争斗。
更何况那三头妖兽实力不弱，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
但就在这时，场中形势突变。
双头魔狼的两个头颅同时咆哮，冰火吐息交织成一道毁灭性的光柱，狠狠轰向修士们的防御圈。
一名女修躲闪不及，被光柱擦中左臂，整条手臂瞬间焦黑冻结，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师妹！”
一名年轻修士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野猪妖一记冲锋撞飞，口喷鲜血。
防御圈彻底崩溃，剩下的修士四散奔逃，但速度哪比得上妖兽？
蜘蛛妖喷出数张毒网，瞬间罩住三人，毒液侵蚀，三人惨叫连连，很快没了声息。
“孽畜受死！”
那修士挣扎着站起，手中长剑爆发出耀眼青光，显然是动用了某种秘法，要与妖兽同归于尽。
但双头魔狼根本不给他机会，两个头颅同时喷吐，冰火交织的光柱再次袭来。
这一击若是击中，年轻修士必死无疑。
“救人！”
张小凡不再犹豫，乌剑出鞘，身形如电射入场中。
他剑法展开，化作一道墨色屏障，硬生生挡下了那道冰火光柱！
“轰！”
气浪翻滚，张小凡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但他成功救下了年轻修士。
“什么人？”
三头妖兽同时转头，猩红的眼瞳死死盯住这个突然闯入的人类。
“外门弟子，张小凡。”
他持剑而立，声音平静：“诸位玄阴峰道友，可还能战？”
那些幸存的玄阴峰弟子又惊又喜，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绝境中突然杀出援手。
虽然只有一人，但刚才那一剑展现出的实力，绝对不弱于炼气五层！
“能战！”
年轻修士咬牙站起，虽然伤势不轻，但眼中战意未消，“玄阴峰李长风，谢过张道友援手之恩！”
其他还能站起的修士也纷纷聚拢过来，重新结成阵型。
虽然只剩下五人，但有了张小凡这个生力军加入，士气大振。
三头妖兽显然被激怒了。
它们在这片山谷称王称霸多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
野猪妖率先发难，四蹄刨地，带着滚滚烟尘冲锋而来！
“我来！”
李长风大喝一声，长剑青光大盛，竟是要硬撼野猪妖的冲锋。
但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轰！”
白素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野猪妖冲锋路线上，尾巴横扫，如钢鞭般抽在野猪妖侧面。
野猪妖惨嚎一声，被抽得翻滚出去，撞塌了半边山壁。
“又……又是一头妖兽？”
玄阴峰弟子们惊呆了。而且这头白蛇妖兽，似乎……是来帮他们的？
白素昂首嘶鸣，金色的竖瞳冷冷扫视三头妖兽。
它虽然伤势未愈，但堪比炼气五层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山如岳，压得三头妖兽动作一滞。
双头魔狼两个头颅同时低吼，眼中露出忌惮之色。
它能感觉到，这头白蛇的实力远在它们之上。
蜘蛛妖更是直接后退几步，八条长腿微微颤抖，那是妖兽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嘶，”
白素缓缓游动，挡在张小凡和玄阴峰弟子身前。
它没有主动进攻，而是以威压震慑，显然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三头妖兽低声咆哮，似乎在交流。
片刻后，双头魔狼深深看了白素一眼，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转身带着野猪妖和蜘蛛妖退入密林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玄阴峰弟子们长舒一口气，纷纷瘫坐在地。
他们伤势不轻，刚才全凭一口气撑着，此刻放松下来，顿时感到浑身剧痛。
“多谢……这位蛇仙救命之恩！”
李长风强撑伤势，对张小凡和白素郑重行礼。
其他弟子也纷纷行礼道谢，看向白素的眼神中充满敬畏和好奇。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通人性的妖兽，更别说出手救人了。
张小凡摆摆手：
“同为正道，理应相助，诸位伤势如何？我这里有疗伤丹药。”
他取出几颗自己炼制的丹药分给众人。
这些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对止血疗伤有奇效，正好适合眼下情况。
服下丹药，调息片刻，李长风等人的脸色好了许多，李长风苦笑道：
“这次真是大意了，我们本想来这山谷采集一些灵草，没想到遇到了这三头妖兽的埋伏，若非张道友和蛇仙出手，我们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张小凡点点头：
“妖域凶险，确实要小心。
对了，李道友可曾见过我外门弟子的弟子？我有一位师兄在悬崖上养伤，正要去找他。”
李长风想了想：
“悬崖，可是东边那座百丈悬崖？”
“我们三日前路过时，确实感受到那里有灵力波动，但没敢靠近，张道友的师兄若在那里，应该还安全。”
第99章 回望月
张小凡心中一喜：
“多谢告知。”
他又问了几句望月湖附近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自打那妖柳的事过后，这边越来越乱了。
甚至白芷那边，也被迫放弃了山谷，带着叶渔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被几伙人盯上。
张小凡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不过他倒不过多担心，因为毕竟叶渔他们那支队伍足有一百来人。
只要不主动去争什么核心机缘，只是单纯想保命，还是很简单的。
“张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们同行。
张小凡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吧，我还要去找师兄，就不与诸位同行了，诸位伤势未愈，路上务必小心。”
李长风也不强求，再次道谢后，带着幸存的弟子们缓缓离去，临走前，他深深看了白素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白素点头，一人一蛇再次上路。
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来到了那座百丈悬崖之下。
张小凡仰头望去，悬崖高耸入云，岩壁上垂挂着茂密的藤蔓。
他依稀记得当初跌落的位置，以及邓知冷藏身的那个山洞。
“邓师兄，我回来了。”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过去了这么多天，邓知冷的伤势如何，是否还安全，他一概不知。
白素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仿佛在安慰。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
“我们上去。”
他正要寻找攀爬路线，白素却再次示意他等待。
它游到崖壁前，仔细观察片刻，忽然身躯一弓，如一道白色闪电向上窜去。
几个起落间，已经上到二十多丈的高度，然后垂下尾巴，示意张小凡抓住。
张小凡会意，纵身一跃抓住蛇尾。
白素发力，带着他继续向上攀爬。
有白素相助，原本艰险的攀爬变得轻松许多。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悬崖中段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你们这群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是邓知冷的声音！
张小凡脸色大变：
“不好！”
他松开白素的尾巴，运起全身灵力，乌剑在手，如一只大鹏般冲天而起，直扑崖顶！
崖顶平台上，景象触目惊心。
邓知冷背靠岩壁，浑身是血，手中长剑已经折断。
他面前围着五个黑衣修士，个个面带狞笑，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四层，为首的甚至达到了炼气六层！
“邓知冷，别挣扎了。”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沙哑说道：
“把你在山洞里找到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做梦！”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黑衣头领一挥手：
“杀了他！”
五名黑衣修士齐齐扑上！
“住手！！”
张小凡从天而降，乌剑化作黑色长虹，横扫而出！
“铛铛铛铛铛！”
五声脆响，五名黑衣修士被震得齐齐后退，脸色惊变。
邓知冷又惊又喜：
““小凡，你还活着！”
“邓师兄，你没事吧？”
张小凡挡在他身前，警惕地盯着黑衣人。
“小心他们是玄阴峰的人！”
邓知冷急声道。
黑衣头领上下打量着张小凡，忽然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杂种。
陈老三那帮废物，连个受伤的小子都抓不住，反而让你跑回来了。”
张小凡瞳孔一缩，想起最开始放跑的那批人：
“你们是一伙的？”
“一伙，他也配？”
那为首的黑衣修士嗤笑：
“不过是几条听命的狗罢了，小子，既然你回来了，那就一起死吧。”
他一挥手，五名手下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招招致命。
张小凡剑法展开，以一敌五，虽然不落下风，但想要取胜也非易事。
更麻烦的是，那黑衣头领还没动手，正冷眼旁观，似乎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小凡，快走别管我！”
邓知冷急的大喊。
但张小凡怎么可能走，他咬牙苦战，剑光如墨，将五名黑衣人牢牢挡住。
就在这时，崖边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一个巨大的白色蛇头缓缓探上崖顶，金色的竖瞳冷冷扫视全场。
“妖……妖兽？”
五名黑衣人大惊，攻势顿时一缓。
黑衣头领也脸色一变：
“堪比炼气五层期妖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白素完全爬上崖顶，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平台边缘，它看了看浑身是血的邓知冷，又看了看苦战的张小凡，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嘶，”
它发出一声低沉嘶鸣，身躯如离弦之箭射出！
“拦住它！”
黑衣头领急声下令，自己则抽出一柄黑色长刀，刀身上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五名黑衣人慌忙转身，想要阻挡白素。但他们的攻击落在白素身上，却只在鳞片上溅起几点火星。
白素尾巴一扫，三名黑衣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摔在岩壁上，筋断骨折。
另外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却被白素一口一个，吞入腹中。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
黑衣头领看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堪比炼气五层期妖兽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孽畜受死！”
他怒吼一声，黑色长刀化作一道血光，斩向白素七寸。
但白素根本不躲。
它昂首，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月白光柱！
“轰！”
月白光柱与血色刀光对撞，发出惊天巨响。
血色刀光寸寸碎裂，月白光柱余势不减，狠狠轰在黑衣头领胸口！
“噗！”
黑衣头领狂喷鲜血，胸骨尽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已然气绝身亡。
寂静。
崖顶上只剩下风声，和邓知冷粗重的喘息声。
张小凡收起乌剑，走到邓知冷身边，取出疗伤丹药喂他服下。
邓知冷吞下丹药，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怔怔地看着白素，又看看张小凡：
“小凡，这，这是……”
“它叫白素，是我的朋友。”
张小凡认真道：
“刚才多亏了它。”
白素缓缓游过来，金色的竖瞳看了看邓知冷，轻轻点头示意。
邓知冷目瞪口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通人性的妖兽。
张小凡简单解释了与白素相识的经过，以及这些天的遭遇，邓知冷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听到白素收集香火愿力修行时，更是震惊不已。
“世间竟有如此奇事……”
“张师弟，你这次妖域之行，真是福缘不浅。”
张小凡笑了笑，看向白素：
“是啊，能遇到白素，是我的幸运。”
白素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用头轻轻蹭了蹭张小凡的手臂。
夕阳完全沉入山峦，夜幕降临。
崖顶上燃起篝火，张小凡为邓知冷仔细处理伤口，白素盘踞在一旁守护。
邓知冷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服下丹药，调息一夜后，应该能恢复行动能力。
“张师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邓知冷问道：
“叶师妹她们下落不明，我们要去找她们吗？”
张小凡沉默片刻，看向远方黑暗中的妖域山林：
“当然不去，现在他们的目标是我，或者说我手里的乌剑。”
“我只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们就能无事了。”
邓知冷沉默了：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张小凡望向远方黑暗中的山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他们想要追杀我，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
“回望月湖。”
张小凡一字一句道：“去杀那只妖柳。”
“什么！”
邓知冷惊得差点跳起来：“你疯了，那只妖柳可是堪比炼气七层以上，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是它的对手！”
“之前不是，但现在未必不能。”
张小凡顿了一下，随后说道：
“白蛇虽然伤势未愈，但毕竟是血脉大妖，再加上我们两人从旁协助，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而且，我必须报仇。”
邓知冷闻言，看着张小凡平淡到有些发冷的眸子，淡淡哑然了一会儿。
随后，他点了点头，再没多说什么，只是有些疲惫：
“那就一起去吧。”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两人一蛇同时睁开了眼睛。
“呼！”
邓知冷首先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还有些隐痛，但已无大碍了。
他看向张小凡和白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因为一夜之间这两位的状态似乎都提升了不少。
张小凡浑身月光气息萦绕，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直接起身。
二人简单收拾，随后便下了悬崖，有白素在，下山比上山轻松得多，它直接用尾巴卷住两人，从崖壁上缓缓滑下，如履平地。
落地后，张小凡辨认了一下方向：
“目前这边太乱，从妖域这边过去，应该不会碰见那些围杀我们的人。”
“不过大概需要两日路程，途中要经过几处危险区域，咱们得小心点，”
第100章 登岛！
邓知冷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妖域是非常危险的，作为云岭中部区域，到处都是炼气五层以上的大妖出没。
寻常弟子过来试炼，进入其中，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但张小凡既然活着从里面出来了一次，而且还带出来一只非常具有灵性的‘蛇修’，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有‘本地妖’带路。
他们从妖域借道去望月湖，自然要比正常的路线安全的多。
因为许多低阶妖兽，会本能地畏惧其气息，避开锋芒，就算是一些大妖也不会贸然起争端，不像外面到处都是围杀他们的修者。
“白蛇仙师，这一路就仰仗你了。”
邓知冷对白蛇郑重抱拳。
白蛇金色的竖瞳眨了眨，轻轻点头，随即游动身躯，当先探入前方茂密而昏暗的丛林。
张小凡和邓知冷紧随其后。
果然如他们所料，白蛇所过之处，妖兽的嘶吼声明显减少。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猩红目光，在感知到白蛇身上散发出的，属于上位妖兽的淡淡威压后，大多悄然隐去。
偶尔有几头不开眼的低阶妖兽窜出，不等张小凡和邓知冷动手，白蛇或是一记迅如闪电的尾鞭打走，便轻松将其解决了。
动作干净利落，尽量减少动静，也不杀生。
“有白蛇在，确实省力太多。”
张小凡低声感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之前独自在妖域边缘活动，险象环生，如今深入腹地，反而感觉比之前安全。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一手却还是按在腰间那古朴的剑鞘上，目光时不时扫视着周围。
“嗡！”
气府内，黑炉缓缓旋转，极为赋有灵性。
经过望月湖生死，差点爆碎掉，它现在对任何异常都保持着最高警惕，自主感知危险。
“白蛇，停一下！”
行进，约莫一个时辰后。
张小凡忽然低喝一声。
“嘶！”
白蛇闻言，立刻停下，庞大的身躯微微盘起，做出防御姿态。
邓知冷也握紧了手中的备用长剑。
只见张小凡满脸凝重，蹲下身，拨开一片硕大如伞盖的奇异蕨类植物，露出下方湿润的泥土。
泥土上，有几道深深的，非自然形成的沟壑，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暗绿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是某种大型妖兽留下的痕迹，看这粘液的新鲜程度，不超过半个时辰。”
“体型恐怕不小，至少是炼气五层以上的大家伙。”
张小凡皱眉说着，白蛇也凑近嗅了嗅。
随即，它昂起头，朝着左前方浓雾弥漫的山谷方向，发出了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声。
“它就在那边山谷里，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张小凡凝神感应，黑炉传来的反馈带着一丝躁动。
他想起前些日子，望月湖上，那妖柳的花粉和精神冲击能让修士和妖兽疯狂的情景。
虽然此地距离望月湖已有一段距离，但难保没有受到那股邪恶力量的残留影响，或是妖域本身就有其他能惑乱心智的存在，十分危险。
“绕过去？”
邓知冷提议。
张小凡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绕路太远，容易偏离方向，也可能闯入其他未知险地，这妖兽状态异常，或许正是我们的机会，若能快速解决，不仅能清障碍，说不定其身上材料对我们也有用。”
“这样，我和邓师兄从旁牵制，白蛇你从正面走，速战速决吧。”
张小凡说着，白蛇也领会，点了点头。
“嘶！”
它昂首，收敛起大部分威压，身躯微微压低，如同蓄势待发的弓箭，悄无声息地朝着山谷方向滑去。
张小凡和邓知冷则一左一右，借助地形和植被掩护，紧随其后。
山谷中雾气更浓，能见度极低。
很快，他们看到了目标，那是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岩甲蜥’，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厚重岩质鳞甲。
背上生长着数粗大的骨刺。
此刻，这头原本应该沉稳的妖兽正疯狂地用头部撞击着岩壁，双眼赤红如血，岩壁上已被撞出大片裂痕，它自己的头部也鳞片破碎，鲜血淋漓。
“果然疯了。”
邓知冷低声道。
“趁现在！”
张小凡一声令下，于是白蛇率先发动攻击！
“嘶！”
它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蛇身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瞬间欺近岩甲蜥身侧。
粗壮的尾巴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向岩甲蜥相对脆弱的腹部与后腿连接处。
“砰！”
只听，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岩甲蜥被抽得一个趔趄，侧翻在地。
它虽然神智不清，但战斗本能犹在，怒吼一声，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同时张口喷出一股带着浓重土腥味的黄色沙暴。
“风墙！”
邓知冷及时施展法术，一道旋转的风墙挡在张小凡和自己身前，勉强吹散部分沙暴。
张小凡则抓住岩甲蜥侧翻，脖颈部位暴露的瞬间，身影如鬼魅般窜出。
他没有动用乌，而是拔出了那柄古朴的剑鞘。
剑鞘无锋，却沉重无比，更对妖邪之物有天然克制。
他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臂，将剑鞘当作重锤，对着岩甲蜥脖颈与头部连接的缝隙，狠狠砸下。
“咚！”
又是一声闷响，岩甲蜥被砸得头颅猛地下沉，发出痛苦的嘶鸣。
脖颈处的鳞片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白蛇的攻击接踵而至，它灵活地避开岩甲蜥的反击，再次绕到其身后，巨口张开，露出森白獠牙，狠狠咬向岩甲蜥相对防御较弱的尾部末端。
“咔嚓！”
一股无比震耳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岩甲蜥的尾尖被硬生生咬断了。
“吼！”
剧痛，让那疯狂的岩甲蜥更加暴怒，它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给它造成最大伤害的白蛇，完全忽略了旁边的张小凡和邓知冷。
它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白蛇猛冲过去，想要凭借体重和蛮力将其撞碎。
于是，张小凡看准机会，对邓知冷使了个眼色。
邓知冷会意，再次催动法力，数道风刃斩向岩甲蜥的双眼，干扰其视线。
张小凡则趁机再次逼近，这一次，他将目标对准了岩甲蜥脖颈处被剑鞘砸出的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黑炉加速旋转，一缕精纯的灵力混合着微弱的气血之力，被他强行灌注到手中的剑鞘尖端。
“破！”
他低吼一声，将剑鞘如同长矛般，对准那处裂痕，全力刺入！
“噗嗤！”
剑鞘的尖端在灵力加持下，竟真的刺穿了岩甲蜥厚重的鳞甲防御，深深没入其脖颈之中。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剑鞘的缝隙汩汩涌出。
岩甲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赤红的双眼光芒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数十息时间。
三人配合默契，以最小的代价和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一头炼气五层，状态异常但防御极强的妖兽。
“呼……”
张小凡拔出剑鞘，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调动了他不小的力量。
他检查了一下剑鞘，古朴的鞘身丝毫无损，只是沾染了些许血迹。
邓知冷也松了口气，上前查看岩甲蜥的尸体：
“这家伙的岩甲是炼制防御法器的好材料，背上的骨刺和妖丹也值些灵石。
可惜我们赶路，带不走太多。”
张小凡点点头，用乌剑划开岩甲蜥的头颅，果然找到了一颗土黄色，拳头大小的妖丹。
只是妖丹内部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缭绕，显然受到了污染。
随后，他又切下了几块相对完整，品质最好的背部岩甲和一根最粗壮的骨刺，快速收入一个从黑衣头领那里得来的储物袋中。
白蛇对妖兽材料兴趣不大，它游到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山谷深处，以防还有其他危险。
处理完战利品，三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山谷，继续朝着望月湖的方向前进。
有了这次经验，他们更加谨慎，尽量选择妖兽稀少，地势相对开阔的路线。
白蛇的威压和敏锐感知成了他们最好的护身符。
期间，他们也遇到了一些稀有的灵草和矿石。
张小凡凭借黑炉对灵机的感应和邓知冷的见识，采摘了一些对疗伤和修炼有益的药材。
很快，夜幕降临了。
妖域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几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处作为临时营地。
“嘶！”
白蛇盘踞在外围，释放出淡淡的威压，驱赶夜间活动的掠食者。
张小凡和邓知冷则轮流守夜，调息。
借着篝火，张小凡取出那枚得自岩甲蜥的妖丹，仔细端详。妖丹内的那缕黑气，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他想起了望月湖上，那妖柳体内苏醒的恐怖意志，以及那令人疯狂的花粉和精神冲击。
“邓师兄，你看这妖丹内的黑气，与望月湖那妖柳的力量，是否同源？”
张小凡将妖丹递给邓知冷。
邓知冷接过，运起灵目术仔细查看，皱眉说道：
“虽不完全相同，但确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那种阴冷，混乱，充满侵蚀性的感觉。
“难道那妖柳的力量，其影响范围已经扩散到这么远了，还是说这妖域之中，本就潜伏着类似的东西？”
张小凡哑然沉默，摇了摇头，也摸不准。
那妖柳，如今的情况，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强很多。
看来此行，绝非仅仅面对一只堪比炼气六层的妖柳那么简单了。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去。”
邓知冷也重重点头：
“明日我们加快速度，尽早赶到望月湖外围，先摸清情况再说。”
第101章 天魔
一夜，在警惕与调息中过去。
次日，两人一蛇继续踏上行程。
在白蛇的引领和庇护下，他们避开了数处明显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妖兽巢穴和诡异地域，行进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在第二日傍晚，夕阳将妖域染成一片血色时，他们站在一处高坡上。
终于遥遥望见了那片熟悉的，被淡薄雾气笼罩的广阔湖面望月湖。
与记忆中不同的是，此刻的望月湖上空，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不祥的暗红色气流在雾气中流转。
湖心岛的方向，更是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暗雾霭笼罩，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里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湖边地带，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凌乱的营地痕迹和打斗留下的疮痍，但已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显然，在湖心岛惨剧发生后，幸存者们早已逃离，或许还有一些像玄阴峰那样别有用心的人在暗中活动。
“我们到了。”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目光如电，扫视着湖边和湖面的情况：
“先找个隐蔽处落脚，观察一下，再决定如何上岛。”
张小凡的目光落在望月湖上空那片流转不祥暗红气流的雾霭上，心头那份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湖心岛方向传来的压抑气息，与之前那岩甲蜥妖丹内的黑气，隐隐有着某种同源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感。
“这气息……比之前更盛了。”
邓知冷脸色发白，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
他虽未亲身经历湖心岛那场惨变，但仅凭这远远传来的威压，便足以让他心生寒意。
白蛇盘踞在张小凡身侧，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湖心岛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
它对这种充满侵蚀与混乱的气息尤为敏感，本能地感到厌恶与威胁。
“不能直接过去。”
张小凡沉声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
“湖边看似无人，但难保没有玄阴峰或其他势力的暗哨。湖心岛更是龙潭虎穴，直接闯进去是找死。”
他环顾四周，指向距离湖边约两里外，一处被茂密藤蔓和怪石遮掩的山坳：
“我们先去那里落脚，那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借助地形隐藏，白蛇感知敏锐看看那山坳里有没有危险。”
白蛇点点头，庞大的身躯悄然滑下山坡，如同融入阴影的白色幽灵，无声无息地靠近山坳。
片刻后，它返回，轻轻摇头，表示安全。
三人迅速转移至山坳。
张小凡和邓知冷动手清理出一小块平地，又用石块和折断的树枝简单布置了一个遮掩气息的小型障眼法阵。
这是邓知冷从宗门学来的粗浅阵法，对付高手无用，但瞒过远处可能存在的普通暗哨，应该勉强够用。
白蛇则盘踞在山坳入口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既是守卫，也是天然的屏障。
安顿下来后，张小凡取出一些干粮和清水，三人分食。
气氛有些凝重，谁都没有说话，各自默默调息，恢复连日赶路的疲惫。
夜幕完全降临，妖域的夜晚漆黑如墨，只有远处望月湖上空那片暗红色的雾霭，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晕，仿佛一只不祥的巨眼。
张小凡盘膝坐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上，气府中的黑炉缓缓旋转。
他尝试着将神识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探向望月湖方向。
然而，神识刚一接近湖面上空那片暗红雾霭的边缘，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粘稠而冰冷的墙壁。
不仅无法深入，反而被一股充满恶意的混乱意念反噬，让他头脑一阵刺痛，连忙收回神识。
“好强的精神屏障……”
张小凡脸色微变，揉了揉眉心
这绝非炼气期妖物能拥有的力量。
“张师弟，怎么了？”
邓知冷察觉到他的异样。
“湖心岛被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笼罩了，我的神识无法探入。”
张小凡低声道：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那东西可能已经能初步影响现实环境了，恐怕至少得有炼气七层。”
邓知冷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
“计划不变。”
张小凡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但方法要改，硬闯是下下策。”
“我们必须弄清楚，现在湖心岛上到底是什么情况，玄阴峰的人是否还在附近活动，以及那妖柳和它体内的东西，目前的状态。”
“白蛇天赋神通中，可有远程探查，或能避开精神干扰感知远处情况的方法？”
张小凡好奇问道。
他与之朝夕相处，知道它身为血脉大妖，必然有些独特的天赋能力的。
白蛇金色的竖瞳眨了眨，露出思索的神色。
片刻后，它缓缓点头，用尾巴在地上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一只蛇眼，眼中倒映着远处的景象，图案周围有淡淡的月华波纹。
“你是说……你可以借助月华之力，进行一种类似‘水月镜花’的远距离窥视？”
张小凡猜测道，他想起白蛇吞吐月华修行的场景。
白蛇点头，又划出几个字，既需月明，耗力大，易被察。
“需要晚上，消耗很大，而且容易被察觉？”
张小凡解读道，眉头微皱，随后抬头看了一眼。
今夜虽有星光，但云层较厚，月光时隐时现，并非最佳时机。
且容易被察觉这一点，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风险很高。
“等等。”
于是，张小凡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颗温润的月华珠：
“用这个呢？能否减少消耗，或者增强隐蔽性？”
月华珠一出现，便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纯净的月白光晕，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白蛇眼睛一亮，用头轻轻蹭了蹭月华珠，显得十分欢喜。
它划字道：“可助我，稳且隐。”
“好！”
张小凡精神一振：
“那我们就等一个合适的，白蛇先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我来想办法，看能不能引动更清晰的月光。”
张小凡走到山坳较开阔处，抬头望天。云层依旧厚重，只有零星几缕月光偶尔漏下。
“呼！”
随后，他心念一动。
尝试着运转体内那得自白蛇，又经黑炉改良的吞吐月华之法，同时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月华珠。
月华珠的光芒微微明亮了一丝，似乎与天空中被云层遮蔽的明月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很快，张小凡便感到了一丝，极其稀薄。
但精纯无比的月华精粹，正透过云层的缝隙，被月华珠吸引而来。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他神识敏锐且与月华珠气息相连，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对白蛇来说，似乎已经足够了。
白蛇立刻盘踞到张小凡身边，将月华珠含在口中，金色的竖瞳缓缓闭合。
它周身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银色光晕，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渐渐在它身前凝聚成一片薄薄的，半透明的银色光幕。
光幕起初模糊不清，只有一片混沌的银光。
但随着白蛇持续吞吐月华珠的力量，光幕渐渐稳定，其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影像正是远处望月湖的景象。
影像如同隔着一层荡漾的水波，并不十分清晰，但足以辨认大致情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死寂的湖边。
曾经各峰弟子扎营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帐篷碎片，熄灭的篝火灰烬，以及一些来不及带走，如今已蒙尘的法器碎片和杂物。
地面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无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
湖边空无一人，连一只飞鸟，一只虫豸都看不到，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那湖心岛散发出的气息吞噬或驱离。
光幕的视角缓缓转向湖面，最后定格在湖心岛方向。
浓得化不开的灰暗雾霭笼罩着整个岛屿，比白天肉眼所见更加厚重。
雾霭之中，隐约可见那株高达十余丈的妖柳轮廓。
但与之前所见不同，此刻的妖柳，通体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之中，万千垂落的枝条无风自动，缓缓摇曳，每一条枝条的末端，似乎都有一点猩红的光芒闪烁，如同无数只邪恶的眼睛。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妖柳粗壮的主干上，那张由树皮扭曲形成的，类似人脸的图案，此刻变得更加清晰，甚至……似乎在缓缓蠕动！
图案上的眼睛部位，两点深邃的暗红光芒，仿佛穿透了雾霭和光幕的阻隔，直刺而来！
“嘶！”
霎那间，白蛇身躯，猛地一颤。
其口中，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前的银色光幕剧烈波动起来，影像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浑身鳞片，都是倒竖起，渗出鲜血。
“白蛇！”
张小凡低呼一声，连忙将更多灵力注入月华珠，同时运转黑炉，试图稳定那股被引动的月华之力。
邓知冷也紧张地握紧了剑。
白蛇强行稳住心神，光幕的波动稍稍平复。
它控制着视角，艰难地扫视湖心岛的其他区域。
岛上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血肉筋膜般的暗红色物质，还在微微蠕动。
之前那些修士和妖兽的尸体，大部分已经消失不见，似乎被这层“血肉地毯”吞噬消化了。
只有少数几具骸骨半露在外，骨骼也呈现出被侵蚀的灰黑色。
在妖柳根部附近，光幕捕捉到了几处异常，那里似乎堆放着一些东西，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但因为雾霭和那层血肉物质的阻挡，看不真切。
就在白蛇试图将视角拉近，看得更仔细一些时，
“吼！！！”
一声仿佛来自地狱，充满了无尽疯狂，怨恨与贪婪的嘶吼，猛地从湖心岛方向传来！
“噗！”
于是，顿时。
张小凡口中，都是喷出了一口鲜血。
白蛇身前的银色光幕，都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月华珠也从它口中跌落，光芒黯淡了许多。
邓知冷也是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气血翻腾。
山坳外。
原本寂静的妖域山林，仿佛被这声嘶吼惊醒，瞬间响起了无数妖兽惊恐而疯狂的嚎叫，由近及远，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被发现了！”
张小凡强忍头痛，一把抄起黯淡的月华珠，低喝道：
“收敛气息，快！”
三人立刻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紧贴在山坳的岩石阴影中，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湖心岛方向，那暗红色的雾霭剧烈翻腾起来，两道猩红如血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穿透雾霭，缓缓扫过湖岸，扫过远处的山林。
目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恶意。
那目光在山坳附近停留了一瞬。
张小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气府中黑炉疯狂示警。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侵蚀性的神识，如同触手般拂过山坳外围的障眼法阵。
那法阵在这等存在面前，简直如同纸糊一般。
万幸，那神识似乎并未仔细探查，只是粗略一扫，便移开了。
或许是因为距离较远，或许是因为白蛇及时中断了窥视，也或许是因为山坳本身并无太多生命气息，并未引起那存在的重点关注。
猩红目光继续扫向其他方向，最终缓缓收回浓雾之中。
湖心岛方向的恐怖威压，也稍稍收敛了一些。
过了许久，直到山林中妖兽的骚动渐渐平息，张小凡三人才敢稍稍放松。
白蛇显得十分萎靡，气息虚弱，显然刚才强行中断神通并被反噬，伤及了本源。
张小凡连忙将月华珠塞回它口中，又取出之前炼制的养魂丹和血魄丹给它服下。
“刚才那就是……”
“天魔？”
第102章 蛰伏
那道目光，收回许久。
山坳中的死寂，才被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呼！”
地上，张小凡抹去嘴角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那一声嘶吼，不仅震碎了白蛇神通，更直击几人神魂识海。
若非黑炉，在气府中急速旋转，散发出阵阵清凉之气护住了他。
他此刻，恐怕早已深受重创，晕过去了。
邓知冷情况，更为糟糕。
他本就身上带伤，又无特殊护持神魂的手段。
此刻七窍都渗出细微血丝，气息萎靡，全靠手中长剑支撑才未倒下。
最严重的，是白蛇。
“嘶！”
它首当其冲承受了神通反噬，此刻盘踞在地，浑身鳞片光泽黯淡，气息微弱，连口中月华珠的温润光晕都变得时明时暗。
“呼！”
张小凡强忍脑中残余的刺痛，先扶邓知冷坐下，喂他服下一颗养魂丹，助他稳住心神。
随即，他立刻来到白蛇身边，将所剩不多的血魄丹尽数喂给它，又持续将自身温和的灵力渡入它体内，助其梳理紊乱的气息。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蛇的气息才稍微平稳一些，但金色的竖瞳依旧黯淡，显然损耗极大。
“它比在湖心岛时，强大了太多。”
张小凡声音低沉。
想起了在光幕中看到的，那覆盖岛屿，一大片的尸体。
毫无疑问，妖柳正在消化之前的收获，并以此壮大自身，甚至改造环境。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邓知冷愣了会，随后挣扎着想站起来，严肃说道：
“师弟，这等存在绝非我等可以抗衡，趁它还没有完全发现我们，我觉得我们应该快点撤走。”
张小凡摇了摇头：
““走不了，刚才那神识扫过，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但它现在应该还不能确定是我，所以一旦有任何仓促的，大规模的灵力波动，都可能立刻引来它的关注和攻击，况且我也不可能逃。”
“但它没有立刻杀过来，原因其一是它的蜕变或消化过程到了关键阶段，暂时无法分心或离开湖心岛核心区域。”
“其二，它在钓鱼。”
“用湖心岛作为诱饵，吸引那些觊觎妖柳遗蜕，或像我们这样前来探查的修者。”
“毫无疑问，玄阴峰那些人，都已经着道了，不过对我们来说也许还是个机会。”
“总之，我不会走，师兄要走，可以自己离开。”
张小凡说着，语气平淡得可怕。
邓知冷要走，但他绝不答应。
那妖柳，让他之前吃了那么大的亏，追杀得差点死了，如今又不知道要变化成什么样子。
如果安稳修行，等一切都出云岭再说，寻求宗门帮助的话。
这仇怨，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报。
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
“嘶！”
这时，白蛇缓过一口气，用尾巴虚弱地在地上划出了窥与隐两个字。
张小凡见状，看懂了它的意思。
刚刚窥探树妖，消耗太大了，它现在虚弱，需要休息。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邓知冷沉默了一下，随后无奈说道。
真要干，也要等白蛇恢复。
那妖柳蜕变，不可能毫无动静，其他弟子势力若在附近，也绝不会坐视。
他们静观其变，在混乱中寻找破绽，总有机会的。
张小凡闻言，说道：
“好，师兄你抓紧疗伤，务必在下次变故前恢复战力吧。”
“离开的事，就莫要再提了。”
邓知冷闻言，无奈点了点头，随后开始闭目全力运转功法消化药力。
张小凡则守在坳口，为两人护法，一边将神识压缩到极致，仅维持在身周数尺范围。
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仔细感应着远处望月湖方向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或气息变化。
时间，在死寂与压抑中缓缓流逝。
“呼！”
直至，后半夜，云层渐散。
清冷的月光洒落，却驱不散望月湖上空那层暗红的阴霾。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湖心岛方向，异变再生！
“轰隆！”
持续的嗡鸣声响起，仿佛无数细小的蚊虫，在同时振翅，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诡异脉动。
紧接着，笼罩湖心岛的暗红雾霭开始向内收缩，凝聚，仿佛被中心的妖柳疯狂吸收。
随着雾霭变淡，岛上的景象隐约可见。
只见那株妖柳通体散发的暗红光芒变得刺目起来，主干上那张人脸图案扭曲蠕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模糊的，充满痛苦与欢愉混杂的呻吟。
无数垂落的枝条狂乱舞动，末端那点点猩红光芒明灭不定。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岛屿边缘，靠近湖岸的浅水区，淤泥翻涌，十几具身披破碎黑衣，胸口绣着黯淡血月图案的尸体，被无形的力量从水下拖出。
缓缓滑向岛屿中心，滑向那蠕动的血肉地毯和狂舞的枝条。
“是玄阴峰的人！”
张小凡瞳孔骤缩，看那些尸体残破的衣着和佩饰，正是之前伏击他们，又在湖边布阵的那批人。
他们果然没有离开，而是试图趁天魔消化时做些什么，结果全军覆没。
尸体被拖到妖柳根部附近，那里堆放的东西在月光和暗红光芒映照下，终于清晰了一些，那是更多的人类和妖兽骸骨。
堆积成小山状，骸骨表面覆盖着粘稠的暗红色物质，仿佛正在被缓慢溶解，吸收。
而新拖来的玄阴峰修士尸体，甫一接触那血肉地毯和暗红物质，血肉迅速消融。
骨骼变黑，软化，最终融入那堆养料之中。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比任何惨叫都更令人心胆俱寒。
妖柳的气息，随着这波进食，似乎又凝实，膨胀了一丝。
张小凡屏住呼吸，将所见深深印入脑海。
这天魔不仅强大，而且拥有极高的智慧和残忍的耐心。
它懂得利用环境，利用猎物的贪婪，一步步布置陷阱，壮大自身。
“它在进行某种仪式。”
张小凡心中凛然，这妖柳，每吞噬一批生灵，它的力量就更强一分，对现实的侵蚀也更深一分了。
必须阻止它，否则一旦让其完成蜕变，恐怕整个妖域外围都将沦为死地，甚至危及更远的地方。
但如何阻止？
直接冲上去是送死。
偷袭？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实力，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就在张小凡苦思对策之际，异变又起。
妖柳根部那堆骸骨小山旁，暗红色的血肉物质突然一阵剧烈蠕动，向上拱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紧接着，在张小凡和刚刚调息完毕，同样紧张观望的邓知冷惊愕的目光中，一具人形缓缓从那血肉中“站”了起来。
它周身覆盖着粘稠的，半凝固的暗红物质，依稀能看出原本的玄阴峰黑衣款式，但胸口那轮血月图案已被扭曲，覆盖。
它的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张小凡觉得有几分眼熟。
那“人形”摇摇晃晃地走到妖柳主干前，单膝跪下，仿佛在朝拜。
主干上蠕动的人脸图案，两点猩红目光落在它身上。
然后，那“人形”缓缓抬起了头。
月光和暗红光芒交织，映照出一张苍白，僵硬，但张小凡绝不会认错的脸，
周通！
那个在入门试炼时与他结怨，在湖心岛被妖柳枝条贯穿拖走，本该早已死去的周通！
此刻的周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只有两点微弱的，与妖柳同源的暗红光芒在瞳孔深处闪烁。
皮肤下，隐约有细小的，如同根须般的暗红纹路在蠕动。
“被操控了，还是……”
邓知冷声音干涩。
“不是简单的操控。”
张小凡语气冰冷：
“他的神魂恐怕已被天魔污染，吞噬，这具身体，成了天魔的傀儡，或者说是一个更高级的触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周通缓缓站起身，转向湖岸方向，抬起一只手。
随着他的动作，湖岸边的淤泥中，又爬起几具同样覆盖暗红物质。
动作僵硬的身影，看衣着，都是之前死去的玄阴峰修士。它们默默地聚集到“周通”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士兵。
“它在组建一支队伍”
张小凡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天魔不仅自身在蜕变，还在利用死去的修士尸体，制造受其控制的傀儡。
这些傀儡或许实力不如生前，但不知疼痛，不惧死亡，而且数量可能越来越多。
周通带领着那几具傀儡，开始在湖心岛边缘缓慢地巡逻。
它们动作僵硬，但步伐一致，暗红的瞳孔扫视着湖面和湖岸，如同最尽责的哨兵。
天，快亮了。
第一缕微光出现在天际，但望月湖上空依旧笼罩着不祥的暗红。
张小凡收回目光，看向身边。
白蛇经过调息和丹药辅助，气息恢复了不少，但眼神中依旧残留着一丝疲惫与惊悸。
邓知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张小凡声音压得极低：
“天魔正在蜕变关键期，且制造了傀儡守卫。硬闯绝无可能。”
“那我们……”
邓知冷握紧了剑柄。
“等，继续等。”
第103章 出剑
张小凡目光幽深：
“它在进食壮大，必然会引起其他存在的注意，妖域深处，不会只有它一个强大存在，而且我不信他们只派了这么一批人。”
“损失了这么多人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是想引他们相争？”
邓知冷明白了他的打算。
张小凡点头，微微笑道：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才行，尤其是天魔和那些傀儡的活动规律，以及湖心岛防御的薄弱点。”
“白蛇还能进行一次短时间小范围的窥探吗？不需要太深入，只观察外围傀儡的巡逻路线和间隔。”
白蛇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口中光泽恢复少许的月华珠，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缓缓点了点头。
短时间，小范围的窥探，消耗和风险都小很多。
“好。”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
“再休息两个时辰，待天色大亮，阳气稍盛，或许能对其阴邪之气有所压制时，我们行动。”
计划已定，三人不再言语，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息恢复。
张小凡盘膝而坐，气府中黑炉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他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乌剑，剑身冰凉，却隐隐传来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这把得自神秘黑炉的剑，对那种阴邪污秽的气息，有着本能的厌恶与克制。
“快了，不急。”
他望向逐渐被晨曦染出轮廓的望月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就让我们看看，你这域外邪魔，究竟有多少斤两。”
不知，过了多久。
“嘭！”
天色变换，湖畔杀气骤起。
“杀！”
骤然间，有一伙蛰伏的修士按耐不住了。
数十名玄阴峰黑衣修士，结成战阵，在踏入湖水的刹那，便迎来了妖柳狂暴的反击。
万千垂柳枝条如碧绿毒蟒，破空抽来，带起凄厉尖啸。
湖面炸开无数水花，每一根枝条都蕴含着堪比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巨力，抽在战阵护罩上，发出嘭嘭闷响，灵光剧烈摇曳。
“稳住阵型，木系妖物惧火，火属修士上前！”
为首的炼气七层黑袍青年厉声喝道，手中一面赤红阵旗挥舞，三名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立刻踏前。
口诵法诀，喷出三道赤红火蛇，缠向袭来的柳枝。
“嗤嗤，”
火焰灼烧柳枝，发出焦臭气味，但柳枝表面泛起一层墨绿光晕，竟将火焰大半隔绝，只有少数枝条被烧得卷曲后退。
更多枝条从湖底，从空中，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仿佛无穷无尽。
“这妖柳修炼千年，木灵之气浑厚无比，普通火焰难伤根本！”
一名年轻修士脸色发白：
“师兄，不如暂退，等‘地火阵’完全布置好再……”
“退？”
黑袍青年眼神阴鸷：
“阵法被毁，必有人暗中作梗，此时若退，岂非让宵小之辈看了笑话，今日便是耗也要耗死这孽畜！”
他翻手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
令牌顿时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虚影没入湖中。
“吼，”
湖底传来沉闷咆哮，湖水剧烈翻腾，三头浑身覆盖青黑色鳞甲，头生独角的巨鳄破水而出！
它们眼中泛着猩红光芒，气息凶戾，赫然都是炼气五层以上的妖兽，却被那血色令牌以秘术操控，悍不畏死地扑向妖柳主干。
“是‘御兽令’！”
远处高坡上，邓知冷低呼：
“玄阴峰竟连这种禁术都敢用！”
张小凡目光微凝。
御兽令以精血和神魂为代价，强行操控妖兽，但代价极大，且被操控的妖兽往往会陷入疯狂，敌我不分。
那黑袍修士此举，显然已不顾代价。
三头巨鳄疯狂撕咬柳枝，利齿和利爪在坚韧如铁的枝条上留下深深痕迹。
妖柳似乎被激怒，主干剧烈震颤，湖面陡然升起十数道粗如水桶的墨绿藤蔓，如巨蟒绞杀，瞬间缠住两头巨鳄。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两头巨鳄惨嚎挣扎，却被藤蔓越缠越紧，最终被硬生生勒断脊骨，沉入湖底。
第三头巨鳄见势不妙，想要逃窜，却被一根柳枝如长矛般贯穿头颅，当场毙命。
但黑袍青年要的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就是现在，地火炎龙阵起！”
他暴喝一声，剩余黑衣修士同时将灵力注入脚下阵盘。
湖畔地面骤然亮起赤红纹路，九道火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条鳞爪狰狞的火焰巨龙，张开巨口，朝着妖柳主干狠狠噬下！
这一击，凝聚了三十余名炼气中期修士的大半灵力，又有地脉火力加持，威力已逼近炼气八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妖柳似乎也感到了致命威胁，所有柳枝疯狂回缩，在主干前交织成一层层厚厚的绿色屏障。
同时湖面升起浓郁的水汽，试图削弱火焰。
“轰！！！”
炎龙与绿障，轰然对撞，爆发出刺目耀光。
恐怖的气浪向四周席卷，湖畔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崩碎，湖水倒卷。
不少黑衣修士被余波震得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绿障一层层破碎，炎龙身躯也在不断缩小。
当最后一道屏障碎裂时，炎龙已只剩三成大小，但仍狠狠撞在妖柳主干上！
“嗤，”
主干被灼出一个焦黑大洞，墨绿色的汁液如鲜血般喷涌。妖柳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
万千枝条疯狂乱舞，不分敌我地抽打周围一切。
三名躲闪不及的黑衣修士被枝条卷住，拖入湖中，瞬间没了声息。
“它受重创了，再加把劲！”
黑袍青年眼中闪过狂喜，不顾自身消耗，再次催动御兽令，试图操控湖中其他水兽。
但就在此刻，异变再生！
湖底突然亮起幽幽蓝光，一股刺骨寒意弥漫开来。
以妖柳为中心，湖面肉眼可见地迅速结冰，并向外急速蔓延！
“这是寒煞！”
黑袍青年脸色大变：
“这妖柳竟还修炼了冰属神通！”
话音未落，数十根覆盖着蓝色冰晶的柳枝破冰而出，如一道道冰枪，瞬间刺穿五名修士的胸膛。
寒气顺着伤口蔓延，将他们冻成冰雕，随后“咔嚓”碎裂。
战阵瞬间崩溃。
剩余的黑衣修士惊恐后退，但冰面湿滑，速度大减。
更多冰晶柳枝如死神镰刀，不断收割生命。
“退，快退！”
黑袍青年目眦欲裂，再顾不得颜面，率先向湖畔飞掠。
但妖柳岂会放过他们。
主干焦黑伤口处，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如同一张狰狞巨口，喷出一股墨绿色浓雾。
浓雾所过之处，冰面腐蚀消融，草木枯萎，两名落在最后的修士被雾气笼罩，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了两滩脓血。
“闭气！”
黑袍青年嘶吼，同时祭出一面青色小盾护住周身。
“唰！”的一下，小盾灵光闪烁。
勉强挡住毒雾侵蚀，但他脸色又苍白一分，显然消耗巨大。
当黑袍青年带着仅存的十余名手下狼狈逃回湖畔时，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已折损过半，人人带伤，士气彻底崩溃。
而湖中央，妖柳虽然主干受创，毒雾喷吐后气息也衰弱了不少，但依旧巍然矗立，万千枝条摇曳，仿佛在嘲笑着入侵者的不自量力。
高坡上，张小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向身旁的白蛇。
白蛇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湖畔惨状，却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邓知冷握紧剑柄，低声道：
“张师弟，现在出手？”
张小凡摇了摇头：
“再等等，妖柳喷吐毒瘴，消耗不小，但应该还有底牌，而且那人恐怕也没用全力。”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咔！”
湖畔，那黑袍青年，看着惨淡的队伍和依旧恐怖的妖柳，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一抹狠绝之色。
随后，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远远看去，那是一截约莫尺许长，通体漆黑的枯枝。
表面布满扭曲的纹路，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嘶嚎。
枯枝一出，周围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连远处的张小凡都感到一阵心悸。
邓知冷瞳孔骤缩：
“那是……阴魂木？他竟有这种东西！”
阴魂木，需以千百生魂滋养邪木百年方成，是修炼魔道功法。
施展邪术的至邪之物，为正道所不容。
尤其，是在他们太云仙宗，属于禁忌一般的存在。
这弟子是哪峰的，玄阴峰？胆子竟然这么大！
“呲！”
只见，远处。
那黑袍青年，咬破舌尖，连喷三口精血在阴魂木上。
枯枝骤然爆发出浓郁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发出无声哀嚎。
他脸色瞬间灰败，气息跌落至炼气六层，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
“去！”
随后，青年嘶哑低喝了一声，将阴魂木狠狠掷向妖柳！
黑气如潮，所过之处，连湖水都被染成墨色。
那妖柳似乎感受到了致命威胁，所有枝条收拢，在主干前结成巨大绿茧，同时冰晶，毒雾再次喷发，试图阻挡。
但阴魂木所化黑气，竟似无视这些防御，直接穿透绿茧，没入妖柳主干！
“呜，”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尖啸，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妖柳主干剧烈扭曲，表面浮现出无数黑色纹路，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其中钻咬。
它的气息急速衰落，枝条无力垂落，连湖面的冰层都开始融化。
“就是现在！”
张小凡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如离弦之箭，从高坡疾冲而下，白蛇紧随其后，化作一道白色闪电。
他们的目标，不是妖柳。
而是湖畔那群惊魂未定，消耗巨大的玄阴峰残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小凡手持乌剑，这一瞬间，猛地拔出，朝那已经蜕变了形态的妖柳斩去。
剑气激荡，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比夜还幽深的乌色，分割两半。
“嘭！”
第104章 斩化身
“轰咔！”
剑光如墨，撕裂长空，直斩向那主干焦黑，气息衰败的妖柳。
这一剑，张小凡蓄势已久，将气府中黑炉之力与乌剑煞气催动到极致，毫无保留。
剑锋未至，那股针对阴邪污秽之物的凛冽杀意，已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这霎那，妖柳主干上。
那被阴魂木侵蚀的黑色纹路，都是剧烈蠕动起来，仿佛是感受到了比那黑气更令它恐惧的威胁。
勉强调动起，数根尚能动弹，覆盖着残存冰晶的粗壮枝条。
仓促交织在身前，试图格挡。
“嗤！”
然，那乌黑的剑芒，斩在冰晶枝条上。
竟如热刀切油，势如破竹。
只听，“咔！”地一声，剑气斩来。
那坚韧胜过精铁，又蕴含寒煞之力的枝条，在乌剑煞气侵蚀下迅速枯萎，崩解，化作漫天墨绿色的碎屑与冰渣了。
接着，剑势未尽。
穿透枝条屏障，狠狠斩在妖柳主干那焦黑的伤口处。
“噗！”
墨绿色的汁液混合着先前被炎龙灼伤的焦黑物质，以及阴魂木残留的污秽黑气，猛地喷溅出来。
主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道被炎龙轰出的焦黑大洞骤然扩大，几乎被这一剑斜斜劈开小半！
“呜嗷！”
一种超越了听觉，直达神魂深处的凄厉惨嚎，以妖柳为中心轰然爆发。
湖畔残余的冰面彻底炸裂，湖水翻腾如沸。
妖柳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万千垂落的枝条无力地拍打着湖面。
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靡，原本深沉如海的木灵之气变得混乱而稀薄。
“成了！”
高坡上，邓知冷握拳低呼，眼中闪过激动。
他看得出，这一剑虽未直接将妖柳斩断，却彻底重创了其本源，尤其是乌剑煞气对阴魂木邪力的某种净化与冲击，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让妖柳伤上加伤。
然而，张小凡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一剑斩出，他毫不停留，身形借着反震之力疾退，同时厉喝：
“白素！”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原本紧随他冲向妖柳的白素，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方向，庞大的身躯划出一道优美的白色弧线。
巨尾如钢鞭，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狠狠扫向湖畔另一侧，那群刚刚从妖柳反扑和阴魂木震撼中回过神来的玄阴峰残部！
“小心！”
那黑袍青年虽因催动阴魂木而元气大伤，脸色灰败，但反应依旧不慢。
眼见白影袭来，他瞳孔骤缩，嘶声提醒，同时勉强催动那面青色小盾挡在身前。
其他黑衣修士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本就人人带伤，灵力耗损严重，心神更是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冲击的恍惚。
白素这一记蓄势已久的横扫，快如闪电，重若山岳。
“嘭！”
三名站得稍前的黑衣修士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口中鲜血狂喷。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身体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断数棵大树后瘫软在地，眼见不活。
另有几人虽侥幸未被直接击中，却被劲风扫中，踉跄跌倒，狼狈不堪。
战阵早已不复存在。
“孽畜尔敢！”
黑袍青年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付出巨大代价重创妖柳，眼看便要得手。
竟会被这突如其来的黄雀摘了桃子，还趁势袭杀他的手下。
白素一击得手，并不恋战，巨大的身躯轻盈落地，盘踞在张小凡身侧，金色的竖瞳冰冷地锁定黑袍青年等人，充满警告意味。
它身上月光流转，气息虽因刚才的爆发略有波动，但威势凛然，远非那群残兵败将可比。
张小凡持剑而立，乌剑斜指地面，剑尖尚有墨绿汁液滴落。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湖畔，垂死的妖柳，最后落在黑袍青年那扭曲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湖畔显得格外清晰：
“多谢阁下出手，重创此獠。接下来，便不劳费心了。”
黑袍青年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逆血差点喷出。
他死死盯着张小凡，又看了看威势逼人的白素，以及高坡上正持剑赶来的邓知冷，心中迅速权衡。
己方折损过半，人人带伤，自己更是元气大损，修为暂时跌落。
对方虽只两人，但那条白蛇气息惊人。
这持黑剑的小子刚才那一剑也诡异强悍，更兼蓄势已久，以逸待劳，此刻翻脸，胜算渺茫。
更重要的是，妖柳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也不知道它是否还有临死反扑的底牌。
若在此与这伙人拼个两败俱伤，最终让妖柳缓过气或引来其他变故，那才是血本无归。
短短数息间，黑袍青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极度不甘和怨毒压过了拼死一搏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如破锣：
“好一个黄雀在后，今日我厉寒记住了，我们走！”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狠狠瞪了张小凡一眼，似要将这张脸刻入骨髓，然后猛地转身，对幸存的手下低吼：
“撤！”
剩下的七八名黑衣修士如蒙大赦，慌忙搀扶起还能动的同伴，甚至顾不上收拾同袍尸体。
跟着厉寒仓皇向着来路退去，很快消失在湖畔密林之中。
张小凡并未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离去。
穷寇莫追，何况他的主要目标始终是妖柳。
逼退玄阴峰众人，避免他们狗急跳墙或趁乱摘桃，目的已然达到。
“张师弟，为何放他们走？”
“此时杀他们，需费一番手脚，难免耽搁。”
张小凡目光转向湖中央气息奄奄却仍在微微蠕动的妖柳，眼神锐利如刀：
“况且他们活着回去，将今日之事禀报，血玉他们注意力才会被吸引过来，叶师姐她们那边的压力，或可稍减。”
邓知冷恍然，暗赞张小凡思虑周全。
“当务之急，是彻底解决它，取走我们需要的东西。”
张小凡握紧乌剑，迈步向湖边走去：
“白素，小心戒备，防止它垂死反扑或湖中还有其他变故。”
白素低嘶一声，游弋在张小凡侧前方。
金色竖瞳紧紧盯着妖柳，周身月华隐隐流转，蓄势待发。
随着靠近，妖柳的惨状愈发清晰。
主干上那道巨大的斜向伤口触目惊心，墨绿色汁液汩汩涌出，混合着焦黑和污秽黑气。
无数枝条无力地垂落在湖面或挂在残存冰架上，许多已枯萎断裂。
原本磅礴的木灵生机已变得如风中残烛，忽明忽灭。
但越是如此，张小凡越是警惕。
千年妖物，濒死之际的反扑往往最为可怕。
就在他踏入湖水范围，距离妖柳主干不足十丈时，异变陡生！
那看似奄奄一息的妖柳主干，伤口附近突然剧烈蠕动，数根仅存，却异常粗壮。
颜色深黑近乎墨绿的枝条，如同垂死毒蛇的最后一击，毫无征兆地暴起！
它们并非抽打或缠绕，而是尖端骤然裂开，露出内部中空如吸管般的结构，猛地喷射出数股浓稠如胶。
“呲！”
腥臭扑鼻的墨绿色毒液，呈伞状，覆盖大片区域。
速度奇快，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连空气都发出“嗤嗤”声响。
与此同时，湖面之下，几条原本潜伏不动，颜色与湖底淤泥几乎一致的粗大根须。
如同巨蟒出洞，破水而出，卷向张小凡和白素的下盘！这些根须表面布满倒刺，一旦被缠上，必然皮开肉绽，更难挣脱。
“小心毒瘴！”
邓知冷在后方急声提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双重袭击，张小凡眼神一凝，却无慌乱。他早已防备着这一刻！
“黑炉，镇！”
心中低喝，气府中黑炉猛然一震，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喷射而来的毒液，在这股波动影响下，轨迹出现了细微的紊乱，腐蚀性的气息也微微一滞。
就是这信息之间的干扰，给了张小凡应对之机。他脚下步伐玄妙一变，身影如鬼魅般晃动，从毒液覆盖的缝隙中穿行而过。
只有衣角，被溅射的少许毒液沾染。
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却未伤及皮肉。
手中乌剑更不停留，划出一道道精准冷冽的墨色弧光。
白素那边，应对更为从容。
它张口喷出一片清冷的月白光华，如同水幕般挡在身前。
毒液射在光幕上，被月华之力迅速中和，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对于破水而出的根须，它甚至懒得躲避，身躯一扭，坚韧的鳞片与根须上的倒刺摩擦出刺耳声响和火星，竟将那几条根须硬生生崩断！
妖柳这蓄谋已久的垂死反扑，被轻松化解。
“呼！”
过了会儿。
似乎，是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那妖柳主干伤口处的蠕动停止，喷射毒液的枝条软软垂下，再无声息。
那股本就微弱的生机，如同燃尽的灯芯，彻底熄灭。
湖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残留的碎冰和污渍，以及那株彻底失去生机的巨大柳树躯干，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张小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确认妖柳再无威胁。他走到主干前，目光落在伤口深处。
只见在那焦黑与污秽之中，隐隐有两点微光闪烁。
一点是深绿色，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如翡翠的晶体。
千年妖柳的木心，蕴含着最精纯庞大的木灵精华与生命精气，是疗伤，炼丹，炼器乃至辅助修炼木系功法的至宝。
另一点，则是一颗鸽卵大小，颜色暗沉许多，表面有天然木质纹理的圆珠，妖柳的妖丹。
虽然因阴魂木侵蚀和最后反扑有所损耗，品质下降，但毕竟是炼气七层以上妖物的精华凝聚，价值依然不菲。
除此之外，妖柳主干本身，一些未彻底枯萎的坚韧枝条，乃至湖底可能残留的根须，也都是不错的炼器或炼丹材料。
张小凡蹲下，小心翼翼地采集木心和妖丹。
约莫一刻钟后，他才成功将木心和妖丹完全取出，分别装入贴有封印符箓的玉盒中。
随后，他又快速砍伐了几段相对完好的主干和枝条，收入储物袋。
“此地不宜久留。”
第105章 修整
张小凡将玉盒收起，看向邓知冷和白素，目光凝重说道：
“这里动静不小，玄阴峰的人虽退，但难保没有其他势力或强大妖兽窥视，我们需立刻离开，再从长计议。”
邓知冷点头赞同。
白素也低嘶一声，表示同意了。
两人一蛇不再耽搁，快速隐入茂密的妖域山林之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数波身影先后悄然出现在望月湖畔。
有衣衫褴褛的散修，有服饰各异的其他宗门小队，甚至还有几头气息凶悍，在远处窥探的妖兽。
他们看着狼藉的湖畔，彻底死去的巨大妖柳残骸，以及那些未来得及收拾的玄阴峰修士尸体，个个面色变幻，眼神惊疑不定。
“竟然栽了，妖柳化身被杀了，是谁干的？”
“好厉害的手段，好快的速度！”
议论声低低响起，猜测纷纭。
但，无论几人如何探查，也难再找到更多关于那“黄雀”的确切线索了。
其中，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人，面色非常难看，如丧考妣。
因为这望月湖上的‘神树’化身。
是周通令他看守，等待成熟的。
结果现在，这果子竟然被别人摘了去。
等周通到了这里，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找！”
“三天之内，找不到他们，等周老大回来，咱们就一起等着死吧！”
…
而，此刻。
另一边，远离望月湖，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洞穴中。
“呼！”
张小凡一行人匆匆逃到这里，已经修整，隐匿下来。
此刻，他面带笑意，正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两个打开的玉盒。
翡翠般的木心与暗沉妖丹静静躺在其中，散发出磅礴而精纯的灵机。
他看向身旁闭目调息，身上月光流转的白素，又看了看正在洞口布置简易预警阵法的邓知冷，心中暗暗思忖：
“有了这些，白素的伤势应能加速恢复，甚至修为有所精进，邓师兄的伤势也能彻底痊愈了。”
“至于我自己嘛……”
张小凡面色平静内视，气府中缓缓旋转。
妖域之行，危机四伏，却也机缘暗藏，斩杀妖柳化身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路，或许更险，他必须也得再将手里的筹码，多加几分才行。
“就用来破境吧！”
想着，张小凡深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
霎那间，整座山谷之间的灵气，都往他胸口之处涌动，如同漩涡一般，但又很快散开，因为他不希望引起太大动静。
就这么借助，那妖柳妖丹的力，融合血气，缓缓淬体。
缓慢闭目，修炼了起来。
一夜无话。
洞穴内，木心与妖丹散发的灵机渐渐被收敛。
白素盘踞在洞穴最深处，周身月华流转，将那枚千年木心包裹其中，精纯的木灵精华如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它尚未痊愈的伤口，修补着受损的筋骨血肉。
翡翠色的光芒在白素洁白的鳞片上流淌，竟透出几分玉质的温润光泽。
邓知冷则服下了以妖丹粉末为主材，辅以几种灵草炼制的疗伤丹药。
他盘膝而坐，面色时而潮红时而苍白，头顶有白气蒸腾。
妖丹虽被阴魂木侵蚀，品质下降，但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其内蕴含的庞大妖元依旧是极佳的补益。
随着药力化开，邓知冷不仅伤势迅速好转，停滞已久的修为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张小凡没有突破，但也不急彻底利用这两样至宝。
他先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随后取出了乌剑与那颗从枯树妖处得来的“木妖晶核”。
乌剑横放膝前，剑身墨光内敛，但细看之下，能发现剑脊上那道原本不甚明显的暗纹，在经历过连番激战。
尤其是斩杀妖柳，吸收其部分逸散的精气与煞气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深邃了些。
黑炉在气府中缓缓旋转，传递出一股对木妖晶核的渴望。
“你也想要它？”
张小凡看黑炉这样，乐了下，随后忽然想起了一道关于炼剑的法门。
这法讲究，以特定属性灵物为引，激发剑器本身材质潜能。
并融合天地煞气或特殊元气，提升飞剑品质与神通。
木妖晶核，蕴含浓郁精纯的木灵之气，与一股妖煞。
与乌剑本身的金属性及蕴含的煞气，若能以特殊手法调和，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关键，乌剑伤成这样。
有这样的机会，他不试也不行了。
“轰！”
想着，张小凡不再犹豫。
双手虚托，掌心涌出淡黑色的灵力。
浩瀚灵气，包裹住木妖晶核，将其缓缓托起，悬于乌剑上方寸许。
“炼！”
低喝一声，掌心灵力性质陡然转变，温度急剧升高。
化作淡黑色的火焰，非是凡火，而是以黑炉为基，融合了煞气的“炉火”。
火焰灼烧着木妖晶核，晶核表面的暗绿色光泽迅速变得明亮，发出“噼啪”轻响。
开始缓慢融化，滴落下一滴滴粘稠如胶，颜色深绿中透着暗金的液体。
这些液体滴落在乌剑剑身之上，并未四散流淌。
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自动沿着剑脊那道暗纹的轨迹渗透，蔓延。
乌剑顿时发出低沉嗡鸣，剑身轻颤，墨光大盛，仿佛一头饥饿的凶兽开始吞食美味。
张小凡全神贯注，神识附着在每一滴融化的晶核液体上，引导其与剑身融合。
同时以黑炉之力调和木灵之气与剑中煞气，避免两者冲突导致炼器失败。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损伤乌剑灵性。
“呼！”
汗水，从张小凡额头渗出，又被灵力蒸干。
他气府中黑炉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不断输出精纯的灵力维持炉火，同时吸收炼器过程中散逸的木灵精华与妖煞，反哺己身。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穴外，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整整一日一夜过去。
“嗡！”
当最后一滴晶核液体彻底融入乌剑，剑身骤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墨绿色光华，整个洞穴都被照亮！
光华持续了数息，才缓缓内敛。
再看乌剑，外形并无太大变化，但剑脊上那道暗纹已然变成了一道清晰的墨绿色细线，如同一条沉睡的蛟龙，隐隐有流光转动。
剑身散发出的气息，除了原有的锋锐煞气外，多了一股深沉内敛的木灵生机，以及一丝枯寂妖异之感。
剑刃处寒光流转，仿佛能轻易割裂空气。
“成功了。”
张小凡长舒一口气，脸色因消耗过度而略显苍白，但眼中却满是欣喜。
他伸手握住剑柄，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传来，仿佛乌剑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心念微动，剑身墨绿细线一亮，一道微不可察的木灵之气缠绕剑锋，又迅速转为凌厉煞气。
而，正当他准备调息恢复时，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灵气波动。
张小凡转头望去，只见白素周身的月华已经收敛，那枚千年木心缩小了近半，颜色也黯淡了许多，显然被吸收了大部分精华。
白素庞大的身躯盘卧在地，洁白的鳞片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翡翠色光膜，一股比之前更加沉凝浩瀚的气息正从它体内缓缓苏醒。
“要突破了？”
张小凡心中一凛，挥手布下几道简易的隔音，防护禁制，以免惊扰到白素。
邓知冷也结束了调息，睁开眼睛，紧张地看向白素。
白素金色的竖瞳紧闭，呼吸绵长而有力。
随着它每一次吸气，洞穴内的灵气便朝它汇聚一分，体表的翡翠光膜也随之明亮一分。
它体内传出的骨骼轻响与血液奔流之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清晰可闻。
突然，它猛地昂起头颅，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清越嘶鸣！洞穴顶部被声浪震得簌簌落灰。
与此同时，它体表的翡翠光膜轰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体内。
“轰隆！”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威压扩散开来。
凝丹期的气息彻底稳固，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强盛，隐隐触摸到了凝丹中期的门槛！
它身上的伤口尽数愈合，新生长的鳞片更加洁白晶莹，边缘隐隐有月华流转，额头上甚至浮现出两道极淡的银色纹路，平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白素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竖瞳比以往更加深邃明亮，目光流转间，竟带着一种智慧生灵特有的通透与沧桑。
它看向张小凡和邓知冷，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感激与亲近，微微颔首。
“恭喜白素姑娘修为精进，伤势尽复！”
邓知冷由衷赞叹。
张小凡也笑道：
“看来这千年木心，果然与你契合。”
白素轻轻摆动身躯，来到张小凡身边，用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修为突破，灵智似乎也进一步提升，它眼中的情绪表达更加丰富。
“我们在此地停留两日，也该离开了。”
张小凡收起禁制，看向洞穴外：
“妖柳之事恐怕已经传开，此地不宜久留，邓师兄，你的伤势如何？”
邓知冷起身活动了一下，气息沉稳：
“托妖丹之福，不仅伤势痊愈，修为也精进不少，已触摸到炼气五层的瓶颈，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第106章 机缘
“我们斩杀的只是妖柳化身，那天魔本体还不知道在哪，在做什么。”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是去找它本体，还是躲起来？”
洞穴外，妖域山林的夜色如墨，偶尔传来几声悠远兽吼，更添几分肃杀。
张小凡收回望向洞外的目光，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躲，未必能长久。
妖柳化身被斩，其本体定有感应，周通等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虽得了机缘，却也成了众矢之的。”
邓知冷眉头微皱，问道：“那你的意思？”
张小凡目光沉静，思忖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过膝上乌剑那墨绿色的剑脊细纹，随后说道：
“妖柳本体藏匿多年，所图必定极大，化身被毁，它要么急于报复，要么加快原计划的步伐，无论哪一种都必然会有动静。
“我们只需留意妖域中的异常灵气波动，或大规模修士妖兽的异动，便能寻到蛛丝马迹。”
“嘶！”
这时，白蛇在一旁轻轻颔首，金色竖瞳中也闪过了赞同之色。
额前那两道新生的银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光，显得格外神秘。
邓知冷思索着点了点头：
“有理，那我们接下来先去何处？”
“先离开这片山谷，往妖域深处相对隐蔽，但又能观测四方动静的区域移动，路上我们需更谨慎隐匿行踪。”
“白蛇如今修为精进，感知能力应远超以往，有你在前方探路预警，我们便能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张小凡说着，随后神色认真地，从怀中取出那枚已黯淡近半的千年木心剩余部分，以及盛有妖丹粉末的玉瓶：
“这两样宝物所余精华，我们路上可继续炼化吸收，务必在可能遭遇大战前，将状态提升至六层。”
邓知冷接过玉瓶，感受着其中仍存的磅礴妖元，郑重道：
“明白。”
“事不宜迟，趁夜色未褪，我们即刻动身。”
张小凡起身，将乌剑收入鞘中。
剑身归鞘的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墨泽掠过。
洞内空气仿佛微微凝滞了一瞬。
两人一蛇，迅速收拾了洞穴内残留的气息与痕迹，抹去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线索。
白蛇率先蜿蜒而出，庞大的身躯在出洞的瞬间竟显得异常轻盈灵动，洁白的鳞片在月光下几乎与山林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张小凡与邓知冷紧随其后，身法展开，如两道轻烟，借着林木掩护，朝着妖域更深处潜行而去。
他们离开后，约莫一个时辰。
原本寂静的山谷外，几道黑衣身影，也是悄然抵达了这里。
“哦？”
“刚走不久么？”
…
入夜，夜深如墨，万籁俱寂。
云岭深处，某一古树下，灵力如溪流。
“嗡！”
张小凡盘坐在地面，闭目凝神，掌心托着那妖木心剩余的残片，运转功法。
一缕缕精纯木灵之气，从中渗出，顺着他手臂经脉汇入丹田，再流转至四肢百骸。
每运转一周天，体内灵力便凝实一分，经脉隐隐有温热扩张之感。
“呼！”
邓知冷盘坐在另一侧，手中玉瓶倾斜，倒出少许妖丹粉末于掌心，随后深吸一口气，以本门心法缓缓引导，将妖元之力一丝丝炼化，纳入自身灵力循环。
初时经脉略感刺痛，但很快便被一股暖流替代，修为瓶颈竟有松动迹象了。
白蛇则是，盘踞在洞口，身躯大半隐于阴影，洁白的鳞片上流转着淡淡的月华微光。
额前，那两道新生的银色纹路随着呼吸明灭。
每一次闪烁，都似有无形波纹扩散开去，感知着方圆数十里内一切生灵的气息波动，如同一张大网，将周围环境尽数纳入掌控。
“嘶。”
不知，过了多久。
白蛇发出低鸣，金色竖瞳，忽而在东边感知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于是立马出声，联系张小凡。
张小凡随即睁眼，停止吐纳呼吸，掌心盎然生机一闪而逝。
“怎么了？”
他面色平静，收功起身，走到洞口与白蛇并肩而立，皱眉望向东边。
但见，夜色浓重，远山轮廓如蛰伏巨兽。
夜幕中，一股磅礴的灵气，缓缓席卷，整座树林都被带动。
张小凡感知了一阵，神色惊讶：
“那是什么？”
邓知冷这时，也察觉异样，结束调息走来，粗声数道：
“若是天然灵眼，必有妖兽占据，若是人为阵法，那布置者修为定不简单。”
“过去看看？说不定那妖柳本体就在那里。”
张小凡闻言，思忖了一阵，随后咂嘴说道：
“好吧，那就去看看。”
“还是老样子，白蛇先行探路，我们相隔五里跟随，若有异常，立刻传讯。”
“嘶！”
白蛇闻言颔首，身躯如水流般滑出石隙，没入林中黑暗无半点声息。
张小凡与邓知冷稍等片刻，这才施展身法跟上了。
“呼！”
两人皆是，将气息收敛至极致，如两缕轻烟在林间穿梭，借着古木阴影与地势起伏隐藏行踪。
很快，大约前行了四十里，白蛇的警告传来了。
“前方十五里处，有修士活动痕迹，且不止一股。”
张小凡响起心声，于是他赶紧放缓速度，收敛气息，并且示意邓知冷跟他一样。
二人面色凝重，悄然躲藏在树丛中，慢慢移动。
“簌簌！”
不多时，远处林中，传来了轻微的破空声，只见有三道身影自东南方向掠来。
几人皆着灰褐色劲装，胸前绣有山岳纹章，显然来自同一峰。
为首者，是个面庞瘦削的中年男子，炼气五层修为，目光锐利如鹰。
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皆在炼气四层。
年轻女修手持一面青铜罗盘，皱眉道：
“刘师兄，周师兄，这罗盘不准啊，我们是不是迷路了，那机缘之地在哪？”
那被称作姓刘德年轻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随后无奈说道：
“秘境深处灵气紊乱，罗盘受影响也不奇怪，但周师兄既然推算此处有异宝将现，我们便需仔细搜寻吧！”
“分头探查，以传音符联系，发现异常切勿轻举妄动。”
三人说着，随后应声散开，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探查。
待他们走远，邓知冷低声对张小凡说道：
“为首那个，是山岳峰的刘崇山师兄，炼气五层，擅长土系功法与防御阵法。”
“听他们所言，似是你说那个周通，推算到此处有宝物将出世，会不会是那树妖？”
张小凡闻言，皱眉说道：
“应该不会，如果是妖柳，周通肯定不会暴露它的位置。”
“他既然敢让别人来这里争夺机缘，那这的异宝应该非同小可，不过不会是妖柳。”
邓知冷脸色一凝：
“那我们还去不去？”
正说着时，张小凡还没来得及决定。
“嘶！”
远处，白蛇又传来信息了。
东北方向，那股灵气漩涡突然加剧，且有另外两股弟子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修为皆在炼气六层，其中一股甚至隐约有炼气七层威压！
“这么多人，有什么？”
张小凡想了很久，随后眼神一凛，终于决定：
“走，过去看看！”
邓知冷点头。
随后，两人悄然后撤，转而从西侧迂回。
借助白蛇的感知避开所有探查路线，花了约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一处能够俯瞰灵气漩涡区域的山脊了。
“呼！”
二人身形，隐藏在一块巨大山岩后方，张小凡拨开藤蔓，望向下方山谷。
那是一片占地约十里的洼地，中央处有一座半坍塌的古老石殿，石质呈暗青色，表面布满苔藓与藤蔓，显然已废弃多年。
但此刻，石殿上空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淡青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殿顶上方百丈处旋转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漏斗状的灵气云团。
云团中心隐隐有光华闪烁，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石殿周围，已聚集了三峰人马。
东侧是六名黑衣修士，皆背负长剑，气息凌厉如剑锋，为首者是个独眼中年模样弟子，面颊上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炼气五层修为。
他们占据一处断壁残垣，布下了简单的剑阵防御。
“是剑鸣峰的赵断岳！”
第107章 煞尸
邓知冷这时，眯眼说道：
“赵断岳炼气五层，一手断岳剑诀在宗门内小有名气，而且剑鸣峰弟子向来行事果决，擅长攻伐，我与他也算交手过几次，不胜不败。”
“西侧，则是百艺峰的弟子，虽属同一宗，但所学驳杂，有炼器，炼丹，制符，御兽等不同分支。”
张小凡闻言，眯眼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继续扫视过去。
但见南侧，就很熟悉了，是之前见过的，山岳峰那三人。
几人来得最晚，此刻正谨慎地站在边缘，显然实力最弱，不敢轻易靠近。
三方人马彼此戒备，呈鼎立之势，目光皆盯着石殿上空的灵气漩涡，却无人率先动作。
谁都明白，第一个出手的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张小凡观察片刻，忽然道：
“石殿下方有东西。”
邓知冷凝神望去，果然发现石殿地基处有微弱灵光透出，且那灵气漩涡的根源并非空中。
而是自地下涌出，只是经过石殿某种残存阵法转化，才形成这般异象。
“地下，难道是宗门长老布置的试炼洞府？”
“不止。”
张小凡目光落在石殿残存的几根石柱上，那些石柱表面刻有模糊纹路，此刻正随着灵气漩涡的旋转而微微发光：
“你看那些纹路，像不像封印？”
话音未落，石殿上空的灵气漩涡骤然加速旋转，中心处的光华越来越亮。
最终“嗡”的一声，一道青色光柱自漩涡中心直射而下，灌入石殿深处！
地面震动。
石殿残存的墙壁簌簌落下灰尘，那些石柱上的纹路骤然明亮，竟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图形，将整个石殿笼罩其中。
阵法光芒闪烁不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似是在与地下的某种力量对抗。
一女修尖声道：
“封印松动了！”
“诸位师兄弟还等什么，再不破阵，待封印彻底解除里面的东西可就要自己出来了！”
赵断岳独眼一眯：
“柳师妹说得轻巧，这封印阵法虽残破，却仍有威力，谁先动手破阵，谁就要承受阵法反噬与另外两方的偷袭，你以为赵某会当这出头鸟？”
刘崇山突然开口：
“诸位师兄师姐，这般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如我们三方联手破阵，事成之后，各凭本事争夺其中之物，如何？”
“联手？”
一书生模样的修士摇着折扇，笑道：
“刘师弟倒是打得好算盘，你们山岳峰只来了三人，实力最弱，若真联手破阵，出力最多的必是我们与剑鸣峰。”
“届时阵法一破，你们岂不是坐收渔利。”
刘崇山脸色微变，正要辩解，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石殿地基处裂开数道缝隙，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伴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那气息古老，暴虐，充满怨念，一出现便让在场所有弟子心头一悸，修为稍弱的甚至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不好，封印要破了！”
赵断岳脸色大变：
“里面镇压的不是试炼奖励，是凶物！”
话音未落，石殿中央轰然炸开！
碎石飞溅中，一道暗红色身影冲天而起，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个形似人形却生有四臂，背生骨刺的怪物，高约丈许，浑身覆盖暗红色鳞甲，头颅似狼似蛟，双目赤红如血。
它四只手臂各持一件残破兵器，断剑，锈刀，骨矛，裂盾，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甫一现身，整片山谷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这是，古战场煞尸？”
女修失声道：
“而且至少是炼气六层的煞尸，宗门长老怎么会将这种东西放入试炼秘境里。”
“这里离望月湖这么远，还是说，它也是被那妖柳感染的？”
“吼！”
几人议论中，但见，夜色下。
那煞尸，仰天嘶吼，声如金铁摩擦，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赤红双目扫过下方众弟子，眼中尽是暴虐与嗜血，显然将所有人都当作了血食目标。
三方人马瞬间陷入慌乱。
赵断岳当机立断：
“先联手对付这煞尸，否则谁都活不了！”
蛇婆与刘崇山也知此刻不是内斗之时，纷纷点头，三方弟子立刻结成临时阵型，各展手段攻了过去。
一时间，山中剑气纵横，法宝飞舞，谷中轰鸣不断。
“我们要出手吗？”
山顶，张小凡与邓知冷在山看得分明。
那煞尸虽然凶悍，但行动间略显僵滞，显然是刚破封而出，尚未完全恢复。
且三方弟子联手，虽暂时被压制，却也勉强能支撑。
“不急。”
张小凡目光深邃：
“煞尸破封太过巧合，我总觉得不对劲，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那煞尸四臂所持的兵器虽然残破，却隐隐有灵光流转，不似凡物。”
邓知冷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四件兵器在煞尸催动下，竟各自散发出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
断剑锋利无匹，锈刀厚重如山，骨矛迅疾如风，裂盾稳固如得。
“这是，四象属性？”
邓知冷猛然醒悟：
“莫非这煞尸生前是修炼四象功法的前辈修士，死后煞气入体化为煞尸，连本命法宝也一同魔化了？”
“很有可能。”
张小凡点头：
“而且你看石殿的基处。”
邓知冷循声望去，只见石殿炸开后，地下露出一个深坑，坑底隐隐有灵光闪烁，似是另有乾坤。
两人正观察间，战场形势突变！
“吼！”煞尸久攻不下，愈发狂暴，突然仰天长啸，周身血煞之气暴涨，
竟在背后凝聚出一尊高达三丈的血色虚影！
那虚影同样四臂，面目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压。
“煞魂显化，它要拼命了！”
赵断岳脸色剧变：
“诸位师弟师妹，不能再留手了！”
话音未落，煞尸四臂齐举，四件兵器同时绽放刺目光芒，竟在半空融合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血色战戟。
随后，只见那煞尸，嘶吼着挥动战戟，一道横亘百丈的四色戟芒横扫而出！
这一击威势惊天，戟芒所过之处，地面撕裂，空气爆鸣。
连远处观战的张小凡二人都感到皮肤刺痛。
“结阵！”
赵断岳厉喝，六名剑鸣峰弟子同时祭出本命飞剑，结成剑阵，六剑合一化作一柄十丈巨剑迎向戟芒。
戟芒与剑阵，轰然对撞。
“咚！”
爆鸣声，震耳欲聋，灵力冲击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将山谷中的古木摧折近半，全都碾成了齑粉。
然，三峰弟子终究都是仙宗俊杰，虽年纪尚轻，临阵应变却快。
不过瞬息之间，几人都是不再留手。
剑阵主攻，符篆困敌，山岳峰五人则将土系灵力灌注地面，化作无形力场，限制煞尸移动。
那煞尸嘶吼连连，四臂所化战戟虽凶威滔天，却在这般配合下渐受掣肘了。
“呼！”
而，突然间。
它周身血煞翻涌，赤红双目忽地盯向百艺堂阵中一名修为较弱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炼气三层，正全力维持符阵，脸色已有些发白了。
“小心！”
见状，那女修惊呼未落，煞尸竟拼着硬受剑阵一击，左臂骨矛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直杀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绿剑光自山脊破空而来！
“铛！”
那骨矛，被一剑斩偏，深深插入少年脚前三尺地面，矛尾犹自震颤不止。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两道身影自林间飘然而起。
前方少年一身青衫，面容清俊，眼神沉静，手中乌剑剑气激荡，正是张小凡。
“你，来者何人？”
赵断岳，刘崇山等人惊疑不定，正震惊这里暗处竟然还藏了两个修士时。
眼前，却发生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张小凡面对，那煞尸毁天灭地般的含怒一击。
非但未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唰！”
他手中，那柄乌剑，在这一霎那间，也是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声，剑身上的细纹仿佛活了过来。
随后这剑，猛地斩出。
张小凡目光平静，好似没用什么力。
但这一剑，却快得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感知，只是在半空中，留下一道了淡淡的墨痕残影，接着“轰！”的一声。
那尸煞体表，丈许高的庞大身躯，也是轰然碎裂，震起一片烟尘，再无声息。
其手中，那四件残破的兵器，叮叮滚落一旁，灵光尽失。
静，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这！”
这一刻，剑鸣峰的那几个弟子剑阵，还维持着攻击姿态。
百艺峰之前舍身救人的女修符篆也还尚在半空闪烁，这一刻所有人动作都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场中那两个戴着黑巾，看不清面容的不速之客身上，尤其是前方那个持剑的少年身上，眸子平静。
一剑。
仅仅一剑。
就斩杀了让他们三方联手都感到棘手，甚至险些出现伤亡的炼气六层古战场煞尸，那尸煞就这么死了？
这需要何等精准的力道，何等恐怖的灵气爆发，才能做到。
此人究竟是谁。
宗门年轻一辈中，何时出了如此人物！
赵断岳独眼收缩，手按剑柄，沉声道：
“阁下好手段，不知是哪一峰的师兄，援手之恩，剑鸣峰赵断岳铭记，还请以真面目示人。”
百艺峰的女修和山岳峰的刘崇山也瞬间反应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探究。
如此强横且来历不明的同门，是友是敌，尚未可知。
而，面对众人的震惊，张小凡只是缓缓收剑。
“咔！”
乌剑归鞘，那一闪而逝的剑气，仿佛将方才那惊世一剑的余威，也尽数收敛了。
他并未回答赵断岳的问题，只是隔着黑巾，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扫过全场，尤其在石殿地基那个灵光闪烁的深坑处略作停留。
邓知冷则是向前半步，声音经过刻意改变后，显得有些沙哑，开口道：
“路过而已，见此凶物为害，顺手除去，机缘在前诸位请自便吧。”
第108章 结尾
夜色如墨，山谷寂静。
张小凡一剑斩灭煞尸后，整个战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那惊世一剑的震撼中，只有石殿地基处那个深坑，依然幽幽地散发着灵光，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赵断岳的手按在剑柄上，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震惊，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庆幸。
若是刚才这一剑指向的是自己，恐怕下场不会比那煞尸好到哪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比先前更加郑重：
“师兄一剑斩尸，实力深不可测，我剑鸣峰向来敬重强者，今日之恩，赵某必当铭记。”
“只是师兄这般遮掩面容，又在此关键时刻现身，着实让人心中难安，若师兄是同门，还请以真面目示人，也好让我等放心。”
百艺峰的女修柳青儿此刻已收回了符篆，她上前一步，目光在张小凡和邓知冷身上流转。
她本是百艺峰炼器一脉的杰出弟子，眼力自然不差。
方才那一剑虽然快得看不清轨迹，但剑势中蕴含的灵机，剑身上那些细微纹路的变化，都让她心惊。
这绝非凡品，甚至可能超越了她所认知的宗门制式法剑。
“师兄所用之剑，似乎并非宗门常见形制。”
柳青儿试探笑道：
“不知可否借剑一观，我百艺峰炼器一脉，对天下名剑略有研究，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邓知冷闻言，轻轻摇头，沙哑的声音从黑巾下传出：
“萍水相逢，不必深究，诸位还是先顾眼下吧。”
说着，他暗中传音给张小凡：
“他们对你身份太过好奇，若继续追问下去，恐怕会猜到我们身份，不如我们先行一步？”
张小凡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赵断岳，柳青儿，最后落在了山岳峰刘崇山身上。
刘崇山此刻正搀扶着方才险些丧命的那名少年弟子，脸色还有些发白。
但看向张小凡的眼神中，除了震惊与戒备，更多了几分感激。
“多谢师兄出手相救。”
刘崇山郑重抱拳，认真开口说道：
“我山岳峰陈师弟方才若非师兄那一剑，恐怕已遭不测，此恩山岳峰记下了。”
张小凡微微颔首，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黑巾显得有些低沉：
“同门之间，不必言谢。”
“倒是你们三峰弟子，为何会齐聚于此，这煞尸破封绝非偶然，你们究竟在这找什么？”
赵断岳闻言眉头一皱，与柳青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他才他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不瞒师兄，我们之所以联手来此，实是因为，因为周通。”
周通二字一出。
张小凡的目光，骤然凝实。
但，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赵断岳，目光锐利，没有说话。
赵断岳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知道周通是谁，便解释道：
“周通是刑堂周长老的侄子，炼气四层修为，在宗内一向跋扈，数月前他带队进入秘境，不知遭遇了什么，竟被妖柳感染控制。”
“如今已是半人半妖的怪物了，在这秘境中四处猎杀同门，以血肉精气喂养妖柳。”
“妖柳。”
张小凡缓缓，重复这两个字。
“不错。”
柳青儿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凝重与愤恨=：
“据说那妖柳生长于望月湖上，前些日子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还有一把宝剑机缘出世。”
“据说，那妖柳已有数百年道行，能释放一种诡异的花粉，感染修士心神，周通被感染后实力暴涨，但神智已失，如今完全沦为妖柳的傀儡。”
“这几日，附近已有不下二百名弟子死在他手中，我们三峰都有伤亡。”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刘崇山握紧了拳头：
“我山岳峰有三名师弟，便是在探索一处古洞府时，被周通带人伏击，全部被吸干了精血，只剩皮囊，此仇不共戴天！”
“我们此番聚集，一是为了探寻这石殿下的机缘，二是想寻找能克制妖柳的方法，若有机会定要围杀周通，为同门报仇！”
张小凡沉默着，黑巾下的表情无人能见。
“你们可知周通现在何处？”
赵断岳摇头：
“那厮行踪诡秘，又有妖柳赋予的隐匿之能，我们几次设伏都被他逃脱。”
“但据受伤逃回的师弟说，周通最近似乎在往葬剑谷方向移动了。”
“那里是古战场遗迹，煞气极重，或许妖柳本体就在那附近。”
葬剑谷。
张小凡心中一动。
他进入秘境后，一路追查妖柳线索，也曾听过这个地方。
传闻那里是上古时期一场大战的战场，无数修士陨落其中，他们的法器，遗骸，怨念，经年累月形成了特殊的煞气环境。
若妖柳真是千年邪物，选择那里作为巢穴，倒也合理。
“师兄。”
柳青儿忽然开口，眼神中带着恳切：
“我观师兄方才那一剑，灵力精纯浩瀚，且剑意中正平和，显然是修炼了某种克制邪祟的功法。”
“若师兄愿意与我们联手，共同对付周通和妖柳，我等愿奉师兄为首，一切听从调遣！”
刘崇山也连忙道：
“师兄实力超群，若有您加入，我们围杀周通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五成！”
“而且，这石殿既然镇压着煞尸，下方深坑中或许藏有克制邪祟的宝物或功法，若能得之，对付妖柳便更有把握了。”
赵断岳没有说话，但独眼中的期待之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邓知冷传音道：
“他们这是想拉你入伙，不过周通确实是个祸患，若真如他们所说，已与妖柳彻底融合，恐怕单凭我们两人，想要找到并斩杀他，确实不易。”
张小凡心中已有计较。
他与周通的仇，早在数月前就已结下。
那日在望月湖畔，两人交手，他以炼气仨层修为硬撼五层的周通，二人那时便结死仇了。
后来秘境异变，妖柳现世，周通更是直接被妖柳收入麾下，彻底丧失神智，如今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
和齐玉血那帮人，一起到处追杀他。
自己这边，却只有邓知冷一个援手。
如果不组队，实在是难以招架。
如今听到，赵断岳等人也遭周通毒手，且与妖柳有深仇大恨，他心中念头就越发清晰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联手可以。”
张小凡想了良久，随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说道：
“但我有三个条件。”
赵断岳等人精神一振：
“道友请讲！”
“第一，探索时若有所得，需按出力分配。”
“这是自然。”
柳青儿立刻应道。
“第二，若遭遇周通或妖柳爪牙，需全力协同作战，若有临阵脱逃或暗中使绊者，莫怪我剑下无情。”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方才那一剑的威势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张小凡看向深坑，随后说道：
“最后，我需要知道，你们关于妖柳和周通的所有情报，不得有丝毫隐瞒。”
赵断岳郑重点头：
“师兄放心，我等必坦诚相告。”
“好。”
张小凡不再多言，与邓知冷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摘下黑巾，露出真容。
月光下，张小凡的面容清俊而沉静，眉宇间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
邓知冷则是一副书生模样，眉眼温和，但眼神深处却藏着锐利。
“张小凡。”
“邓知冷。”
两人报上姓名，却没有说明所属峰门。
赵断岳等人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见他们肯以真面目示人，已是诚意，便不再追问。
毕竟，在这秘境之中，实力才是硬道理。
有这两位强援加入，围杀周通的希望大增，至于他们来自哪一峰，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原来是张师兄，邓师兄。”
赵断岳抱拳：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探查深坑？”
张小凡点头，率先走向石殿基处。
众人紧随其后。
石殿被煞尸破封时炸开，露出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深坑。
坑口边缘还残留着阵法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已黯淡无光，显然随着煞尸被斩，封印已彻底瓦解。
从坑口往下看，只能看到幽幽的灵光在深处闪烁，看不清具体有多深，也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柳青儿取出一枚照明符，轻轻一抛。符篆化作一团柔和的光球，缓缓沉入深坑。
光球下落了约三十余丈，终于照出了坑底的部分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地面铺着青石板，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似乎供奉着什么，但由于角度问题，看不真切。
而更让人在意的是，石室四角各立着一尊石像，那些石像的造型，赫然与刚才被斩的煞尸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手中所持兵器各不相同。
“四象镇煞阵。”
邓知冷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惊讶：
“这是上古时期用来镇压大凶之物的阵法，四尊石像分别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以四方神力镇压中央邪物。”
“只是，方才那煞尸破封而出，四象石像却完好无损，这不合常理。”
张小凡眯起眼睛：
“除非，那煞尸并非被镇压的主体，而是，守卫。”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守卫？”
赵断岳脸色一变：
“师兄的意思是，这深坑下面，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下去看看便知。”
张小凡说着，已纵身跃入深坑。
邓知冷紧随其后。
赵断岳咬了咬牙：
“剑鸣峰弟子，随我下去！”
说罢也跃入坑中。
柳青儿与刘崇山对视一眼，各自带领同门，先后跃下。
深坑垂直向下，约三十余丈深。
众人御使灵力，缓缓下落，很快便踩在了石室的地面上。
石室比从上面看时要大得多，长约二十丈，宽约十五丈，高也有五丈余。
四壁上的符文在照明符的光芒下清晰可见，那些符文线条古朴苍劲，显然年代久远。
石室中央的石台约一人高，台上果然供奉着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玉简下方压着一卷兽皮，兽皮已有些腐朽，但上面的字迹还依稀可辨。
“功法玉简？”
刘崇山眼睛一亮，就要上前。
“慢。”
张小凡伸手拦住他，目光却看向石室四角的石像。
那四尊石像高约两丈，分别是青龙持剑，白虎持刀，朱雀持矛，玄武持盾，与方才煞尸的四件兵器正好对应。
此刻，石像表面似乎有微光流转，像是在呼吸一般。
“这些石像是活的？”
柳青儿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话音刚落，四尊石像的眼睛同时亮起红光！
“吼！”
低沉的咆哮从石像口中发出，石室地面开始震动。
四尊石像身上的石皮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躯体，那赫然是四具与刚才被斩的煞尸同源，但气息更加强大的煞尸！
“四象煞卫！”
邓知冷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那只是看门的，这才是真正的守卫！而且，每一具都有炼气六层巅峰的实力！”
四具煞尸同时动了。
青龙煞卫挥剑，白虎煞卫挥刀，朱雀矛尖燃起赤色火焰，玄武煞则是举盾。
前面两者，悍然冲杀，那玄武则是朝着张小凡和邓知冷的方向冲来，浑身幽黑，流淌灵气之水，举着大盾牌。
显然，是打算防御为主，牵制他们两个。
“结阵！”
面对共计，赵断岳顿时厉喝，六名剑鸣峰弟子瞬间结成剑阵，迎向那青龙尸煞剑气。
柳青儿也不含糊，手中符篆连发，同时祭出一面八卦镜，镜面射出金光，与白虎刀气撞在一起。
刘崇山则与四名山岳峰弟子同时施展土系法术，地面隆起数道石墙，挡在朱雀矛前。
而张小凡，面对玄武煞卫那面泛着水光的巨盾，只是缓缓拔出了乌剑。
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闭上了眼睛。
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室。
四具煞卫的动作，灵力流转的轨迹，石室阵法的节点，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下一刻，他睁眼，出剑。
这一剑，没有方才斩灭煞尸时的惊天威势，反而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叶。
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绕过玄武煞卫的巨盾，点在了它左肩与盾牌连接处的一个微不可察的缝隙上。
“咔！”
轻微的碎裂声。
玄武煞卫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巨盾，竟然从连接处开始龟裂，裂纹迅速蔓延，转眼间遍布整个盾面。
而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盾牌“轰！”的一声炸裂成无数碎片！
玄武煞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失去盾牌后，它防御大减，周身黑水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邓知冷抓住机会，手中折扇一展，扇面飞出十二道冰锥，精准地射向煞卫双眼，咽喉，心口等要害。
煞卫慌忙闪躲，却被张小凡又一剑逼得连连后退。
另一边，赵断岳等人也陷入了苦战。
青龙煞卫的剑气凌厉无比，每一剑都带着龙吟之声，震得剑鸣峰弟子气血翻腾。
六人剑阵虽然精妙，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不过十余招，已有两人负伤。
柳青儿那边更是不妙。
白虎煞卫的刀气霸道绝伦，她的符篆和八卦镜只能勉强抵挡，每接一刀，脸色就白一分。
百艺峰其他弟子虽然也各施手段，但炼器，炼丹，制符这些手段在正面厮杀中，终究不如专精战斗的剑修。
刘崇山五人倒是勉强挡住了朱雀煞卫，但土系法术重在防御，攻击不足，只能被动挨打。
那朱雀煞卫的长矛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灼热火焰，烧得石墙通红，眼看就要被破。
“这样下去不行！”
赵断岳咬牙道：
“四象煞卫彼此呼应，攻防一体，我们必须打破它们的配合！”
“如何打破？”
柳青儿急问。
赵断岳看向张小凡：
“张师兄，你方才破玄武盾那一剑，似乎找到了它们的弱点？”
张小凡一边与玄武煞卫周旋，一边分神观察全场。
听到赵断岳的话，他忽然道：
“四象相生相克，青龙属木惧金，白虎惧火，朱雀惧水，玄武惧土。”
“但它们结阵之后，灵力互通，生生不息，单攻一处无用。”
“那该如何？”
刘崇山气喘吁吁地问。
“同时攻击，打乱它们的灵力流转！”
张小凡沉声道：
“赵断岳攻青龙右肋下三寸，柳青儿用火系符篆攻白虎眉心，剩下人集中土系灵力，攻朱雀双足，将它困住。”
“玄武，交给我和邓师兄。”
“同时？”
赵断岳一怔：
“可我们怎么协调，”
“听我号令！”
张小凡说着，忽然纵身跃起，乌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
“咔嚓！”
那剑光，所过之处，石室四壁的符文竟被引动，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些光芒如同丝线，连接在四具煞卫身上，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光网。
“这是阵法共鸣？”
邓知冷惊讶道：
“张师弟，你懂这四象镇煞阵的奥妙？”
“略知一二。”
张小凡没有多说，只是喝道：
“就是现在！攻！”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具煞卫身上的光网骤然一紧，它们的动作同时停滞了刹那。
就是这刹那！
赵断岳毫不犹豫，剑阵全力爆发，六剑合一的巨剑精准刺向青龙右肋下三寸。
柳青儿咬破指尖，以血绘符，一张赤红色的火符疾射而出，直取白虎眉心。
刘崇山五人大喝一声，地面轰然隆起，两只岩石巨手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朱雀煞卫的双足。
而张小凡，则与邓知冷同时出手。
邓知冷折扇全开，扇面飞出三十六道冰锥，封死了玄武煞卫所有退路。
张小凡则身化剑光，人剑合一，直刺玄武心口！
“吼！”
四具煞卫，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
青龙右肋被刺穿，剑气侵入体内，搅碎了灵力节点，白虎眉心被火符击中，火焰爆开，烧得它面目全非。
那朱雀双足，也被岩石巨手禁锢，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得，玄武心口被乌剑刺入。
剑上，那股中正平和的灵力，瞬间冲垮了它体内的煞气平衡。
四象煞卫身上的光网，寸寸断裂，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动作变得僵硬。
最终‘咔！’的一声同时倒地，化作四堆碎石。
石室中，烟尘弥漫。
所有人都气喘吁吁，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但看着倒地的四具煞卫，众人眼中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兴奋神色。
“成了！”
“张师兄果真灵敏！”
赵断岳由衷赞叹：
“若非你看出阵法奥妙，指挥我们同时攻击，恐怕今天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张小凡平淡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收剑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四堆碎石，确认煞气已彻底消散，才转向石室中央的石台。
“玉简有封印，不可轻动！”
这时，柳青儿擦去嘴角血迹，赶紧出声提醒：
“这兽皮上记载的，似乎是古文字，百艺峰有典籍可辨，但需要时间。”
赵断岳闻言，看了张小凡一眼，随后低声说道：
“师兄，此地不宜久留，煞气虽散，但难保没有其他机关。”
“而且，方才动静太大，若周通或妖柳爪牙在附近，恐会引来危险。”
张小凡略一沉吟，随后走向石台。
他并未直接触碰玉简，而是以神识探察。
“嗡！”
但见，那腐朽的皮卷上，字迹虽模糊，却隐约能辨出镇煞，心法等字样，更多细节难以看清。
玉简表面，灵光流转，隐隐有阵法纹路交织，显然被上古禁制保护。
“兽皮记载的应是四象镇煞阵的详解。”
邓知冷低声道：
“或许就是克制妖邪的功法。”
张小凡抬手示意众人后退，自己则运转灵力，缓缓注入玉简周围的符文。
“嘭！”
石台轻震，玉简光华渐盛，但随即浮现一层淡金屏障，将灵力反弹。
“禁制很强，强行破除可能损毁玉简。”
张小凡若有所思，走到玄武煞卫碎石旁，以乌剑轻挑一缕黑水气息。
随后又以同样方法取青龙，白虎，朱雀各一丝本源煞气，将四缕气息按四方之位注入玉简周围地面。
“嗡！”
顿时，石台上符文依次亮起了。
玉简屏障，微微波动，发出低鸣。
赵断岳等人屏息注视，只见张小凡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灵力，轻点屏障中心，正是四象气息交汇之处。
“咔！”地一声轻响。
屏障，如冰面碎裂，化为光点消散。
玉简安静置于台上，灵光内敛，再无阻隔。
张小凡伸手取下玉简，触手温润。他并未立即探查，而是看向兽皮：
“此物亦需带走。”
邓知冷小心卷起兽皮，以灵力包裹防腐。
“快走吧！”
张小凡将玉简收入怀中，率先朝深坑出口跃去，众人紧随而上，三十余丈高度，几个起落便重返地面。
夜色未退，山谷中寒风凛冽。
赵断岳环顾四周：
“接下来如何行动，葬剑谷方向在东北，距此约百里。”
“周通若真往那边去，沿途必有踪迹。”
张小凡点头，没多说什么。
众人见状也不再多言，由刘崇山引路，找到一处隐蔽岩洞。
洞内干燥，且有天然屏障隔绝气息。
剑鸣峰与山岳峰弟子在外警戒，张小凡，邓知冷，柳青儿三人围坐洞中，玉简与兽皮置于中央。
“嗡！”
洞中，只见邓知冷展开兽皮，指尖泛起灵光，缓缓抚过字迹。柳青儿闭目回忆，低声念出对应译音：
“四象镇煞，心法共九层，前三层炼气可修，中三层需要炼气五层以上，后三层必须炼气八层以上才能修炼，好霸道的法诀！”
张小凡闻言，拿起玉简，神识沉入。
“轰！”
霎时间，浩瀚信息，涌入了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