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蛰伏
第1章 黑炉
太云仙宗,青竹峰。
木屋内,人头攒动,数十名杂役弟子排成长队,一魁梧汉子在桌上摆弄手里的账本,不耐烦地大吼:
“乙字院杂役张小凡,本月俸禄六十块下品灵石,但迟到五次,扣除五十。”
“实发,十块下品灵石,速来领取!”
“什么?!”
人群中,一稚嫩少年闻言大惊,立马挤出来走到大汉身前:
“这不对吧虎老大,记录是不是弄错了,我自打三个月前进入咱们宗门以来可是一天都没休息过的,怎么有五次迟到啊!”
少年面色错愕。
他叫张小凡,十四岁,父母失踪自幼跟着亲戚长大,受尽白眼。
为了出人头地,他费尽千辛万苦,这才来到了这太云仙宗。
因为资质普通,是五行杂灵根,所以他只能从杂役做起,劈柴挑水,撒粪种田,而且都是没工钱的。
就这么拼死拼活干了三个月,手茧都磨出血,好不容易度过了试用期,马上要能拿到俸禄灵石,能开始修行了。
结果这赵大虎竟然说,要扣他五十下品灵石?
“放你娘的屁!”
见张小凡竟敢当众质疑,气得赵大虎一拍桌子,直接就拎着他衣领站起,怒而大骂:“这是老子每天亲自记的,能有错吗!”
“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狗东西,有灵石拿就不错了,一个个还得寸进尺!”
汉子口气腥臭,张小凡耳朵也被震得隆隆直响,但他还是开口:
“可,可是我真没……”
“滚,再说一句老子打死你!”
赵大虎愤怒一推,连人带桌子将张小凡推倒在地。
紧接着,一破袋子,也飞过来,砸在张小凡脚边,里面灵石哗啦啦洒出。
“你!”
张小凡稚嫩面上,闪过一丝怒色,但他懂得人在屋檐下的道理,还是冷静下来,沉默地将地上那几块灵光黯淡的石头捡起。
随后,他站起身,在诸多同门杂役的揶揄与嘲讽的视线下,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屋。
…
屋外,太阳初照,青竹峰风景秀丽,但张小凡没心思欣赏。
“这赵大虎,也太黑了!”
张小凡稚嫩的面上咬牙,手里攥紧那袋轻飘飘的灵石。
他早猜到,赵大虎作为杂役队长,肯定会为难他们这些没背景的新人的,却没想到会贪这么狠。
“十块下品灵石,最多能买两株最低阶的淬体药草,对我这种情况来说,杯水车薪啊!”
张小凡随意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小脸忧愁,不停叹气。
修行第一个境界是炼气,分九层。
但想要进入炼气境,还必须先渡过‘开窍’阶段。
人体有三十处窍穴,需要在十八岁之前全都打通,否则就会闭合。
如今自己,已经十四岁了,一身窍穴却只开了三个。
他没日没夜地苦干,就是想着等日后能攒够一千下品灵石,在功德殿购入一门最低阶的炼气法。
有了炼气法门辅佐,他修炼的速度应当就能大幅加快了,再加以努力,未来十八岁之前将窍穴全部冲开,并非没有可能。
但赵大虎,让他的一切幻想都化为泡影。
要不,不修仙了?
张小凡闭着眼睛,回想往日种种,父母消失后自己寄人篱下,受尽白眼,后来加入仙门,发誓要活出个人样。
“不行,肯定还有机会!”
张小凡怒而站起,削瘦身板挺直脊梁,将那袋灵石别在腰上,这就要回到干活的地方准备继续苦干!
赵大虎作为杂役队长,生性贪婪,不可能只为难他一个人,其他人也肯定有怨言,实在不行就拉拢其他人跟那赵大虎斗上一斗。
说到底,那家伙现在也不是炼气士,力气比他们大了些罢了!
“喂,那个小杂役,你耳朵聋吗!”
张小凡闷头行至一处山道岔路口,刚要左拐,却发现右边传来一阵刺耳声音。
他清秀小脸疑惑,抬眼往那一看,只见四个衣着鲜艳衣裙,年龄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女,正手扛肩提地拎着几套桌椅在那看着他。
其中一淡青裙少女,编着马尾辫,正指着他怒气冲冲地大喊:
“叫你呢,别装听不见,给本小姐过来!”
张小凡心底咯噔一声,这才回神,赶忙跑过去:
“来了来了!”
“几位仙师见谅,在下刚刚走神,不是故意没听见的,几位仙师有事尽管吩咐!”
张小凡硬挤出一丝微笑,这四人衣着,一看就是太云仙宗的外门弟子了,天赋家境优渥,他可不想得罪。
青裙少女见他跑来,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吧,还不帮我们几个把东西搬上去!”
张小凡点头称是,随即便深吸一口气,将桌椅摞在一起,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跟着几人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几名少女嬉笑,轻松不少,把他越甩越远。
那青裙少女见状又不耐烦了,停下来对他居高临下指点:
“快点啊,你怎么走这么慢!”
“杂役峰的男人连我们女人都不如吗,这点力气都没有!”
张小凡听了,内心憋住一口老血,稍微加快步伐。
这几张桌椅,都是榆木做的,只怕得有二百斤,而且很不好拿。
他一个人背着,又没有灵气加持,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行了,叶渔妹妹,看他还年轻,应该是和我们一样刚入门不久的呢,不要这样为难他了。”
这时,四人里有个眉眼素净粉裙少女看不下去,主动走下来替张小凡分担了一把椅子,让他省了不少力气。
“刚入门又怎么样,这的苦活又不会因为他年纪小而减少,经不起历练就回家去嘛!”
叶渔冷哼一声,旋即继续往山顶走了。
粉裙少女见状,有些歉意的开口:
“不好意思了,我们原本是不想弄脏新裙子,这才叫你帮忙的,却忽略你也才刚刚成为杂役,你叫什么,还没开始修炼吧?”
“我叫萧灵,我替叶渔妹妹给你道歉,她只是嘴毒,心不坏的。”
张小凡闻言点头,小脸也对这好看恬静的少女撑起一丝微笑:
“没事,这都是应该的。”
“我叫张小凡,是青竹峰乙字院的杂役,今天刚正式入门满第一个月。”
萧灵点了点头,随后她便没说什么了,本来也只是出于礼貌。
张小凡望着少女背影,始终保持一小段距离,又转过几道弯,才抵达几人住所,见到一涂刷漆黑的高大院门。
只见那叫叶渔的青裙少女施术,指尖点出一道碧绿无瑕的灵气,‘呲’地解开阵法,四方空间无形的屏障消失,院门自动打开。
“行了,将东西放在这,你就可以走了,院子不许你们男人进!”
张小凡看着那趾高气昂的叶渔,心底不生气,只有羡慕。
自己什么时候能够修得这种灵法,成为炼气士呢?
他憋住一口气,将几张桌椅,隔着高高的门槛,小心放在门内,随后转身就要走,却在这时被叫住:
“等等!”
张小凡回头一看,是萧灵,她刚把椅子搬回屋,便急匆匆从跑出来,扔给他了一桃儿似的青果,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你帮忙,这是一阶的青元果,对你开脉修行有好处,你拿去吃吧!”
张小凡接住那果子,闻到上面的清香,不由得怔了一下。
叶渔则是又一次冷哼:
“萧灵姐姐你也太奢侈了点,这青元果一颗可是值十块下品灵石呢,你就给这个杂役吃!”
“这不是得感谢人家嘛。”萧灵吐舌轻笑,接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将东西拿走吧,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张小凡握着果子,双手拱了一拱,低头认真拜谢:
“多谢萧灵仙子!”
萧灵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将门关上。
“嗡!”
接着,熟悉的一道青色灵气,从院内打出,这门附近无形的护罩法阵再度被激活。
张小凡站得近,感觉到了上面浓浓的森寒之气,差点被弹飞,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忍不住瞪眼:
“同样是女人,这叶渔跟萧灵姑娘怎么差距这般大!”
当然,这句话张小凡是放在心底说的,他担心那女人有顺风耳的本事,听见再将他打一顿。
随后,张小凡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青元果,青翠欲滴,灵气扑鼻。
隔着距离都能感觉到上面诱人的芳香,也不知是不是果子的味道。
张小凡没舍得立刻吃下,而是揣进兜里,准备晚上引气开窍修炼时,细细品味。
下山路上,张小凡心底一阵感慨。
一颗灵果,十块下品灵石啊,都抵得上他这个月俸禄了!
看来太云仙宗所提供给正式弟子的福利,和他们杂役,果真是天和地一样的差别。
当然,那萧灵眨眼就送出一颗灵果,自家肯定也有挺多底子,恐怕是他无法想象的!
“人,不能一直待在底层,我一定要成为炼气士!”
张小凡眼神坚毅,在心底给自己打了口气,随后脚步迅速下山。
下到一半,他大致看了一下周围,为节省时间,决定从松林横穿过去,能直线抵达他砍竹子的地方。
林间没有路,层层落叶堆积在泥地,人迹罕至,但好在他自幼就常年在山林中穿梭,辨别方向很轻松,还随身带了柴刀。
遇上什么荆棘,随便砍两下,就过去了。
就这么,张小凡一步一步,差不多走到这片松林正中央,快抵达竹林的时候。
“哎呦!”
张小凡脚下不慎,被什么东西绊倒,差点摔了个狗吃屎,手肘被树皮擦破。
“这是什么东西?”
张小凡嘶了一声起身,回头一脚将那层的叶子踢开。
本以为绊倒自己的会是一块石头,结果竟是一黑乎乎,巴掌大小的物事,表面生满铜锈。
张小凡愣了,将那东西拿起,左右一看,再度发出声轻咦:
“一个……黑色炉子?”
第2章 红果
“这到底是什么?”
林中,张小凡疑惑,将这小黑炉子拿起,戳戳晃晃打量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难不成……是什么灵宝!”
张小凡吃惊想着,但很快他自己就忍不住乐了。
咋可能呢?
什么好东西,会这样落在山野泥地里,还凑巧把他绊倒,梦里想想就好啦!
张小凡讪讪一笑,自己入门四个月,也算是学会感知灵气了,还能吸纳淬体开窍,这炉子上根本没特殊波动,看来只是一件普通的器物了。
储物太小,用来当碗又大了。
“不过,装这颗果子正合适!”
张小凡笑着比量了一番,随后将炉子带着,路过一处山涧,他弯腰将它好好冲洗了下。
小黑铜炉表面锈迹仍在,但里面泥土不见,倒是洁净如新。
于是张小凡,便满意地将这颗萧灵给的青元果放在里面,拎着装走,去竹林干活了。
…
等到天黑,张小凡抱着一大捆柴,从竹林干活归来,大汗淋漓。
他回到山脚住处,月朗星稀,土路两侧一间间破棚屋都点起煤灯,倒是有种回村的感觉。
土路上,张小凡迎面碰上两个熟人,主动热情打招呼:
“李哥,小薛兄弟,晚上好啊!”
但二人看见他,原本还在闲聊的面上,神情瞬间古怪,赶紧低头走了。
张小凡清秀小脸一怔,扭头看了眼两人,接着继续往家走,但它发现自己不论到哪,哪里活动的杂役全都噤声,默默散开。
他意识到不对,不再讲话,沉默着往前走,直至回到住处的棚屋,却发现门早被踹开了,屋内狼藉一片。
“小凡,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了?”
这时,土路对面,终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昏暗中,张小凡回头,只见一个白胖少年正神情焦急地朝他跑过来,赫然是同乡刘飞。
他们一起加入太云仙门,在乙字院,二人关系是最好的,于是张小凡便将竹子放下,挤出了一丝笑容:
“是刘肥兄啊,我去伐竹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没等到刘飞回话,下一刻,却听见远处棚屋传来了一阵“啊!”的声音。
“快进去!”
刘飞听了,白胖眼睛瞪得更大,连忙火急火燎地将他推进屋,不断哆嗦:“耿天磊那小子把赵大虎举报了,现在正在被打呢!”
“举报?”
张小凡小脸一怔,接着他趁刘飞不注意,随手就将那装有青元果的小黑炉推到床下角落,灵石则是压在了枕头下面,分开储存。
等再抬起头,正好对上刘飞满脸担忧的眼神:
“是啊小凡,白天你走以后,赵队长也扣了我们所有人的月俸,耿天磊被扣得最狠,就发了四块下品灵石。”
“于是他就急了,当场就跑去咱们乙字院余管事那把赵大虎举报了!”
“结果,不但钱没要回来,余管事还派人将他绑了回来,赵大虎都断断续续打他一下午了!”
张小凡听完,小脸神情顿时一惊!
那耿天磊,竟然去把赵大虎举报了?这也太冲动了!
赵大虎毕竟是杂役队长,背后肯定有人罩着,不然哪敢这么干。
耿天磊这样去举报,无异于是撕破脸了,还容易连累到他,怪不得路上的人都躲着自己呢!
“呸,杂种。”
“乱拉屎尿,真是脏老子的手!”
这时,屋外远处的打声停了,几个汉子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张小凡瞥了外面一眼,接着他赶紧推了刘飞一把,低声急促说道:
“快走,他们奔我来了!”
刘飞闻言,脸颊的肥肉一颤,纠结又害怕地跑出门去:
“兄……兄弟,不是我不够意思啊,我这都是虚胖,力气还没你大,真扛不住揍啊。”
“你忍着点,尽量别叫,我观察一下午了,耿天磊叫的越惨赵大虎打人越疼,记住千万别还手!”
刘飞着急忙慌地从屋子跑出,远远被赵大虎等人看一眼,直发怵。
张小凡则是默不作声,将屋内那把破椅子往后移了些,腾出空间,然后捏住腰后那把柴刀,苍白神情认真严肃。
赵大虎扣他钱,他暂且忍了。
对方还要来打他,这就叫蹬鼻子上脸,他不能再忍了吧?
人,总应该有点底线!
“只是,如果这真一动起手,怕是再没机会修仙了,真的值得吗?”
张小凡沉默想着,自己以往忍受过的痛苦,付出的努力,还没完成的执念,为了一个赵大虎,就要全部付诸东流么?
这样一个烂人,一命换一命又有什么用,自己永远没法修仙。
更没机会,找到自己的爹娘了!
“嘭!”
这时,一声巨响。
张小凡默默睁开双眼,松开刀柄,于是便只见赵大虎直接将他门踹开,蛮横地走了进来。
后者上身赤裸,肩头披着短褂,魁梧的比他高出两个脑袋,渗然呵呵一笑:
“小凡回来了啊,我找你半天,你去哪了?”
张小凡深呼吸,指着屋外轻声说道:
“伐竹啊,不是多劳多得么?”
这时,门口赵大虎那两个随从杂役,也是嗡里嗡气地惊讶开口喊道:
“虎哥,刀口是新的,都是今天刚砍的!”
赵大虎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凶悍气势弱了些,他还以为张小凡也去举报了。
张小凡看见他的反应,心底暗暗一松。
说到底,自己什么也没干,最多白天多问了一嘴,直接走了,赵大虎应该不至于为难自己吧?
“给老子把他绑了!”
哪想,下一刻。
张小凡便见到,自己面前窜来两道黑影,左右抓住他的臂膀,猛地往下一按,柴刀抽掉,将他提到了赵大虎前面!
张小凡见状,清秀小脸微怒:
“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说了我没去举报,我去砍柴了!”
赵大虎狞笑,上前一拳头就打在他肚子上:
“举没举报,你说的是不算的,懂不懂?”
这拳头,沙包一样大,张小凡清秀小脸疼的发紫,痛苦不已,但他忍住,咬着嘴唇没叫出声。
“回答我!”赵大虎见状,又是莫名一怒,单手提着他的头发抬起,额头猛地一撞。
张小凡被撞的发晕,渗出些血,只感觉像被石头砸了一样,但小脸还是发狠地开口:
“我分明没去举报,一直也没休息过,勤勤恳恳,你这样对待我,难道就不怕以后没人帮你干活吗!”
赵大虎闻言哈哈大笑,又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他胸口:
“老子再和你解释一遍,去没去举报,迟没迟到,干了多少灵石的活,你说的是不算的,都是老子说的才算!”
“至于不干活,你们这帮贱种可以试试,看看是什么后果!”
赵大虎嚣张踩到他背上,来到床榻前,随手一翻,就找到了张小凡藏在这的十块灵石。
张小凡见状急了,强忍怒火咬牙说道:
“你已经抢走五十块下品灵石了,还不知足!”
赵大虎冷眼回头,这一次却没打他,或许也是怕真把张小凡这个‘驴’打废了,耽误他赚钱,只是从兜里掏出了根蔫巴巴的药草,扔在他眼前的地上,笑呵呵开口:
“小凡啊,别说太难听了,我这都是为你好呀。”
“像你这样,为了挣钱把身子都干坏了的年轻人,本队长见太多了,你们得注重调养。”
“我这有上好的药草,拿回去熬汤喝,就卖你十块下品灵石不过分吧?”
张小凡看着眼前那蔫吧草,气得脑袋快要炸开。
这明显只是最普通的野蕨菜,赵大虎却卖十块下品灵石,这不就是抢劫!
但,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看赵大虎得意笑着从背上跨过去,走出屋。
屋外土路两侧,早远远地聚了一堆看热闹的杂役,见赵大虎出来都是立即哆嗦想走,却被他粗声叫住:
“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从明天开始,所有人上工早一个时辰,伐玄竹的每人每天多干两捆,完不成的不许吃饭!”
“你们要怨,就怨张小凡和耿天磊吧,是他举报连累了你们!”
“走!”
赵大虎说完,便大摇大摆,带着两个手下扬长而去了。
等他走远,土路两侧,几十名在场的杂役,都是瞬间震惊喧哗起来:
“早上工一个时辰?那不是到寅时了吗,鸡都没开始叫啊!”
“每天还得多砍两捆青玄竹,那玩应硬的跟铁一样,真他妈是被张小凡这两个畜生害惨了!”
屋内。
张小凡脸色苍白,从地上撑着身子坐起,感觉自己肋骨都好像折了。
外面抱怨,恶毒的咒骂声音,此起彼伏。
有一些声音,听着很熟悉,似乎还有发小刘飞?
张小凡忍着身上剧痛,将地上椅子扶起,门关上挡住外面视线,接着整个人捂着肚子往床上一躺,沉默闭上了眼。
张小凡没有哭,也不愤怒,只有心底无限的疲倦,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累死累活,只是想要应得的工钱而已,却这么难。
“唉……”
张小凡蜷缩身子,默默吞咽掉所有苦楚,月光照在他单薄颤抖的身子上,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
等到,竖日。
天还没亮时,张小凡又醒来。
“好疼!”张小凡脸色苍白坐起,小腹疼的像针扎,转头看了眼外面黑糊糊又有些泛灰的天色,似乎刚到寅时。
正常这个时间,他应该起床锻炼,或者吐纳了。
但,今天的他,却根本撑不起力气,因为没有灵石,往后似乎没法修行了,绷紧的弦断裂,不明白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可过了会儿,张小凡又提起一口气。
这么久了,自己都忍了过来。
哪怕最后,他要跟赵大虎同归于尽,也得有同归于尽的资本。
他还要努力,不能放弃!
“对了,我还有萧灵姑娘给的果子,吃了应该能疗伤吧!”
这时,张小凡眼神忽而微亮。
他想到昨日,自己见到屋子门被踹开,一片混乱,便鬼使神差地将果子和灵石分开储存了,这才没被一网打尽。
这时,他原本还正愁不知道怎么完成赵大虎为难的任务,便想到了那青元果。
张小凡忍痛,点起一根火烛,而后低头照向床下,很快便看见了那黑炉子。
它在角落,通体幽黑,黑到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似乎连青元果的灵光都被吞掉了。
当张小凡的目光,看过去时,忍不住察觉出一丝寒冷:
“这炉子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有一丝诡异?”
张小凡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有些抗拒,但最后还是伸手将炉子够了出来,触感冰凉。
紧接着,他坐起身子,就想将里面的青元果取出吃掉,但这时张小凡却猛地一愣。
因为青元果,不见了!
或者说,之前这小黑炉鼎里,一颗青色的小青元果,此刻竟是变成了两颗硕大的红色果子,莹润灵光,香气四溢。
只要闻一下,便令他浑身舒适,仿佛飘飘欲仙!
张小凡见状,瞪大眼睛,盯着炉子中那两颗红红的果子,大脑都被惊得有些发懵:
“这,这是什么情况,我原本的果子呢!”
“青元果,变异了?”
第3章 饮血
棚屋中,光线昏暗,蜡烛不知何时灭了。
张小凡盯着,手里那两颗红彤彤的灵果,稚嫩面颊被照得发烫,浑身血液都仿佛燃烧起来,让他忍不住口水吞咽:
“这,究竟是什么?”
“感觉像是,远比青元果珍贵的样子,变异也不会变成两颗吧?”
张小凡呼吸急促,观察了会儿,随后硬生生将视线移开,目光看向黑炉。
它很矮,不过双掌大小,表面的铜锈不知何时褪去了,显现古怪的花纹,如柳枝一般的扭动,散发浓稠的黑暗。
“邪物!”
张小凡心中一惊,下意识赶紧想将这炉子扔开。
但,下一刻,那炉子上‘柳枝’,已经如影攀爬向了他的手臂,紧紧缠绕,贪婪吮吸起了他的精血!
“啊!”
张小凡惨叫一声,根本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就好像见到一片尸山血海。
一道看不清的高大身影,左手晃动灰帆,右手托举黑炉,对天狂笑,掠夺万千条性命,滔滔血液汇聚成江,皆被纳入这炉子中。
接着,大黑炉冒出烫红气息,那人影往其中分别投入几根药草,短暂炼制后再吐出的,竟就是宝光璀璨,仙气十足的仙药了,隔着虚像他都能闻到那其中的浩瀚灵气!
至此,张小凡彻底懂了,心神震撼!
原来这炉子,活生生就是一件魔道邪物,能将最普通的药草炼制成灵药,但代价却是人的血!
那青元果,在其中放置一夜,许是被残余的能量自动炼化了,他却没有察觉。
此刻拿出来,这炉子有所反应,就要直接把他吸干了!
“不行!”
关键时刻,张小凡大吼一声,张口猛地朝这炉子,或者说炉子上的红灵果咬去。
他挣脱不开,但也不甘心去死。
他还有仇没报,还有梦想没实现,还有夙愿未能完成,怎么就能这么直接死了,他要活着!
“呲!”
张小凡清秀的双目通红,因为动作僵硬,他表情无比狰狞。
牙齿仿佛是,生生从那红果上扯下一块肉来,咀嚼吞咽。
于是顿时,张小凡便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精纯,甘甜的气息,犹如仙乳。
张小凡脸蛋烫红,心脏嘭嘭跳动,浑身气息止不住地提升,那果子中的精气太旺盛了,滋润着他贫瘠的身躯,没一会儿就听“轰!”的一声。
某处窍穴被冲开。
张小凡眼珠,狠狠颤了一下,接着他便又使出全力,朝掌心炉子上的灵果啃下。
一口,两口!
这炉子缠绕住他的手臂,没法放下,张小凡便将炉子倒过来,将第二颗灵果也快速咀嚼了。
“嗡嗡嗡!”
恍惚之间,张小凡只感觉自己如置身于火海,张口要惨叫一声,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都被烧干了。
那股果子的气息,太过旺盛,吞下瞬间就将他身体窍穴接连冲开三处!
随着消化,体内震动声音如雷霆,他又有四处窍穴被冲开。
无比精纯的灵气,以及灵药的精气,同时也灌入全身,滋养皮肉筋骨,祛除杂质顽疾。
更关键的,那些气息,甚至化作血气补充,让他惨白的面色再度红润了些!
就这样。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张小凡浑身都有撕裂一般的疼,但他没晕过去,始终咬牙坚持,盯着手里炉子,全力想挣脱开。
而后,终于在某一刻成功!
“逃脱了!”
脱手的瞬间,张小凡眼底闪过一丝激动的喜色,想要赶紧起身。
但,他却脚下一软,根本提不起力气,整个人都随着黑炉倒在床榻上,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黑炉落在他身上,也并没继续吸血。
“吸饱了?”
张小凡竭力抬起头,清秀双眸惊疑不定,喘着粗气地盯着那掉在自己肚子上,平静无声的黑色炉子。
只见那表面的黑气,渐渐褪去,如柳枝触手一般扭动的花纹也稳定,化为铜锈。
“真停了!”
“而且我刚刚……似乎连开了八处窍?”
张小凡缓了会儿,从床上挣扎着坐起,离那炉子远了点,来到椅子,接着忍不住低头望向自己那只剩皮包骨的手掌。
只见自己五根手指肚上,像是被水泡过一样,干瘪发白的渗人。
将袖子撸起,手臂也是如此,被抽太多血了。
只不过,张小凡却又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不同了!
强忍不适的眩晕感,张小凡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双手稍稍用力,就将一捆竖杵着,重达二百斤重的‘玄竹’轻松举过头顶,拿进了屋来。
“不是幻觉,力气果真大了不少!”
张小凡目光闪过一道惊异,这个动作他之前也能做到,不过得很吃力,但现在力气却明显大了一截。
要知道,人体三十处窍。
正常开窍,应该是没这种提升的,只会增加一点稀薄的力气,只要不成为炼气士都是肉体凡胎。
自己这样的变化,只能解释为,那果子中蕴藏的精气与灵气太过旺盛了。
不仅帮助他连开八窍,还顺带将孱弱的筋骨躯体洗刷,有了蜕变!
“如此一来,就只剩十九窍,成为炼气士近在咫尺了!”
张小凡将那捆玄竹放下,闭上眼,随后又慢慢睁开,苍白小脸视线望向那床榻上静置的黑炉。
这黑炉,要不要用呢。
经过刚刚吸血的事,张小凡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一件邪物,或者说魔物无疑!
修行界,分正邪,魔道为世间所不容,人人得以诛之,自己一直也是唾弃的。
能做行侠仗义,世人敬仰的大侠,谁想成为魔,哪个少年的志向是堕入邪道?
但,这黑炉的效果实在太逆天了!
只需人血,就能将平凡的药草化为更高阶的灵药,甚至是更高的‘仙级’,修行几乎不会再有阻碍!
这种诱惑下,谁又能忍住不用!
张小凡目光逐渐迷失,表情僵硬,一步一步走向床头,抬起手。
越是接近那黑炉,仿佛就有无限的诱惑,每一步都似乎要踏向深渊。
“清醒!”
幸好,最后时刻。
张小凡猛地一惊,紧咬舌尖,清醒过来,赶紧又后退离那黑炉老远,心脏狂跳不止。
这黑炉,果真是魔道邪物啊,时刻能蛊惑心神!
张小凡后怕不已,一身冷汗,刚刚他竟然升起了一股无名的贪念,差点陷入疯狂,要将自己一身都‘献祭’给这炉子,幸好他醒过来了。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要走正道!”
张小凡紧咬牙,苍白小脸坚定自己信念,他没忘记自己为什么修行。
他可不想日后,有一天找到自己父母,但那时他已经成为了万人唾弃的魔头!
“铛!铛!铛!”
“都给老子起床,准备吃饭干活了!”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敲锣声,有汉子从远处来,催促杂役们起床上工了。
路过张小凡这棚屋时,还特意把声音敲了更大些。
张小凡稍稍发怔,接着他彻底稳住心神,把手上套上一块布,提着那黑炉一角,将之又重新放到了床底。
它还是那么的黑,在角落吞走了一切光线,又不存在任何气息。
如果不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恐怕没人能发现。
张小凡隔着一段距离,默默盯着那黑炉看了一会儿,然后平静起身,带上背篓与柴刀,熟练地走出屋子,眸光坚定。
屋外,天色暗灰。
土路上有很多杂役,一边抱怨,一边不敢怠慢地打着哈欠走出来,脚步快速往东边山道上走,去晚了吃不到早饭。
“小凡!”
张小凡走出屋,正巧看见那熟悉的白胖少年身影,也迎面从屋里走出来,正是他的同乡刘飞。
只见刘飞左右探头,犹豫许久,见没人注意这里,随后才终于鼓起勇气,朝他走过来打量心疼开口:
“小凡,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赵大虎也太不是东西了,昨天下手竟然那么狠的吗!”
“我担心被牵连,昨天也跟着骂你了,不然我怕被孤立,你不会怪我的吧?”
张小凡沉默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愧疚,道歉的白胖少年,心中淡淡一暖。
在这个世界,杂役院里,刘飞或许便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了吧?
“我当然不会怪你了。”
于是,张小凡微微一笑,拍了下刘飞的肩膀,接着转身朝远处一个人走去,嗓音沙哑:
“你做得没错,以后尽量离我远一些。”
“不然有些事情……我真怕牵连到你。”
刘飞闻言怔了下,看着张小凡的枯瘦,独自离去的背影。
只觉得自己这个朋友,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第4章 炼丹
正午,太阳高悬。
青竹峰,某处偏僻的小路上,张小凡把玄竹放下,大汗淋漓地靠在树荫下休息,随后掏出饼子,缓慢咀嚼:
“那魔道炉子,副作用竟这般大。”
“幸好我坚守住了内心,否则非得被吸成干尸不可!”
张小凡小脸苍白,艰难咽下一口饼。
这一上午,他一人伐竹运柴,挑水施肥,差点没累得晕过去。
黑炉晨时,吸走了他太多血了,力气变大也无用,一用力脑袋就像是要炸开,整个人都晕晕的。
赵大虎那厮,还铁了心要整他,杀鸡儆猴。
自己活要真干不完,无异于是给了对方得寸进尺的理由。
不过幸好,干完这一趟,上午的活就结束,能歇会儿了。
“上!”
吃完,张小凡憋住口气,小脸涨红,背起玄竹蹭蹭蹭往上走,沉重压不垮脊梁。
一直到山顶上,见到一处院墙被炙烤漆黑的大殿。
他在后门处停住,刚缓了口气准备敲门,却听见院内‘嘭!’地一声,火光冲天。
一股热浪,毫无征兆地袭来,吹得铁门晃荡直响!
“发生什么了!”
张小凡面色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接着便听见了一熟悉的声音。
“云汐瑶,你是不是故意的!”
“呵呵,叶渔,是你自己炼丹水平太差才导致炸炉,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放屁,分明就是你故意加了火候,你诚心不想让我把丹炼成是不是!”
炸炉,叶渔?
门口,张小凡偷听了会儿后,清秀小脸一僵。
那不是昨天,要自己搬桌子,比萧灵蛮横许多的那个女人吗?
他今天竟然给叶渔送柴,还碰上她和另一个仙师吵架了。
“倒霉啊!”
张小凡敲门的手指哆嗦,赶紧缩回,毫不犹豫地背着玄竹转身就往山下走了。
自己待会儿再上来,多费点力倒没什么。
但触到这帮仙师的霉头,说不定随手就给他拍死,都没处喊冤的,杂役命不如蝼蚁!
然,他刚回头,还没走几步。
“嘭!”
一声闷响,他心底咯噔一声。
身后的门开了。
“你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师尊叫我陪你,你以为我会给你打下手吗,本小姐不伺候了!”
只见,一十六七岁的白裙少女,便满脸愤怒地走出来,胸口起伏波浪,正好与回头的他对视。
张小凡不敢睁眼看她,赶紧低头让路,出声行礼道:
“仙师好,在下张小凡,是乙字院杂役过来送玄竹的。”
云汐瑶看见他,艳丽面上先是浮现出一丝嫌弃,但接着她眼前却又一亮,讽刺笑着转头说道:
“叶渔妹妹,我给你找到更合适炼丹的人选了,你可不能再去告我不尊师命了啊!”
云汐瑶说着,紧接着眉眼低垂,又转过头来冰冷命令道:
“你,走进院子,最少待上三十息,否则我杀了你!”
张小凡身子一哆嗦,感觉浑身都彻骨的冰冷。
他不敢反驳,也不敢叫苦,背着玄竹又吭哧吭哧扛上来,走到院门前。
刚欲跨过门槛,却又被一道锐利的目光狠狠刺中。
张小凡挤出一丝苦笑,望着院内,那满脸冰冷,青裙染上丹灰的马尾辫少女,硬着头皮走进:
“我……我是来送玄竹的。”
“叶渔仙子,这么巧啊,我们昨天刚见过,我还帮您扛过桌子呢,我叫张小凡啊。”
张小凡慢慢跨进院内,贴在墙边,两只脚缓慢移动,生怕动作幅度大了惹怒这祖宗。
而叶渔,本来气得快要炸掉,她本来就最嫌弃男人,还炼丹失败,下意识就想把他赶出去。
但想到外面的云汐瑶,叶渔便冷哼一声,指尖点出一道灵术,将大门‘嘭!’地关上,阴阳大声开口:
“那就多谢云师姐费心了,这小杂役我认识,用的的确顺手,比师姐你可强不少呢!”
“你就回去告诉师傅,你还不如一个杂役吧!”
说着,叶渔又将目光看向张小凡,冰冷命令道:
“过来,收拾好,添柴!”
张小凡闻言,忐忑走过去,岂料才刚往前没走两步,迎面便见到一片青光打在他面门,叶渔满脸惊怒地嫌弃冷声道:
“臭男人你干什么,不准接近本小姐五丈!”
他被拍飞,身子撞在墙角,玄竹散了一地,嘴角溢血,火气一阵上涌,但还是憋住:
“不是你叫我过去的吗!”
叶渔一愣,接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气炸,差点忘记在干什么了。
但,叶渔不会承认错误,只是冷哼一声:
“那也不准你走入五丈,绕着走,去另一座丹炉加柴!”
张小凡憋住火,看着袖口擦下的嘴角血,心底已经把叶渔还有外面那女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接着,他一声不吭,去把半人高的大丹炉扶起来,添火加玄竹。
“认识?”
院外,那本来等着打张小凡出气的白裙少女一怔。
她没想到出身高傲,性子泼辣厌男的叶渔,竟然真的把她随手抓的小杂役留住了,两个人听起来似乎还认识。
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当即便冷哼一声,恨恨离去。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院内,满地药渣。
张小凡一边砍碎玄竹生火,一边目光偷瞄远处的青裙少女,心底欲哭无泪。
帮叶渔干活,他自己还得时刻留意叶渔的行踪,生怕什么时候距离接近五丈了,这姑奶奶再给自己来一掌。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自己还有活没干完啊!
叶渔气鼓鼓,在一旁没说话,张小凡也不敢多说。
他有眼力见,重新把火引起后,又默默给丹炉填进水,地面简单清扫了一番,然后就站到了墙边远处。
片刻后。
叶渔的气,也慢慢消下来,她施法从储物袋又掏出一棵棵药材扔进炉子里,秀美小脸看也不看张小凡地淡淡说道:
“我待会儿炼丹,火时刻保持在红紫,你听我指挥,伺候添柴加水,其他时候不准说话,不准打扰我,懂吗!”
说完,不等张小凡回答,叶渔便轻喝一声,指尖‘咻!’地一声,射出道灵气,分别打在左右两个大丹炉上。
其下玄竹,顿时燃烧的便更加旺盛了,内里药材水火滚动,开始炼丹。
张小凡在一旁看着,内心无奈不已,只恨杂役地位实在是太低,谁都要自己伺候,赵大虎那边可怎么办?
“干什么呢,加柴啊!”
这时,叶渔又兀地把眼睛睁开,不耐烦又嫌弃地吼出声。
张小凡这才回神,注意到丹炉下的玄竹快燃烬了,火焰颜色紫浅。
“我……能过去?”
张小凡抱起两棵劈好的玄竹,小脸畏缩地往叶渔那边走着。
后者面容精致,满是嫌弃的寒霜,却并没有拒绝:
“快添,添完马上到远处站好!”
张小凡赶紧添柴,凑近火炉时,他听见里面嗡嗡的响声,灵气搅动的吓人。
仔细感知,四方天地,似乎皆有一汩汩看不见的气机。
在跟随叶渔手指,流动挑拨,汩汩注入这两座丹炉中,散发出奇特的药香。
“这才是仙家手段!”
没法反抗,张小凡只能站到一旁。
看着看着,他就不禁被这一幕深深吸引了,清秀小脸上露出些许狂热。
他知道,丹师,阵师一类,拥有特殊技法的修者,在修行界中是很吃香的。
自己以后,如果也能像叶渔一样,成为一名丹师,就可以说是真正的吃穿不愁了,即便因为天资受限突破不上去,处于炼气底层也能有一定的地位。
“我,有没有成为丹师的潜质?”
张小凡一边看叶渔炼丹,一边心底还忍不住,试图静心观察天地灵气流动的痕迹,想进行偷学。
结果,越看,他越觉得胸口堵得慌,最后甚至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哼,一个外窍都没彻底打通的杂役,也想学本小姐尊贵的炼丹术?”
眼见,丹炉之中炼制,趋于稳定。
叶渔瓜子似的精致美丽小脸,便忍不住,抽空嘲讽了张小凡一下。
不过,她的状态也不算好,灵气消耗很大,连红唇都微微有些苍白,嗓音干哑。
张小凡没说话,晕乎乎的,又站在原地咬牙缓了好一会儿,却没闭上眼,反倒记住炼丹的所有步骤。
“开!”
那火又燃了一会儿,炉中灵气丹香都愈发浑厚。
某一时刻,叶渔兀然大喝一声,左右双手,都点出两道青色灵气,如剑一般狠狠敲在那两座丹炉上,发出嗡嗡回响,震的院外青松动摇,张小凡更是感觉差点吐血。
不过,很快。
“好香!”
晕眩状态下的张小凡,便回过神来,因为他闻到一奇特的药香味道,难以言说。
总之吸进鼻腔里,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连躁动的心境都平复,面颊浮上一抹不正常的红润!
“耶,我成二阶炼丹师啦!”
日光下,院子中央。
少女青裙被汗水浸湿,展颜跳起庆祝,马尾辫子甩了又甩。
张小凡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涌动,目光始终锁定在叶渔那嫩白的小手里,握着的几颗金黄药丹上,感觉浑身干瘪的血肉都涌动起,有止不住的欲望:
“要是我能来两口就好了。”
张小凡心底,这般叹息的想着。
但实际上,他并没抱任何希望,因为丹是很贵的。
他虽不知,二阶炼药师是什么概念,但就看刚刚叶渔往丹炉里面扔进去的那些灵光闪闪的药草也能知道,这一颗丹的价值,顶过自己一年俸禄。
叶渔昨天,连颗十下品灵石的青元果都不愿给,今天怎么可能会赏自己这么珍贵的药丹?
“咻!”
正当张小凡这般想着时,面前闪过一道金光,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精准射进了他的手里,触感温润发烫。
“赏你的。”
院中央,叶渔小脸恢复平淡,侧目斜视,嫩白下巴轻抬,高傲地看过来鄙夷说道:
“瞧你瘦的那样!”
“收好了,别被人抢了去,否则本小姐治你的罪,知道了吗?”
张小凡愣了再愣,而后点头:
“是。”
随后,他将丹药用布包上,伸手放进胸口内怀中。
但却不知为何,却摸到了一阵,嘭嘭不止的心跳。
第5章 赠法
“你就是张小凡?”
青竹峰,山顶,灵光一闪后,法阵紧闭。
张小凡从院子里走出来,手握柴绳,许是因为太热了,小脸红彤彤的,连呼吸声都比平常粗重些,一路往下走。
直到,快走到半山腰处,他才醒转,回头朝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视线里,早已没了那座丹房。
只有一片,青翠松树的影子,在日光下,随着微风流动出痕迹。
“嘿嘿!”
“傻笑什么,问你话呢,你他娘是不是张小凡啊!”
或许,张小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刚刚下山时一直在傻乐。
尤其是回头看这一眼,张小凡嘴角更是咧到耳后根,然后心底都莫名生出一股惆怅感。
但这时,从山道两侧,却是忽然窜出几道魁梧的壮汉身影,手里还握着捆麻绳,一脸凶相地朝他走来。
“你们是谁?”
于是,张小凡这才猛地回神,小脸目光警惕地看着三人,都穿着杂役衣装,但长相却都很陌生。
张小凡警惕地往后退,眼神闪烁,随后盯着那中央为首的汉子开口道:
“我不是张小凡,你们找错人了!”
那大汉下巴生着一颗痦子,黑里发红,闻言哈哈大笑:
“张小凡,我家主子找你过去。”
“乖乖跟我们走吧!”
“滚开!”
霎时间,三人就齐齐迎着山道冲上,麻绳甩开欲捆绑,距离不过五步。
张小凡咬牙怒骂了声,没有逃跑,小腿绷紧蹬地,单薄身子兀然朝前一撞。
那为首的汉子,躲避不及,三个人站在一起拦截,却还是被他撞得人仰马翻,一起滚落到了山下。
“嘭嘭嘭!”
一连,滚了十几个台阶,几人这才勉强控制住身形,有个汉子牙都被磕掉,脑门摔出血。
张小凡背也撞在树上,震得不轻,但他毫不犹豫,立即起身逃跑,完全没有纠缠的想法。
因为,他压根不知这三人的底细!
“难不成是赵大虎他们找来弄我的?”
张小凡往山下飞奔,脸色苍白,一边忍不住乱想。
自己入宗之后,勤勤恳恳,并没得罪过谁,似乎也就只有赵大虎了。
但,这更不合理了,赵大虎可是杂役队长,要弄他还用得着从其它院找杂役来,直接踹门进屋揍就行了!
这三个人,一脸杀相,上来就要绑他,谁知道他们是想做什么,自己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
乙字院虽然对待杂役苛刻,但至少不会随意戕害性命,耿天磊去举报都没被打死,至少还是有底线在!
他准备先跑回去,有什么事,在人多的地方说清楚吧!
“一群废物!”
眼看,张小凡火急火燎,往山下跑出了几十步,已经与后面三人拉开距离,要彻底逃走了。
右边山坡,树丛中,却是忽而传出了道冰冷至极,熟悉的女声。
“啪!”
紧接着,白光一闪,树丛中寒风剧烈摇晃,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冲出了。
张小凡瞳孔紧缩,抽出腰间砍柴刀,下意识想要抵挡,却被一击轰的飞出数丈,跌入山坡草窠中。
他掌中的精铁柴刀从中断裂,自己嘴角,虎口,都被震出血,四肢发麻,动弹不得。
张小凡小脸痛苦,这剧烈的疼痛,没让他晕过去,反倒异常的精神。
他知道来者是谁了。
张小凡躺在地上,艰难抬起头,透过白光射来的方向,能依稀看见一个年轻的白裙少女,站在极远处的树林里,目光彻骨的冰冷。
“自己爬过来见我。”
“你们三个,滚!”
白裙少女红唇轻启,冷漠出声,吓得那三个抓捕失败的杂役连忙磕头谢罪,然后屁滚尿流地逃下山去,看都不看张小凡一眼。
“是跟叶渔吵架那女人,是叫云汐瑶?”
张小凡嘴角溢血,看着那消失的白裙身影,咬牙拄着断刀站起。
随后,他深吸了口气,强忍身上的痛,一瘸一拐地穿过林子走了过去,小脸表情前所未有的无力,心底不断的叹息。
差距,还是太大了。
自己不是修行者,即便已经经过那两颗红灵果淬体,力气大于常人,能扛三百斤的柴,但在真正的炼气士面前,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站在百丈外,隔着重重树林,玉指一点,就把他能砍玄竹的精铁柴刀崩断了。
这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张小凡一脸无奈,废了好大力,才穿过那片荆棘丛生的山坡,随后便见到一处庭院。
这院子,与山顶的丹房相似,也有高墙,大门开着。
里面,拔起而起座小山,潭水中鱼儿扑腾跃起,环绕长廊,凉亭,规模大得超乎想象。
那白裙少女,坐在竹椅上,赤足在潭中掀起白浪,挑逗里面灵鱼。
张小凡走到门前,踟蹰了一番,随后面色苍白的沙哑开口:
“敢问仙师,叫我过来何事?”
云汐瑶头也不回,只是嗓音冷淡:
“进来,跪下说!”
张小凡沉默,在原地等了三息,然后关门走了进来,在距离这白裙少女身前五丈远的位置跪下。
后者背对着他,也不说话,一直逗弄水潭里的鱼儿,笑容咯咯出声,宛若银铃。
一直,就这么过去了许久。
云汐瑶玩够了,直接张手一抓,把潭水里那条金鲫鱼捏死,崩得全是血,接着扔到张小凡面前,很开心地打趣问道:
“说说,你跟叶渔是怎么认识的呀?”
“据本小姐了解,她在尚未进入仙宗的时候就很讨厌男人,身边应该不会有男人出现才对,你竟跟她独处到了现在,不会是她的姘头吧?”
张小凡闻言,沉默望着面前那条死鱼,随后把头伏低开口:
“回禀仙师,小的昨天才刚见过叶仙师。”
张小凡语气匀速,详细讲述了昨天自己领完俸禄,遇见叶渔萧灵等四人,帮助抬桌子再到离开的全部过程。
云汐瑶听完,表情并不是太意外。
其实她本来也觉得,叶渔是为了故意气她,才那样说的。
但,她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张小凡。
只见,云汐瑶她红唇轻启,接着又懒散问道:
“所以,她后来用你,是把丹炼成了?”
张小凡很想回答没炼成,因为他觉得如果回答炼成了这女人或许会杀了自己。
但,他不敢撒谎,因为他觉得瞒不过,只好硬着头皮恭敬回答道:
“回答仙师,炼成了。”
云汐瑶闻言,秀美的面庞上果真闪过一丝嫉妒的寒霜,气掌心猛地爆发出一股纯白灵气。
‘轰!’的声,炸在张小凡身前,将地面轰出个窟窿,将他掀飞。
“爬回来!”
接着,她厉声呵斥,目光可怕,全然没有十五六岁少女的模样,说话时五官都在扭曲,嫉妒到发疯。
“咳咳!”
张小凡脸色惨白,从半空中咕噜了好几圈,差点飞到院子外,身上的伤更重了,起码好几根肋骨都断掉。
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又听从云汐瑶的命令爬回,继续低头跪着,毫无任何尊严。
杂役,本就是没有尊严的。
但,张小凡心底,还是忍不住涌动起怒火,却被他自己尽数压制住,便是连嘴角边的泥土都没擦,就跟他以往的所忍受的一样。
云汐瑶在竹椅上,双手又咬牙嫉妒地恨恨颤动了会儿,随后才慢慢停住。
这全程,张小凡始终都低着头,没有动作,没有颤抖,也没有求饶,只是一直默跪。
见状,云汐瑶看着他,忽然讽刺笑了一下:
“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比我养那几个废物强得多。”
云汐瑶冷笑说着,接着她不知从哪忽然掏出了一木盒,随意扔在了张小凡面前,自动打开。
张小凡一怔,只见盒子里面有一本书。
其封面赤红,绣着暗金边,从上到下,赫然写着‘离火采气诀’五个大字,在日光下显得无比刺眼,扎进张小凡心底,令他神色大动:
“炼气法!?”
云汐瑶微笑:
“不错,就是炼气法,而且是黄阶上等,专门用来帮助引气开窍,操纵火灵术,能够帮助修士成为炼药师的炼气法诀,价值最起码一万下品灵石。”
“现在,它是你的了!”
“只不过,你得把下面那东西吃下去!”
张小凡听了前半段,心底虽然清楚,这女人肯定有条件,但心脏还是忍不住咚咚直跳。
炼气法,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炼气法啊!
炼气法品阶,他知道分为黄阶与玄阶,细分上中下三等。
昔日自己,拼尽全力,连个黄阶最下等的炼气法都买不起,需要苦攒两年半的时间,但这云汐瑶竟然直接就给他了。
而且还是黄阶上等,适合往炼药师一职发展的火术炼气法诀!
有了这本经书,自己未来成为炼气士,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甚至有机会成为叶渔那样,受人崇敬追捧,高贵的炼药师,夙愿可以完成!
张小凡强压住内心渴望,伸手将这本经书拿出来,翻到木盒下方。
只见这里,还有一黑乎乎,指尖大小的药丸,或者说药片。
被挤压干瘪,闻起来无比刺鼻,令人感到厌恶。
张小凡见状一愣:
“这是什么?”
云汐瑶回答:
“毒,而且是至邪之毒。”
“服用者,如果没有解药会筋脉寸断,血肉腐化,最终被百毒蛆虫由内而外啃噬致死,痛苦不已。”
云汐瑶说着,终于是站起身,踩着高跟,纤细小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脚尖抵起他的下巴,强迫与之对视微笑:
“你将这毒服下去,每隔五天,我给你一次解药。”
“这期间,我需要看到你努力修炼这离火采气诀,每次见面必须要有进度,一个月之内学成入门。”
“然后,我需要你找准时机,在‘祖祭大会’开始之前,趁叶渔炼丹不备的时候,往她丹炉中下毒。”
“做成了,这毒我便彻底给你解开,并会送你一个大好前程,如若是做不成,那你就去死,反正这毒在太云仙宗除了我无人可解,叶渔也不行。”
张小凡闻言,面色苍白如纸。
原来如此。
这女人赠炼气法给自己,原来是想让他找准机会给叶渔的丹炉下毒么。
还要赶在那祖祭大会之前,那祖祭到底是什么?
张小凡思绪混乱,出声说道:
“可我其实和叶渔并不熟,她日后未必会再用我帮助炼丹。”
云汐瑶冷哼一声放下脚,转身又走回竹椅:
“放心,我师门中的其他人都不会帮助她,叶渔这人心气高,寻常杂役也用不得,你多去她门前晃,给她送柴,她下次炼丹自然要用你。”
“等你学会这离火采气诀,再进行下毒,就可以神不知鬼不晓。”
张小凡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头问道:
“是不是我不答应你,现在就会死?”
云汐瑶讽刺地笑了下,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看了眼地上的那条死鱼。
张小凡见状,不再犹豫,张口就将那毒吞下,传来针扎一样的疼,但很快竟又好转,显然尚未发作。
云汐瑶见状,满意点头,玉手又扔来一株火灿灿的灵草:
“这是‘沸血草’,可以帮你领悟修炼。”
“记住,每隔五天,午时来这处小院寻我,我若不来你便一直跪着,否则便等着毒发身亡吧!”
张小凡点头,拍了拍衣服土尘,将那本经书塞进裤腰里,面无表情地拱手开口:
“是,仙师。”
第6章 入魔
夕阳,渐渐下移,沉入绵延的群山中,天色一片昏黄。
张小凡走出院外,整个人失魂落魄。
直到,他站到一处空地,晚霞照在脸上,张小凡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晚上了。
“竟已过去了这么久……”
张小凡语气苦涩,望着自己腰间的断刀,自己一下午都没去伐竹,刀又弄断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跟赵大虎说。
同样是下山。
张小凡此刻的心境,已经全然不同了,他满眼疲惫,甚至隐有一股偏执的癫狂在里面,忽而一拳砸向路旁松树,五指渗出血了也没吭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就偏要是自己呢?
自己给叶渔下毒,就算真成功了,日后出了事,他怎么可能活?
那云汐瑶,为了防止调查到她身上,势必要杀人灭口的。
外门那些仙师,也不是吃素,查到自己,自己也肯定会死。
而且。
他怎么可以给叶渔下毒!
张小凡咬牙,想着自己胸口那颗丹,右手攥拳,狠狠地颤动,情绪无声间地闭眼宣泄出,似乎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呼!”
随后,张小凡睁眼,面上恢复疲惫的淡然,一步步地走下山坡。
直到,他面前又出现了那一座座熟悉的棚屋。
土路之上,不少乙字院的杂役同门,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欢声笑语,结束一天的劳作,去饭堂吃食。
“张小凡!”
这时候,一道熟悉的怒吼声响起。
张小凡循声看去,只见土路上迅速冲来一个高大汉子,瞪着眼睛怒吼着一脚踹在他腰上,赫然是赵大虎,发飙怒吼:
“你他妈的人去哪里了!”
“第一天就给老子偷懒,老子昨晚上打你打轻了是不是!”
张小凡屁股着地。
右手胳膊肘,磕在一石块上,冒了些血,但他表情早已疼得麻木,没有叫疼,只是沙哑开口:
“我……”
“老子不听你解释!”赵大虎又怒然踹了他一脚,接着踩在他胸口,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吼道,“你他妈的下个月,下下个月的工钱都被扣了,一块下品灵石也没有。”
“明天,如果你要再完不成我交代的任务,或者你要是想跑,就他妈去地底下陪耿天磊吧!”
张小凡闻言,表情一愣。
目光忍不住,看向山下远处的一处棚屋,门口赫然放着个木板。
板子上躺着个人,脸和身子用破布盖住,旁边乱乱飞着苍蝇,胳膊自然垂到外面,沾着泥血。
不用想,他死了。
“虎哥!”
这时,一个熟悉的白胖少年身影,气喘吁吁地跑来,正是张小凡的同乡刘飞。
他走上前,想要为张小凡求情,却被赵大虎一个眼神吓退,呆呆僵在当场。
“今晚,你饭也不要吃了!”
赵大虎满脸傲气,环视了一圈,见达到了自己再次立威的目的,又踹了张小凡一脚后,就扬长离去了。
张小凡面色苍白,随即咳嗽着坐起,目光却一直落在耿天磊那尸首处:
“他怎么死的?”
刘飞闻言回神,赶紧跑过来搀扶他,一脸哭相地说道:
“他,他昨天伤得很重,但今天还是早起把活干完,只不过稍稍晚了点。”
“等到午时放饭的时候,‘孙海桥’故意不给他,还把饭扔到地上让他吃,于是耿天磊就怒了,上去咬下了孙海桥一只耳朵,然后被赵大虎他们活活打死了……”
张小凡闻言,心底感慨。
这耿天磊,他不是很熟,因为分工不同,只见过几面。
没想到竟是个这么有胆气的,敢举报,也敢拼命。
“死了也好。”
“死人不用吃活人苦,下辈子不托生成人了。”
张小凡沙哑叹息一声,轻轻把刘飞推开,自己踉跄往前走。
沿途,所有杂役见到他,依旧是如瘟神一般的避开。
张小凡一路,回到自己的破棚屋子里,把门一关,反手用椅子堵上。
接着,他猛灌了口凉水,从布袋翻出了半块私藏的干饼,就着水慢嚼咽下,目光怔怔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深夜,暮色彻底降临大地。
张小凡双眼,兀地从床上睁开,接着坐起。
窗外,月光笼罩如雾,照在张小凡稚嫩而麻木的面色上,没有半分困意。
他先是翻出枕头下,那本封面赤红,云汐瑶赠给他的‘离火采气诀’。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晦涩的文字,就瞬间都如飞鸟一般撞进自己脑海,让他头中生疼,半天也修不进去。
“慢,太慢了!”
没过一会儿,张小凡又面色苍白地将这经书合上。
自己的资质,太差。
五行杂灵根,吸收灵气的速度,悟性,皆是要落后其他人数倍数十倍甚至更多。
通过炼气法,想要翻身,成为炼气士,那也得是以年为单位的事,但云汐瑶却只给了他一个月修炼的时间。
要他在那两月后的‘祖祭大会’之前,就给叶渔下毒,自己现在修炼怎么可能来得及?
而且,他是不可能给叶渔下毒的!
张小凡掏出胸口,那用布包着,白日里叶渔给的丹药,放在月光下,药香扑鼻出神。
他虽然,一直隐忍,一直让步,什么屈辱都受过了,好像没有底线。
但,他唯独没害过人,尤其是对自己好过的人!
他能感受到。
虽然叶渔,一口一个杂役,但骨子里还是把他当人的,只不过高傲了些,真要死也应该是云汐瑶!
“轰隆!”
这时,屋外天空,兀然闪过一道雷电,乌云遮住弯月,下起淅沥小雨。
张小凡一言不发,照在他面上的最后一丝淡光被遮盖,他起身从板床上离开,蹲到地上。
而后他想也不想地,便将那床下生锈,散发森寒的炉鼎取了出来,在屋中涌动黑暗。
张小凡托着它,只见其表面的锈迹,迅速褪去。
柳枝,触手样的花纹,重新变得鲜活,似要顺着手指,一点点的爬到他的身上,要吸他的血。
“不必。”
张小凡见状,眼神木然,将那粒丹药扔进黑炉,左手握住那把断掉的柴刀,又在自己右手手腕果断割出一个口子,开始放血。
汩汩鲜血,淌进炉中,逐渐蒸腾出黑光热气。
张小凡的面色,愈发干瘪,变得像鬼一样惨白。
但,不知为何,他的表情,却不见半点痛苦的神情,只是静静闭着眼,内心有一道声音回荡叹息:
“正道无门。”
“我,自入魔!”
第7章 血夜
夜,黑的恐怖,棚屋在这怒号的雷电风雨中颤抖,仿佛随时会崩塌。
窗前,张小凡脸色惨白,双目都凹陷下去,皮囊下已经见不到血肉,可他还是没有停,又在胳膊上开了两道刀口放血。
“滴嗒!”
一串串血珠,被挤进那座黑炉子里,四方天地灵气也被虹吸,发出隆隆风声,以及药香。
终于,在某一刻。
张小凡血快放干,整个人要彻底抵不住,晕过去时。
“轰隆!”
那黑炉内中的温度,总算是达到某个临界点了,猛地一声炸开。
接着,两颗崭新,表面印有五道鎏金色‘龙纹’的灵丹,便被从黑炉中吐了出来,蒸腾热气霞光!
“五道纹,便是五品的丹药么?”
张小凡面如枯槁,双目布满血丝看着那两粒灵丹。
他清楚记得,叶渔姑娘是二阶炼药师,所炼制出来便也应该是二品丹。
给到自己的时候,这丹上缠绕的纹路也是两道,而今却变成了五道纹,这是否意味着它变成了五品灵丹?
也想不明白,五品丹有多珍贵。
张小凡闭眼,颤巍巍地,将那丹缓慢咀嚼咽下,于是他身体中顿时便充斥了一股磅礴的草药灵气,犹如久旱逢甘霖。
瞬间,他全身上下,每一寸干瘪的血肉肌肤,都在疯狂的对那灵药精气索取。
然而,那股药力,太过疯狂了,他肉身根本吸收不完,于是身躯中很快便出现了道道金色洪流冲撞。
“啊!”
张小凡皮肤涨红,牙齿咬住刀柄,嗓音颤抖低吼,独自承受这股足以令人撕心裂肺的痛苦,五官扭曲的变形,蜷缩倒在地上。
但,这还不够。
等到,药力好不容易渐消,舒缓些了时。
“嘎嘣!”
张小凡又毫不犹豫,目光狠戾地,再次抓起剩下的那第二颗五道龙纹丹送入嘴里嚼碎,熟悉的刺痛感再度涌来!
“还不够!”
张小凡内心狂吼,拼尽全力坐起,再次拿起那本‘离火采气诀’:
“离火为阳,本乎天心,采炼有术,外摄三光之英,内烹五行之粹……”
张小凡瞪着上面的文字,狠狠将之刻入脑海,浑身火热。
朦胧中。
他竟是看到四方雨夜里,浮现出一片片发热的‘火云’,猛烈燃烧,而他自己就居中坐在火海中心。
随着,一呼一吸之间。
将一道道燃烧的云彩,纳入鼻息,化作火灵精气,吸收进了体内,冲击关窍。
“太慢!”
张小凡咬着剑柄,双目都仿佛要瞪的出来。
枯瘦身躯中,一道道的窍穴被冲开,转眼就到了第二十二窍。
要知道,这人体三十处窍穴,越往后越难冲开。
他如今短短时间,药力尚未彻底炼化完,就开了这么多,声音震的他自己都耳鸣不止,他却也还是嫌弃太慢。
因为炼气士高高在上,强大到用‘仙人’来形容都不为过!
如果他,不能进入炼气境。
就算开再多窍,力气增大再多,又能有什么用呢?
在那云汐瑶面前,都是蝼蚁,隔着百丈一指就要被杀!
所以,现在就算他吞下了这两粒五品丹,开了十余窍,他还是嫌进展太慢了,还得再快些!
云汐瑶给他的时间,是一个月。
剩下那几窍,他靠自己努力,最少也得半年才能打通,但他没那个时间再等了!
张小凡咬牙,又继续修炼了会儿,开了几窍,体内药力尽散。
他想继续用黑炉,炼化白日里云汐瑶给自己的那株‘沸血草’。
但这时,他却发现,自己手腕已然挤不出血了。
连同他的胸腔小腹都干瘪的可怕,形同骷髅。
张小凡面色惨白,望着铜镜中不成人样,陌生的自己,眸子混沌愣了许久。
随后,他面上慢慢浮现出了抹,木然的冷色。
似乎终于下了,某种决定。
他看了外面一眼,直起腰,转身单手抓起桌上黑炉,带上那断了一半的柴刀,披上蓑衣斗笠便出了门。
…
屋外,夜色黑的吓人。
大雨哗啦,飕飕刮着冷风,吹得窗棂晃荡。
张小凡面无表情,披着蓑衣,脚踩泥泞,宛若要去一农田干活的农夫,手里却攥着断刀,又像屠户。
“铛铛铛!”
他来到一处棚屋前,扣响敲门。
屋内,传出一个汉子不耐烦的吼声:
“谁啊,大半夜的,是虎哥吗?”
张小凡没出声,听着屋里挪动的声响,静静屏息,默数脚步。
“三”
“二”
“一!”
汉子开门。
“唰!”
张小凡拔刀,干净利落,近乎是在瞬息之间,柴刀斩过雨幕,顺着门缝便透进了那汉子胸膛,死死扎穿。
“你!”
后者眼睛瞪的极大,耳朵上包着块白布,神情惊恐地想要叫出声。
却见一道黑炉迎面砸了过来,扣到了他的脸上。
“嗡!”
下一刻。
张小凡催动那一丝微薄的火灵精气,离火采气诀发动。
掌心黑炉,便骤然燃起一缕恐怖的黑炎。
幽影无比兴奋,像是受到某种鼓舞一样,哗啦啦地如潮淹没了那汉子的脸,以及身体。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真正惨叫出声,便被燃烧殆尽。
“咔嚓!”
天顶,一道炽白的闪电劈下,照亮屋子中的狼藉。
张小凡呼吸粗重,心脏嘭嘭地跳,将刀和炉子收回,迅速退出这屋,而后朝另一处房门走去。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将屋内的汉子吵醒。
“他妈的,谁啊!”
“七哥,我是张小凡,虎哥说让您过去,有事找你。”
门口,张小凡听见这汉子醒了,却不下床,于是便嗓音沙哑地开口,编了个理由。
“虎哥找我,他不是在和余管事喝酒么?”
果然,那屋内的汉子闻言疑惑,这才揉着睡眼起身下地,把手放在门把上。
张小凡同时悄然握紧手里的刀,默默静数脚步。
但,还没等那屋中的汉子开门,后者便猛然回过了些神来,冷不丁地隔着一扇门狐疑问道:
“你真是张小凡?”
“咔!”
断刀,裹胁一股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门锁上一扎,直接穿过木头,钉在那汉子手上。
汉子吃痛,还没等往后退一步,张小凡便“嘭!”地一声撞破门闯进来了。
他右手攥着黑炉,毫不犹豫地朝他面上砸下去。
“你他妈!”
那汉子神色大惊,低身弯腰堪堪躲过了这一下,顺带把手抽出来,下意识想吼问来者是谁。
但他脑袋接着,却‘咚’地一声被肘击敲中。
恐怖的巨力,将他整个人上半身都砸的踉跄,头也撞在墙壁上,瞬间发晕。
张小凡动作凌厉,接着一刀毫不犹豫地砍在他的脖颈上,直接捅穿,无比精准。
骨头都直接斩碎,就像在切玄竹。
“你!”
那跟随赵大虎,在乙字院作威作福的许久的狗腿杂役见状,瞪大眼睛。
这一刻,他离张小凡很近,也终于是看见了那张蓑笠下的削瘦小脸长什么样。
虽然,张小凡如今瘦的不成样子,面色苍白如纸。
但他还是能认出来。
这就是自己昨天,跟随虎哥他们一起,冲进屋随意围殴的那个小杂役。
于是,汉子瞪着眼睛,想要发力挣扎,却被死死钉在墙上,他似乎想不通为什么张小凡会敢来杀他,难道不怕被查到?仙人的手段岂是那么好瞒过。
而且,他更不明白。
张小凡这瘦巴巴,尚未彻底成年长熟的身体,到底是哪来这么大力量,这么快速度的。
刚刚那一系列动作,他甚至都没看清!
汉子视线,彻底被血液填过,身形抽搐。
“噗呲!”
张小凡拔出刀,右手握着黑炉,倒扣在这汉子头顶。
默默发动离火采气诀,火焰随着幽影哗啦侵蚀下去,连一滴鲜血都不放过。
便是连,溅射到柴刀、脚底、以及床角下的污血,也都吸收了个干净。
黑炉颤鸣,似乎非常满意。
“呼!”
张小凡也是莫名,感受到一股‘充盈’感,提上一口气。
他默不作声,用刀挑着被褥,将地板上的泥脚印胡乱擦净,而后退出了屋,虚掩上门。
做完这一切,他本来直接想回到自己屋子。
因为毕竟赵大虎在乙字院经营多年,贪了太多灵石,说不定也会一门炼气法。
自己现在虚弱,正面交手,未必就能稳稳拿下,主要害怕走漏风声。
更何况,刚刚那狗腿子说赵大虎在跟余管事喝酒,余管事可是炼气境的大人物,他就更不可能去了,得等些时日。
但。
就在张小凡,刚退出屋子,关上门,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眸光却猛然一凛。
转头,只见左侧雨幕,屋角下。
此刻正站着个撒尿的年轻杂役,裤子都没彻底提上,正满脸恐惧,颤巍巍地看着他:
“小凡,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我,我虽然和虎哥他们关系好,但没迫害过你,我保证不说出去,我……救!”
‘命’字,还没说出口!
见那人要喊,张小凡身形便‘唰!’地穿透雨幕。
断刀脱手,飞了出去,从颈后盯在那人脖子上,接着黑炉狠狠压下。
“轰!”
眼见,这年轻杂役的尸体,在这雨幕中被疯狂燃烧殆尽,张小凡左手死死地拔出地上的刀,蓑笠下的眸子凝缩到了极点。
接着,他双腿迎着背上的大雨,一点点地站起,大口大口地喘息。
好像这个动作,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沉重,重到脊梁都快被压弯。
“呼……呼……”
喘息,一声,接着一声。
张小凡脚步发沉,踉跄冲出了雨夜,回到自己棚屋。
大雨,浇毁了他行动的所有痕迹。
屋中黑炉火焰,再度燃烧起,沸血草的赤色光霞照着张小凡惨白削瘦的面庞。
不一会儿,炼化就完成,成为了更高阶的仙草。
他抓住那根草,咀嚼吃下去,而后闭上眼,就这么默默的开始修行,忍住所有的痛苦,继续冲击关窍。
直到,天明。
第8章 悬案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
竖日,晨光微熹。
雨停了,山那端的太阳,笼罩薄雾,很缓慢地升起来,但天地间仍旧是一片青灰色。
赵大虎愤怒的吼声,穿透屋顶,将很多人震醒。
于是无数杂役,这才反应过来晚了时辰,屁滚尿流地跑出,面色苍白嘟囔不停:
“什么情况,今早怎么没人敲锣?”
敲锣的人死了,自然没法敲。
张小凡面色平淡,呼吸匀称,走出门后带起一股白气。
雨后,飕飕冰凉的晨风,钻进他的衣缝,吹在他干瘪的肌肤上,却不觉得寒冷。
被一股无形的热流,涌动冲散。
“什么情况?孙海桥,郭七,还有小汪都消失了。”
“怪不得没人敲锣!”
很快,这青竹峰山脚下,便掀起了一片哗然。
诸多杂役,聚在一起,全都神色有些震惊地看着来回走动的赵大虎,以及那破碎的门把手,上面明显有窟窿,心底都是猜测,恐怕是出大事了!
“难道是跑了?”
“不对呀,好像有打斗的痕迹,如果是跑不至于连家当都不带吧!”
张小凡面色苍白而平静,背着竹篓还有柴刀,慢慢往前走。
刚走到,前面这围观的人堆旁边,就听见刘飞熟悉的声音在那分析叫嚷,于是他便微微一笑,拍了下那胖子肩膀:
“刘肥兄,怎么了?”
刘飞被吓了一跳,看见是他,接着赶紧压低声音,偷偷凑过来兴奋地说:
“出大事了,小凡。”
“孙海桥,郭七,还有小汪他们仨人都消失了,还有打斗的痕迹,但没看见血,你说是怎么回事?”
刘飞越说,越是兴奋,不大的小眼睛里冒出了些快意与恐惧:
“这三个好像都是赵大虎身边的,而且他们都一起揍过耿天磊。”
“难道……是耿天磊冤魂索命!”
张小凡闻言,哑然一笑:
“也许吧。”
说着,他转头,将目光放到远处,那泥泞水洼里,孤零零的尸体上,上面盖着的破布早都不知被吹到了哪去。
耿天磊尸体,就这般在雨中,浇了一夜,都快泡得发肿。
“狗屁的冤魂索命,他一个杂役能索他妈!”
“只有炼气仙师死了才有资格变成鬼,知道吗!”
赵大虎这时,带人转悠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几人踪迹,酒气熏熏,脸色难看得要死。
一众杂役哆嗦,沉默聚在一块,按队列站好。
赵大虎瞪着眼,目光在每一人身上快速扫过。
接着,在张小凡身上,停顿了几刻,但见他面色这么削瘦苍白,也移走了,接着强压愤怒地低声吼道:
“今天的件事,都他妈给老子保密!”
“倘若,哪天我要是从别院的杂役们嘴里听到了这件事,你们他妈一个个的就等死吧,清楚了吗!”
“清楚了!”
众多杂役,齐声回答。
赵大虎面色阴沉得像水,捏着拳头,又左右看了一圈,接着出声对一旁的高个子男人吩咐说道:
“去,告诉李厨子,往后七天顿顿加肉,不限量!”
“都敞开吃,把肚子吃饱了,嘴就都能捂严实了!”
“还有,谁都不准靠近这几人的屋子,老子这就要去禀报余管事,让他老人家来调查。”
“还瞅什么,还不赶紧滚去吃肉!”
赵大虎骂了一声,众杂役一听有肉吃,顿时都嗷嗷待哺,眼神绿的像是饿狼,朝东边的饭堂跑去。
“小凡,我们也快走吧!”
刘飞更是激动的不行,拉着张小凡袖子就要走。
肉,不限量的肉啊!
虽然平日里,也都能吃到肉,但对他这种大胖子来说是根本不够吃的,只能用白菜饼子果腹,此刻听到赵大虎说以后顿顿都加,立马激动的像是个三百斤的孩子。
张小凡闻言,面上也是闪过一丝渴望。
背后,竹篓底下,那生锈的黑炉,也悄然颤动了一丝,但被他很好地压制下去。
他转身,最后看了那耿天磊的尸体一眼,默念了一声安息,接着深深地吸了口气,苍白面上微笑干硬:
“走。”
…
随后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太平。
耿天磊变鬼‘索命’,几人离奇消失的这件事,乙字院余管事也没查出个结果,故而严令所有人保密,因为‘祖祭’在即。
还特意加强防范,派人巡夜,施行宵禁,搞得张小凡不好继续下手。
于是,张小凡,便像往常一样。
一边勤勤恳恳,孤零干活。
一边依照云汐瑶吩咐,偷懒,休息的时候,日夜修炼离火采气。
配合之前,那出炉炼制的沸血草,修炼进度飞一般的迅速,不仅吸纳火精气更快,对天地之间的灵气‘火云’流动感悟更深。
一身窍穴,也是通到了第二十七窍。
只差最后三窍,就能进入炼气境,成为高贵的修仙者了!
“呼!”
这一日,太阳依旧火热。
青竹峰,半山腰,某一座偌大的庭院里,假山池水旁。
张小凡闭目盘坐,运转离火采气诀,调整呼吸。
良久之后,空气之中,也是引动出了一道极为微弱,发热的气息,被吸纳进了体内。
“废物,进度怎么这么慢。”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练!”
云汐瑶袖袍一挥,直接将他身子扇倒在地。
张小凡眼帘低垂,装出一副惧意的模样,低身说道:
“还请云仙师明察,在下是五行杂灵根,资质有限,五天时间几乎不眠不休的练习,这才有了如今效果。”
“不过,如今既然已经找到了些关窍,一月之内应该能有希望正式入门,给叶渔下毒,还请仙师……尽量多给我一些灵药资源……”
云汐瑶闻言,冷哼一声,随后不情不愿地又丢住一个木盒:
“废物。”
“早给你准备好了,这次有更高阶的‘燃血草’,价格是那沸血草的十倍,以及解药。”
“拿回去好好修炼吧,五天后我再来检查你的进度,如果没有进展,老娘扒了你的皮喂鱼!”
云汐瑶秀美小脸,有些肉疼的愤怒说着。
实际上,她在云家还有宗门内,也并不是很受重视。
拿给张小凡修炼的这些资源,已经是她从自己嘴里,一点点好不容易省下的了。
自己都不太舍得用,却要给他这个杂役废物,关键还不见水花。
不过,她倒也理解。
因为如果张小凡,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这黄阶上等的离火引气诀炼成,那么他也不会是杂役了。
“多谢仙师!”
张小凡见那木盒,眼前立即一亮,急忙将之抱在怀里。
云汐瑶则是冷脸嫌弃,大声呵斥:
“滚吧!”
院外,张小凡哆哆嗦嗦,一脸忐忑地走了出来。
直到,很远。
他的面色,陡然变得平淡,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而后打开手中木盒。
视线,略过那株珍贵的灵草,径直取出里面那蓝色的药丹,盯着看了一看,却并没有服下。
既然,自己那魔炉能够提升丹药,以及灵草的品质,加大效用。
这只能管五天的解药,丢进去是不是也能直接解了自己的毒呢?
“小杂役!”
张小凡思索时。
一道清冽如泉的女声,在山道侧响起。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熟悉的青裙少女,马尾辫在太阳下直晃,有些伶俐的美眸正微蹙,看着自己开口:
“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张小凡不露声色地将丹药收起,还是没有吃,朝叶渔走过去,拱手轻声一笑:
“见过叶渔仙子。”
“我刚送完柴,路过这里,到处随意看看。”
叶渔‘喔’了一声,没有怀疑,点了点头:
“下次小心点,离那远点吧,不太安全。”
她也没多解释,只是少女眸子,想到之前云汐瑶故意把她丹炉搞炸的事,有些愤怒地跺了跺脚,转身就‘噔噔噔’地上山。
但,她还没走两步,却忽然回头忽然问道:
“你有空吗?”
叶渔站在台阶上,嫩白的瓜子小脸看着他,淡淡说道:
“祖祭在即,本小姐要炼很多的丹药,这阵子需要人帮着打下手,生火,运柴,开炉炼丹。”
“如果有空,这几天最好都过来,本小姐不会让你白干的,可以用丹药做报酬,如何?”
张小凡闻言,愣了一下点头答应:
“好啊。”
第9章 仙凡
随后,张小凡跟着叶渔,来到了青竹峰山顶。
“今天共要炼制两炉补气丹、两炉风雷丹、以及一炉凝神丸。”
“玄竹或许会不够用,得省着点!”
丹房,院内。
叶渔发丝飘荡,美眸认真地嘱咐,嫩白双手从四方天地,引出一缕缕的青色灵光,不停涌动,最终汇聚进中央那两座巨大炉鼎中。
丹炉旁,张小凡闻言点头,小脸被烤得通红。
他一边按命令添加玄竹,一边留意天地灵气的动向,一边心中不禁暗叹:
“好复杂!”
张小凡呼吸粗重。
如今,自己在入门离火采气诀后,已经能初步掌握天地灵气的动向了,不再像之前那般模糊。
能清楚地看到道道灵气‘丝线’。
在叶渔手里,相互纠葛,缠绕,以一种极为复杂的轨迹流动。
而后被叶渔甩进丹炉,与药力交融,变化不止,看得他很是头疼。
显然。
就算自己,已经初步掌握了离火采气诀。
但距离成为一名真正的炼丹师,也还是差得很远。
“散!”
火,越烧越旺。
那丹炉中,喷薄五色霞光,逐渐似乎有灵丹将成的异象了。
陡然间,叶渔猛地轻喝了声,动用某种术法,将那道道玄奥的灵气拆开,分别自数十个不同方向冲击。
两座丹炉内里,水火灵气翻滚,不一会儿便“轰!”的一声炸开,传出奇异药香。
“成了!”
张小凡还有叶渔见状,都是同时惊呼出声。
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皆带有喜色。
“太好了,这补气丹我是第一次炼,原本还担心炸炉呢!”
叶渔展颜微笑,白皙的瓜子小脸上满是汗水,青裙都打湿了,勾勒出曲线。
少女小荷才露尖尖角,玉腿修长,说不出的曼妙,非常开心。
张小凡则是看了眼,而后快速移开目光,神色莫名有些心虚。
叶渔未曾觉察,只是娇笑甩了甩头发,玉手一摊,将那两炉一二十颗丹收回,仔细筛选了一下,而后将一颗扔了过来:
“给,这是二品的补气丹!”
“吃了之后,可以极大程度的回补灵气还有体力,就当做是你今天的报酬吧!”
张小凡接住后,依旧小心用布包好,塞进内怀。
随后,他一边帮叶渔收拾炉鼎,重新填水引火,小脸隐约闪过纠结神色。
叶渔见状,柳眉蹙起瞥了他一眼,出声:
“怎么了?有话就说!”
他憨憨一笑:
“我就是好奇,叶仙子为何要炼这么多丹药,是要卖钱吗?”
叶渔闻言,嘴角忍不住掀起一抹弧度,呵呵调笑道:
“小杂役,你以为本小姐还会缺灵石吗?”
“你难道不知道再过一个月,祖祭大会就要开始了。”
他面露疑惑:
“什么是祖祭大会?”
这个词,他已经不止一次从叶渔,还有云汐瑶那女人嘴里听说了。
后者要他,给叶渔下毒。
期限就是定在那‘祖祭大会’之前。
叶渔见他实在是不知,于是便鲜有耐心地,给他解释了一下,嗓音清洌:
“所谓祖祭,便是祭奠我们太云仙宗,历代师长,故去的日子。
不过,之所以被称作盛会。
是因为二百多年前,我们太云仙宗的开派祖师‘柳太云’死去之前,将一身修为传承,都留在了一处名叫‘云岭’的秘境山脉里。
云岭秘境,就在太云仙宗山门中,内里空间规则很紊乱,山脉绵延直插云端,到处都是超出云端的高山,遮天蔽日。
这么多年,祖师的遗藏,也没有人找到。
反倒因为云岭秘境灵气充裕,除去自家宗门弟子外,无人能够踏足,是片清净之地。
宗门不少师长,也都效仿祖师,纷纷在死去前将遗藏留在了那片秘境中。
此后二百多年,据不完全统计,云岭之内,先祖遗藏洞府最少也得有好几百座,但被找到开启的还不足三成。
并且,这场盛事为了表示公平,参加弟子不能提前组队的。
一切丹药、法器、符篆等用品,也不可以随便带进里面入,只有自己炼制的才可以,否则会被永久取消掉祖祭资格……”
张小凡听到此处,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
叶渔要炼制这么多丹药,云汐瑶那女人,也想要他尽快给叶渔下毒。
分明是吃定了祖祭的规则,叶渔只能带自己炼制的丹药进入那云岭。
到时候,她如果受了什么伤,吃了下毒的丹,基本是必死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
叶渔只说了,祖祭不能提前组队,那就证明进入那云岭之后是可以的。
就算最后,叶渔没有吃下毒丹,也有可能会有其他弟子被毒。
这样一来,叶渔作为丹药的炼制者,总没办法逃脱关系,一定要为此负责!
“那女人太毒了!”
张小凡想着,手心忍不住捏了把汗!
他虽然原本,也没想按照云汐瑶的命令行事。
但,现在知晓了些内情,他更加觉得那女人实在是太过歹毒了。
只不过,是嫉妒叶渔天赋,比她先成为二级炼丹师,就要这样陷害,拉别人下水,害同宗弟子的性命,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么一比,自己真是天大的好人啊!
这时,叶渔忽然开口,看着他红唇轻启:
“对了,除去外门弟子,祖祭大会你们杂役也都可以参加,采采灵药、灵植,挖挖矿什么的,也都算是贡献。”
“按规则,似乎前多少名,杂役可以提前晋升至外门,不过不是正式,只是可以选择外门弟子身边修行,等到炼气境之后才能转正。”
“到时候,你如果名列前茅,可以选我。”
“我收你做丹童,怎么样?小杂役!”
叶渔莞尔笑着,看着他,嘴角竟是有小酒窝。
张小凡怔怔发呆,杂役也能参加,但为何他之前从没提赵大虎说过这件事?
而,还不等他回答。
他便听见,院外忽然,有了一道极为温柔熟悉的女声传来:
“叶渔妹妹,是你在里面吗?”
“我是萧灵,师尊听说你这边炼丹缺了人手,特意派我和周师兄过来帮你,我们现在方便进来吗?”
此言一出,院中二人即刻一愣,听着脚步声走近。
“啊……是萧灵姐姐和周炎师兄啊!”
叶渔喊了声,精致面上忽而有些局促,有些不自然的开口,没有立刻开门。
张小凡沉默,知道叶渔在担心什么,于是果断拱手低声说道:
“叶仙子放心,我不会说是在帮您炼丹的。”
“毕竟,仙凡有别,您可以说我是来送柴的!”
张小凡一边说,脚步一边往后退去。
叶渔,是一个性子很骄傲的女人。
如若不是那日与云汐瑶争吵,炼丹实在缺人手,叶渔怎么也不可能用他打下手的。
如今,萧灵带着同门师兄前来,若是看到叶渔跟他一个杂役走得近的话,对叶渔来说肯定会丢面子的。
张小凡想着,心底叹息。
修仙界就是这么的现实啊!
你不够强大的时候,哪怕只是做朋友,甚至是手下打杂的关系,也会让别人感到丢脸!
不过,他倒也能理解。
自己和叶渔。
的确差得太多了!
“谁说嫌你丢人了!”
然,叶渔这时柳眉却兀地蹙起,深吸口气。
张小凡一怔,只见她手指,忽而闪出道青光,落在大门上,利落地将院口的阵法解开。
接着,叶渔精致小脸上,白嫩下巴轻轻一抬,看了他一眼高傲说道:
“记住,是本小姐要用你,你无需撒谎。”
“你就是在帮本小姐炼丹。”
“任何人问,答案都是一样的,知道了吗!”
张小凡一怔,心底一暖,而后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院门被推开。
一个眼眸温柔,灵秀,穿着粉裙,沉鱼落雁的少女迈过门槛走了进来,正是萧灵。
她身后,还跟着一气宇轩昂,腰间佩剑的黑衣青年,后者进门便微笑出声:
“哈哈,听说叶师妹晋级成了二级炼药师?我这当师兄的还没来得及恭喜呢!”
“这根发簪,是由一百年核桃树精妖心制成,有静心凝神,拢聚灵气之功效,便赠给叶渔师妹,当做礼物吧!”
黑衣青年俊朗笑着,取出一根莹润土色宝光,雕刻精美的‘柳枝’,双手朝叶渔递了过来。
张小凡看着,在角落默不作声,心底又是一叹。
不愧都是外门的修仙者,出手太阔绰了!
这根簪子,只怕已经超出配饰的范畴了吧?隔着老远他都能感受到一股盎然的灵气。
春风刮过,令人呼吸都顺畅了,说是法器也不为过,不知道得多值钱,竟然就这么送了出去!
“咦?”
这时。
先走进院的萧灵,发现了角落的张小凡,柔静美眸有些意外,长长睫毛轻眨:
“你……是张小凡?那天帮我们搬过东西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张小凡没想到萧灵还记得自己名字,刚欲拱手开口,便被叶渔打断:
“多谢周师兄了,但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要!”
只见叶渔精致小脸平静,嗓音清洌,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侧身,避开那黑衣青年,反倒瞥了眼他的方向,轻咳了声说道:
“萧灵姐姐,是我叫他来帮我打下手的。”
“这小杂役虽然笨了点,但很听话,比云汐瑶那女人好用多了这几天都是他在帮我炼丹。”
萧灵,以及那黑袍青年闻言,面上都是闪过一丝异色。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
叶渔,出身修仙世族叶家,虽然进入太云仙宗,与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就几个月。
但,整个外门,没有谁是不知道叶渔大小姐脾气的,她竟然会用一个小杂役,还是男的?
萧灵看了看张小凡,又看了看叶渔,睫毛又眨了眨,问道:
“叶渔妹妹,你不会欺负了人家吧?”
叶渔柳眉一瞪,叉腰:
“我哪有!”
“我还给了他丹药做报酬呢,不信你问他!”
张小凡哑然发笑,当即便掏出了那颗刚用布包起来的药丹,拱手对萧灵开口说道:
“叶渔仙师的确未曾欺负我,是给了报酬的。”
萧灵闻言,面上再度闪过一丝异色,叶渔则是得意。
唯有那黑袍青年,将那妖心木簪发僵地握在手里,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善地说道:
“叶师妹,我觉得此事不妥!”
“炼丹一途,何其艰难繁琐,岂是这一小杂役能够弄懂?若是出了岔子可是损失很大的,还容易耽误修炼!”
青年说着,冷冷瞥了他一眼:
“既然我来了,这里不再需要你了!”
“你赶紧走吧,而且切记,不准把这里的事泄露出去,否则本仙师治你的罪!”
张小凡闻言,没动,而是默默看了眼叶渔。
叶渔这时轻声一哼,淡淡说道:
“周师兄此言差矣!”
“这小杂役与我配合的很好,我本来还打算,在祖祭大会之后,招他做我的丹童来着。”
“我很相信他,他也不会泄密。”
“晚些时候,我会亲自向师尊复命的,周师兄还是走吧!”
周炎闻言,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那这簪子……”
叶渔看都不看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师兄还是收回去吧,或者可以赠给其他师姐。”
“我编马尾的,用不着发簪!”
周炎面色憋得涨红,最后什么都没说,有些生气地转身拂袖离去。
张小凡看见这一幕,嘴角比丹炉盖子都难压。
原来,真有比自己还憨的人。
叶渔都不扎头发的,这送的是什么礼物嘛!
“不过……那人身上,怎么总感觉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好像炉子?”
张小凡眯眼,轻声呢喃,后背竹篓底下。
那不起眼,被用布包裹着的黑炉。
实际上在萧灵开口,尤其是那腰间佩剑的黑袍青年,走进院子后。
他后背那黑炉,便是隐隐,有了颤动的痕迹了。
就像之前见了血肉,这是非常不正常的!
而且,那青年最后离开,身上似乎还有着一丝丝的幽冷。
与他最初,接触黑炉时的感觉,很像。
张小凡想着,脑海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说,太云仙宗,除了他之外……
还有人修魔?
第10章 偷吃
随后,萧灵与叶渔闲聊了一会儿,确认不用她帮忙炼丹,也离开了。
她也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要照料药田,培育灵草,任务其实也很繁重,要为祖祭大会筹备。
临走前,萧灵柔静美眸,还格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小凡一眼。
明显是看出。
叶渔对他跟别人,不大一样!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在张小凡的默契配合下,叶渔掌心灵气流动,也是成功炼制出了一炉又一炉的丹,直到消耗到极限。
“成了!”
天色,逐渐昏黄。
最后一炉丹,散发药香,被‘轰!’的一声炼制成功。
叶渔欣喜,将之取出,丢进瓶子里收好,精致美丽的小脸上全都是汗。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手帕擦了一擦,随后竟也还丢给了张小凡一张,轻咳了声,小脸故作正经地说道:
“你这小杂役,很是听话。”
“明天正午,还是这个时间过来,没问题吧?”
“你们杂役院的活如果干不完,本小姐可以出面。”
张小凡接过那张,带有少女体香,像是青柠一样的手帕,默默擦了擦脸,随后轻轻摇头说道:
“不用的,我干得完。”
自打,那晚他决定入魔,开到第二十七窍之后。
肉身体质,早就远非寻常杂役可比了,还入门了离火采气诀。
现如今砍伐玄竹,不过是片刻中的事,不像以前得费力凿个百八十下的,才能砍下一根。
不过,他有意藏拙,是不会让别人看出这般明显变化的。
在叶渔这。
干多久,都行。
叶渔点点头:
“那你走吧。”
“本小姐要留在这,再钻研一下炼丹的经书,总觉得今日流程还可以优化,丹药品质可以更完美。”
叶渔说着,解开自己马尾辫,微风一吹,发丝都柔顺地散开,根根晶莹剔透,国色天香,很努力。
张小凡看的怔了眼,随后拱手,背上竹篓,一声不吭地快步迈出门去。
叶渔转头,美眸注视他离去的背影,也没说话。
丹房外。
青竹峰,高山日落的景色,已不是第一次见了。
“嘶,好疼!”
张小凡面色苍白,呼吸粗重,背着竹篓快步走下阶梯,他感觉自己快要压制不住了。
是的。
他之所以走这么匆忙,是因为还中着毒。
云汐瑶,五天之前逼自己服下毒丹,今日给他了暂时的解药,但他没吃!
“呼……”
张小凡一路快步下山,四肢都开始隐隐有些发麻,火烧一样的疼。
骨髓中,似乎要有某种细小的毒虫涌出来,将他啃噬撕碎!
但,他还是没吃解药。
只是默默催动,离火采气诀,动用身体窍穴中那为数不多的火灵精气,在经脉中运转压制。
不过,他的灵气有限。
“必须得快点找到一僻静地方炼药才行!”
张小凡呼吸,本打算一路拐回竹林,而后动用黑炉,炼出能永久解毒的药。
这样一来,他便不用再完全受云汐瑶威胁掌控,可以想办法反抗了。
只是,还没等他往下山的路走多久。
张小凡便是迎面看到,一道熟悉的黑袍身影,腰间佩剑,猛地走出把他拦下,淡淡开口:
“你下来了,叶渔师妹呢?”
黑袍青年五官俊朗,一双眸子平静往身后山道看了一眼,随后又拉回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张小凡见是此人拦路,心头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深吸了口气,拱手开口行礼:
“回禀周仙师,叶渔仙师还在丹院修行,让我先出来了。”
“我是乙字院杂役,到了时间,要及时回去的,敢问仙师可是有什么事?”
周炎摆了摆手,做出比较熟悉的模样,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我其实是找你。”
“没想到兄弟,虽然是杂役,但在炼丹一道上也有些天赋水平,能被叶渔师妹看重,的确不简单,白天是我失敬了,你不要在意。”
张小凡越听心底越觉得不安,连忙眼帘低垂地开口:
“仙师谬赞了,我只是挑水生个火,再扫扫地。”
“叶渔仙师能将丹炼成,是她的本事,在下万担不得什么天赋二字,至今都未能开窍成功。”
周炎点点头,又往山道上看了眼。
确定没人,周炎从怀里掏出一方形玉佩,以及一枚青色灵果,微笑递了过来:
“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师弟应允。”
“这是传音玉佩,你且收好,以后叶渔师妹有何动向,何时开炉炼了丹,何时离开丹房,去了哪里,只要你知道的,都要通过传音玉佩告诉我。”
“作为回报,我赠你一颗青元果,这果子可价值不菲,如何?”
张小凡闻言,目光盯着那颗青元果,沉默了一阵,而后说道:
“我担心这事如果被叶渔仙师知道,她怪罪下来……”
“你放心,没事的!”周炎摆手,俊朗面上微笑盯着他,咧嘴露出白牙,“你只需在叶渔师妹注意不到,空闲的时候将消息传给我,一天两次就好。”
“倘若你没帮她炼丹,多去山门口转转,有萧灵的消息也可以告诉我。”
“师弟应该愿意帮师兄的这个忙吧?”
周炎越说,面上的笑容便越诡异,凑得很近。
张小凡脖子,生起鸡皮疙瘩,后背都寒毛直竖,感觉很冷。
像是被一只,化了形的大妖,展露獠牙,死死盯着,下一刻就要被吞掉一般。
他强忍住动用离火采气诀,拔刀拼命的冲动,尽力保持平静出声道:
“这点小忙,周师兄放心,我一定尽力。”
“不过果子就不用了,只是传音而已,不用破费了!”
周炎面上先是止不住地生出鄙夷,接着将东西都塞给他后,哈哈一笑:
“师弟放心,我周某说到做到,灵果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只是这传音玉很珍贵,可千万不要弄坏了,记得注意多联系我啊!”
眼看,周炎大步流星的离开。
张小凡面上,忐忑的神色,也是逐渐变得平静而凝重。
确认了。
这个周炎,身上气息太过森寒,定是魔修,或者是邪修无疑!
只是,这人同时要叶渔和萧灵的踪迹,究竟是要做什么?
“嘶,好疼!”
这时,体内,各处的毒素快要压制不住了,传来针扎的痛感。
张小凡面色苍白,来不及深思那些,急忙快步跑到山下,找了处僻静竹林。
随后,他拿出黑炉,指尖火精气一点,将云汐瑶给的那蓝色解毒丹,扔进里面,血气燃烧,直接便开始炼化。
“嗡!”
不像叶渔,炼丹那般步骤复杂琐碎。
张小凡目光带有血丝,死死盯着面前黑炉,内里血气涌动,幽影扩散,仿佛尸山血海。
每次使用,这炉子的气息,都会侵袭他的意志,脑海里昔日各种屈辱的画面闪回,引诱他变得疯狂。
“静!”
不过,他硬生生地压制住,深吸口气,加速运转离火采气诀。
黑炉里的血气,被火焰疯狂燃烧,于是没过一会儿,便听‘嘭!’地一声,黑炉炸开。
内里吐出了,两颗晶莹剔透,犹如碧玉宝石般天蓝色的灵丹。
张小凡见状,毫不犹豫的张口就将其中一颗扔进嘴,嘎嘣嚼碎,吞咽。
瞬间,他飘飘欲仙,只感觉一股无比顺滑之感,便席卷了全身,冲刷四肢百骸。
体内遍布的疼痛,瞬间都被驱除了,冰冰凉凉,似乎还带走了不少杂质,毛孔滋滋冒出黑雾。
张小凡咧嘴发笑,从地上跳起,感觉自己龙精虎猛。
不过立马,他便又叹了一声。
“唉!”
这丹,似乎只有洗涤肉身,祛除毒素的功效。
虽然灵气充裕,但他并没感受到突破,仍旧是二十七窍,黑炉的血也见底。
自己这种情况,同时被云汐瑶和周炎,两个炼气境的外门弟子盯着,他必须尽快开窍,也成为炼气士才行。
但。
自己这魔道黑炉,自打那一夜,杀了三人过后,也是继续炼制两次了。
想再继续炼制,冲击最后三窍,单靠自己的血明显是不够的。
又因为,之前那耿天磊‘冤魂索命’的事件,余管事还加强了防范,派人巡夜。
自己继续下手,是很容易暴露的。
所以自己,接下来。
该去哪找血食呢?
…
这一晚,月黑风高。
张小凡后半夜,趁几个巡逻的杂役不注意,手持黑炉,偷偷溜了出去,直奔东边山坡,走进饭堂。
后厨内,现宰的鸡鸭鲜肉,摞的有小山高。
甚至,院子里,还圈了十几只猪猡!
为了堵嘴,赵大虎说让他们敞开肚子吃七天,绝对不是虚谈。
张小凡看着这一屋子码好的肉,面上的笑根本止不住。
当即便催动离火采气诀,点燃黑炉,一股脑地便将这些血肉全都炼化了,狠狠补充了。
于是,竖日清晨。
“这他妈又是谁干的!”
饭堂内,睡眼惺忪的赵大虎暴怒,连带那几个切肉的厨子嘴角都不停抽搐。
奇怪了,那么多切好,摞在这的肉呢。
足够几十个杂役,吃上一两天,还有后院的那些猪,怎么一夜之间动静,血迹都没有,全没了!
“小凡,你说这又是谁干的?”
昏暗,有些发凉的饭堂里,刘飞这次也愣住了。
他胖嘟嘟的脸,望着只有白菜和米饭的碗,想不明白。
张小凡的气色,倒是前所未有地红润,饼子吃得很香,淡淡沙哑地笑道:
“总之,不是耿天磊吧。”
第11章 炼气
此后时间,张小凡一边修炼离火采气诀,一边利用黑炉残余的血气,炼化灵药。
还得听周炎,以及云汐瑶的话,监视叶渔,装作自己没有解毒的模样,在其中小心周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他努力修炼,窍穴也已经打通至了第二十九处。
距离成为真正的炼气士,只差一步。
“好了!”
“今天过后,你暂时便不用再来了,丹药足够,接下来本小姐要闭关啦!”
青竹峰顶,丹房,院内。
叶渔拍手,轻轻微笑着,从那两座大炉鼎里将炼制好的丹药取出,装进木盒,同时还丢给了他一枚。
张小凡握在手里,触感发烫,依旧小心用布包好,想着这数十天的经历,拱了拱手:
“愿叶渔仙子,修行顺利,在祖祭大会上取得好成绩!”
叶渔小脸点了点头,红唇轻启微笑:
“你也是,回去好好修炼。”
“别忘了,只要你能在祖祭大会上取得好成绩,本小姐就答应收你做丹童,决不食言!
张小凡笑了笑,随后他没有过多寒暄,背起竹篓,便离开了这座小院。
出门,正午。
山顶清风徐来,吹得他小脸格外舒适,窍穴中的火灵精气沸腾,涌动不止。
“就是今天了。”
张小凡低声呢喃,背着竹篓,目露精光地一步步下山,竹篓底下的黑炉嗡嗡作响。
经过,将近一月时间的小心修炼。
他的窍穴,总算是打通到第三十窍,最后一关了。
越往后,越难冲击,不过如今他能感受到,那阻拦自己成为炼气士的最后一窍,似乎已经摇摇欲坠。
三十处窍穴,就要贯通。
将叶渔今天给的丹药,拿回去用黑炉炼化。
炼气境,唾手可得!
“张小凡,主人叫你过去!”
山道,一步步向下。
依旧是走到,某个熟悉的位置,角落突然窜出三个杂役大汉,满脸凶相。
张小凡点头,知道他们口中说的‘主人’是谁,被夹在中间,带着走了过去。
穿越一片树丛。
紧接着,一座硕大,院中带有假山,池水,长廊,鸟语花香的庭院,兀然出现在眼前。
“你们三个,门外候着!”
云汐瑶依旧穿着白裙,赤足踩在池水里,戏弄鱼儿,打湿半身,甚是诱惑。
“是!”
那几个恭敬,跪在院外,眼睁睁看着张小凡独自走进,表情颇有不忿。
“跪下。”
云汐瑶见张小凡进来,淡淡开口。
张小凡沉默,卸下竹筐,跪在一旁。
“今日叶渔又炼丹了?”
“是。”
“这个月她第九次开炉了,你都在。”
“是。”
“我给你的功法修炼得怎么样了?”
他闻言,压制住大半的火灵精气,伸手从空中掐出一道冒火的流云,控制如意,最后吸纳入体。
云汐瑶看着,双眼平淡一眯:
“不错。”
“所以,你的毒下成了?”
张小凡摇头:
“没有。”
云汐瑶一下被气笑了,湿身的白裙被灵气冲刷的翻滚,整座潭水都泛起一阵阵波纹,盯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
“所以,你这个废物。”
“白白浪费了本小姐一个月的时间,堪称海量的修行资源。”
“那么多灵丹,宝药,本小姐自己都舍不得服用,那些奴才们更是未曾得到过炼气法,全赏给了你,结果你依然把事情办砸了?”
“你他妈想好怎么死了吗!!!”
云汐瑶尖声厉吼,面带寒霜,浑身灵气炸开,在院中打出一道又一道的炽白灵光,震得假山晃荡,却唯独没有轰杀张小凡!
因为,她已经付出了太多。
如果是这个结果,张小凡就这么死了,她暂时还没法接受!
“还请主子谢罪,据我所知,叶渔明日还要开炉炼最后一炉丹,这次我下毒一定能成!”
张小凡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爬伏在地。
实则,他不断调整呼吸,暗自运转离火采气诀。
免得这疯女人真一个发怒,要杀他,他也好来得及反抗。
云汐瑶闻言,冷笑眯眼:
“这么多次,都失败了,我凭什么再给你机会?”
“你这杂种,不要忘记,本仙女给你下毒的期限就是一个月,明天已经过了!”
他小脸表情依旧保持惶恐,抬起头来,‘忠诚’地保证说道:
“这次一定能成的!”
“而且,我今日还听叶渔说,她在青竹峰某一灵田处,花大价钱,托人培育了一株灵药,似乎叫什么……‘月华宝觞果’。”
云汐瑶闻言,双目瞬间一亮,赤足踏风疾驰而来,裙下春风飘荡,凑近寒声开口:
“你说什么?确定是叫月华宝觞果?”
他点头:
“确实是这五个字。”
“我听叶渔说,她好像要炼制,与金属性,月华有关的丹药,不知是要做什么。”
云汐瑶闻言,面上扭曲,再度呵呵冷笑:
“这贱人当然是要防范我了!”
“本小姐灵根,便是水木金性,所修炼功法至刚至寒。”
“她以月华宝觞果为药引,炼制丹药,只怕能弄出什么针对我术法免疫的东西出来。”
“你可知那果子被培育在什么位置?”
张小凡吞了口唾沫,迟疑点头:
“只是听了个,模糊的方位。”
“似乎在我平日里伐竹,砍柴的竹林右后面,一处湖泊后,我可以带路!”
云汐瑶闻言点头,美眸发寒地上下扫了他两眼,玉手抬着他下巴,轻轻拍着面庞说道:
“你这贱奴,这是你最后一次活着的机会了。”
“今天晚上,你去引路,若能将那月华宝觞果偷来,你明日下毒失败也无妨,那果子对我修炼有极大裨益。”
“也不知叶渔那贱人,怎么得来的……”
张小凡见云汐瑶上钩,果断点头:
“我正有此意,只不过……是不是让我把外面那三个杂役也带上?”
“毕竟,他们也常年在那竹林中行动,也有可能熟悉路,不然大晚上,我怕迷了方向,再误了主子的事。”
云汐瑶闻言,没多犹豫,容颜淡淡点头:
“那就这么办吧。”
“今夜午时,你我五人,一起行动。”
“尔等能否活,就看今夜了!”
“滚吧!”
张小凡表情恭敬地,一步步后退出了院。
等到,云汐瑶视线,彻底看不见他的时候。
他面上表情,也是骤然变幻过来,清秀面色,如水一般的平静。
随后,他快步来到山下,走入竹林里,背靠一片阴影,取出黑炉,用刀割出手腕放血。
将叶渔刚给的那粒丹药,扔进去,炼化片刻后,‘嘭!’地一声。
两粒霞光璀璨,火热的灵丹,便从黑炉内吐了出来,裹挟浓厚的血气。
张小凡盯着,将那两粒丹药拿在手里,而后毫不犹豫,面目平静地服下,嚼碎吞咽,闭眼炼化,催动离火采气诀。
汹涌,奔腾的药力。
配合一朵朵,燃烧的火云,恐怖的火灵精气,刹那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开始冲关!
接着,没过多久。
“轰咔!”
身躯中,一声巨响。
张小凡呼吸,猛地变得灼热,杂役布衫上,一道道恐怖的火灵气息流动,掀得他长发飞扬。
他的胸口,宛若漩涡一般。
四方天地间,无尽灵气,这一刻都是疯狂往他体内汇聚,如同奔腾的江海,呼啸冲击那最后一处关窍,疼的他感觉五脏六腑,都似要被撕裂。
但,他依旧不停,只是狠狠运转离火采气诀,黑发飘扬,双眸火红,全力以赴,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炼气。”
“就在今日!”
第12章 气府
竹林,涛声依旧。
张小凡在中央盘坐,呼吸吐纳,意识隐约看见一扇宽厚,如天一般高的漆黑大门。
内内,透露出非凡霞光,在灵气与药力的冲击下晃荡裂开一道又一道的缝,似乎推开过后,便是另一个世界。
“那便是气府了吧!”
张小凡闭目调整呼吸,心神一振。
气府!
初入太云仙宗时,他便听说过,人体胸口,存在一处不是血肉实体的空间,是为人体秘境。
打通关窍后,由修士自身‘精、气、神’共同开辟而成,链接血肉经脉灵根,用来贮藏灵气。
并且,据说气府大小,每个修士都不同,就像灵根。
同境修士,气府与气府之间,也有很大的差别。
一些天赋强的炼气士,同境界气府所能容纳的灵气数量,甚至是其他修士数倍,动用灵法时威力自然也就更强,更持久。
不过哪怕只是最小的气府,也肯定比之前仅能容纳一丝灵气的关窍要大。
就像是之前云汐瑶隔着百步,一指点碎他的柴刀一样。
有无气府,炼气一层,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天壤之别。
‘仙凡’之差,不是随便说说!
而,现在。
他张小凡,也即将跨越这扇凡胎的大门,开辟气府,成为真正的修仙者了!
“开!”
猛然间,张小凡低喝了声,浑身气息攀升至了顶点。
他浑身火属性灵气,都沸腾,澎湃不止,哪怕已经吸纳到了极限,还依旧向四周天地索求。
故而,他苍白小脸,憋得涨红,黑发缭乱飘荡起,肌肤都撕裂开口子,渗出鲜血,但又很滚烫,被瞬间蒸发。
接着,他的体内,“轰!”地一声。
无尽灵气,势同奔腾大河,终于是冲垮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与内里那片神秘霞光汇聚在一起,迅速凝缩。
向上,向下,左右,连接血肉经络。
无尽灵气与血气,还有看不见的气息,快速支撑起了一片混沌的空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过程,张小凡瞳孔紧缩,只感觉痛苦又美妙。
他深深往嘴里吸气,运转离火采气诀。
周围天地,竹林中的火云,各类灵气,能吞多少就吞多少,极力扩张胸口那片看起来不算大的混沌‘漩涡’,依旧不顾撕裂的疼。
终于,到某一时刻。
“轰!”
一阵闷响,张小凡震动,感觉连着头皮都发颤,被迫退出了那种野蛮的吞噬修炼状态。
因为,气府成了。
“这气府……算小算大?”
张小凡面色惨白,浑身是汗,忍不住踉跄了一下,但又赶紧坐正,内视。
没人教他,但他此刻,有了这个念头,‘神识’便自动跟随念想,飘到了胸口。
越过,三十处窍穴,抵达那处最深的‘气府’之中,里面灵气充裕,各类山野精气交杂,混沌一片。
大小,看起来像是一面不大的湖,长宽数百丈,比天还高。
但天上面,并没感知到灵气存在,全都堆积在那片‘湖’。
任凭他再努力,呼吸,吐纳,也再难吸进来一丝。
所以,这气府规模,再炼气一层中,究竟算不算大?
张小凡吐出口气,缓缓睁眼,站起身,对于这方面他是真不清楚。
不过,有一件事他可以确认了。
“去!”
张小凡心念一动,指尖一点,气府中灵气运转,透过血肉经脉瞬间便在手指点出一道刺目的火芒。
以往,他竭尽全力,催动炼气法。
才能在指尖,引起一缕火苗,因为窍穴中贮藏的灵气太过稀薄,点燃炉子已是极限。
但,此刻,他的指尖精光爆射。
便如叶渔,或是云汐瑶射出的那道,‘嘭!’地在五步外炸开,将玄竹劈了个稀碎。
“聚!”
接着,他又轻呼一声,稳住呼吸,运转离火采气诀。
迷蒙之中,他看的更清晰了。
四方空间,到处都游离着微小的火精气,片片散发金光璀璨的火云挂在天顶,等着他摄取。
张开手,从左往右,轻轻一推,竟能将一片片火云聚拢在一起了,在掌心凝成一团滚烫灼热,刺目的火球。
这个过程,极为消耗灵气。
张小凡尝试将那火球内里凝缩,外焰继续扩大,摘更高处的火云。
却发现。
仅是吸了那天顶飘荡,灿金云彩的一丝火精气。
自己气府内的那片混沌湖泊,一下便‘干涸’了大半,吓得他赶紧停下,不停甩手:
“嘶,烫烫烫!”
张小凡倒吸冷气,往后退了好几步。
没敢将那掌心的火球射出去,否则非得在这片林子炸出个大坑不可。
但,他才刚掌握炼气境的玄妙,没到收放自如的阶段。
这团火拿在手里,不扔出去,也散不掉,很快就将他掌心都烧的炙痛,于是他便赶紧将这团火拍进黑炉里。
后者表面幽黑,柳枝来回地扭,似乎非常雀跃。
这时得到一大股灵气,炉子内里瞬间也喷出三丈来高的‘黑炎’,滚烫的可怕,侧面有两棵近地玄竹仅是沾上边就直接被熔炼成灰,看得张小凡瞠目结舌:
“这炉子不止炼肉快啊,究竟是什么法宝?”
等到,炉子稳定。
张小凡咂舌,缓缓朝其走了过去,将黑炉握在掌心,仔细观察。
那股幽影,依旧缠绕上他的手,但这次却没吸他的血。
反倒给他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仿佛臣服。
张小凡眯眼,稍微用力,这炉子竟然就变小了。
再一动。
这炉子‘咚!’地一声,坐落在面前,变成几人高,就跟叶渔炼丹时的那几座炉鼎一样,而且似乎还能变得更大!
“到底什么来路?”
张小凡咂嘴,将黑炉惊疑地恢复成巴掌大小,而后尝试闭眼,意念神游,探索黑炉内部。
却发现这里宽阔,奇大无比。
犹如一片没有星星的宙宇天空,或者是深渊。
在这渊内,零星飘荡着,几缕微小到,不能再细的血精气,黑炉‘饿’的不行。
而且,仔细看去,这里竟然遍布斑驳的裂纹,不知是被何种东西所伤。
最下方,那片冰冷的黑暗间,似乎还记录了某种符号文字,但他看不清楚,只能走近……
“嘶!”
猛地,张小凡意识到什么。
咬住舌尖,强行清醒过来,面色有些苍白,或者说愤怒:
“破炉子,白眼狼!”
“喂不饱你了是吧!”
张小凡咬牙,狠狠拍了一下黑炉,震得后者嗡嗡直响。
他的手腕,腾起一缕火苗,将那攀上来的黑影烧掉,小脸无奈不已。
这黑炉,他还以为‘改邪归正’了!
但实际上,也许是发现正常没办法动摇他心神,黑炉所以才假装释放善意,在他放心对内仔细探索,沉浸其中的时候。
偷偷吸他的血!
再晚一会儿,他出来,也许就成干尸了!
“算了,都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魔道器物,就不指望你认主了!”
张小凡摇摇头,心脏嘭嘭跳动,到现在他心神还不太稳,眼角有一股黑气流动,似有一种‘欲望’,驱使着自己,想要将自己全部都奉献给炉子。
而且,那欲望,似乎在提醒着他。
奉献过后,并不会被燃烧成干尸,反倒会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张小凡冷笑,他合理觉得,这炉子肯定又是在骗他,他才不会上当!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这个魔道炉子扔了,只不过现在还不行。
张小凡想着,将黑炉缩小,十分不起眼,揣进袖口,背起两捆玄竹往山下走去。
晚间日光,照在那苍白,而有精气的面上,鬓间发丝止不住地翻飞,他手腕摩挲那带有铜锈的炉子,低声呢喃:
“只要渡过这次危机,我就好好炼药,学成了再下山找他们去……”
“这黑炉,我便再不会用了。”
第13章 寻果
大月如镜,飞在青云端。
夜,很深了,张小凡脚步静悄,挎着柴刀,接连翻过几道山岗,而后抵达一片竹林处。
刚到,两旁树丛便窜出了三个汉子,下巴带毛的那个壮汉怒然开口:
“你他妈怎么来这么晚!”
“敢让主人和俺们一起等你,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张小凡目光瞥了一旁玄竹顶端,皎洁明月下,赫然立着道艳丽的白裙身影,玉腿踩着高跟,婀娜波涛。
不过,他可不敢欣赏,只是瞥了一眼,便行礼恭敬道:
“我们院施行宵禁,得等巡街得困了才敢出来。”
“我得小心,不敢耽误主子大事。”
云汐瑶闻言,冷哼一声下来,美眸有些不耐烦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忍住脾气,平淡说道:
“带路吧。”
“多等一个时辰,不算什么,若真能拿到月华宝觞果,你们今晚皆有重大赏赐,每人一千下品灵石,毒也会帮你们解了。”
“多谢主人!”那三个杂役一听,顿时都打了鸡血。
张小凡面庞也是微微抽动,再次拱手行礼,随后赶紧抽出那断掉的柴刀,走在前面,深吸了口气开路。
青竹峰很大,尤其是种植玄竹的区域。
漫山遍野,有些地方极难下脚,除了杂役常年都没人来。
他专挑,最难的路走,满是石子泥泞,不一会儿众人都一身污,还有杂役猜到了屎。
云汐瑶是炼气境,感知好一些,虽然没踩屎,但她也走的很嫌弃,很想冯虚御风,但又害怕太张扬暴露,误了大事,只好捏着鼻子。
“还有多远?”
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
见,张小凡走过两片玄竹林,一片松树林了,仍旧没要停的意思。
云汐瑶终于憋不住了,玉手一挥,将裙摆与鞋底的污泥净除,冷冷把他叫住:
“你最好带的是正路!”
张小凡闻言鞠躬,随后他小脸环视了下四周,神情认真地说道:
“没错的,应该快了。”
“我记得走过这片林子,附近有一道很大的湖泊,我之前误打误撞看见过一次,还喝了里面的水。”
“听叶渔还有萧灵说,她们那月华宝觞果,就在那湖对面的田地里培育,而且是私自的,并没有长老仙师驻守,找到湖就能找到灵果了!”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一愣。
“湖?青竹峰哪里有湖!”
那三个杂役中,下巴痦子带毛的,面上横肉都拧在一起,忍不住对他出声质疑道:
“老子在青竹峰丁字院干了四年,从来就没见过这有那么大的湖,你说的是不是水潭啊?”
云汐瑶视线漠然,看着他没说话。
张小凡却不慌,清秀小脸平淡地认真说道:
“的确是湖无疑,相信我,我一个来月迷路,亲眼见到,和叶渔她们描述的一模一样!”
“你们没见过,也许是下大雨,将某个水潭变成了湖也说不定。”
云汐瑶闻言,不屑冷笑:
“蠢货!若真有那么大的雨,山底下不早被冲垮了吗!”
“月华宝觞果,性喜阴寒,我看应该是那叶渔和萧灵,借助了某种阵法,将那处水潭改造成了湖泊也说不定。”
张小凡闻言,面上故作恍然大悟:
“那应该就是如此了!”
“不过这得多高级的阵法,萧灵和叶渔布置的下来?她们难道不是炼气一层?”
云汐瑶闻言再度冷哼,美眸有些妒意地说道:
“这两个贱人,都出自修仙世家,想布阵法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帮,尤其是萧灵,她的家族……”
“快带路!”
话,说到一半,云汐瑶忽然止住厉吼。
张小凡无奈,只好带路,听得抓耳挠腮,萧灵家族到底怎么了?
他一直就好奇,那个‘周炎’到底是要做什么,竟然同时盯上叶渔还有萧灵,又不动手,云汐瑶明显话里有话,应该跟她们背景有些关系吧?
但,云汐瑶不继续往下说,他也没法再问,只好闷头继续带路。
过了会儿,张小凡带着众人,兜兜转转,走了一大圈。
然后,他小脸表情,有些畏缩地出声:
“我……我分明记得那座湖就在这附近,但是我找不到了。”
“你他妈说什么!?”云汐瑶闻言,怒得当场就要杀了他。
剩下三个累得不行,大半夜不能睡觉被拽来的杂役,也要把作势他生吃,但他这时又连忙出声开口:
“不如分头行动吧!”
“半个时辰后,在这集合,谁发现了湖,就去哪里,我觉得比较妥当,怎么样?大家都是经常在山里活动的,不会走丢!”
张小凡语速急促,云汐瑶闻言,则是小脸霜寒,强忍杀意,咬牙说道:
“听他的。”
“你们几个,都给本小姐听好了,如果找到位置,不要大呼小叫,更别生出私吞的念头。”
“如果今夜本小姐得不到月华宝觞果,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把那毒解了,永远做奴隶,知道了吗!”
“是!”
那三个汉子杂役,原本还对张小凡指手画脚不满,分明只是一个新人。
但,云汐瑶一开口,他们全都吓的屁滚尿流,赶紧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向两侧的竹林分开搜寻了,说什么也要找到那座湖泊,于是这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张小凡暗自松了口气,计划都很顺利,继续带路。
依照‘记忆’,在附近搜寻。
云汐瑶跟在后面,指尖隐隐闪动白光,但又散去,不敢大张旗鼓动用灵法寻找,害怕被提前警觉发现。
就这么,二人走了许久的路程,翻山过河,钻荆棘,将她白裙都刮出几道口子。
就在云汐瑶,心态彻底要炸裂,忍不住动手教训他的时候。
“找到了,湖!”
张小凡爬上一处山坡,指着前面,一脸惊喜地低声开口。
还回头,用刀十分‘贴心’为云汐瑶,清理了下两道绊脚的草。
“哪里?!”
等了一夜,找了半宿的云汐瑶,本来都要爆发。
听见这话,她美丽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立刻就跨步冲上来,从下往上,胸口白嫩沟壑都露出,也忘记了挡。
张小凡没有看,而是给她让出位置,退到一边,右手肌肉绷紧,微微发力。
“哪呢?”
然,云汐瑶来到山坡,往前一看,惊喜的美眸神色瞬间凝住了。
哪来的大湖,这不只有一处水潭?
而且,水潭对面,地势也不符,压根不存在什么培育月华宝觞果的沃土灵田,只是一片竹林而已。
“湖在他妈哪……”
“铛!”
突然,云汐瑶嘴里的话还没问完,她后颈处,便是响起了一声金铁碰撞声,溅起火花。
张小凡的柴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斩出,速度之快,在黑夜里甚至连月光都未能清晰捕捉到,却还是被云汐瑶用双指手指夹住。
于是,下一刻。
云汐瑶冷笑,侧过头来,红唇微微勾起,近距离和他对视。
她笑容前所未有的冰寒,浑身泛起一阵恐怖的白光灵气,嘲讽说道:
“你这废物,你以为你快的过炼气士,能偷袭到我?”
“吃了本小姐那么多东西,还敢背叛,我马上会让你想死都成一种奢望,你……”
话,她的话依旧是没能说完。
因为张小凡,突然把刀放下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左手兀然抬起,掌心捏着一鼎黑炉。
那黑炉里,冒着一股,幽蓝色的灵火,是刚刚他趁着云汐瑶蓄势的时候,偷偷运转离火采气诀自云端摘得。
此刻,气府门户大开,他将浑身所有灵气,全都运转到了极致,双眸没有一丝感情地拍下,直取云汐瑶面门。
于是后者,美眸瞬间瞪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
那坚硬的护体白光,崩裂了。
云汐瑶被黑炉结实砸中,口吐鲜血,浑身白裙迅速都被火焰燃烧,动用灵法,却怎么也扑不灭,于是她彻底惊慌失声:
“你,你这是什么法器!”
“你竟然变成炼气士了!”
第14章 焚烬
“你这贱奴,还不快把火灭了,否则就同归于尽。”
“你忘了你中的毒了吗!”
竹林,夜色下。
云汐瑶惊怒,厉声吼着,身形暴退,跳入那片污浊的潭水中,浑身涌动洁白无瑕的灵气,试图将那火焰洗净。
但,那股黑炎,始终攀附在她身上,将白裙快速烧光,身无寸缕,潭水都滋啦蒸发。
婀娜,完美的处子少女肉体,就这么暴露在月光之下,春光乍泄。
云汐瑶见状,羞愤的发抖,胳膊捂胸怒喊:
“你还不把眼睛闭上!”
“轰!”
然,张小凡身形雷动,眼睛从来都没闭,而且盯的很死。
他浑身肌肉绷紧,气府中的灵气极速运转,对准云汐瑶那摇晃的胸口,猛地跨步窜上来,抬手便是一掌。
不是非礼。
他掌心,有炉子,滚滚涌动着黑炎,比刚刚那道更旺盛更可怕!
“你!”
这刹那间,云汐瑶惊怒的美眸一怔,接着便凝缩到了极点,变得恐惧。
因为,她发现自己躲不开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炉子,距离她越来越近,内里火热恐怖,没法抵抗。
而且,视线交汇之间,张小凡眼神无比的平静,半点不像她这些日子熟悉的胆小奴隶下人,出手竟然这么果断?
云汐瑶不太能忍受。
自己这般,美艳无暇,圣洁的仙子肉体,就摆在这里,你怎么能半点都不犹豫,半点都不动摇,就这么出手了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还有手心没来得及捏碎的符篆。
“嘭!”地一声。
张小凡掌心黑炉,终是拍在了她胸口。
没给她任何,动用别的什么手段的机会,或者说她自己愣神错过了,太过大意,身躯顿时被火焰吞噬。
恐怖的温度,连同她那能崩碎精铁柴刀的护体灵光,都是烧毁。
云汐瑶死了,眼神带着不甘与恐惧,没有惨叫出声。
一身品相极好,资质不凡的骨血。
就这般化为青烟,流入了炉子里。
“再见。”
张小凡低语了声,不敢多停留半分,将云汐瑶掉落在地的储物袋扔进炉子,清理了下场地,转身就离开。
夜色下,他小脸面色苍白,警惕,在竹林中快速奔袭,留意四周。
但,除了一直,跟随他的月亮,周围再无别的东西,于是他便渐渐把脚步放缓。
“呼!”
过了会儿,他喘了口气,心脏嘭嘭直跳,握着柴刀往前走。
他努了努两下嘴角的肌肉,让自己表情尽量看起来正常。
“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主子呢?”
越过几处山坡,回到几人最开始约定好,分开寻湖泊的地界。
估摸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土坡竹影下,已经有了两个汉子停留,对他皱眉发问道。
张小凡走过来,苍白面上,挤出一丝微笑,悄然绕到两人身侧沙哑开口:
“她已经找到月华宝觞果了,让我带你们三个一起去。”
“另一个呢,到时间了,为什么还没回来?”
那下巴,长着带毛痦子,体型高大的壮汉闻言,眼睛顿时忍不住怒瞪起,揪住他衣领开口道:
“小子,你话太多了!”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受宠,得主子重视,给了你些珍宝,所以你就在这耀武扬威了?
“但,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你最后的下场……呵呵!”
汉子话说一半,盯着他,面上止不住咧嘴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胸口一凉。
因为无声之间,张小凡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把柴刀捅了进来,心脏绞碎,刀尖划破第二人喉咙,捅了个串串,鲜血飙射。
“你!”
远处,山坡。
那第三个,匆匆跑回来,没找到大湖,本来还忧心忡忡的杂役,望见这一幕,顿时彻底呆住了,甚至忘记了跑。
张小凡就是看见他回来才动手,黑炉直接掏出,将那两人顺手炼化后,接着一个跨步,来到最后那人身前。
一炉扣在后者嘴上,防止他叫。
火焰,焚烧。
“嗡!”
连带,那把断掉柴刀上的血迹,也都吞了个干净,炉子轻微颤鸣,甚是满意。
“结束了!”
至此,张小凡紧绷了一夜的弦,才微微松开。
他视线疲倦,又有些复杂地看了身后一眼,清理了下痕迹,随后走进竹林,按原路返回。
一路上,他心底感叹,总觉得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云汐瑶,那样的心腹大患,几度要一指抹杀自己,强大的仙师存在,现在竟然就这么的被自己弄死了!
连带,跟在她身边,见过自己的那三名杂役,也都了无踪迹。
过了今夜,或许再也不会有人知晓,他曾经与云汐瑶还有过那样的关系,被胁迫接近叶渔,给叶渔下毒,也不会有人时刻都准备想杀了他……
不对,还是有的!
张小凡一路,走到青竹峰半山腰下。
到一处阶梯附近,他忍不住停住,小脸沉默望向顶上一处岔路口。
那天,他从山顶下来,帮叶渔炼制完丹药,那个黑袍青年拦住去路。
后者虽然,手段不如云汐瑶狠绝,但身上却有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冷气,时不时向自己打听叶渔和萧灵的踪迹在哪。
昨天,得知叶渔闭关后,那周炎的传音玉便再没亮过了。
也许下一次叫他,就是要杀人灭口?
“而且,黑炉有弊端,火得提前积蓄才行,威力没我想象中大,下次得小心!”
张小凡走到一处草丛蹲下,取出暂时收在炉子里,云汐瑶的储物袋,早就被烧的发灰。
袋口,本来应有禁制,外人打不开,但这会儿都破碎,敞开了。
他意念一边往里探,搜罗宝物,一边忍不住回想起今日跟云汐瑶的交手。
虽然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
他最多,出了三招,刀被云汐瑶双指抵挡,接着黑炉第一击的火盖在她身上,竟然没能把她直接焚烧掉。
张小凡想着,心跳一滞。
这一幕,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心底有些不安,甚至是恐惧!
后怕!
云汐瑶那时,倘若借助那个退后的空挡,向外传什么讯息。
利用传音玉佩,暴露自己魔修的身份。
那么他,除了立即尝试逃出太云仙宗,此刻永远隐姓埋名流浪成为人人喊打的魔修,在某一日被正道修士捉住打死,似乎就再没第二种可能了。
黑炉的火焰,没他想的那么强!
虽然……也很强了。
瞬间就将云汐瑶破防,衣服都烧光,第二下直接烧死,但还是能被灵气抵御住的。
“如果,她再有什么护体法宝,或是反应更快些……”
“嘶!”
张小凡越想,越是发虚,连储物袋中的东西一时都忘记看,他觉得今晚实在是太失败了,竟然把自己置身于这样危险的境地啊!
明明,已经谋划了一月。
在云汐瑶强迫他给叶渔下毒的时候,他便打算如此,只是一直没想到合适的理由与场地。
月华宝觞果,是他后来从萧灵嘴里听来的,真实存在,不过是某个外门长老私底下培育的珍稀灵物,有机会能长到‘地阶’。
他不太懂,但叶渔说云汐瑶会很喜欢这玩意,于是他便以这个为诱饵,利用云汐瑶嫉妒与自大,一环套着一环,将她引到了那处埋骨地。
甚至出手,也是偷袭。
结果到头来,竟然还出了这么大空子,差点暴露,实在是失败啊!
“弄周炎的时候,一定不能这么大意了!”
张小凡咬牙,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随后,他强忍住心跳,意识扫了眼云汐瑶的储物袋。
但见内里,四尺见方,空间小得可怜。
角落,堆积着一堆小腿高的下品灵石,右侧摆着架子,放着瓶瓶罐罐,木盒。
他一一好奇打开,只见那罐子里装着的,赫然是先前的毒丹,以及蓝色解药。
还有一些,他认不清的东西,丹药,看着不像好东西,不敢乱吃。
木盒里,整整齐齐,叠着几件云汐瑶常穿的白裙,纹着动物图案的亵衣,半透明的三角内裤,以及几双高跟鞋。
两本泛黄,不知是什么品级的经书,与一株散发赤光。
云汐瑶给过他,说是比一阶‘沸血草’珍贵十倍的灵草,摆在那。
这,就是云汐瑶的全部家当。
张小凡大致扫了一眼,而后忍不住一怔,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这么穷?”
第15章 暴露
“真穷啊!”
张小凡大致扫了一眼,而后忍不住咂嘴感叹。
他虽然早有准备,知道这女人不太富裕,但没想到竟然真的这样穷。
不算功法,那堆下品灵石,不用数,看着也就一千来枚吧?
对杂役来说,得苦苦攒个几年,但云汐瑶可是高贵的外门弟子,炼气仙师,竟然就这点身家,实在是有些过于的穷了,就连灵草也都只有一株。
并且,可能还是给他准备的!
张小凡沉默了下,随后摇摇头。
这女人的确如她自己所说,在他身上下了血本,让自己走上了修行路。
但。
他可不会觉得这是什么恩惠。
他很确定这女人从一开始,培养他给叶渔下毒的时候,就没想让他活过,甚至这件事连那几个跟班杂役也知道,对他不服气,不过现在他们都死了,炼进炉子里。
不杀云汐瑶,云汐瑶早晚都会杀他!
“呼!”
张小凡闭眼,随后重重吐出一口气。
往事,具化成灰。
“山上脚印本来就很乱,下毒这事也隐秘,肯定没其他人知道了,应该不会调查到我吧?”
张小凡默默想着,将那储物袋埋好,内里的衣服,毒药什么的,都烧干净。
那两本经书,一本名叫‘月影风灵引气法’,一本叫‘江河大陵经残篇’。
前者看着,不是他能修炼的,第一页迷蒙淡淡的月雾气,需要特殊灵根,于是他果断烧掉。
剩下,江河大陵经残篇,跟那株灵草,下品灵石,他都一起存进了黑炉里,缩小藏进袖口,剩而后转身离开,悄悄下到青竹峰底部了。
他可不敢,连同云汐瑶的整个储物袋都留下。
毕竟,那东西是认主过的。
即便被烧得破烂,也未必不能被追踪。
里面那些鼓捣害人的丹毒,他也不需要,而且那东西太特殊,云汐瑶说过只有她有,别的人解不了。
自己有一天拿出来用,万一被人发现,顺着毒来路就能抓到他!
而,那江河大陵经残篇,是水属性功法,可以留。
“我是五行杂灵根,金木水火土,应该都能炼,不过就是炼得慢而已。”
张小凡内心默默想着。
水属性功法,他见叶渔炼丹时,都是水火交融,炼丹能用到。
他回去打听一下,这是什么品阶的。
如果,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货色,日后练练也无妨,不怕被追问是从哪得来的。
就这样,他一路,下到山底。
树影摇动,他没走寻常路,而是翻过缓坡,准备悄咪咪从窗户跳进屋子。
“谁!”
但,这时。
张小凡刚走进山坡草丛,就被吓了一跳。
后者蹲着,手里捏着几张牛皮纸,粗麻布裤子脱了一半,明显是要如厕。
“你……你是张小凡?”
“你他妈怎么出来的!”
张小凡身子一僵,站在原地,与那名巡夜拉屎的汉子对上眼。
后者表情先是愣住,接着看清楚他的脸后,立刻勃然大怒,就伸手抓向旁边放着的铜锣要敲,同时嘴里大呼:
“虎哥,张……”
“死!”
张小凡见状毫不犹豫,咬牙一炉子扣下,火焰涌动,这杂役没有灵气护体,顷刻炼化。
但,那汉子手里的铜锣,还是敲了下去,‘铛!’的一声。
虽然不算响,但几十步外棚屋房檐下,就有个巡夜的杂役在打盹,被惊得醒,看见这里火光,立刻大声敲锣:
“来人了!!!
“铛!铛!铛!”
这锣声,刺耳急促,正如张小凡此刻骤然加速的心跳。
土路上,左右两侧树林,都是迅速跑来几个汉子,几个棚屋门也被‘嘭!’地踹开,其中好像有赵大虎的身形。
“呼!”
张小凡见状,俯身把脸一遮,毫不犹豫,气府大开,指尖射出一线红色火灵光,将近处那敲锣的杂役炸得碎裂,光线刺眼,接着转身就逃,灵气催动,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他妈的,余管事说的没错,果然是有人弄我们啊!”
赵大虎睡的迷糊,赤脚拿刀,身形僵在土路上,望着那道炸开的火光,吞了口唾沫退后。
身旁,一个跟班愣头青小弟瞪着眼喊道:
“虎哥,咱们不追吗?”
“这可是守了一个月的夜才逮到的啊,余管事特意吩咐的……”
“我追你妈!”赵大虎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将之一脚踹倒,“那他妈是炼气境的仙师,你踏马不想活了?!”
“去,把他们都叫出来数数,看今晚上死了几个!”
赵大虎面色难看地踢了旁边那愣头青一脚,接着掏出了怀里的传音玉佩,凑近嘟囔说了些什么。
随后,他站在土路上,摸了摸自己光头,呼哧呼哧地看着那些棚屋,发现竟有一处门一直没打开,面色横肉一拧:
“那他妈是不是张小凡?快滚出来!”
棚屋,没有声音。
“你他妈最好是被那人弄死了,要不老子打死你!”
赵大虎见门还没动静,满脸戾气,撸起袖子就往这边走。
“小凡,小凡你出来啊!”
刘飞站在土路对面,脸上肥肉一直哆嗦,也很焦急喊,视线翘脚往里看,却见好像有一道黑影从屋子后窗闪动,翻进来。
于是,他面上肥肉猛地一僵,没说话。
赵大虎从侧面走过来,没有注意,只是在距离棚屋十步远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
张小凡面色苍白,上身光溜溜,踩着草鞋,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揉着眼睛,转头看了眼心虚问道:
“虎哥,怎……怎么了?我睡得太死了。”
赵大虎满脸愤怒,刚准备一脚踹过来,手心的传音玉却亮了。
于是,他立马停下,凑近耳朵听了片刻后,接着神情猛地严肃,转头粗声吼道:
“都他妈给老子排队站好。”
“余管事马上就到。”
“谁也不准动那句尸体,听明白了吗!”
夜色下,所有杂役听从命令,聚堆有序站在一起,赵大虎挨个数着人头。
张小凡心脏嘭嘭跳,背后渗了满身的汗,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幸亏赶上了!”
他心底叹息,松了口气,小脸左右观察,刚才应该没留下什么脚印吧?自己乱中有静,也没露脸。
赵大虎,也没怀疑自己。
应该查不到他的。
“小凡。”
但,这时。
他身后,耳边却是传来了,一个不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却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嘶哑询问:
“你……”
“刚才去哪了?”
第16章 云羿
“我刚才看见你,从后窗户翻进来。”
“你根本没有在睡觉,你出去了对不对?”
夜色下,众多杂役站在一起,前胸贴后背,四处有人举着火把。
刘飞嗓音沙哑,站在他身后低语,冷得像是条蛇,让他身形都止不住僵住。
但,他没露太多异常,头脑飞速运转,而后吞了口唾沫,故作焦急地回过头,给刘飞摆了个手势:
“嘘!”
“你看,这是什么?”
张小凡左右看了眼,深吸了口气,见没人注意这里,他便偷偷从炉子里拽出了根通体赤红,氤氲灵光,品相非凡的灵草。
只露出一小截,盖在袖口,却比四处点的火把都要亮。
给刘飞闪了一眼,他又快速收进黑炉,凑近刘飞耳畔神秘低声道:
“这是我前些日子伐竹时,意外走偏,在一处山沟里发现的灵草,不知道叫什么。”
“我之前没敢带回来,是怕赵大虎再找我的事,把这灵草抢走了,而且它看样子也没成熟,今天正好是熟透的日子。”
“我偷偷去采,没想到撞见这档子事了。”
“你千万不要说出去,我们是朋友,这草我也分你一份,好不?”
张小凡低声说着,但后者却始终侧着脸沉默,没有回应。
过了会儿,只见刘飞面上的肉抖了抖,转过头来,深吸了口气认真说道:
“小凡,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我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有好几次正午你不吃饭,我偷着带了点饼子去山上找你,你却不在,玄竹也没砍完,但每次晚上你却又都能带着一捆捆玄竹回来。”
“这些日子,你身板也壮实了,有时候吃得比我还多,就算你藏着,赵大虎他们不注意,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力气变大了?”
“还有今天晚上,死人的时候,你正好回来,这些哪里是你一句采灵草就能解释清楚的!”
刘飞一句句,有理有据。
张小凡闻言,则是哑然。
最近一月,他独来独往,本以为不会有人注意自己,没想到刘飞竟然给他送过几次饼子。
再加上今夜他不在屋子也被看见,已经暴露了太多,的确不是一株灵草就能解释的。
不过,虽然谎言被拆穿,他也不大着急。
只是微微一笑:
“我没想故意瞒你,只是怕有些事牵连其实我最近是去帮……”
“嘘!”这时,刘飞忽然抓住他手腕,把他打断,转头看了眼周围,认真摇头:
“有些事你不用跟我说,我也不要你的灵草!”
“作为朋友,我只是担心你,为了报复赵大虎他们误入歧途,最终落得跟耿天磊一样的下场。”
“毕竟,我们只是杂役,老实熬几年,好歹能留条性命下山,什么也没有比活着更重要!”
“能收手就及时收手吧。”
“我都能抓到你破绽,再这样下去,你跑不了的,那些仙师只是在利用你啊!”
刘飞语气急促地说完,随后便赶紧转过去了。
只留张小凡一人,心底哑然沉默。
叫他及时收手么。
只是好像,已经不大可能了……
“呼!”
夜,飕飕刮起冷风,天上明月忽而被薄云遮住。
张小凡站在杂役人群里,眼里倒映着一个个摇晃来去的火把,表情沉默。
刘飞,明显是误会,他是受控于外门的某个仙师了。
为了对赵大虎他们进行报复,害怕他被利用,所以才会这么说,劝他收手。
但现在,已经不是他,要不要及时停下的问题了。
事情进行到现在,他刚杀完云汐瑶又回乙字院杀了两人。
只要那帮仙师不傻,就肯定能意识到,‘凶手’跟乙字院有关,毕竟屡次犯案。
当然前提是,余管事这次不会封锁消息。
但,那可能么?
“应该不会!”
张小凡思忖了一番,随后静静摇了摇头。
他的眸光,盯着远处,那从山坡后走来,一身棕色长衫,鹰钩鼻,面色严肃的男人。
余成华管事!
炼气境一层修为。
以前这余管事,封锁消息,估计是感觉死了这么多人,又不知道凶手是谁,怕报上去,被上面觉得无能,所以直接瞒着了。
而,这次。
虽然他的踪迹,也真切被人看见,但说到底还是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余管事前两次都瞒着,这次却上报,又是在祖祭大会开始之前,肯定不符合常理的。
“更别说,还死了个云汐瑶。”
张小凡越想,心底就越安定了。
云汐瑶失踪,身死的消息,最好快点传出来。
这样余管事知道了,肯定要往死了把嘴捂严。
毕竟,最开始死人的时候,余管事没有上报,才导致了后续云汐瑶身死,这都是有连锁反应的。
云汐瑶的背景可不小,要是追究下来,余管事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这件事在调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往出说。”
“都滚回去睡觉!”
果然,正如张小凡所想。
远处,夜色下,那穿着棕色长衫的男人,见没找到什么线索后,阴沉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下定主意,只好先放他们先回去。
于是,众杂役齐声,如潮水一般散去。
张小凡也在其中,默不作声,低垂着眼帘。
直到,他走进屋,关上门。
夜里几根火把,逐渐熄灭,守夜的继续巡夜,余管事似乎也离开了,恢复安静。
“呼!”
张小凡躺在床上,这时才敢出动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事情走向,跟他想的差不多。
如今余管事那边,纠结犹豫后,估计是不会往出说了,他暴露的风险很低。
而且,就算查到乙字院,他也只是一个杂役。
唯一有风险的,就是自己的修为问题。
不能让别人察觉自己已经突破炼气,否则百口难辩。
他是五行杂灵根,这么短的时间开窍炼气,可不是吃叶渔几颗低阶丹药就能解释的。
还有那个周炎,自己也必须得尽快解决,这样才能算安全……
“嗡!”
累了一天,不断奔袭,张小凡不论是体力还是灵气都消耗很大,气府中的那座湖泊小了一半,但他却不打算休息。
板床上,他起身盘坐,将黑炉拿了出来,催动离火采气诀,扔进药草炼化吞下。
顿时,他感觉浑身血肉,被无穷药力滋养,像是要燃烧一般。
曾经痛苦,但现在他已经渐渐能够享受,清秀面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润。
如今,他能做的事实在是太少了,唯有努力吐纳修炼,早早将境界提升到炼气二层,甚至更高。
这样一来,真有一天事情败露,危险到来。
他好也能进行抵抗。
…
夜,很快过去。
等到,第二天,晨雾笼罩。
所有杂役,不用敲锣就按时醒来,张小凡也一样。
他几乎没有睡着,一直半眯吐纳着,等到平日差不多的天色,他便从床上翻起,吸了口气,忍不住地将门推开一道缝,想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
然,这时外头,却是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都把嘴捂严实了啊!”
“从今天开始,回复以往正常的上工时辰,辰时敲锣就行,另外饭堂还会再多放一个月的肉!”
“没有命令,谁都不许往外说!”
赵大虎从远处回来,在土路上不停沙哑喊着,看着很是疲惫,显然昨晚也没睡,被叫去议事。
如今有了结果,第一时间就赶回来了。
张小凡听见赵大虎这话,松了口气,心底一块巨石算是放下了,跟他想的一样,余管事果然没敢上报。
这样一来,外面的人几乎不可能查到他了,安全了。
张小凡往后退了一步,就要进屋,再继续修炼一会儿。
但,就在他关门的时候。
“啪!”
一只手,却是突然抓住了门框,死死地将他拉住。
赵大虎身形往里探了半个身子,满脸横肉阴冷,盯着他沙哑的道:
“张小凡,你他妈记得耿天磊的下场吧?”
“昨天的事千万不能往出去说,余管事特意下的指令,否则神仙也保不住你,懂不?”
张小凡心想自己担心泄露出去,保密还来不及,怎么会往出说,当即便点了点头,小脸认真地道: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的!”
赵大虎眯眼,打量了他一眼屋子,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随后,赵大虎没出声,刚要关门转身离开,却见土路上晨雾忽而被一阵疾风搅动,泛起莫大烟尘!
“你绝对不会说什么啊?说来给本公子听听。”
“轰隆!”
接着,天顶,云端间。
数道浑身,裹胁莫大灵气波动的修士,兀然高高落下来,搅动尘烟,皆是身着白袍,其中一人高发束簪,面如冠玉,面上带着一丝不太正常的笑容,盯着他和赵大虎看了一眼,随后说道:
“吾乃太云仙宗执法峰弟子,云羿。”
“你们院的管事呢?”
“叫他滚出来见我!”
第17章 野狗
那青年,白袍金带,踩着云靴,生着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自带一股出尘的尊贵气息。
然,他给人的感觉,却是很冷。
“啪!”
一抹,锋利的灵光射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直接就射穿了赵大虎右腿,出现一核桃大小的窟窿,血流如注。
“不许堵,也不许叫。”
“老老实实,回答本公子问题,敢做一次假,我连你宗外的全族一块杀,能不能明白?”
只见云羿微微笑着,露出牙齿。
于是赵大虎当即便颤抖着,颤抖跪倒了下去,被吓得抖成筛糠,尿液不争气流出,一个劲儿的求饶磕头:
“仙师饶命,都是余管事让我做的啊!”
“仙师想知道什么?小的定知无不言,只求仙师给小的一条活路啊!”
然,那云羿并没理会赵大虎。
反倒是眸光,忽而冷漠地看过来。
“嘶!”
霎时间,张小凡低垂的眼帘,瞳孔紧缩,这股把人视作蝼蚁,冰冷蔑视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日,在山道上,云汐瑶居高临下,看他便也是这种眼神。
巧合的是,这个青年,也姓云。
“怎么暴露的?”
张小凡紧张想着,不敢抬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将所有灵气都收进气府,按住袖口里的黑炉。
按理说,他所有踪迹,都应该隐藏得极好才是,没留脚步,云汐瑶也没把消息传递出去。
就算,自己昨夜在乙字院现身,也没人看见自己正脸,他怎么可能会暴露,直接被找上门?
而,云羿的目光,看了他片刻,就又将视线移走。
于是,张小凡心底,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
是了,他果然还没有暴露。
虽然不知道,这个云羿为什么会直接找到这来,但至少现在,他应该还是没被发现的。
而且这云羿的境界,似乎比云汐瑶高的不止一点半点,不知是炼气几层。
更别提此人身边,还有几个看起来同样不好惹的修仙者。
倘若真打起来,他借助黑炉,就算能暂时不落下风,应该也没办法从太云仙宗顺利逃出去了。
可以说,今日的形势。
一旦暴露,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死局,所以绝对要沉住气,不能轻举妄动!
“小的太云仙宗乙字院管事余成华,敢问几位仙师大清早的来所为何事?”
“就算你们是执法峰的人,在没证据的前提,擅自打伤本管事的手下,怕是不太合乎情理吧!”
张小凡心底紧张,默默调整呼吸时。
远处,山坡的一间庭院内,一个披着棕色长衫,鹰钩鼻的男人,忽而驾风出来了。
张小凡眯眼抬头,只见余管事双眸严肃,语气也颇为不太客气,落在场间,目光也看过来,尤其是看了眼地上跪着的赵大虎,脸色很是难看。
云羿见状,与身旁几人对视了眼,而后直接笑了下。
“嘭!”
青年掌心,没有任何停顿,竟是猛地迸出了束白光,比反射太阳的镜面还要刺眼。
“噗呲!”
于是,瞬间。
张小凡眸子缩紧,只听‘嘭!’余管事纵然有灵气护体,是炼气境一层的修士。
但,在这白袍青年的手底下,后者与赵大虎倒是别无二致,一招小腹便被直接被洞穿了,血流如注。
那抹白色灵光,无比锋利,滚烫,击中后余成华周身的灵气竟是都无法流动到伤口哪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流逝,满脸惊恐:
“你,你怎么能这么大胆!”
云羿微笑着,又是一指,白色灵光分为数段。
就像要把牛肉,切成薄薄的片,‘唰唰唰!’地在余管事身上留下了数道或深或浅的血痕,割开衣服,割下肉片,疼的余成华险些晕厥。
“正常执法堂的弟子,的确没那么大胆子,但我有。”
“我叫云羿,百年修仙世家,云家当代家主的嫡子,师承太云仙宗内门筑基仙人‘李木田’,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问他,前提是你见得到。”
云羿笑呵呵说着,随后迈步朝余成华走过去。
整个杂役院,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甚至不少人眼里,都浮现出了一丝恍惚的神色,师承筑基?
张小凡手心也渗出汗,筑基!
炼气九层,之后的境界,他至今还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来到太云仙宗这么久,到处当杂役干活,他最多也就见到叶渔那样的炼气士,已经是顶天了!
据说,筑基大能,动辄赶风驾雨,掌控雷电。
之前,叶渔给他介绍,太云仙宗祖师的时候,似乎就用了‘筑基仙人’这几个字,而这云羿竟然说他的师尊也是筑基?
这岂不是意味着,在太云仙宗,当真通天,想杀谁就杀谁!
“仙师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
到这一步,余成华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连忙痛哭流涕,将这些天发生的诡异事都说了出来。
不过,余成华却有所美化,声称自己都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才这样做的。
“他放屁,他是怕影响前程才瞒下来的!”
这时,赵大虎却忽然开口,一路爬着到云羿脚下不远处,指着余管事的方向,如竹筒倒豆子,把这人昨夜如何叫他们商议,如何封锁消息,都说了出来。
真相,就是因为祖祭大会。
这个节点,余成华马上要晋升,怕受影响,有污点,所以才执意隐瞒。
“还有,余成华常年苛扣杂役俸禄,十块灵石要抽九块。”
“小的被迫屈服他的淫威,直到今天见到仙师您,才敢说出真相啊!”
赵大虎痛哭流涕,不停表露着忠诚。
他其实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必死了,从他刚才没回答问题的时候,这年轻人就不会留了。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出卖旧主。
哪怕是当一条最被人看不起没有尊严的狗,他也要搏一个活路!
“他他娘的放屁,这明明是你给老子出的主意!”
余成华听见这话,鹰钩鼻都气歪,指着赵大虎双眼通红地坡口大骂:
“老子本来没想压榨这么狠的,都他妈是你这个贱奴,当上队长后往死了压榨你曾经的同门,早起一个时辰也是你自己出的主意,别他妈赖我!”
云羿看见这一幕,当即就哈哈大笑:
“来,继续,没想到还能看见狗咬狗。”
赵大虎闻言,眼珠子一转,面上横肉一拧,当即就跪着转过身,做出狗的模样:
“旺旺!”
“主子说我是狗,我就是狗,旺旺,咬死你。”
余成华这时,则是早就已经被气懵了,面上憋的通红。
他也很想旺旺两句,但是周围这么多杂役看着,他矮不下身份,总觉得还有出路。
张小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却不觉得有仇人被凌辱得爽,反倒有些寒冷。
因为今日,虽然跪在地上当狗的,是赵大虎。
但,在这个云羿眼里,或许他们所有人都跟赵大虎没有任何区别。
都只不过。
是随手可以碾死,羞辱的野狗而已。
“你为了一己私欲,知情不报,害的本公子那拥有特殊灵根,未来有机会成为大丹师的族妹身陨了,你说你该当何罪?”
云羿缓步,朝余成华走去,掌心还握着一块满是裂纹的玉牌,上面写着‘云汐瑶’三个字,如今尽是灰暗,代表她死了。
“族妹!”
另一边,张小凡听见这个称呼,悬着的心终于再次跌入谷底,忍不住叹息。
那个云汐瑶,不是说不受家中重视的吗。
哪来这么一个,背景夸张,实力看着又吓人的兄长,这下可难搞了!
“不过,他应该没发现我有什么异常吧?”
张小凡压制呼吸,与体内的灵气想着。
另一边,那白袍青年,已经走到余管事身前,抬起了脚下云靴,踩在后者胸口,轻轻用力。
“不,不要!!!”
“我要是知道那贼人会害了仙师族妹,一定不会隐瞒的啊,我……咔嚓!”
余成华可劲儿的哀嚎求饶,但云羿脚下靴子并不停滞,一脚将他心口踩穿了,地面都被巨力崩裂,鲜血爆地散开。
隔着几十步,都溅到了张小凡草鞋鞋面,星星点点,宛若梅花。
“行,他就到这里了。”
“该你了,说说吧,那贼人是谁?”
全场,所有杂役噤声,恐惧中。
云羿忽然,抬起靴子,再一次的开口。
他的面上,也溅上了几滴血迹,长发垂在脸侧,笑容诡异,显得十分恐怖。
视线从左到右,环视了一圈,被注视者无一不惶恐低下头,但他目光没有停留,最后又转了回来。
落到了,张小凡身上,没再动。
“我?”
一直在门口,扮演木桩,尽可能隐藏自己,不露出半点异常的张小凡闻言,小脸面上都有些发怔。
他抬起头,一双眸子,僵硬又不解,更有些不安地看着那青年微笑的面庞,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云羿微笑:
“对,就是你。”
“凶手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不等张小凡发怔回话,一旁地上跪着,刚哆嗦捂住自己大腿血洞的赵大虎便又跪着爬回来,主动看着他出声:
“主子,这家伙叫张小凡,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应该是不知情的。”
然,这云羿闻言,面上笑容却更加浓郁:
“对,张小凡,找的就是张小凡!”
“你可不简单啊,我听说,陪叶渔炼丹,和萧灵师妹关系也匪浅,三天两头就往那边跑的。”
“是你,没错吧?”
第18章 队长
“炼丹?!”
赵大虎,以及土路周围,所有噤声围观的杂役闻言,这一刻都是忍不住了,双眼震惊瞪了起来。
刘飞,那个白胖小子,远远看着张小凡,更是忍不住呼吸急促。
完了!
他就说,瞒不过去的。
那件事,果然跟张小凡有关,这下被找上门了,只不过他也没想到张小凡竟然会帮仙师炼丹,那不是很难的吗?
张小凡闻言,却是沉默片刻,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仙师。”
“不过,在下也只是机缘巧合,为叶仙师打打下手,烧水添柴而已,算不上什么帮助炼丹。”
“至于有贼人害了令妹的事,更是没听说过,还请仙师明察!”
这番话,他说得极有礼数,也没撒谎。
他确实,只是帮叶渔打下手,也没从她们听说过凶手的事,因为凶手就是他自己,叶渔都不知道,怎么听呢?
但,云羿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微笑露出白牙:
“不,你知道。”
“凶手就是叶渔,对不对?”
张小凡闻言,瞳孔瞬间缩成一道针尖大小,而后下意识“嗯?”了声,表情发怔:
“仙师……这是什么意思?”
云羿面上露出些不满,微笑朝他看过来,指尖白光涌动:
“装傻就没意思了呀!”
“谁都知道,在青竹峰外门,叶渔与我堂妹云汐瑶不对付。”
“结果,昨日我堂妹刚死,叶渔就闭关了,还派族人守着,想找她问也没地方,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你跟在叶渔身边这么久,肯定听见过一些,她们的计划吧?供出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不死,怎么样?”
张小凡听到这,原本僵硬的神色,却是渐渐恢复平淡了。
他身躯间,袖口里,都隐隐淌过一道灼热的血气,黑炉轻轻颤动,轻声说道:
“据我所知,叶渔仙师昨日白天就闭关了,但那贼人是晚上出没的,应该不是她。”
云羿闻言,再度摇头,满脸的微笑:
“不,可以是。”
“她可以事先安排,派别人杀,然后自己藏起来,你一定听到她的什么计划了,甚至里面还牵扯到了其他人,比如萧灵,你说是还是不是?”
张小凡闻言,又沉默了一下。
接着,他抬起头来,双眸望着几步外那满脸笑意的青年,沉默了会儿后,接着摇了摇头,平静开口:
“不是。”
“我没听见。”
“叶渔,还有萧灵仙师,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云羿闻言,面上挑了挑眉,收起微笑: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张小凡看着云羿:
“仙师可是要屈打成招?”
一瞬间,场间陷入死寂。
周围,所有的乙字院杂役,看着张小凡,都是忍不住默默吞了下口水,刘飞也是同样,感觉都不认识张小凡了。
甚至,就连云羿本人都没想到,张小凡竟敢这么跟他讲话,凭什么!
“你个废物,竟敢冒犯仙师,还不快跪下老实交代!”
赵大虎这时,捕捉到机会,忽然怒声一喝,起身来要将他扑倒,神色兴奋。
作为狗,就要有当狗,护主的觉悟。
也许今天,不是他赵大虎的危局,反倒是腾飞的机会。
倘若真能傍上云羿,他赵大虎的前程,难道不是要比跟着余成华光明一千一万倍吗!
“嘭!”
就在,张小凡双眸一眯,放开体内气府,就要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动手,祭出黑炉的一瞬。
那云羿,却是自己动手了,踹出一脚,把赵大虎身形轰飞数十丈远,砸进一破棚屋里,低声嚎叫。
“真是条恶犬,不听命令就咬人!”
云羿将腿收回,呵呵一笑,朝他走过来,而后轻轻拍了下肩膀,离得很近: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后面不论谁问,你都只能有这一种回答,知道吗?”
张小凡眸子一凝,浑身刚涌起,灼热的灵气,都如潮水般退散去,感觉手心忽而落进一道冰凉的玉简,他不动声色收回:
“什么意思?”
云羿笑呵呵地看着他,浑身灿白灵光涌动,在其他人看来或许十分危险,随时都能将他杀死,但是张小凡却看见他眼底,并无太多杀意:
“意思就是,这件事不管是不是叶渔做的,都不是叶渔做的,更不要牵扯到萧灵。”
“后面倘若,有其他人来拷问你,你也要是这个回答,否则本公子活剐了你,明不明白?”
张小凡闻言,沉默了瞬,而后眼神有些怪异地低声问道:
“你难道是站在叶渔这边的?”
云羿闻言哈哈大笑,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袖袍一甩,灵气作绳将那余管事的尸体一捆,而后开口道:
“贼人本公子已查清楚,是青竹峰内门长老‘梁临’一脉所做,乙字院管事余成华为其帮凶,执法峰弟子速速前去捉拿!”
“是!”
云羿身旁,那几个同样身着白袍,气息非凡的执法峰修士,闻言浑身瞬间迸发五色灵光,四散冲天而起,手持法器,厉声大喝:
“梁临老贼伏诛!!!”
然,这几人声音,才刚腾起。
“轰咔!”
天顶,便有一记厚沉的大手印,破开云层,直直朝青竹峰某处山顶洞府压去,却被另一记怒喝的土色灵光震开,有一老人冲天而起,发丝染血:
“你们!”
然,还没等那老人多说一句话。
“轰!”
四方,云层山林间,就又冲出了数个气息强悍的白袍修士,同时催动灵法,道术将之身形淹没,顷刻诛杀,化为飞灰。
“好,大仇得报,你也沉冤昭雪了,本公子还你一个清白!”
云羿见状咧嘴一笑,随后手指一点,从远处山坡招来一胖乎乎矮个子的中年男人,出声说道:
“福伯,这乙字院今后就由你来管着吧。”
“咱们虽然惩奸除恶,但也得不能乱了秩序才是。”
那名为‘福伯’的矮胖男人小跑过来,闻言憨厚一笑,有些局促:
“公子,我……我只是个厨子,还是想留在您身边伺候您呢!”
云羿闻言哈哈一笑,乘风离去说道:
“你将此处从上到下好好打理打理。”
“等什么时候,你混成个外门长老,再回来伺候本公子吧!”
天空,滔天声浪,大物交战震荡的余波,慢慢平复。
连那道狂傲不羁的白袍青年身影,也都消失。
诸多乙字院杂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是等过了一会儿,赵大虎从破棚屋里爬出来,强忍身上疼痛,一身血污地朝那黝黑矮胖男人嘶声跪拜:
“云公子惩奸除恶,杀死余恶贼,今后我等就仰仗福管事了!”
“还请福管事即刻上位,收拾乙字院残局!”
“福管事好!”
这时,其他杂役反应过来,都是同时聚集在一起,朝这矮胖男人鞠躬,张小凡也在齐列,不过他眸子却是一直在自己袖口里打量。
那东西,是云羿临走前,偷偷扔给了他一枚玉简,是什么东西?
“你们谁是杂役队长?”
而,那‘福伯’波澜不惊的,受了众人这一礼,随后转头扫视了一圈,笑呵呵地问道。
赵大虎吞了口唾沫,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赵大虎,回福管事的话,我之前是乙字院杂役队长,已经干了五年,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管事可是需要这里的名册,或是什么别的信息?小的都可以现在就呈上来!”
福管事闻言,黝黑面上憨厚一笑,然后摇头说道:
“你是公子的狗,一心不得二用,还是不要做杂役队长了。”
“你以后来当队长吧。”
张小凡一怔,抬起头,与这黝黑矮胖男人视线对在一起:
“我?”
福管事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颇为认可,再度点头:
“没错,就是你,张小凡,你以后就是乙字院的杂役队长了!”
“还不都快向杂役队长问好!”
“队长好!”
顷刻间,乙字院,百来名杂役,不得不从惊愕间缓过神来,又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把张小凡独立出来,接着朝他鞠了一躬。
其中,刘飞满面涨红,有些激动,又有些惭愧,反应得最快。
反应最慢的,是刚被两个狗腿强撑扶起,浑身是血的赵大虎,面上如纸一般惨白一片,有些难以接受。
但,赵大虎听着耳畔,那如雷的恭贺声,以及那黝黑男人面上的微笑,便立马强行也撑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朝他弯腰行礼了过来:
“张队长好,希望张队长……以后多多照顾小的,能不计前嫌。”
“小虎愿意为张队长您,马首是瞻!”
第19章 萧家
随后,福管事对众人,随便交代了几句,说一切照旧,便将队伍遣散了。
却唯独,将张小凡,留了下来。
“那赵大虎,毕竟是云公子的狗,公子不杀,我们也不能动,这是作为下人的规矩,你以后得记好了。“
此刻,青竹峰,一处熟悉的庭院处。
张小凡跟在那矮胖男人后面,一边听着唠叨,一边走进院子,视线沉默地扫过这里的假山。
水潭、长廊,而后发现了一件竹椅。
没错,这就是云汐瑶,曾数次叫他来过的地方。
竹椅依旧在。
只是上面,已经没了那白裙少女,赤脚戏水的身影了。
“老夫本名刘远福,跟在云公子身边多年,大家都叫我福伯。”
“我知道,你心底有很多问题,但实际上那些都不重要,上面的局势不是你我能看透的,你只懂得大致缘由就好。”
福管事笑着,将他引到一处石桌前,倒了碗茶。
张小凡没有落座,站在一边,沉默了会儿问道:
“管事想要我做什么?”
刘远福摆摆手:
“不是我想要你做什么,是云羿公子!”
“公子今日没杀你,主要是因为你与萧氏以及叶氏两女的关系,二来才是你的胆气,才给了你一个做奴才的机会,这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刘远福伸手,从兜里掏出幅地图,徐徐铺开。
只见,上面山势蜿蜒,江河横流,各宗、郡,乃至大族势力的界限范围,都标注得明明白白,随后男人轻笑道:
“萧氏乃是天朝王族,这一支虽然久久远离‘仙都’,身体里却也实打实的流淌皇血。”
“咱们这‘东灵域’,虽然多被仙宗与家族统治,王朝的手伸不出太远的地方,但也没谁真的敢忽视掉这一支萧氏,尤其是在仙都大位空悬的时候。”
“所以,你的任务,便是尽可能的替公子亲近他们。”
张小凡闻言,眸子微微凝住:
萧家,王族。
“这世道还有皇朝?”
刘远福呵呵一笑:
“当然有,不过就像我说的,最多在那片‘仙都’才够影响力。”
“因为这片土地太大了,我们‘东灵域’还是比较偏远的地方,皇权几乎伸不到这来,地盘都由本地的仙宗以及家族自己管辖。”
“如今,据传仙都之内,那位伟大的神皇陛下求证‘金丹’失败,时日无多,不知有多少势力趁机站队作乱,一旦成了那就是从龙之功,仙朝气运加身,谁不眼馋。”
他越听越是疑惑:
“所以,云羿……公子之所以要我保守秘密,无论如何也不要牵连到萧灵,是因为云氏想要帮助争夺皇位吗。”
刘远福闻言失声发笑,语气都变得荒谬:
“你可真敢想!”
“那种层次存在,多少筑基巅峰的仙修古族都难脱身,岂是我等可以搅和的,云氏虽然有筑基,但都是一二层,神通品阶也不够,各方面都差的太远了,站队都没资格。”
“云公子目标,只是希望,借一借这一支萧族的势,让云家在太云仙宗站稳脚跟而已。”
“太云仙宗,也是东灵域内的一方大宗了,虽没六层以上的筑基仙修,但四层下却有不少。”
“派系争斗,也很混乱,一如仙都中的事一样,云氏站队执法峰峰主,自然要拉拢一切能拉拢的。”
张小凡莫名想到,今日看见的那幕。
云羿微笑,说还他一个清白,结果转头云层就落下一道厚厚的大掌印。
青竹峰顶,无数白袍修士,早就埋伏好一样,冲出杀了那位老者。
刘远福猜到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
“你今日看到那‘梁临’,其实本是云氏安插进青竹峰的长老。”
“实际上,云氏两边下注,既支持执法峰的那位峰主,也支持‘天光峰’的那位预备掌门,哪边赢了都不至于太亏,不过这一切都进行在暗处。”
“但那梁临自己犯蠢,竟然也敢私下脚踩两条船,云家早想弄他了,这次只是找了个由头,否则一介云氏旁系炼气一层弟子的身陨,何至于让云羿公子这个嫡子亲自前来。”
“不过也是没想到,那事还真跟他手下有关,正好杀了。”
刘远福呵呵笑着,张小凡越听越觉得混乱,小脸哑然沉默。
其实那些‘大人物’的纠葛,他不大能理得清。
什么云氏,执法峰,萧氏这那预备掌门的。
他以前在青竹峰见过最大的仙师,可能就是余管事了,如今却像狗一样被踩死。
结果如今,他刚摆脱云汐瑶,却又莫名其妙地,上到了一艘更大,更加危险的船上,掺和进了什么派系斗争里。
就凭他……牵扯进来,哪天在路上走着被当蚂蚁踩死,都算好的。
“放心,公子今天用你,只是随手布下一闲棋,毕竟你只是个杂役。”
“结交萧氏,与叶族的事,主要责任不在你身上,你尽力而为就好。”
“祖祭大会还有不到一个月,你到时候尽量排进杂役前十,我会给你分到离那萧家女近的位置去。”
张小凡闻言,则是迟疑说道:
“前十的话,我怕……”
刘远福把他打断,摆了摆手:
“放心,前十很容易,你以为那玉简是干什么的,东西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回去之后,好生炼化吧,不要害怕反噬,对于我等这种先天不足,难以修行的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
张小凡闻言,刚欲开口问那究竟是什么。
却,感觉右手袖口里,黑炉轻轻颤了一下,只有他能感觉到。
对他传出了,某种‘渴望’之感,逐渐火热,似乎急着要吞噬炼化什么。
于是,他一眯眼,便没再多言,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拱手开口:
“多谢管事解惑,在下告退。”
第20章 小卒
出门,天不知何时,下起小雨,雾蒙蒙的。
张小凡没撑伞,走在山道上,草鞋踩着青砖,一路沉默往下。
脑海里想着,都是刚刚刘远福,说的那些事,什么云家,萧氏、内斗。
与之相比,自己实力实在太弱,太麻烦。
危险,该如何保全自身?
“嗡!”
袖口里,那黑炉更加的烫,贪婪的意味越来越明显了,吓得玉简都在抖动。
“你是张小凡?”
这时,前方山道口,水雾里,也是忽而显出了,一个苗条素裙女子身形。
看不清脸,半面纸伞悬着,流动特殊的雾气。
张小凡看着她,沉默了下,停下行了一礼:
“仙师好。”
他语气平淡,面上并没太多惊讶。
毕竟这样的事,他已经不是经历第一次了。
从叶渔开始,他莫名其妙被卷入某件事后,就总会有外门仙师在山道上等他。
周炎来过,云汐瑶来过,那个云羿也是事先查好了自己身份而来。
如今又多一个,见怪不怪。
“萧灵托我来救你,她不太方便。”
“云羿应该给了你什么东西吧,拿出来,不要浪费时间。”
那素裙少女嗓音细腻,很淡,像是连串的水珠,直接在张小凡耳边响起,不容拒绝。
张小凡闻言,都没太多犹豫,便掏出了袖口里的玉简。
只见那素裙女子张开手,云雾光晕拢聚,直接隔空就将玉简抓进了掌心。
这时,袖口黑炉嗡嗡直颤,非常急切,不断散发热气鼓动他,但他却是淡然不动,或者说是没招了。
还能怎么办呢。
这些个高来高去的仙师,好像各个都知道他的底细。
自己如今已然进入炼气境一层,五感提升不少,但来时却完全没注意到雨幕中有人。
那素裙站在这里,之前分明没下雨,好像这场雨就是因她而来,融入天地,手段看着不知道比云汐瑶高出多少,这还反抗什么。
不管,她是不是受萧灵之托来的,要干什么。
自己好像最好的选择,都是只有沉默的份。
“咔嚓!”
不过,张小凡也好奇,那玉简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刘远福又不告诉他,只好这会儿死死盯着。
只见,那素裙少女,接过玉简,毫不犹豫地捏碎,掌心便即刻显现出了枚拇指大小,黑白二色的菱形物件,像是‘箓篆’,但他也不确定。
“呼啦!”
这时,袖口黑炉此刻颤动的频率,已然达到巅峰,烫得吓人。
素裙少女将那箓握在手,低垂的伞盖下,眸子似乎露出了一股厌恶的气息,纤长洁白的手指涌起一抹灵火,呼啦燃烧。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恍惚间,张小凡只感觉脑海里,响起某个陌生的哀鸣声,又觉得是错觉。
他小脸发怔,摇摇头,只见那箓在少女掌心火焰燃烧下,迅速涌动黑白二色,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迅速蒸发。
乳白,气息弘远,温和。
幽黑色,则是像黑炉中,以及那周炎身上,感知到的一样,无比恶人冰凉,恍若邪物。
“啊!!”
随着,火焰愈烧愈烈,那黑白箓上,开始四散刺鼻的烟气,好似能听见什么东西惨叫,细细眯眼看去,发现有无数‘影子’往外逃离。
过了会儿,黑炉颤动停下了。
那素裙少女,掌心火焰也烧尽了,她一身气息不再那么出尘,胸口微微起伏,传出呼吸声,似乎消耗很大。
“这是玄冥一气箓,属于巫祝道,不属于炼气士一脉的修炼体系。”
“你若将此箓炼化,就算没有开通窍穴,也能修行,动用法术,此箓便等于是你的气府,并能动用巫鬼道手段,可遮蔽天机,平时看起来与正常炼气士无异了。”
素裙少女嗓音淡淡说着,将那箓抛了回来。
张小凡接在掌心,却见后者,如今已是一片黯淡,发灰惨白,应是失了灵性。
他怔了会儿,然后面色古怪地抬头:
“嗯?”
“那你烧它做什么。”
素裙女子撑伞,语气平淡:
“自然是因为,这箓在巫祝道里属于最次等。”
“云氏祖上,自‘南疆’迁来,最擅长研究这些古怪邪门的东西,不同箓有不同效用,这玄冥一气箓最阴险,等你炼了,他们可以随时控制你,亡魂丧体几乎是必然,死了都不会安息。”
“萧灵觉得你是被牵连,听说云羿来过,所以才特意请我来救你,因为能解这箓的人不多,花费了很大代价。”
张小凡闻言,刚要道谢,却见素裙少女掌心忽而崩出一抹灵光,雨幕水汽汇聚一处,狠狠砸在他的胸口,震出鲜血。
“你!”
瞬间,他惊疑抬头,身形都飞出数丈,后背砸的松树震动。
却见,那素裙少女一掌后,仍旧撑着伞,裙摆飘飘,红唇轻启道:
“我修命数因果道,不想与你这种小卒产生纠葛,救你一次,拍你一掌,互不相欠。”
“如果再有下次,因为你的事,让萧灵或是别的什么人来找我,我救了你之后,会直接把你杀了,懂吗?”
张小凡闻言发怔,捂着胸口,接着直接被气笑了。
但,他好像也不能做什么。
“等等!”
眼见,那袭素裙毫不犹豫地要离开,张小凡想到什么,赶紧压下疼痛,沙哑开口:
“我看刚才那箓篆的气息有些熟悉,似乎不止存在这一枚!”
“萧灵仙师身边,有一个总穿黑袍的,好像与这相同,到处打探她与叶渔仙师的踪迹,还请仙师提醒她小心些。”
“我这是还她人情,这不算与你产生纠葛吧?”
素裙少女闻言,忽然回头。
纸伞下,目光自上而下,仔细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怪异:
“周炎这事我倒是知道的,但你是怎么……”
然,刚欲开口,她便忽然止声,不继续问了。
小卒而已,爱如何如何,跟她无关。
转过头,少女胳膊纤细,兀地关伞。
收起瞬间,黄纸伞传来‘啪!’的咔嚓声,紧接着,天地之间水汽云雾,都随之聚拢,骤然放晴,那伞竟是化作一把长剑。
少女转身,脚踩道剑,四方涌动道道水雾,身形模糊,破空飞走了。
张小凡抬头看着,面色苍白,擦了擦嘴角的血。
虽然天上,日光格外刺眼,但他总感觉上面依旧重云密布。
似乎,总有那么一双双,看不见的大手,在那里搅动。
“不愿与小卒产生因果么……”
他咂了咂嘴,看着掌心那黯淡无光,失了绝大部分灵性的箓篆,缓步下山,兀然摇头。
袖口里,黑炉仍有怨气,对这箓篆失去兴致了,本来可以吞掉,但被那素裙少女搅和,索然无味。
后者说,能解这箓的人不多,所以她才来。
但实际上,黑炉似乎对那箓气兴趣很大,不但不谢,这会儿还一直发烫,‘生闷气’。
从这个角度来看。
因果,已经有了。
第21章 发薪
随后,张小凡下山,回到那处棚屋,炼化玄冥一气箓。
眼底,却忍不住浮现出,那素裙少女,关伞化剑,扶摇离去的身姿景象,太恣意了。
进入炼气境前,他便听说过,一境一天地。
炼气九层,每要往上走一步,哪怕是一个小境界,难度或许都不亚于开穴,甚至阻碍更大。
也不知,那个云羿,以及今日这个素裙少女,都是什么境界,炼气几层,哪个更厉害一些?
“呲!”
想着,掌心那被火烧,略显残破的箓,忽而消失了。
张小凡在屋中盘坐,忽而感觉,自己胸口气府,多出一道箓篆,如月一般,在空中悬浮,散发稀薄微光。
一道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被纳入那道箓中,缓慢贮藏起来。
他记得,那素裙少女说过,这‘玄冥一气箓’,可以充当气府,看来所言的确不虚。
不过,这箓中气息,吸纳的太慢,能贮藏的也太少。
估摸感受,也就够他气府规模的两成,不过毕竟是白来的,也很知足了。
“呼!”
待到,那箓彻底吸纳满,他心念一动,其中便散发柔光,吐出一丝丝气体,环绕己身。
瞬间,张小凡感受到,四面八方,他好像和某种存在,多了许多联系。
脑海里,不自觉地闪动,云羿,刘远福,还有一张张陌生面庞的修士身影,看不清晰,显然这些人体内都是有箓的。
他不去仔细感知,调动那箓的气息,将浑身继续包裹。
接着,气府之内大开,灵气奔涌。
竟然一丝,一毫,都不会往外泄露了,甚至可以随意压低气息,借用这箓,遮掩‘天机’,制造自己未能开窍成功的假象。
“好神奇!”
张小凡暗暗惊叹,这箓的效力,还是被那素裙少女‘弱化’过的了。
初始黑白二色,气息滚滚涌动,让黑炉垂涎不止,如果都炼化,不敢想能发挥多大作用!
不过,那样一来,也许就得受人掣肘,他肯定不会要。
按后者说法,这箓似乎起源于‘南疆域’,他们这东灵域,只有云家擅长。
所以那个周炎,体内大概,也是这种箓了吧?
“得小心!”
他默默又闭上眼,不用去上山砍竹,用箓遮蔽了一身气机后,大肆动用离火采气诀,吐纳修炼。
即便很困,自打炼气成功,他一刻不停的奔袭,杀云汐瑶,又整夜修炼,再迎来云羿,被打一掌,其实早都筋疲力竭。
可他,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丝,能够压榨的时间,抓紧修炼。
因为,他成了炼气士后,才愈发觉得自己渺小。
为了以后,能安稳活着,不要再被当成小卒。
他要努力,他要攀登,就这么修炼。
终有一日,能成过河卒。
…
之后几天,外门弟子云汐瑶,云氏子弟身死,长老‘梁临’为凶手,被执法峰连根铲除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
因为事情,进行的太快,几乎都在一夜间,很多修士听到消息都是懵的。
不过,这件事,并没在宗门内,激起太久风浪。
因为祖祭大会,就要开始了,不论上下都是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所有符合年岁的弟子都要参加,不管是外门还是杂役。
甚至内门师长也都会亲临,露面祭祖。
梁临的死,一个外门,不过炼气六七层的长老。
在那种层次的博弈里,不过是个蝼蚁。
而,张小凡这边,也是一直潜心修炼,极少露面。
杂役队长,本就没什么事可干的,乙字院一切照旧,刘远福这个管事更是直接消失。
“队长,张队长!!!”
这一天,距离祖祭大会还有三天,青竹峰,一处飞流的瀑布下。
一个少年,赤裸上半身,在瀑布下盘坐静修,肉体都被冲刷的泛红。
然而,他的黑发,却是飘扬着的。
兀然间,张小凡睁眼,吸一口气。
“嘭!”
他站起身来,周身气势,猛地一变,瀑布都似乎为之停滞了刹那,掌心气力往前一压,如排山倒海地一声,炸开一块巨石。
“这‘江河大陵经残篇’好猛,是什么品级的功法?!”
张小凡一掌收,心中惊异。
他收起灵气,水流渐渐平缓,一步便跨到岸,身形挺拔,面容清秀,黑发飘扬,少年气度非凡。
远处,那声音还在寻他,他却不理,只是轻轻闭眼,呼吸滚烫。
这江河大陵经残篇,是他那日,自云汐瑶的遗物里找到的。
本来不知品阶,他还想等一段时间,打听清楚了再练。
但,这些日子。
经过云羿那件事后,他也没什么可藏的了。
管是什么功法,先学到手,增加些底牌再说,可却没想到会这么强力,共有四式。
第一式‘潮来’起手气息绵薄,而后愈发势沉,运转起来如意平稳,消耗力气很慢,拳掌周密不断。
第二式名为‘大河’,便是他刚刚用那掌,如决堤江水奔涌,气如怒龙。
不过,这第二式,他还只是入门,不太熟悉。
能用出来,怕只是这江河大陵经,十成一的威力。
甚至,就连第一式‘潮来’,他钻研十来天也才感觉小成,并没彻底精通,威力仍旧能够提升。
更别说‘江河大陵经残篇’后面还有两式,他暂时根本领悟不了,而且这经书竟然只是残篇,完整版得有多猛?
“现在威力,就堪比我炼了一段时间的离火采气诀,甚至威力更大了。”
“打底,应该是玄阶下等,甚至是中上的术法,当真是捡到宝了!”
张小凡欣喜想着,慢慢呼吸,平稳心跳,而后睁开眼。
目光也是,看向远处日光下,气喘吁吁跑来的一个白胖少年身影,清秀小脸微微一笑。
“哎呦,小凡,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
刘飞见到他,赶忙吐了大口气。
但,他刚往前走两步,便想起了什么,面上有些不太自然地说道:
“那个……张队长,大家都找你过去呢!”
“今天是发俸禄的日子,刘远福管事不见人,你也消失,大家都很着急!”
张小凡闻言穿上单衣,眯眼走过去,盯着刘飞。
四目相对,他什么也没说,而后两人同时绷不住笑了。
“跟我客气个蛋!”
“你直接去发不行么,我不是都说了,平日我忙,你便等于我了啊。”
张小凡跟刘飞往回走说着,他也不想管这的事,早就说过,但刘飞却摇了摇头,面色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哪里敢,他们连你都不太服,更别说我了。”
“你说你当了队长,也不收拾赵大虎他们,现在他们很多人私底下还叫他虎哥,队长呢!”
他听了,没说什么话,只是跟随刘飞一步步走出林子,来到青竹峰山腰,一处满是杂役木屋处,主位上没人,像苍蝇一样嗡嗡乱。
“张队长到了!”
远远,见张小凡来。
不知谁喊了声,乙字院,近百名杂役,屋内外的,都是同时停住议论,自动排队站好。
“张队长,您来啦!”
赵大虎一瘸一拐,身边还是有几个狗腿跟着,不过他却点头哈腰,丝毫不顾及其他人怪异的表情,朝他迎了过来。
他却是,看都不看赵大虎一眼,带着刘飞,直接走进屋。
坐到那无比熟悉,摆着账本的主位上,翻开,淡淡开口:
“乙字院杂役田闻枫,本月俸禄四十二块下品灵石,请假一次,扣除两块。”
“实发,四十块下品灵石,速来领取。”
“四十块!”
人群中,一个小脸蜡黄,背着锄头的少年人闻言,忍不住瞪起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其他杂役也都面面相觑。
虽然,听说,新来的管事‘刘远福’,并不缺钱,心思也不在他们杂役院。
被点名上位的张小凡,早就放出消息,说要按正常份额发放,不苛扣,可很多人却都是将信将疑,都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规定,是规定。
太云仙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杂役院,大几千人。
除非有背景的,就没听说过,谁拿过完整的俸禄,谁每月不得被苛扣个七七八八的?干了几年的老杂役也一样!
毕竟,那可是灵石,可不仅仅是闪亮亮的石头,能买灵草,买灵法,甚至道侣也能买,还能帮助修炼!
几年,攒下百十来块,回到凡间,这辈子估计都不用愁了。
指甲缝里,随便卡点,都是难以想象的油水,换做他们也会那样做,毕竟这是自古以来默认的‘规矩’,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最多,少苛扣些,也算‘大恩大德’了呀!
但,看到主位上的张小凡。
真从下面箱子里,在刘飞配合下,装了四十块下品灵石到袋子,推到那田闻枫面前。
剩下接连几个杂役,也都得到,正常上工月奉的时候。
众多杂役这时,眼睛一瞪,才是真正信了,张小凡竟然真的不苛扣工钱。
这人行,有灵石他是真的发啊!
“安静!”
眼见,场间有些喧闹。
不用张小凡,自己开口,赵大虎便帮他喝了一声,顿时秩序安静下来。
赵大虎喊完,站在队伍里,面上笑容都快挤得僵硬了,但张小凡就是不看他,只是默默低头,算账开口:
“下一个,乙字院杂役赵承毅,本月应发四块下品灵石,迟到,旷工十六次,扣除一百二十七块下品灵石。”
“倒欠一百二十三块,限你半年内补齐,从你往后月奉里扣。”
张小凡说着,便要将名册翻页,眼都不抬,就要念下一个:
“什么!”
“我哪里旷工了十六次,姓张的你给我说清楚!”
人群里,这时赵大虎身旁,有一个与他长得很像,但瘦了许多,怒气冲冲的年轻人走出来了,粗声大吼,气得浑身发抖。
然,不等张小凡平淡回答,他却见赵大虎猛地往前一步,拳头砸在那‘赵承毅’的脑袋上,将后者砸的吃痛,弯腰委屈:
“哥,你干什么,这小子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赵大虎气得直咬牙,连忙又踹了自己那堂弟两脚,然后满脸赔笑对他说道:
“张队长,我侄子不懂事,太激动了。”
“他旷工十六次肯定不会的呀,要不您再看看?我上个月都有记录的,是请假没错。”
张小凡闻言,认真说道:
“你的那些请假,上一任管事没往上报,所以不作数的,算是旷工。”
而后,他不给赵大虎机会,接着道:
“赵大虎,乙字院杂役,本月应发下品灵石两块,旷工二十四次,扣除下品灵石一百三十七块,欠一百三十五,限半年内还清。”
赵大虎面色一变,还要再说什么,张小凡却放下账本,忽而说道:
“你有什么问题吗?”
赵大虎面色一憋,简直快要忍不住,浑身肌肉隆起,沙包大的拳头攥紧,吓得刘飞在一旁都有些打颤,但他硬是没跑。
张小凡,倒是满脸平淡,一直看着赵大虎。
却见后者,满脸横肉颤抖。
最后竟是,硬生生地把火憋住了,然后拱手,眼神恨恨地咬牙开口:
“回张队长,小虎,没有!”
第22章 一般
“小凡,你这样,不担心赵大虎报复你吗?”
屋中,俸禄发完了,张小凡随后将众杂役遣散,表情平淡收拢账本。
刘飞站在一旁,白胖面上,却满是担忧的神色。
毕竟,赵大虎当了这么多年杂役队长,身边跟着不少人的。
刚才张小凡,一点情面都不给,扣了一大批人的俸禄。
虽然,那些得了好处的杂役,也都很感激他,但真动起手来,却未必会帮他们。
赵大虎虽然没开窍,但修了炼气法,沙包大拳头看着真挺吓人,就算打压,是不是太心急了?
“放心吧。”
张小凡视线平淡,将一摞摞账本又核对一遍后,递给了刘飞:
“你这几天不用再上工了,帮我把上月的账本翻出来,也重新核对一遍,看看有哪些是赵大虎苛扣的,我全要回来。”
“辛苦。”
他说完,微笑了一下。
随后,也不管自己这个朋友一脸的惊讶,张小凡直接站起身,走出了屋去。
外面,日光正好,青竹峰山道盘旋,不少杂役刚刚离开。
隔着老远,他都能听到,下面的不少人在欢声笑语。
丝丝缕缕微风,吹在他清秀的面上,他感到心情莫名放松,嘴角再度微笑。
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平淡就好了。
按规矩办事,每个人都老老实实,赏罚分明,或许太过理想化,却是他目前为数不多能做的。
那么些灵石,刘远福都交给自己,随便发,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他还是有良心,想起自己以前受苦的日子,虽然并没过去多少天,却已经像上辈子。
面对这些杂役,俸禄,他怎么也提不起贪欲。
大家都是苦命人,干多少事拿多少钱,挺好。
“至于赵大虎……”
张小凡一边下山,一边想起,那个汉子眼里最后发恨的眼神,纠集了一大帮人离开,明显是要做什么。
给刘飞吓得够呛,但他不在意。
如今他已经大不相同。
实际上,如果不是刘远福,特意叮嘱了一句。
说赵大虎,是云羿的狗,不能轻易杀,他早就动手。
那样的人,本就不该活着。
而现在,他也不会刻意针对什么,只是秉公办事,如果赵大虎非要做些什么……出事也不能怪他。
一路,下山,脚步轻飘,发丝飘荡。
他刚准备回屋,修炼离火采气诀时。
胸口深处,却忽而传来阵波动。
张小凡沉下心,只感觉到,那玄冥一气箓,嗡嗡作响,灵光指向东南方。
从那山道,似乎有一个很熟悉的人,自小路走过来。
“见过刘管事。”
他眯眼,很快回头,等了片刻后,对树林运出,走出的黝黑矮胖男人拱手行礼。
后者距离,起码得有数百步远,但他还是能感知的很清晰。
刘远福远远看见他,大步走过来,也是发笑说道:
“不错,五感显著提升,看来你已经炼化那玄冥一气箓了。”
“成为修行者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甚好,世界都握在手里啊,张队长,哈哈哈!”
张小凡闻言,谦逊行礼拱手:
“自然是很好,不过比不过管事,仙师们。”
刘远福摆了摆手,感慨:
“我也就是比你早炼了这箓十几年,算不得什么仙师,云公子那才是真仙人。”
“对了,祖祭大会就剩五天了,如今你既然有了这箓,定然能横扫一切阻碍,可莫要辜负云公子期待才是。”
“不过,我今天来找你,还有点私事。”
张小凡听着,刚欲开口,却见刘远福,从怀里掏出一巴掌大,袋口氤氲灵光储物袋,朝他微笑递来:
“小凡,你刚当上队长,还没有储物袋吧?”
“老夫正好有一闲着,送给你了,也方便你在云岭里面行动,省的到哪都背着竹篓。”
张小凡闻言,神色一动:
“管事客气了,不知要在下做什么?”
刘远福面上笑容微妙,将他搂到一边,掌心气息一鼓动,将储物袋打开。
透过漆黑袋口,赫然能见到,内里五丈见方的空间,堆了不少块下品灵石,还有一份山脉地图。
刘远福将地图拿出来,只见上面崇山峻岭,高低蜿蜒,标注了几处显眼的矿区,水流,不少座山被墨迹圈住。
“这是祖祭大会,云岭内部,外围山脉的大致地形图。”
“我们刘家,也曾有过一位,修到过炼气八层境界的先祖,在太云仙宗可称长老。”
“为了激励子孙后代,那位老祖,死后也把传承按例葬进云岭里了,说就在外围区域,但这么多年都没人找到。”
“我们刘家如今越来越没落,以前我也派了很多杂役进去,却都未能寻得……”
张小凡听着,接过地图,低头拱手开口:
“在下进入云岭后,定会竭尽全力。”
刘远福闻言笑得更加浓郁,不过还是摆手嘱咐:
“不用太用力,稍微用点点力就行,不能耽误公子的大事,你的排名得靠前,接近萧灵叶渔!”
“这个地图上,走过的山,你就不要再去了,再哪里挖矿采药都是挖,就顺着东边边缘一侧画圈的山走一趟就行,有就带出来,我有大赏,没有我也不会怪你。”
“只不过,这件事是老夫的私事,不能泄露出去,甚至包括公子……你应该懂的吧?”
张小凡闻言,忽而感受到,这黝黑老人身上,传来一阵野蛮般的雄浑气息,宛若野兽。
顺着胸口,那箓篆,呼啦啦压迫而来,掀动他的血气。
他本可以直接镇住,却没动,只是面色苍白,感觉七荤八素,身形摇晃了一阵,而后故意示弱地恭敬开口:
“请管事放心,晚辈定将保守秘密,死也守口如瓶!”
刘远福见状点头,很是满意,黝黑面上露出白牙,收了法力影响:
“行,那就没别的事了。”
“这几天时间,你安稳修行就好,过后我会让人送一套新的柴刀与镐子行头给你,作为队长,你可不能丢份。”
张小凡又‘受宠若惊’,谢了声,随后便晕乎乎地走下山了。
刘远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又看,随后黝黑面上,露出一丝莫名讽刺的笑:
“终究,只是个卒子。”
而,另一边。
张小凡踉跄下山,一直都没露出异状,耳畔嗡鸣作响。
有人给他打招呼,热情喊他队长,他也没理,只是一直走。
直至回到棚屋,神色陡然平淡,随意就将身躯内,那凶蛮的气息抹去,盘坐修炼,也摇了摇头:
“一般。”
第23章 心乱
五天,过得很快,太阳落下又升起,祖祭大会开始了。
山路,曲折蜿蜒,张小凡走在队伍最后,呼吸吐纳,晨光照在他洁净的布衫上,淡淡血气流转。
此处灵气,不知比青竹峰,浓郁多少。
只是赶路,由刘远福,带领乙字院一行人去往‘九峰’,路上他竟是就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胸口,气府门户大开,湖水无风涌动,不过被他压下。
毕竟,突破不是小事。
刘远福,走在前面,他实在没信心,能稳住所有波动。
从炼气境一层到第二层,气府变大,不知要吸多少的灵气,最好是找个僻静地方。
云岭里面,就很合适。
“呼!”
他稳住呼吸,步伐平缓,群山的影子,遮蔽了太阳的光辉。
不知,又走了多久。
“到了!”
前方,刘远福忽然出声,顺着山路,终是攀登到一处广场,不再有高峰遮蔽。
此处,通由白玉铺就,大得可怕,远处一级一级台阶上,早就落座的修行者,如一个个小黑点。
左右群山,呈拱卫,中心高台,放了三个硕大香炉。
刘远福将他们带到一处角落,被台阶阴影遮盖,沙哑说道:
“祖祭大会,还得些时间才能开始,都找地方坐下。”
“可以说话,但不能争斗,喊叫,违者按宗规处置!”
这些规矩,事先都早已说好。
张小凡目光,盯着远处那香炉,胸口玄冥一气箓与袖口黑炉,都‘嗡嗡’地颤动。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想要吸纳。
“别看了,那是给诸位先祖,敬天地神灵,不是我们能碰的。”
刘远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附近来了,黝黑面上,沙哑一笑,舔了舔嘴唇。
历年贡品,都是至阴,至纯,血气浓厚之物,大妖尸骨炼制成香。
那对每一个炼化了‘箓’,走巫祝一道的修士来说,都是巨大诱惑。
但可惜,吃不到。
“不敢。”
张小凡移开视线,回应了声,刘远福闻言,则是四处打量,而后笑笑:
“你好好努力,总有一天,有机会的。”
“不说做那享受香火,炼气高层的师长,至少入座的机会能有。”
四处,仙师逐渐入场,驾驭法器灵气,甚至有人骑鹤,高高落在台阶顶上,相互微笑寒暄。
“云公子!”
一袭白袍,兀然出现,身边跟着不少人,落在台子上,笑容俊朗平淡,赫然是那云羿。
刘远福忽而惊呼,也不管云羿能不能看见,憨笑招手。
张小凡也往那边盯着,只觉那袭白袍,很刺眼。
“小凡,你认识的是哪个仙师来着,炼丹那个,能指一下不?”
这时,队伍里,刘飞低低出声,白胖面上有些好奇。
赵大虎他们,也忍不住看过来,本来也在百无聊赖地观察惊叹。
那一天,云羿从天而降,碾死了余管事。
而,从那时众人才知道。
张小凡暗地里,竟是早就与外门的某位仙师相熟,甚至总给人家去炼丹。
那一人,似乎姓叶,叶渔,还是萧来着?总之听上去就像大族!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升作队长吧?
“是啊张队长,给我们介绍介绍吧!”
不少人好奇起哄,赵大虎等人,也眯眼冷哼不爽看过来。
经过几番示好,张小凡不理会,也没必要再演了。
“我只是给人家打杂而已,没那么熟的。”
张小凡平淡回答,身边刘飞还要问,但这时视线,却忽而被一熟悉的身形吸引。
只见,侧方,就距离自己等人百步处,山道下,此刻赫然走来一熟悉的青裙少女身影。
一月不见,她变得更瘦,或者说更苗条。
身上灵气,比以往更充裕,没再编马尾,满头乌黑秀发自然披下,眸子冷淡,腰间挎剑,美的很有英气。
“就是那个?!”
刘飞这时,顺着张小凡目光看过去,而后忍不住一叫,看得发呆了。
“你小点声!”
张小凡被吓得一惊,赶紧捂住身旁胖子的嘴,但已经没用了,所有人视线都看过去,甚至包括刘远福,呵呵笑着开口:
“叶渔,出身叶族。”
“虽然不是,什么传承太久的修仙古族,但近代横出英杰,接连出了两位筑基,很是鼎盛,此女又擅长炼丹。”
“你能跟在她身边,学习一阵,也是很有福气了啊。”
刘远福也是淡淡感叹了一句,而这一开口,算是确定,张小凡与叶渔的关系,正是那青裙少女的丹童了。
“凭什么!”
赵大虎等人闻言,面上没来由地憋红,根本想不到,张小凡是怎么巴结上那样存在的。
出身又好,生的又漂亮,咋就选了这个小杂役当丹童,害得被骑在头顶上!
张小凡满脸苦涩,想压下去众人视线议论,但已经压不住了。
叶渔这时听见声音,忽而侧头看了一眼。
少女眸子,清洌如水,不存在任何东西,只是冷淡扫视。
“住口!”
叶渔身边,这时有随行女修者,也兀然回头,看着他们这一帮杂役,充满厌恶地喝了一句,带有灵气,震得众人面色发白,赶紧都收回目光。
其中,张小凡受到压力最甚,面色稍微一变,往后退了半步,咳嗽起来。
“看着确实不是很熟啊……”
等,叶渔走远。
赵大虎忍不住出声,满是横肉的脸上,浮现出笑意,身旁几人也是接连开口,声音不大不小:
“岂止是不熟,刚才那眼神,简直就是看蝼蚁,不对,是压根眼里没看见人,还丹童,哈哈……”
一声,接一声的嘲讽出现。
几人已经,压抑了太久,也不怕张小凡后面下绊子,刘远福责罚。
甚至,这些话,本就是说给刘远福听的,看见了吧,根本不熟。
杂役队长,真不如赵大虎来当呀!
“小凡……”
见,张小凡表情沉默,刘飞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在一旁愧疚,面色苍白地捂嘴,脑袋都有些发晕。
害怕,如果因为自己,让张小凡回了‘原形’,那可真就麻烦了,他真想抽自己嘴巴,怎么就那么多话!
“没事。”
张小凡嗓音沙哑,平淡回了一声,也不在意其他人的评价,目光看着远处,也没有那青裙少女的身形。
他其实觉得这样挺好。
虽然,叶渔可能会误会他,借用她身份扯虎皮,所以才那样生气。
但,这个态度,实际上正是他想要的。
因为刘远福,就在旁边,那骄横跋扈的云羿则是在不远处。
对方,真要是觉得,他跟叶渔很熟悉。
指不定,还会要他,再做些什么事,这样能省不少麻烦,至少暂时是这样。
“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得跟叶渔搞好关系。”
“这是公子的事,你明白吗?”
果不其然,刘远福这时,眉头皱了会儿,也是开口。
叶渔眼里,那抹冷淡,似乎不像假的,难道周炎的情报有误?
也是,一个高高在上,出身大族的仙师。
怎么会在意一个,没法修行的小杂役呢?
不过这么一来,那道玄冥一气箓,岂不是浪费了,还不如给赵大虎,最起码那是个敢拼命的好狗……
“是。”
张小凡拱手,应了一声,而后退到角落。
耳畔嘲讽声,渐渐淡去,他倒也不在意,只是默默等待祖祭大会开始,越来越多仙师如常,悄然吐纳。
但,吐着吐着,他就忍不住再度睁开眼,视线看向前方,沉默出神。
这是很罕见的事。
此地灵气充裕,他这样努力,修行的人,本应该努力修炼吐纳,毕竟大事在即,得提升实力。
但此刻,他竟然发现。
自己的心,静不下去了。
第24章 云岭
时间,缓慢流逝着,广场灵气杂乱,这时忽然起了雾。
“飕!”
雾后,跟着雨水,一素裙少女单手扶纸伞,看不清面容地随风而来,只余一点红唇,黑发如画。
“那人是谁,怎么不敢露脸?”
人群,百无聊赖,不时地闲聊打量。
等那少女走过,几个杂役忍不住出声,这么多仙师,好像就那素裙少女,不能‘见光’。
张小凡目光,也被那持伞少女吸引,角落默默盯着。
不是因为好看,只是感觉,胸口隐隐作痛。
“那是姜采薇,是天光峰那位年轻的宗主大人,收的唯一一位弟子。”
“我如果是你们,一定会把嘴闭的很严实,不然按那位的性情你们头等会儿还在不在,就很难说了。”
刘远福已经盘坐许久,这会儿却忽然睁眼,嗓音沙哑地开口。
胸口,那道箓似乎感知到什么,发颤作响。
“姜采薇。”
张小凡闻言,在后方默念了声。
他也能察觉,自己气府内的玄冥一气箓,有所异动。
甚至,他能感知,刘远福,以及更远处,几个身体里同样怀有‘箓’的修者。
自打那素裙少女出现的一刻,就变得很不安了,神经紧绷起来。
偷偷留意,那不管如何遮掩,都遗世独立,清冷如画的持伞素裙少女身影,十分忌惮!
“当今宗主收的唯一一位弟子……真天才啊。”
张小凡默默看着,心底忍不住叹息了声,再次想起那日她御剑离去的风采。
只见,那边高台,见姜采薇出现,不少陌生的年轻天才修士面孔,都是往她身边凑。
便连云羿,先前高傲,跋扈成那样的地步。
这会儿也要隔着老远,御风过去,刻意找人寒暄微笑,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只不过一直没能成功,少女静立如画。
“云公子有意跟姜家联姻。”
刘远福也静心不下,这时把头侧过来,见他也在盯着,淡淡解释说道:
“实际上姜家,论底蕴,是不配和我们云氏相比的,但姜采薇的天赋确实很高。”
“天光峰那位年轻的宗主,刚上位不久,天赋倒也够了,可迟迟不能筑基,老宗主又死的早,底蕴也不大够。”
“这时候,与我们云家联合,不论是姜家,还是对于那位宗主而言,都是极大助力,本应是极好的婚事,可却有人不同意。”
张小凡默默看着,那远处持伞静立,不理会任何人的素裙少女。
谁不同意,已经很明显了。
那日,这女人跟他讲,修什么因果道,不想与小卒产生交集,看来天才一样!
“呵呵,看不清形势,再天才能有什么用!”
刘远福这时也忌惮收回眼神,冷声摇头。
老宗主,走太早,新宗主预备上位,底蕴太弱了。
太云仙宗,势力这么大,每一位筑基都代表各自的古族,岂是一个炼气九层的后生能平的下来的。
这种关头,他们云家主动亲近,竟然还敢摆谱,简直是给脸不要!
…
又过了会儿,祖祭大会,正式开始了。
高台上,三炷香,一起点燃,道道烟线直冲天际,钟声古久悠远。
整座山峰广场,数万弟子齐拜:
“今禀列祖英灵,太云子弟灵源,司命安神,奉道修行。”
“当以时言功,不负效信,随香焚化,赐我薪火,谨以心香,神其有灵,尚飨!”
最上方,高台,两侧尽是上了年岁的太云仙宗长老。
中间,则是一个看上去温和,眉目英秀,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男修。
其手持玉色印信,站在最前,明显便是太云仙宗之主。
其对嗓音清朗,对一片看不清云雾,光线紊乱的广阔山野带头,祭祀念祝祷词。
炉子中,香一截一截的缩短,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都沐浴了这股气息。
词念完后,场间,无人出声说话。
都是静心凝神,缅怀先辈。
等,过了好一会儿。
“诸位,可以开始了!”
那位年轻宗主,这才缓缓转身,笑声温和,不讲多余的场面话。
随后,太云仙宗各峰,总计十九座,主要来的掌权修者,都上前发表祝词。
既是祭奠埋葬进云岭中,历代的仙长。
也是在一一总结,这几年峰内的治理情况,比往年强出多少灵矿,产出怎样,如何如何。
太云仙宗十九峰,一个接着一个汇报,嗓音平淡。
下方诸多弟子,也就这么听着,有些心潮澎湃,听到太云仙宗这么强大时,即便是最底层的牛马杂役,也满面红光,与有荣焉了。
张小凡则是默不作声,只在最开始,因为刘远福先前的话,多关注了那位年轻的宗主几眼。
只见那男人笑容和煦,气度儒雅,若是在别处,他恐怕还要以为是教书先生。
即便,隔着这么远。
他心底,也是莫名生出一种,亲近的气息。
好像那人,真该天生,就应该站在那个位置,是他人师长。
即便看起来年岁不是很大。
形式,走了近一个半时辰。
等到各峰,甚至各外部修行势力来使,送上贺礼,冗杂的程序寒暄过后,已是过午时了。
这期间,那三座青铜大鼎中,堪比老树一样粗大的香,就没停过,燃烬了便再点一根。
数之不尽,难以想象的恢宏血气,夹杂大妖骨丹精肉,全都顺着那一缕缕烟,汇入穹顶。
“嗡……”
于是,便是连他,这个站在广场最末处的杂役,都能看见。
远处,那片原本宽阔起伏,绵延很长,但是不算太高,能够俯瞰的山脉,不知何时竟是被笼上了一层层云,天色暗了下来。
张小凡瞳孔微缩,揉了揉眼,转头一看。
却见不知何时,这广场四周,尤其是那高台最前面,已是拔地而起,无数座直插天穹的雄伟山峰。
凌空大日,光线都被掩盖,偶有烈风吹过,轰隆隆的,在山脊上带起一片云,游动如龙,进入山峦,一望看不到尽头。
“那就是云岭!”
身旁,不少乙字院杂役,甚至是些初入外门,之前不用睁眼看他们的仙师弟子,都屏住呼吸,发出震惊的喧哗声,他也瞪眼感叹,好大!
台上,那位年轻宗主,也是负手站立,忍不住嗓音温和地多感慨了一句:
“云岭之中,埋葬我们太云仙宗诸多先贤,诸君进入里面,若遇先祖遗骨,需三拜九叩,莫要只想着传承,冒犯先人。”
这时。
高台右侧,一位怀抱拂尘的白须老人,音声沙哑讽刺开口了:
“是啊,你们都要机灵这点,尤其是碰见前老宗主‘柳崇武’的墓,那里面有把剑,可要带出来。”
“咱们宗主,从小就喜欢抓着那把剑撒尿玩。”
“如今那老家伙先走了,也不知道把好东西给后生留着,唉!”
“噗呲!”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哈哈发笑。
但,大多数人,都不敢笑。
尤其是站在高台,离中间越近的那一帮人,此刻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是不是不太对付?”
便连刘飞,这样呆愣的,这会儿也看出不对了,小声嘟囔着兴奋凑过来,好似有了重大发现。
“你真聪明,这都看出来了。”
张小凡闻言,低声扯嘴,给了刘飞一个赞叹的眼神。
同时,他胸腔内。
那漂浮在气府中,光线微弱的符篆,与袖口黑炉,都是止不住地同时颤起。
并不是,像之前感知到,‘香火’气的贪婪,反倒是让他生出警惕。
他用余光,撇了眼西侧,遮住太阳的群山云层,极力压制身上灵气,呼吸频率,不安地悄然退到更深处阴影里,贴着墙站。
总感觉,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康长老这话说的没错,我雷某也有点想老宗主,想看那把剑了,如果他宗主在,这会儿肯定会一剑劈掉你这会说话的狗头。”
“可惜,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你这狗头喽……”
台上,无一人说话。
那位年轻宗主被嘲讽资历浅,也是面相和煦,并不生气。
气氛过了会儿,刚要缓和。
便听,西边,一片黑色血云,便兀然破开香火屏障,落在广场上,令他眼睛忍不住一刺,清秀瞳子紧缩。
只见,那是一个赤着上半身,一身疤痕,裤杆涌动雷火,乱发都被烫焦,面部很是衰老的男人。
“咕咚,咕咚!”
这人,现身的瞬间。
张小凡只听见,自己极力,平缓气息,压制的心脏,都是控制不住了。
一声接着一声,跟随那人衰败,但莫名有力,如雷震的心跳,咕咚跳起,浑身气血沸腾流转。
胸口,气府箓篆,极力释放法力,帮他掩饰。
但,那个身上环绕枯焦雷电的蓬发男人,却还是转头,视线眯眼往这边扫过!
“扑腾!”
这一瞬,他脑海只感觉有火雷炸响,都不能呼吸!
感觉脑海里,都是涌进了,一道雷龙。
在意识中,疯狂游荡,暴动。
“雷破云!!!”
第25章 屠族
“雷破云!”
远处,高台上。
那原本开口,被骂‘割掉狗头’,作势要挥动拂尘大怒的道袍老者。
在见到广场中间,那个赤身男人身体后,先惊叫一声,而后意识到了什么,鼠相缺牙的面上便止不住哈哈一笑,夹着嗓子喊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该死不死的老狗!”
“怎么,不想活啦?不好好待在你的火雷池里,靠着一峰供奉上来的灵物吸血续命,怎么有功夫出来参加祖祭了。”
“难道你真想你那老兄弟,准备进云岭找他,不想活了吗,哈哈哈!”
道人笑声很大,毫不掩饰。
台上,其他几个,颇有资历的长老,仙师。
见到场间的雷破云,眼神也都是先一紧,接着似乎猜到了什么,淡淡一笑。
老东西,强行续命,终究是活不久了啊!
而,这边。
“嗡!”
张小凡也是面色惨白,靠在墙上,浑身是汗。
他刚刚,被那男人,扫了一眼,什么都没做,却感觉快要死了,脑袋里好似涌进一条雷龙,嗡鸣作响。
浑身离火采气诀,不自觉地运转。
赫然看见,那男人身上,隐隐环绕一股炸裂到极点,又快熄灭的火。
筑基。
而且,是一个寿元将尽,马上要死的筑基!
这种存在,临死之前,突然高调出现在祖祭大会,是要做什么?
还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不会是,跟那什么‘派系’之争有关,要把他们这些身体里有箓的都杀尽吧,那可太倒霉了!
张小凡心脏狂跳,脑海里的嗡嗡响声,仍旧挥之不去。
强撑起身体,往侧面挪,想尽可能离那个‘雷破云’,还有刘远福远一点。
他并没往其他地方多想。
只是觉得,脑海里那道雷,是其他人都有的。
“老宗主,确实想了。”
“只可惜,不能带你、你、还有你们这些老狗去见他,只带了些小辈,实在是遗憾啊。”
张小凡场中,那男人冷笑低语,随手一甩,便袖口里便呱呱滚落出一堆又一堆的人头来,都被烫的焦黑,碎裂,足够数百颗,堆成小山。
于是,所有人望见这一幕,眸子都猛地凝住。
那台上,更是有不少长老,从那些头里,依稀认出些熟悉面孔,尤其是那个手握拂尘,最先出言嘲讽挖苦的,忍不住惊叫:
“雷破云,你做了什么!”
不等回答,场间无数人腰间,传音玉佩,便是忽然亮起,终于收到诸多被阻隔的传讯。
听完之后,顿时无数人面色,都是无比震惊了。
有几个年长的,更是面无血色,双手发颤!
族,被屠了!
雷破云干的!
“一个要死的筑基,还能干什么,拉上些垫背的而已了。”
只见雷破云嗓音沙哑,把自己头发往两边扒了一下,露出那张衰老而又带有疤痕的漆黑面孔,呵呵一笑:
“你们康家,云家,基本都被老子屠了。”
“对,尤其是云家,还战死了个一层的筑基,就是可惜了,有那劳什子护族祖阵在,没杀太干净,那个二层的没死。”
“唉……要是老子,再年轻个二十岁,非要把那大阵打碎不可,你们这几个首鼠两端的腌臜货,一个也逃不掉啊……”
闻言,场间瞬间震动。
尤其,是张小凡这边,见识过云家强横的,还有那刘远福,整个人都发懵。
另一处,那青裙少女,也都难掩面上震惊的表情,美眸忍不住侧着看过来,但张小凡并没感觉到,也在愣神中。
“你……你说你把我们云家怎么了?”
“老东西,你怎么敢,你怎么能这样!”
台上,云羿双目通红,歇斯底里。
他身边,感受到危险,也是快速有一个年长修士身影落下了。
周身灵气恐怖流动,将云羿环绕。
听闻族中被屠,那年长修士面上,也满是愤怒的寒霜,却不敢上前。
“你叫什么叫,只允许你这么干吗?梁临怎么死的!”
雷破云闻言,往那边不屑瞥了一眼,视线环视,重点在几个愤怒面孔上,挑衅似地停了一圈。
却见,那几人,分明震怒,浑身灵气浩瀚如海,却又不下来动手。
“真他妈怂啊!”
“明知老子早就没力气了,出一招都不能,却还是怕老子有什么后手,临死拉你们下去。”
“家里被屠都忍得住,老宗主的遗命也不听,真你妈是一群自私自利的畜生,再你妈见!”
雷破云摇头,又大声嘲讽了一通。
接着,不给众人反应机会,双脚兀然踩塌砖石,飞身离开。
一身猛烈,雷火恐怖相交的气息,在空中便迅速熄灭,气息跌落。
就这么直直地,坠入了那片,刚被‘香火’撑开,群山延绵的‘云岭’秘境里,同时声音传出:
“小子,老子把传承留在外围了。”
“只要你够胆,拿了传承以后,要跟那帮杂碎作对,你就尽管来拿!”
天地,尽是那男人的嗓音轰鸣,震得万丈广场抖动。
“他在跟谁说话?”
见,雷破云最后什么都没做,直接消解性命,进入云岭中,还留下了这样一段话,许多人面上都是忍不住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发出疑惑声。
因为雷破云这句,并不像是,对全体太云仙宗后背,反倒是像说给某个人。
但,熟悉这雷破云的都知道。
后者作为,太云仙宗十九峰中,‘天池峰’的峰主,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年,快是上个时代的人了。
他认识的,他的亲友,要么老死,要么被杀,一身传承都没人接管。
如果非说有人,那便是当今那位年轻的小宗主,是老宗主点名培养起来的。
雷破云对那位老宗主忠诚,所以宁可用秘法‘延寿’,整日承受雷火淬体的痛苦,也不愿意死。
因为新宗主尚未彻底成长起来,需要一个强大筑基。
但,新宗主虽然年轻,但也过了三十,不,骨龄超过十八便不能进入云岭了,除非是快身死的,宁愿承受修为迅速跌落的代价,才能进入其中。
所以这雷破云最后一句话,传承是留给谁的?
“嗡!”
全场,无人注意到。
广场,角落,某处阴影里,有一个杂役,在那隆隆吼声消散很久之后,也依然还死死捂着耳朵。
滴滴鲜血,顺着张小凡,手腕淌下,他眼珠上都有些发红,脑海里不停回荡那句话,被震得想晕过去。
“筑基传承,外围……”
过了会儿,他脸色惨白,浑身是汗地缓过来。
小脸视线,忍不住看向,那个男人最后消散的背影位置,心底疑惑。
为什么?
总不至于,这人见他修炼了一个黄阶上等的‘离火采气诀’。
一位筑基大修,就要将传承,这么草率地交给他吧?
还怕他找不到,在他脑袋里,留下了道‘引路雷’。
甚至,那道雷霆。
只是在后者看他第一眼时,就留下来了的,现在他才明白作用,竟是能引路!
“是不是你指使他干的!”
“陈道陵,你他妈疯了是不是,雷破云死了以后谁给你撑腰,你竟敢指使他屠我云家!”
见,雷破云进入云岭。
肆虐天地的恐怖气息,彻底散去了。
云家,那护在云羿身边,先前面色难看,不敢出声的筑基一阶修士,终于也是忍不住脾气,身形兀然腾空,冲向主台,对那个年轻宗主大吼:
“还不快给我们云家一个解释!”
其他,那个怀抱拂尘的老道,面上在难看了片刻后,也是不屑嘲讽发笑:
“死几个人而已,老子又没死,还能活几十年呢!”
“陈道陵,出了这么大事,你做作为宗主的,是不是该给咱们点说法啊?”
“我说你要是做不好,这掌门玉玺印信,便干脆交出来得了。”
台上,两侧,几个一直沉默,先前不太想直接站队的筑基修者峰主,也是淡淡点头沙哑开口:
“这么大的事,是该得有人负责啊。”
“而且,这是我们仙宗内部的事情,死了这么多人,宗主可莫要再向什么萧家求援了,不合规矩。”
“以后若是每个筑基死前,都要来这么一遭,我们太云仙宗成了什么地方,还有没有宗规戒律!”
主台上,一小半长老修士发话。
另一大半,则是不吱声。
然,就连张小凡都能看得明白。
这种时候,作为宗门长老,峰主,不支持宗主,不开口,就代表他们已经做出选择了。
“你们!”
他又见,东侧,某处看台上。
一个粉裙少女身影,眸子一动,想要站起,却被身旁一个长辈压下,摇了摇头。
萧灵也帮不了。
“活该,让你他妈的不跟少主联姻!”
便是连,刚刚差点被吓尿裤子的刘远福,这会儿黝黑面上,都是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得意,无比畅快。
刘家,与支持那位陈姓宗主的老宗主之间,有血仇!
否则,他刘远福,也不至于沦为一介下人,天天叫别人公子,自称厨子才能活命了!
如今,那姓陈的落到这种地步,雷破云也彻底将云家得罪死了,那个小宗主孤立无援,马上就要被架空退位,甚至弄死。
他感觉好爽啊!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张小凡在后面,眯眼看着,将这些反应,众人神情种种,都默默收入眼底,而后忍不住皱眉疑惑。
因为,他发现。
那素裙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又撑起了伞。
身形笼进云雾,随意看着其他方向,好像半点都不惊慌,这里的事与她无关。
这可不太对劲。
难道那个‘姜采薇’,不是那位年轻宗主,收的唯一一名弟子吗?
后者之前,还说是萧灵拜托来,如果说有派系,肯定是站在云家对立面的,怎么这种时候半点都不惊慌。
“雷破云的事,是他自己所做,与本宗主无关。”
“就像你们云家,吕家,之前做的那些,本宗主也只当没看见,相互抵了吧。”
过去很久,远处,主位上站着的温和道人,终于是开了口。
而,不等那位云家筑基,以及其余几个长老,讽刺开口,讨价还价。
那位年轻道人宗主,便一声叹息,单手朝前,隔着万丈,便将那广场上先前滚落下的数百颗头颅拢聚收起,按姓送到了那几个对应家族的筑基修者前了。
一身,灵气修为,平淡逸散出,温和浑厚,如同春风,震动山林四野。
赫然,也是筑基。
“诸位,如何?”
第26章 入云
高台上,中年道人嗓音和煦,手持玉质印玺,黑发飘荡。
一身温和的灵气,朝四方淌去,却浩瀚得好似能将这一整座高山都压沉。
于是,一时间。
场中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陷入震撼中。
筑基,那位年轻宗主,竟然成功筑基了!
“这怎么可能,你才多大!”
愣了好一会儿,抱着拂尘,康姓道人嘴里,兀然响起尖厉的震惊声,满眼不可置信,这可是筑基境界啊。
他们多少长老,用了一辈子,过了百岁才突破。
陈道陵才多大,骨龄有四十吗?还是三十五?怎么可能就筑基了!
“你!”
那位先前,兴师问罪的云家修者,也是身子僵硬,一时间顿在原处,说不出话了。
一个炼气九层,天赋斐然的年轻宗主,和突破了筑基后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说前者,还需要费尽心思,讨好各峰派系支持,容易被操控的话。
那么,现在,一个如此年轻的筑基仙修,背后又站着几位太云仙宗的族老,形势就完全变化过来了,不知有多少原本中立的会倒戈。
那样一来,他们云家,就彻底失去了在太云仙宗站稳脚跟,继而谋取‘大位’的可能。
不止家里被屠,一位筑基仙修战死,他这边还把宗主当面得罪死了。
脚踩两条船,终于是翻车了!
场间,杂乱一片,不少是震惊的喧哗与疑问,但那个年轻男人都没回答,只是温和微笑,而转头看了过来。
“嗯?”
远处,张小凡也处在愣神中,眺望远处发生的一切。
而这时,他却忽然一怔,耳畔似乎响起了,一阵温和的陌生男声:
“小兄弟,雷师兄传承牵动自身灵机,几乎不可遮掩,风险极大。”
“我自然是希望他有个传人的,但如今我虽筑基,却也只能敢保证稳住局面平衡而已,不见得能保住你。”
“我观你骨龄,不过十四,三年后你应该还能再参加一届祖祭大会,届时再取传承更好,当然这都看你自己,如果取出,我定会护着雷师兄选中的人,看你相不相信,本宗主,不强求。”
张小凡听着,愣了愣,而后只见高台,那先前模糊的素袍男人,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了,恍若近在咫尺。
对他温和笑着,如醉春风一样,让他身心安宁。
然,过去一会儿,那种感觉又不见了。
男人转过身去,距离变得遥远。
“嘶!”
愣了下,而后,张小凡猛地回神,急忙低头收敛视线。
见刘远福等人,还在处于震撼里,如吃屎了一样,没人注意自己的时候,他才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为什么是我呢?”
张小凡压制住心底震动,不断沉思。
他脑海里不停回想,刚刚那上身赤裸男人踩着血云,从群山间来时的画面,这短短时间发生太多事了!
一位不知,筑基几层境界,但起码是仙族‘老祖’级别的修者。
寿元走到尽头之前,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决定将传承留给他。
而收了姜采薇,那样天才做弟子的年轻宗主,竟也不反对,还出声温和提醒,将他脑海里那道‘雷灵’彻底压制了,变得温和。
难道,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成,但他不是五行杂灵根吗?
通过一些不入流的魔道手段,才堪堪炼气的。
炼气九层,一层一天地,他不知道多久才能走到筑基那种级别,那么多天才,他究竟凭什么呢?
但,张小凡清楚自己目前没机会问,所以也只是默默思索着,而后摇摇头。
不管为什么,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
什么派系,筑基与否的争斗形势,都不是他该考虑的。
正如那位年轻道人所说,自己目前的境界实在是太低,在外门新一代弟子里都难以自保。
筑基传承固然诱人,但他真就能去拿吗。
拿完了,若是暴露。
接下来要面对的,肯定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报复!
被屠的云家还有那些仙族势力,不可能会放过他的,更别说他还有个‘魔修’的身份。
为了个传承,把自己放到那样的危险境地里,但凡出一点差错都会身死,太冒险!
“不拿了!”
于是,没想多久,张小凡便轻轻吐出口气,默默压下心底的‘贪念’,决定了。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的,不能被利益蒙心,怀璧其罪。
那筑基传承固然诱人,但他没命享受,藏不住,更何况自己骨龄才十四,三年以后还有一次机会。
先隐藏住自己,往后再取,也不无不可。
远空。
“诸位,若无其他事,可以请回了。”
场间沉寂了好一会儿,陈道陵温和出声,目光一一扫视过面前那些苍老面孔,以及云家那位筑基。
“得罪了!”
云家那人,沉默很久后,忽然拱手,低头离去。
抱着拂尘的老道,也是满脸不甘的神情,咬牙切齿地驭风飞走,身后还跟着几人,皆是面色凝重。
今日过后,局势彻底变化,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多少派系,让出自己利益,重新分割了。
而隔空,张小凡,以及太云仙宗所有修士望见这一幕,心底都是莫名松了口气。
显然,打不起来了。
那位年轻宗主突然筑基,还有屠族的事,局势变化太快,各方都要好好估量一下。
但不管后续怎样,目前这个结果,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好的。
因为,那些筑基大物,动辄掌控雷电,屠一地一族,仙法太过恐怖了!
如果真在这打起来,大半座太云仙宗,恐怕都得毁灭一半。
他们也别想活。
张小凡视线默默从刘远福,云羿等人面上收回来,不说话,心底又是暗自感叹。
雷破云的事,对云家来说,肯定是毁灭性的打击,不知道损伤多少,筑基都战死。
今后那个云羿,或许再也没法像从前那般猖狂了,对于他来说就能安全些。
“嗡!”
这时,春风再次吹过。
远处,那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忽然变得愈发清晰,仿佛更近了。
张小凡听见,那一道温和的男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是对全场,后者手持玉色印玺,动用香火气息,在空中铺成了一条长长的天梯,微笑朗声道:
“云岭秘境,将会开启两个月,届时结束,内里会有一样的路铺出来。
秘境只能由骨龄十八岁以下的弟子进入,不可携带规定之外的符篆、丹药、灵草等,违者废除修为,永久逐出太云仙宗。”
进入其中后,先辈的香火气,会将你们随机送到某一外围区域,有身份玉牌的外门弟子,可实时查看积分排行,杂役院的则是要将得到的东西带出来,才能一起结算。
外门排名前百者,可做预备内门弟子,入任意一处内门修行。
杂役排名前百者,可做预备外门弟子,可入十九峰外门修行,但前提是有外门仙师愿意带领,否则只会奖励灵石。
诸位,若没有疑问,便可进入秘境了。
预祝各位,都能取得先辈传承,去吧!”
陈道陵开口,淡淡笑着。
“唰!”
于是,他话音一落。
便见右侧,白玉高台上,那持伞的素裙少女,便将雨幕骤然一收,踩着道剑化作一抹金光飞走了。
背影迅速消失在山野,进入秘境。
接着,张小凡指尖叶渔,萧灵等人,都是三五成队,神色略带一丝凝重地纵身飞入秘境中。
显然,她们清楚,太云仙宗的派系之争,今后只会愈发严重。
接下来这两个月的试炼,会比想象中血腥。
但,更多人底层修士眼神则是狂热!
“我要拿筑基传承!”
“雷长老刚刚那句话,肯定是对我说的,他看我了!”
不少边缘区域的外门年轻弟子,反应过来后,都是双眼通红,嗷嗷冲进去,兴奋得不成样子。
以往云岭,有传承,大多都是在‘传说’之中。
今日亲眼瞧见,一位筑基大修将传承留到里面,而且在外围,似乎非常好找,所有人自然都激动得癫狂。
张小凡身边,也有类似呼声,他默默转头,只见是那个赵大虎的堂弟,赵承毅,被自己扣过灵石那家伙。
此刻也是满脸激动的通红,也不等刘远福发号施令了,嗷嗷就往那条香火天路上冲了过去:
“那位雷长老看我了,他真看我了!”
“胡说,雷长老明明是看我!”
“看我的!”
“操你妈,明明是看我,谁跟我争老子杀了他!”
赵大虎大声怒吼,双目也显露出狂热,怪叫着冲进人堆,跑到最前。
看见这一幕,张小凡面庞肌肉默默抽了抽,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没表现太狂热,也没太冷静,只是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而后上前一步,轻轻拍了下刘远福的肩膀,眼神装作‘焦急’地低声问道:
“管事,我们能走了吗?”
“您放心,进入秘境后,您交给我的事,我肯定会放在心上的!”
刘远福黝黑,满是皱纹的面上,此刻仍是一片怔色,盯着远处发呆。
这会儿,被他喊回神,望着四周的兵荒马乱,也是呆呆点了点头:
“啊……去吧,去吧。”
“如果有结果,一定要告诉我,那可是我们刘家先祖……”
说一半,刘远福说不下去了,嗓音干哑,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身形佝偻地背过身。
云家被屠,那些布局,好不容易积攒的底子,他的愿望,估计都要灰飞烟灭了。
对于云羿来说,或许没有太大影响。
云羿依然会是云家嫡系培养的天之骄子,但他这个再次家破人亡,最后一点底蕴被屠,失去支持的老厨子,从此以后在云羿手下,估计就真的只能当厨子,再没法前进一步了。
“在下告退。”
张小凡没落井下石的嘲讽,拱了拱手,随后深吸了口气,也大步跟随人群,往那处香火神道走去。
他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谨慎。
谁知道这帮失去一切的家伙,能做出什么事来?
虽然,那天他特意感知过,这个刘远福的实力,体内箓篆威能,与他催动‘江河大陵经残篇’时差不多。
再加上黑炉,自己对这人,肯定是不怕的,但他还是要小心一些。
尤其,那个云羿,这会儿也处在难过的暴怒中。
后者把人命当成草芥。
他得避免一切,被注意的风险才行。
“唰!”
很快,张小凡想着时。
面前景象,一阵变化,在那香火神道上,走了一会儿后,四周突然变成一抹盎然的绿色了。
只见,一棵棵,五人合抱粗的古树,直插天际,得有百丈多高,遮蔽了日光,分不清东南西北。
远处,依稀能看到,绵延的高山,顶端藏进云雾,霜雪里,孤高寒冷,苍鹰盘旋,兽声吼动,天地灵气也十分充裕。
“这里……便是云岭了。”
“灵气好充裕!”
第27章 追杀
“嘶!”
云岭中,树丛遮天蔽日,灵气充裕,近乎凝成实质来。
张小凡进来,左右环视了圈,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顿时莫名轻松了许多,清秀神色变得有些惊喜。
这里灵气,比外界充裕太多了!
别说青竹峰,就是后来他登上广场高峰,也是没法比的。
胸口,他气府中,那原本便‘溢满’的水潭,再度止不住地颤动,想要往四周冲击。
天时,人和。
他现在如果突破,应该最少有九成把握!
“要不,就在这突破?”
“咔!”
然,就在张小凡准备,沉浸心神,想这原地突破时。
远处树丛,却是忽而响起了一片可怖的震荡声。
“有人!”
瞬间,他清秀眸子微惊,打断那种玄之又玄,突破的状态。
赶紧蹲下身形,进入草丛,屏息凝神。
于是接着。
张小凡余光,便看到了百丈树林外,此刻竟是忽然有一白衣少年。
施展雷法,刺目地在森林中横行,其眼眸如鹰,气息炸裂,浑身沐浴着炽白的雷电,根本不绕路。
就这么直直地撞碎一棵又棵的大树,鹰视狼顾,明显是在寻找什么。
张小凡见状,半点动静都不出,就这么藏了好一会儿。
等到,那人离开很远,林中变得安静后。
“到处都是妖孽啊!”
过了很久,张小凡拍拍身上泥土,这才咂嘴感慨起身。
看来在这里突破,是行不太通了。
那少年面相,看着也没比他大多少,灵气波动,却比他强盛太多。
只怕最少,都得是炼气三层以上的。
那种天才,竟然会在这外围,没有往里面冲去,明显是在寻找那雷法传承。
有一就有二。
突破修炼,起码要小半天时间,不能被打扰,起码得找个安全地方。
沉思想着,随后,他从储物袋里,找出刘远福此前给的那幅地图,来到一处较高的山坡。
再通过太阳,慢慢比对,便大致辨认清楚,自己目前大概得所处位置,是云岭外围偏西侧了。
这种能力,对他这个常年在竹林里活动的杂役来说,并不算难的。
接着很快,张小凡便发现。
就在自己以西,偏北的位置,云岭最边缘方向似是有一座小型灵矿。
整体山势混乱,地下坑洞许多,适合闭关突破。
然。
他脑海中,那抹指路的‘雷灵’,赫然也是指向那里。
“这么巧?”
他咂了咂嘴,仔细感知了下,而后直接往那边动身了。
雷破云的传承,还真是在这边,不过并不是在那种矿坑,而是更远。
他在地图上看过了,目前附近,也只有那处矿坑,最适合自己。
其他地方,要么山势太高,太明显,通向云岭深处,容易有妖兽。
要么,就是与那青年刚刚离开,相同的方向。
那边是外围,为数不多的,布满‘灵机’的地方,地图上显示有一座浩瀚大湖。
不少修者,找雷破云传承的,应该都会下意识往那边走。
这西北方向的矿坑,相对来讲,还是很安全的。
于是,他想着,即刻动身,掏出柴刀,一步一步走过荆棘密林,淌过溪水河流,往西北那边的矿区去了。
过程中,他又碰见了几个修士,催动灵气,四处扫荡不停下,明显都是冲着雷破云传承来的,还碰见了七八名杂役。
有乙字院,也有别的院的,都不大熟。
那些人兴冲冲地,结伴到处乱窜,在一处无遮挡的空地,意外看见他,听说他准备挖矿,找一个地方苟着,神色都是露出鄙夷。
连那个乙字院,曾激动高呼,感谢他按工如实发俸禄的田姓少年,都是不与他同行,默默缩在人堆里走了。
张小凡看着,没有挽留。
他本来也没想跟人组队,自己慢慢挖矿,修炼就行。
时间,过得很快。
近乎转眼,天色就渐渐漆黑起来,暮色彻底降临,天空甚至由晴转阴,下起小雨时。
张小凡终于,抵达了那片,地图上所记载的矿区。
接着灰青的暮色,能够大致看清楚,是一片连绵的谷底矮山包,长满荆棘。
表面,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经过他仔细搜寻,便从一条满是青苔与荆棘的隐蔽缝隙,找到了处通往地下的山洞。
洞里,乌漆嘛黑的,但内里灵气很充裕,明显岩层背后,是藏着不少的灵石,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发,而是选择盘坐下来,运转离火采气诀。
浑身升腾起白雾,看见一片片滚烫的火云,气府潮水澎湃。
他如今,已经压制了太久,突破的时间了。
从晋入炼气境一层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
他拼命修炼,榨干黑炉里面的精血,早在外面就有突破预感,但始终压制着,怕刘远福察觉端倪。
如今这地方隐蔽,灵气又很充裕。
他必须抓住机会,一次性将这关卡冲破。
此刻,夜雨磅礴。
张小凡浑身气息流转不停,向四方,尤其是地下吸取灵气,纳入气府,浑身气势节节攀升,势头恐怖,骨头都好像要被湖水拍裂,黑发无风扬起,面色咬牙痛苦。
“炼气境二层。”
“突破!”
…
而,与此同时。
张小凡却不知,就在自己沉浸心神突破时。
距离这片矿区不远,三四十里的一片森林处。
夜里,漂泊大雨中,正有一袭浑身染血,满是刀口的青裙少女身形,往这边狼狈窜逃。
她面庞精致绝美,却一言不发,浑身灵气流转,十分萎靡,显然快到极限。
身后,左右侧的雨夜里,两道幽黑的身形交替上来袭扰,像是在追逐猎物一般,满脸都是兴奋的表情。
其中一者,浑身黑气恐怖,嗓音嘶哑嘲讽地,单手扔出一根‘桃枝’作剑,狠狠劈了下来:
“不要再跑了,乖乖和我们回去见周炎老大。”
“这昏天暗地的,又是在秘境里,其他人也找不到你的位置。”
“难不成你还以为,会有人从天上掉下来,救你不成?”
第28章 相遇
夜雨,下得太大,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的。
山洞里,张小凡运转离火采气诀,浑身气息灼热澎湃。
那种节节攀升,吸纳山间灵气,气府‘灵湖’朝向四周不断扩张的状态,近乎持续了整夜。
直至,雨,渐渐褪去,天色即明。
“咚!”
猛地一声,远处山势、灵气、精气、雨露,都是被一阵风浪吹过了。
近处山地,更是被震出裂隙。
此刻,洞里,张小凡咬牙,极力压制这股突破的‘异象’,上身肌肤烫红,衣衫都被震得破烂,浑身气息猛烈翻腾。
他意识里,能够见到。
气府,空旷的天地中。
玄冥一气箓,黯淡悬浮,地下,那处原本不算大的灵气湖泊,如今依然被扩大一倍了。
深度,也更广阔,与自己血肉骨骼,交融得更紧实。
浑身上下,吐纳之时,经脉似乎都被拓宽不少。
“气府贮存的灵气,至少扩大了三倍。”
“运转术法时,灵气奔涌的速度也更快,更猛烈了。”
“这就是炼气境二层?”
洞中,透过一丝缝隙,稀薄的晨光照耀下。
张小凡盘坐,睁开双眼,清秀小脸上忍不住透露出丝难以压制的喜色,攥紧拳头,不停呼气,浑身血气如潮浪般奔涌。
他现在只感觉体内,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宛若,一只蛟龙,能够翻动四海,搅动风雨一般。
吐纳泄露出的气息,都将山体崩出裂隙了。
炼气九层,一境一天地,现在看来果真不虚!
他都不敢想象。
如今自己,全力运转江河大陵经残篇,施展那第二式‘大河’,得有多么可怖的威力来!
离火采气诀,应也能多摘得几片‘天上云’,不用再像之前一样灵气捉襟见肘,五感也比之前提升许多。
连洞外五十步的风过林叶,雨露摔成八瓣声,都能听得清晰,可以说炼气二层的突破,跟炼气一层当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若是再回到杀云汐瑶那时候。
自己就算,不动用黑炉,最多也就是两招之内的事!
“但,距离云羿,姜采薇那等,应该还是差了些。”
“不过,有黑炉!”
张小凡一边呼吸想着,一边翻手握住黑炉,意识探入其中仔细感知。
黑炉内里,如今底部,依然幽黑深邃。
遍布的裂纹,神秘符印,境界突破后,能够看得更清晰一些了,但依然没什么作用,查探不完整,只是冰山一角。
不过,当他把掌心,离火精气,灌入炉子里,一缕黑炎便迅速燃烧起了。
那上面热的气息,也是难以形容,宛若能将触碰到的一切事物都焚化。
对于云羿,姜采薇那些妖孽天才。
正面对战,自己炼气二层肯定不是对手的,最多有逃跑的份。
不过有黑炉在手。
若是近身,出其不意之下,恐怕也没几人防得住这炉火,肯定有自保能力了。
这代表,目前的他,或许可以四处多转悠一圈,往深处走走了。
不拿雷破云的传承,也猎杀一些妖兽,采集些灵药什么的,难得有这样不用担心被发现是魔修的好机会,而且炉子也‘饿’了,太久没有吃到‘血食’……
“嗡!”
想着时,张小凡神色猛地一凛,掌心黑炉骤然熄灭。
他将浑身灵气收进气府,稳住呼吸,装作此间山洞没有人的样子,意识则是悄然伸向洞外。
距离自己,数百丈外,山林中,似乎传来某种震动。
灵气紊乱,铁兵交接声震得地面轻颤,不知是妖兽还是什么人在斗法,不过都跟他无关。
虽然,他有走出矿洞,四处为黑炉收集‘血食’的准备。
但那些血食里,明显不包括人,至少是不包括那些想杀自己,从没接触过的那些外门修者。
不论对方好坏,是在做什么,他都不会轻易动手,增加自己暴露风险的。
“似乎……还真是在斗法,两个追杀一个么?”
张小凡在山洞里闭眼,意识默默感知着,不敢把五感放大到太多,尽量隐形。
他能探查到,空气中,似乎是三个人的灵气在搏杀搅动,还有血腥味。
其中一者,气息萎靡,灵气都快枯竭。
感觉莫名熟悉,又说不上来,因为太稀薄了。
而,另外两者。
随着接近,则是让他胸口气府的玄冥一气箓,止不住的微微颤动,生出莫名抵触,厌恶的感觉。
于是,张小凡眼眶瞬间微凝。
云家!
更接近了,他眉头微微蹙起,好像感知得不错,的确是云家。
那两人,身体中,的确跟他一样,有‘箓’。
而且,气息无比阴冷,但也交替着火热白光,赫然是前几天。
那素裙少女捏碎玉简,尚未开始炼化时的,玄冥一气箓状态,几乎一样。
他记得那素裙少女说过,这箓篆巫祝道,是‘南疆’才有的修炼体系。
在他们东灵域,只有云家擅长此道。
所以那两人应该都是云家下面的修者了,他们在追杀谁?
张小凡眼睛眯着想了想,而后感受到那些人在附近停住,激烈搏杀,他便继续收敛意识了,尽量不去关注。
不管是谁。
反正既然不是那个,要挟过自己的周炎,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自己本就,处在风口浪尖,连筑基传承都选择不去拿。
这种事,肯定也是能躲则躲。
不过。
又过一会儿,随着外界打斗声音越近。
“别跑了,快束手就擒!”
兵器,交接声,灵法对撞……还有一沙哑女声,接连响起,灼热气息似乎很熟悉,水火涌动。
张小凡想到某种可能,兀然睁眼:
“难道……”
“嘭!”
“前面是何方道友,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我是叶家叶渔,师承外门青木长老,日后必有重谢,拜托道友了!”
就在张小凡,忍不住起身,仔细感知外界,面色有些惊疑,想到某种可能时。
他面前,头顶缝隙,便是‘嘭!’地一声炸裂开。
随后,一道熟悉的青裙倩影,便是猛地栽倒进洞口。
她浑身是血,手持一把青色小剑,黑发都被雨浇透了,绝美小脸惨白如纸,起身都无力,但还是美眸还是微凝地惊起,与张小凡对视:
“是你!?”
第29章 来迟
“怎么是你!”
叶渔兀地闯进来,姿态狼狈,跌在地上。
张小凡跟她,对视一眼,接着他们二人,也是认出彼此,同时被惊得出声。
“该死,怎么是小杂役,这里难道没有修士吗?”
叶渔咬着苍白嘴唇,神识往外扩张了下。
发现洞里,的确没有修者,只有他一人后,接着也是咬牙起身,美眸一凛,撑着做出了某个决定,骤然飞出洞口:
“快往相反的地方跑,我尽量拖延一些时间。”
“抱歉,又牵连到你了。”
“你尽量跑远点,如果活着,帮我把消息传递出去,都是云家干的,姜采薇也有危险!”
“轰咔!”
叶渔急声传音说着,不远处,那两道追杀的阴森修者气息越来越近了,她不得不全力咬牙挥剑。
近乎是耗尽,身体所有力气,斩出一抹恐怖的灵气剑光,远处树林炸开,接着迅速朝反方向逃离。
压根没给,张小凡反应与开口的机会,只留他一人在洞中,表情微怔。
他怎么也没想到。
那被追杀的,竟然是叶渔!
“他妈的,小娘皮还真能跑!”
“灵气耗光了吧?我说了这附近不可能有人的,还不快乖乖束手就擒!”
洞外,那道青色剑光,并没能将两人逼退太多,树林颤动摇晃。
叶渔身子,离开不到五息。
便有两道,阴冷熟悉的修士气息,一先一后地到了洞口上空,要继续追杀。
“二位!”
然,这时。
张小凡身形,却是忽然在那一片炸开的岩石尘浪中,走出来了,穿着一身昨夜修炼被涨破的衣衫,朝高空喊了声,嗓音平静。
“咦?”
树梢上。
那两个来回,闪转腾挪,身上幽黑箓气涌动,身上也带有不少伤,蒙面的黑衣修者听见声音,猛地下意识警惕,往下一看:
“杂役?!”
两人神情,明显地怔了一下。
其中一者,下意识地就要暴怒,掌心涌起一股玄之又玄的杀机,要朝他拍下来,沙哑嘟囔:
“他妈的,哪来的不长眼的死杂役,敢耽误老子追人......”
但,还没等那人嘴里的话讲完,他便见到。
地面,张小凡杂役身形,竟是兀然踩着如潮的灵气,踏空而来了,右手离火精气爆裂,灌进一黑色炉子。
内里喷涌出来,难以想象,灼热恐怖的黑炎。
随着满脸清秀冷漠的表情,猛地拍了过来。
“呲!”
瞬间,那黑衣蒙面,手上凝聚杀机,身怀箓篆的修者,瞳孔一缩。
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便被这股黑炎灼烧,迅速炼成灰了,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你!”
另一人与他相隔五丈,神色大变,意识到麻烦了,赶紧往后退一步,手里捏出一玉牌准备求助报信。
同时,他另一只手上,还缭绕股幽黑的死气,貌似要动用某种术法。
不过,还没等他继续完。
张小凡,下一瞬身形,便是转身,兀然朝他之冲来。
浑身刚刚突破,炼气二层的气息,近乎全力地迸发,少年双眸精火涌动恐怖。
人未至。
“轰咔!”
那一身,汹涌无比,难以想象,燃烧着火焰的潮浪灵气,便奔腾如江水,摧枯拉朽地冲击在他身上。
筋肉骨骼,五脏六腑,乃至生机,瞬间碾压撞的断绝。
“噗呲!”
瞬间,那人吐血,身形如风筝断线,直直撞向大地,砸出个坑。
接着。
张小凡身形,落在地面,灵气澎湃恐怖,掌心黑炉对准后者,那满眼涣散,恐惧,以及难以理解的神情。
他清秀小脸,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把黑炉拍下,将之狠狠炼化,血肉精气随着烟汇进炉中。
随后,张小凡看了后方山林一眼,见再没其他人追来,他这才转身。
身形迅速,朝叶渔渔刚刚离开的方向追去。
...
另一边,晨时,雨后的山林中。
“呼......”
叶渔青裙染血,脚步踉跄地奔逃,那一剑耗尽了她剩余的所有灵气,又经过一夜厮杀追逃。
此刻,也是再也承受不住,视线都模糊,装进一片荆棘里跌倒。
双手,身上各处,都被扎出血。
“可恶......”
然,叶渔咬破舌尖,还强行想让自己清醒。
她听见后面的脚步声音了,右手哆嗦握剑,想要举起来自裁,却没这个力气,不由得彻底绝望了。
那一帮人,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不论多远竟是都能探查到她的存在,紧逼追杀了整夜。
她都不敢想,自己若是,真的落进那帮贼人手里,会是怎样可怕的下场。
那个周炎,采了阴元之后,会这么乖乖放过她吗?
恐怕到时候,给她也植入,那种邪恶的‘箓’,接着控制她。
到那时,想死,都很难了。
“绝对不行!”
想着,叶渔这气力耗尽,血都快淌干的身体里,竟是猛地提起一股力,将剑抬起来,往脖子上一扎。
“铛!”
然而,下一刻。
一把柴刀,却是猛地将剑弹开。
叶渔绝望,刚欲竭力咬舌,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者,不是那两个追杀的黑衣。
而是小杂役。
“怎么是你......”
叶渔美眸微微一张,有些吃惊,但紧接着,她就强撑虚弱沙哑地担忧朝远处看过去喊道:
“你,快走啊,他们就快......”
然,这话还没说完。
叶渔美眸便有些涣散,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发现自己距离张小凡的脸近了,感受到一股火热气息,不再那么冰冷,直接就晕了过去。
意识最后,变为一片漆黑前。
她脑袋里,装着的还是张小凡的安危。
张小凡沉默,视线从上到下,将叶渔扫了一眼,青裙破烂不堪,内里白嫩大片暴露,但他眼中没有恶欲,反倒更加沉默。
因为,那少女身上,到处都是血痕,灵气都彻底消耗干了。
可以想象,她昨天一晚,经历了怎样的艰险。
他脱下衣服,盖在叶渔身上,浑身灵气将之伤口包裹,而后用胳膊将之抱起,快速离开这片区域,发丝飘荡,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抱歉。”
“我来晚了。”
第30章 淫毒
云岭,西北边缘,一处矿坑方向,点起了堆篝火。
这山洞太暗,还有些潮湿,生起火后暖和了些。
张小凡坐在火前,半身穿着布衣,沉默地将一野猪兽腿架在上面烤,血水滋滋作响。
叶渔则是依旧昏着,青裙染血,被麻绳捆绑,喃喃呓语地枕在他膝上,侧脸绝美泛着醉红,发丝凌乱。
张小凡眸子,映着火光,控制自己视线,不去看那青裙领口偶然露出的的白嫩,小心用衣衫盖好。
但,叶渔总会颤抖,不时地吟叫,像是在做噩梦。
她中了毒。
而且是淫毒!
“嗯……”
这时,叶渔柳眉蹙着,又低吟了阵,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似乎要醒了。
张小凡盯着她,只见过去一会儿,少女眼睛,略显迷离,虚弱地睁开。
看他明显,都出现幻影。
认不清他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
“你……我……”
“不用担心,安全了。”张小凡见叶渔醒来,轻声说了句,而后赶紧伸手端来一个用叶子编成的水碗,凑近少女嘴边,喂她喝下。
叶渔发怔,贝齿里咬着头发,迷迷糊糊地喝了口,而后渐渐缓过神来,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孔,美眸怔怔出神:
“小杂役……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
“你没有跑吗,看来我还是连累了你,你也被他们抓到了……”
喂完水,张小凡伸手,摸了摸叶渔的额头,还烫着,不过比白天时好许多了,于是他微微笑起:
“没被抓,我们都安全了!”
“你那一剑,成功拖延了很久时间,后来附近突然冲出个实力很强的修者,跟追你的人打了起来,我就趁乱跑了。”
“咱们现在,在一处我临时找的,很偏僻的山洞里,非常安全。”
叶渔闻言,小脸怔了怔,突然冲出来个修者。
是了,她那时的确是感知到,附近有个修者,才闯进矿坑的,不过却发现了张小凡。
她一边喘息,一边头颅艰难地抬起,往四周转了转。
只见这是一处不大,像是有野猪会住的那种山洞,外面很黑,下着雨。
洞里,篝火很温暖,光线将小半处洞都照得明亮。
一只野猪兽腿,被切开几刀划痕,挂在上面,烤得金黄流油。
而她。
半个身子,正躺在张小凡腿上。
转过头,那双少年,无比清秀的眼睛,温和盯着她。
“真安全了……”
叶渔眸子看着张小凡,怔怔出神了良久,而后她视线忽而下移,却见自己领口青裙扣子崩开。
从前到后,被用麻绳绑了个‘龟甲’,绕着胸脯,手脚不能动弹,于是她便美眸猛地吃惊问道: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叶渔下意识想挣扎,脸颊苍白而发烫,想挣脱开,却使不上力气,又跌到他腿上了。
“你被下毒了……”
张小凡咳嗽了声,移开目光,淡淡出声给叶渔解释。
距离晨时他们相遇,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他杀了那两人,救走叶渔,就近来到这处岩壁位置,点起了篝火。
叶渔当时伤的很重,幸好她随身带了炼制的不少丹药。
“那些外伤,我用些药草敷上,简单处理。”
“内伤又喂了你随身携带的补气丹,还有一些别的丹药,不过你那毒并没缓解太多,一直抓着我脱衣服……”
“所以我只好这样,把你绑了起来。”
“哦对,扣子是你自己崩开的,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张小凡一边轻咳,尽可能避免尴尬地说着,目光看着左侧岩壁处。
事实上,叶渔中的毒,应该是某种特制的‘淫毒’。
他也算跟叶渔,炼了许久的丹药,看过很多药材了。
道哪种丹可以解毒,疗伤,喂叶渔吃了很多粒,但对这淫毒都不太见效。
甚至,有几粒药,他还用黑炉炼过一次。
变成他都垂涎,内里生气旺盛,上面布满‘五道纹’的五品丹。
叶渔吃了,是从失血重伤垂死的鬼门关,慢慢抢救回来。
但这淫毒还是没解干净。
一边哼哼唧唧,一边脱衣服,扣子本来就要被胸口撑开,缠在他怀里,发丝凌乱,小舌吐息,露出赤色鸳鸯肚兜,以及……
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鬼知道他忍得多辛苦!
叶渔闻言,眸子僵硬,被绳缚的身子直挺挺地呆了半晌。
随后,她那本就微微发红的脸颊上,便‘唰!’地一下,又泛起两朵烫人的醉红,身子轻轻发抖。
被火烤着,低下头,嘴唇咬着发丝,脸蛋好似能滴下水。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可以相信我。”
张小凡见叶渔如此反应,怕她误会,又怔了怔,赶紧解释。
他可是正人君子来的。
“闭嘴,不许说。”
“现在快给本小姐解开吧!”
叶渔忽而羞恼,被绳缚的身子扭了扭,抬起头,眼神又迷离又凶,结果却把那件盖在领口的衣服弄掉了。
大片雪白,香肩,都露出来,隐约沟壑,煞是晃眼。
“不许看!”
叶渔更羞恼了,快崩溃,于是张小凡立马闭上眼睛,小脸赶紧出声: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我没看见,真没看……”
“不过你确定你好了吗,我看你刚刚好像还有些余毒,现在解开,你不会又……”
这话说一半,张小凡猛地哆嗦了下,闭嘴了。
因为,他即便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杀气,在那少女眸子里,简直想要吃了他。
“我解。”
他吞了口唾沫,不敢睁眼看,闭着眼伸出手,结果却落在了叶渔腰上,触感很软,赶紧又移走,结果还是没找到地方。
“嗯!”
叶渔娇躯,像过了电流似地抖了阵,嘤咛一声,接着赶紧咬住嘴唇,强忍颤音说道:
“你……你把眼睛挣开来解。”
“你再敢乱摸,本小姐就,就……”
她还没说完。
张小凡便火速把眼睛挣开,三下五除二,把绳子飞快解了,却见叶渔白嫩,纤细的手腕脚腕,都出现红勒痕。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不绑严实点,衣服都脱光了,清醒他都没法交代。
他可真是清白的啊!
“哼!”
解完,叶渔赶紧拄着地,立马猛地起身,但她身子还是没力气,一下又要摔倒。
张小凡下意识伸手,一只手拉着叶渔手腕,另一只手在后背,将之半搂进怀里扶住。
这个动作,距离太近,导致叶渔都能闻到他粗重的鼻息,领口亵衣肩带也露出一半了,羞得她感觉肌肤滚烫。
但她这次没生气,只是撑着虚弱力气,推着张小凡肩膀,慢慢坐了起来。
张小凡很‘识相’地背过去,等叶渔自己换衣服。
“肉烤好了,吃不?”
“你晕的时候,我吃过了。”
篝火上,这山洞本来‘主人’,野猪的兽腿,已经烤的滋滋冒油,表皮甚至有些焦干了。
另一面,他也早就翻好,这会儿小心取下,用叶渔那烫红的青剑切下一块肉,背着递了过去,目视前方。
叶渔从储物袋,取出了件白衫披上,仍旧没换下那件染血的青裙。
她盯着张小凡那递过来的那剑尖兽肉,耿直坐着,‘面壁’的背影,红唇嘴角忽而一笑,但又迅速收敛:
“坐过来吧。”
叶渔说着,对着那剑上的肉,轻轻吹了口气,而后小心咬了一口,美眸睫毛瞬间微颤吃惊:
“好好吃!”
张小凡闻言转过身来,将剑柄也顺势递过去,笑着说道:
“当然了,肉是很珍贵的食物!”
“在来太云仙宗之前,过年都很难吃上一顿,自然要提前学会怎么做,尽量弄好吃些。”
叶渔听了,一边小心,小口小口地撕咬,一边好奇问道:
“你家住在哪里,距离太云仙宗很近吗,为什么会到这来求仙。”
张小凡闻言,摇了摇头:
“不近,我家那地方叫‘黑陵镇’,边上有一大黑山,都是盗寇土匪。”
“太云仙宗,距离几百里,但也算唯一一座能看得着,知晓去向的宗门了。”
“我爹娘曾教导过我,要好好读书,以后会凑钱把我送到太云仙宗去,但后来他们失踪,我寄人篱下,正巧又碰见这里招杂役,所以就来了……”
张小凡声音不大,平淡,将自己家里从前那些事,基本都说出来了,叶渔也听得仔细。
那些事,他从来都不觉得算是什么秘密的。
“我父亲叫张景卢,母亲叫孙慕云。”
“听大伯说,他们年轻时都在修行界闯荡过,不过都没什么名堂,后来在黑陵镇种田缝补为生。”
“但有一天,他们说要出去一趟,却丢下我,再也没有回来,所以我一直在找他们。”
“叶仙子,你在修行界见识广,你听说过这两个人名字么?”
张小凡说着,而后忽然看向叶渔。
清秀目光,不抱太大希望,可还是映着一点篝火,很是晃人。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他一直都很希望,找到他们的下落。
“抱歉,没有。”
叶渔怔了一会儿,如此说道,于是张小凡眼里的火苗变得微弱了。
他刚欲开口说没事,不用抱歉,却见叶渔又继续开口,红唇轻启,神色认真:
“没有,但我可以陪你一起找。”
“等出去后,发动叶族势力,陪你一起,只要你父亲他们真的在修行界闯荡过,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我们叶族势力很大,你一定不要放弃,知道了吗?”
张小凡闻言,看着叶渔认真的小脸,被火烤得发烫,微笑用力点了点头:
“嗯!”
第31章 追逃
随后时间,叶渔便跟着张小凡,一起在这山洞中‘生活’。
主要还是养伤。
白天,张小凡就近砍柴,不会离得太远,篝火时刻续着。
叶渔体内淫毒,虽慢慢消解,但她之前伤的太重,血气两虚。
本想远离这地方,怕再有云家‘受箓’的什么修者追杀,可已受不住颠簸,却被张小凡拒绝了。
“你忘了,我也是受过箓的。”
“虽然不完全,但如果有危险到来,能够提前感应,不用怕。”
张小凡这样微笑安慰她,实际上那天,他若不是在突破,应早就能感知到山林中的异样的。
而且,他也不知道那被追杀的是叶渔。
叶渔闻言,也知道他被自己‘牵连’,被云羿找上门,后来萧灵帮助的事,故而只好从了他,就这么在山洞里静静修养。
一晃就过去了两天。
…
“力从地起,脚要重,身如灵猿,体要松。”
“神凝气府,以神意为统率,念动法随,收则为渊,吐息则如火道长龙,这才是真正的‘御火驾龙术’,再来一遍!”
这一天,午时。
云岭秘境西侧外围,崖壁下的洞口处。
一布衣少年,浑身火热,额头流淌豆大汗珠,运转‘微薄’的火灵精气,在日头下走着桩。
一招一式,虽无太多灵机涌出,但血气奔腾可怕,力道打出破空声。
张小凡只感觉,自己身体里。
灵气虽然,被他基本全关在气府里了。
免得在叶渔面前,露出马脚。
但是,叶渔传他的这道‘御火驾龙术’,真不愧是玄阶上等的术法,艰难打上一遍,感觉浑身筋骨皮肉都快燃烧,炸掉。
关节衔接处,噼啪作响,让他有一种即便是‘凡人’,也能力能扛鼎,拳碎巨石的感觉!
“嗯……勉强算是不错。”
叶渔精致,绝美的小脸,泛起一丝淡淡正常的血色了,不再那么烫红。
她坐在洞口,张小凡编的竹椅上,外面披着件白衫,内里衣服,则是重新换上了件深青色旗袍,玉腿轻轻翘着,脚趾踩着风儿。
身姿婀娜,不像少女。
“如果不是你没开窍,太高阶的术法,你学不会,否则本小姐便是直接传你地阶中等的‘焚诀’,便是我修的叶族核心功法,也未尝不可。”
张小凡听着,缓缓将架势收起,抖了抖衣衫,全身都是汗,心底稍微苦笑。
地阶,中等品质的功法啊!
比黄阶,玄阶都要高,甚至很有可能高过他目前修的那本‘江河大陵经残篇’,难以想象其威力!
他很想说,叶渔仙子,要不直接把那功法给我吧,我学得会的!
但,却不能。
因为那天,他随口编造的,说是有人突然出现,拦住了那两个追兵的谎言,实在是太经不起推敲了。
也就是叶渔,先入为主。
确信他是个普通的小杂役,而后又觉得那里应该有个修者,才没起疑心。
如果他真的非要修地阶‘焚诀’,还能初步练成,恐怕很难不引起什么怀疑吧?
毕竟这么珍贵的功法,叶族核心。
叶渔只能口传,不能让他抄录带走的。
直接在这学会,太容易被怀疑了,他还不想暴露!
“玄阶上等,已是我见过最高阶的功法了,我已对叶仙子感激不尽!”
张小凡拱了拱手,随后脱衣微笑。
到一旁,山林的小溪处,随意冲洗了一番汗水,削瘦身子上,肌肉轮廓紧实,竟是显出几分健壮,与他清秀的小脸格格不入。
走回来时,他身上没干,衣服便随意披着。
山上杂役,都这么穿,但倒是把叶渔看的脸红了,精致小脸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给。”
张小凡回来,用刀又切了两下烤好的兽肉,以及野果,朝叶渔递去,自己也开吃。
“谢谢。”
叶渔接过,美眸睫毛轻眨,不动声色地又瞄两眼,而后品尝。
“你接下来要去何处?我是说等你伤好。”
一边吃,嚼着护心兽肉,是那野猪身上最嫩的部位,烤的外酥里嫩,张小凡一边询问开口问道。
看叶渔伤,再有几天,也该好了。
她不是杂役。
不可能像自己一样,甘愿待在这云岭山脉的边缘矿坑里,须得寻找机缘。
更何况之前还吃了那么大亏,迟早得走出去。
叶渔闻言,说到‘离开’这个话题,白嫩好看的瓜子小脸便忍不住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后深吸口气轻声说道:
“我准备去‘望月湖’。”
“进入秘境之前,我与‘陶夭夭’师姐就约定好,要去那望月湖处汇合的。”
“那地方,是云岭中部地带,贯穿几座大山之间的浩瀚湖泊,一直就是灵机充裕之地,被发现过不少前代仙人洞府,也有其他灵药机缘。”
“对了,陶夭夭师姐你也见过,就是那天……在广场上,吼你们闭嘴那一位。”
张小凡闻言,兀地想起。
那日祖祭大会开始,广场角落上,刘飞他们起哄。
结果,被叶渔身边,一个女修呵斥闭嘴的事。
他想着,随后微微一笑:
“那女人可是凶得很。”
“你当时也是,也很凶。”
叶渔闻言,面上浮现出一抹歉意,但还是冷哼一声,伸出青葱玉指,点了他额头一下娇嗔:
“不许你这样说夭夭师姐,那天是我要她那样做的!”
“我那样,不还是为了保护你,你已经被云家盯上了,也不知收敛些,到处宣扬你和我的……关系。”
叶渔说到最后,语气不自然地,咳嗽了声,侧过小脸,轻轻抚了下秀发。
张小凡这才明白叶渔那天用意,于是便嘿嘿一笑:
“我其实私底下没说过的,都是那个云羿……”
话,他刚说一半,便猛地停住,起身眯眼,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浑身上下,涌动起一股,玄之又玄的‘箓篆’气息,远处树林有同样波动。
叶渔看到,美眸一紧:
“怎么了?”
张小凡没说话,只是又仔细感知了番,而后深吸口气,转身别住柴刀,灭掉这里的火,接着走回来,背对着蹲到叶渔身前,眸子平淡说道:
“他们来了!”
“东边,南边,都有人,所以我们还是得往西北走,你的望月湖……暂时恐怕去不成了。”
“云家到底在谋划什么?那天你说,姜采薇也有危险,那可是宗主的弟子,他们也敢动吗?”
叶渔看着张小凡蹲下的背,玉手搭上去,但又感觉滚烫,犹豫缩回,红唇轻启地说道:
“我……可以自己来,我恢复一些了。”
张小凡闻言,没有废话,直接回手顺着叶渔脚踝,把手伸到旗袍玉腿后侧,捏住一把软肉,轻轻一提。
“啊!”
叶渔惊感觉身体失重,美眸一惊,下意识出声,但又赶紧闭上嘴巴,双手死死搭住张小凡脖子。
胸口,紧紧贴在,他挺直有力的脊背上,很软,不停被奔跑磨动,让她耳根都红透,尤其有一只脚踝被握着,感觉很痒,吐气如兰:
“我……我也不知晓云家要做什么,云家有谋划,还是姜师姐提醒的我。”
“但他们好像,手段比姜师姐说的,还要厉害很多倍,在这秘境中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
张小凡闻言,眉头轻轻皱着,一边在树林里奔袭,一边疑惑。
云家,到底要干什么呢?
按理说,云家这次,损失惨重,他本以为得消停很长一段时间了。
没想到,在这云岭秘境中,却又变得这么疯狂,好像无处不在,不止围猎叶渔,竟然连那位年轻宗主唯一的徒弟,素裙少女也要围杀。
如此丧心病狂,难道不怕暴露,彻底完蛋?
“不用担心,他们还离得很远。”
“我说了,我体内也有箓,跟着我走,准没错,他们追不上。”
张小凡感觉,背上少女,娇躯似乎在轻轻发颤,呼吸急促。
还以为,是叶渔害怕了,所以便又沉下口气,跑的快了些,浑身血气流转,清秀目光灼灼。
他能感受到,那几个云家,体内有‘箓’的修者。
距离自己等人应该还远,气息非常模糊微弱。
最少十里开外。
自己经年,在山林里奔袭,最不缺的就是体力。
而且有这感应方位的箓,他有自信,除非对方来个大包围,不然是很难追上他的。
“嗯……”
叶渔闻言,耳根烫红,有些不自然,嗓音被颠的轻颤着,凑近红唇微启,有些难为情地想说些什么,叫张小凡轻些。
但,她又觉得,这是在‘逃命’。
看到张小凡,呼吸粗重,鬓角微微渗出的汗水,便不再说话了。
慢慢把双腿,往紧了夹住,头靠在肩上。
试图这样,为他省些力气。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张小凡背着叶渔,离开半个时辰后。
“嗖!”
之前,那处山洞,林中风儿便骤然大作,三道蒙面的黑衣修士身影同时落下。
“妈的,果然跑了!”
“她是怎么知道我们过来的,难道有内鬼!?”
其中两者,骂骂咧咧地沙哑开口。
中间,那为首的青年,眸子有些冷冽,气息阴森,盯着那竹椅,以及附近的篝火,没吃完的兽肉看了会儿,仔细感知,却又琢磨不透。
“那人体内,也有箓,但是谁呢?”
周炎面色阴沉,根本感知不到。
另外两人闻言,握住传音玉,询问道:
“要不禀报云公子,他肯定能知……”
“不行!”
周炎闻言,立马冷声喝住,吓得那人赶紧把传音玉收回。
“云公子要是知道我们办事这么不利,肯定会降罪的,别忘了云家最近出的事!”
周炎找了个理由,那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冷笑没说话。
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周炎哪里是为了云公子,分明是为了自己。
他们看破不说破,因为只是收了灵石,临时打下手的,怎么简单怎么来。
周炎也是,阴冷地看着,那火堆处,烧毁成灰的染血青裙,以及男人的脚印,眸子里妒火都快溢出来,立马又咬牙,全力动身往西边追去。
叶渔,身边竟然有个男人。
一起跟她生活了起码两天!
同吃,同住,同睡。
最关键的,叶渔还中了他之前下的淫毒,这时候爆发,会发生什么……难道阴元已经被夺走,那他折腾这么久的意义又是什么?
“不可能,一定还没有。”
“她不会的,不会的。”
周炎想着,眸子上都布满血丝,朝远处树林追杀去,神色无比癫狂。
“叶渔是我的!”
第32章 传承
又三日,云岭,沿着西北方向,一处遮天蔽日的树丛中。
“嘭!”
张小凡背着叶渔,肉身血气火热,迅速奔腾,穿行在林间。
四方,尤其是东、南两个方向,大风猎猎作响。
“前面到底是谁?竟敢背叛云家,还不快停下!”
“现在停下,将叶渔交出来,云羿公子还有可能给你一条活路。”
奔袭间,张小凡跨过一条大河。
耳畔,气府中那玄冥一气箓,不断发出声响,是一个无比熟悉,咬牙切齿的声音。
周炎。
“还有二十里。”
张小凡眯眼,利用这箓,感知了一下后方,周炎等人的位置。
自打三天前开始,他就几乎没休息过,一直在背着叶渔奔袭,一路向西北,翻过一座座大山。
但,后面那三道气息,却一直追得很死。
其中一者,跟疯了一样,消耗灵气拉近距离,每隔一会儿便要传音大吼。
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
原来追在自己身后的,正是那日在山道上,曾将自己拦下,要他透露叶渔还有萧灵行踪的家伙。
那个人,身体也有箓。
而且修魔。
“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好很多了。”
背上,叶渔美眸憔悴,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开口。
他们跑了三天,张小凡也背了她三天。
有时候她都难以理解,张小凡这样,窍都没开完全,只靠残缺版本‘箓’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但,他再能坚持,如今脚步也渐渐变得更慢,呼吸更沉了。
实际上,张小凡一直在悄悄动用灵气在体内滋补,却还是消耗很大,快撑不住。
毕竟,他没睡觉。
“你的伤还没好,一起跑更慢。”
张小凡想也不想,开口拒绝,而后忽然将脚步停下。
因为他跑出树丛,前方,出现一被不知什么兽而碾出的‘兽道’,共有两条。
左侧,笔直前进。
通往一座雄伟,遮天蔽日的高山,上半段覆雪,充满灵机。
看地图,那座山,赫然是云岭西北方向,‘外围’与‘中部’地界的分界线了。
进入那里,就代表了他们,正式抵达云岭山脉的中部区域,碰见妖兽,以及其他危险的概率,翻倍上升。
左侧,则是一处氤氲雾气的山谷,能见度非常低,到处都是沼泽泥泞,恐怕也有危险。
更关键的是。
他脑海里的‘雷灵’,此刻嗡嗡作响,闪出炽光,不停指向那处雾谷沼泽地。
显然,那位筑基仙修。
雷破云留下的传承,很近了。
叶渔见他似乎在犹豫,便小脸苍白地轻声说道:
“要不走左边这条吧。”
“虽然进入中部区域逃跑的机会更大,但也更容易碰见妖兽,甚至据说会有‘怨灵’,前代师长死后不甘,‘枯骨化魔’的存在。”
“以我们两个目前的状态,一旦碰上,基本十死无生。”
张小凡闻言,清秀,略显疲惫的眸子,也是闪过了丝沉默。
接着,他挽起裤杆,而后再度背起叶渔,踏进这片雾谷沼泽中。
这三天,消耗太大了。
他是背人的不说,叶渔因为之前就有伤,这三天基本没得到休息,就算服下丹药,状态也很差。
虽然,后面周炎几人,状态也未必能好多少,灵气估计要消耗大半,但毕竟他们人多。
自己也只是个,炼气二层而已。
有黑炉在手,对付那几个至少是炼气二层,甚至有可能是炼气三层的魔修周炎,太过冒险。
除非,他短时间内。
实力能再有一次突破。
正巧,如今一路逃到了这分岔路口。
看来除去拿雷破云的传承,别无选择。
“虽然拿了以后,出去容易被云家针对,暴露下去,但也比死在这里面强!”
张小凡心中深深吸了口气,眼神坚定,仔细在走在这片伴随浓雾的山谷中。
脚下,烂泥沼泽,忽深忽浅,盖上落叶,偶尔还会冒出刺鼻的毒气。
似乎有什么生灵,在暗处注视着自己,让他心生警惕,叶渔也强提起心神,握住掌心的剑。
但,直到张小凡走出这片沼泽地。
谷中浓雾依旧在,树木旺盛,道路变为寻常。
那雾中的‘鬼怪’,也没有出现,似乎在忌惮。
叶渔见状,感觉那股被注视的危险消失,小脸松了口气,美眸环视了周边一圈,随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里……倒像是那位雷长老会喜欢的地方。”
张小凡闻言,一边往前奔跑,一边眼眸微凝疑惑地呼气问道:
“为什么?”
“雷破云长老……不是雷火双修么,怎么会喜欢这么阴湿的地方,那日在广场上好像听有位长老说,他闭关住在‘雷池’。”
他的确很疑惑。
虽然,按照脑海中,那道雷灵的指引。
自己距离雷破云留下传承的地方,已经越来越近,不过数十里,后者将传承留给了他,但他却那位长老半点不了解。
至今,无法弄明白。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将传承给了他,儿戏一样,此刻听叶渔这样说,他自然要好奇,借机问问。
叶渔闻言,美眸也是一边留意周边,一边红唇轻启,嗓音微微发哑地解释说道:
“筑基仙修,寿能有一百五十岁,雷长老年轻时脾气火爆,与人斗法,留下不少暗疾,亲眷都死光,按理说活不到如今这个岁数的。”
“但,据说他为了护着新宗主成长,硬是使用特殊秘法,整日待在雷池与火泉中,吸纳其中精气延寿。”
“据说那种法子,是很痛苦的,而且一旦脱离火雷池,得来的寿命又会快速衰落。”
“所以,往日即便有仙长寿尽,宁愿身死,也不愿意修炼那种延寿法,生生折磨自己。”
“雷长老,为了完成前任老宗主遗命,保护新宗主筑基,硬生生坚持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解脱……我猜他应该会喜欢一些阴凉的地方才对,这也是我与陶夭夭师姐约定要去望月湖的原因之一,那里也很凉。”
张小凡听着,往前奔跑,脑海里莫名想起。
那日在广场上,那位老人披头散发,扔出数百颗头颅的狂笑身影。
没想到,那样一个脾气火爆,动辄要屠别人一族的存在,性情竟是如此‘忠义’。
那么那位新宗主呢?
表面看上去,温和和煦,讲话春风拂面,又是怎样的人?
“如果那位雷长老的传承真在这里,你会怎么办?”
张小凡摇了摇头,他好奇心泛滥,不该去思考现阶段不该了解的事。
随着,天顶日头渐渐下移,快到黄昏时。
脑海雷灵,颤动也更加频繁,激烈。
显然,传承地马上要到了。
于是,他便干哑开口,微微侧过头,朝背上叶渔平静问道。
筑基传承,何其珍贵。
在修行界,为了一点修行资源,从杂役开始,你争我抢,明争暗斗,耍尽小手段。
再往上,哪怕只是新入门的炼气弟子,如云汐瑶那般,暗中下药,你杀我我杀你,兄弟手足相残也是正常。
一份筑基仙缘,更是要掀起想象不到的腥风血雨。
即便叶渔,出身修仙古族,也不可能不心动。
这样大的利益面前,恐怕没人把持得住本心,为了保守秘密或者独吞,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所以如果真找到传承了,他们怎么该办,如何分配?
“当然是一半一半啊。”
“不,不对,你一直背着我,如果真找到了,传承也该都是你的。”
“而且,你一直背着我,救我一命,我怎么可能好意思要你的东西,就应该都是你的!”
叶渔毫不犹豫地回答。
虽然,张小凡正往前走,看不到她说话的表情。
却,仿佛也能够感觉到,少女此刻神色上,发自肺腑的认真。
就该都是他的。
张小凡微微一笑,气喘吁吁地沙哑道:
“但是我又听说,那位雷长老的功法太过明显,不好遮掩。”
“我一个小杂役要是拿了,岂不是要被人觊觎,这可怎么办。”
叶渔闻言,美眸也是一怔:
“是哦,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我们叶族也有不少位筑基,没人敢抢。”
“不过这样说来如果真拿到传承,看来功法只能给我修了,宝物给你,等你强大起来,我再将那术法给你一份……”
“哎呀,想什么呢,哪有那种好事,快专心看路吧!”
叶渔忽然失笑,嗓音无奈地开口,做什么白日梦呢。
虽然,她是觉得这地方,阴湿环境,那位雷长老会喜欢。
但,云岭这么大,阴湿环境的地方何其多,自己等人一路被追杀,怎么可能就这么巧,真在这碰上?
随口说说的假想,她刚才还真分析上了!
张小凡闻言,嘴角再度微微一笑:
“看,有山洞!”
他一路沉重喘息,往前奔跑。
周边谷中浓雾,越来越大,直到夕阳的光线都彻底渗透不进来。
到了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黑往前‘乱跑’的程度。
跟随脑海,雷灵指引,翻过一处山道,而后面前竟是兀然出现了一座不大的洞穴。
洞穴前,还立着块奇形怪状,被打碎的白石,如同墓碑一样竖着。
四周,浓雾皆是黑暗,独有这山洞周围五丈,澄澈清明如静湖。
叶渔绝美虚弱的小脸一愣,视线在四周看了看,而后美眸瞳孔兀然一缩。
从那山洞里,感知到了一股。
无比熟悉,火热,又狂暴的气息。
“好像……真找到了!”
张小凡也深吸了口气,强压住心跳,背着叶渔,迈步走进了山洞去。
第33章 守护
洞内,光线晦暗,却能看清楚布置,十分简陋。
一对木桌椅,一蒲团,和一捧表面涌动复杂符印,电光可怖,气息爆裂的‘灰尘’。
另外半块白石,立在那里。
上面刻着五个字。
“雷破云之墓。”
张小凡盯着那墓碑,这里景象,而后深吸了口气:
“看来我们真找到了,雷前辈的传承。”
叶渔在他背上,怔怔下来,绝美小脸苍白,盯着洞内那碑,那捧熟悉爆裂,萦绕雷火的符印波动,也是喃喃点头:
“是啊,真找到了……但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巧。”
张小凡心虚,沉默了下,没出声。
脑海里,那抹指路的雷灵,如今终于彻底平和下来,散发出淡淡的哀伤,荧光渐渐消散。
他往前走了两步,到了那蒲团,深吸了口气,而后对雷破云这简陋的碑与骨灰拜了下去:
“我一杂役,本不配得此传承,但大敌当前。”
“能找到此处,肯定也是前辈,冥冥中的指引吧,多谢前辈厚爱。”
他清秀小脸郑重,虽然这番话一定程度上是在说给叶渔听,但他心底对雷破云的恭敬却是认真的。
不论,那位老人是为了什么选中自己。
就单凭后者那不惜自身忍受痛苦,也要完成前人遗命,与其他那些人只逐利的修者格格不入的性情来看,这位老人也值得自己一礼。
叶渔眼神复杂,在后面怔了会儿,而后也是默默走上来,对这简陋的墓碑叩拜。
基本,尊敬先人师长的礼仪,行完之后。
张小凡起身,用胸口的玄冥一气箓感知了下周炎等人的位置,而后悄然松了口气开口:
“还行,看来这片雾谷,一定程度上拦住他们的去路,感知得很模糊。”
“最少,也拉开三十里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而且马上就要天黑了,你可以安心接受传承修炼。”
叶渔闻言,面上没有想象中,死里逃生,见到传承的兴奋,长长睫毛轻轻颤了颤,盯着前面淡声问道:
“那你呢?”
张小凡挠头:
“我们不是说好,如果找到传承,你修术法,然后以后再给我么?”
“这里看起来,应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宝物了,我势单力薄,术法又不敢修,只好给你,我出去给你守着,你安心练就行。”
叶渔闻言,沉默良久,红唇几度被咬的发白,但最终还是没说话,点了点头:
“嗯,去吧。”
气氛怪异。
张小凡心虚,感觉叶渔,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不对了。
但,她没捅破,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便咳嗽了声,强装镇定,拔出柴刀就往出走,而后守在洞口,坐看外界云雾涌动。
洞内。
叶渔闭上双眼,指尖浮现起,一丝青中带火,燃烧猛烈的灵气,而后忽地往那团‘骨灰’上一引。
上面顿时,便“轰!”地一声。
缠绕的,晦涩雷火符印,哗啦啦地燃烧,绽放恐怖炽光,震得整片洞府都变为白昼,地面也在抖动。
“呼!”
一股,又一股的风浪,自洞穴中生出,吹散周边的大雾。
“发生什么了!”
雾谷,另一边。
周炎等,三个在雾谷边缘打转,感知不太清楚张小凡方位的修者,此刻忽地感知到一股令人心悸,炸裂的变动。
整座沼泽地面,都是在发颤,往上吐泡泡,毒气燃烧,大雾散去,顿时都被吓的一激灵,还以为自己等人走入了什么禁地。
然而,很快。
“不对!”
为首的周炎,便反应过来,双眸凝重又有些震惊地盯着某个方向,胸口箓篆黑气缭绕起。
在感知到,‘有人’在那个方位。
而且那边,似乎有非凡又熟悉的气息,是那位雷长老的之后,顿时眼珠都涌上一道道的血丝了,骤然恐怖发笑,激动地不顾一切灵气消耗,朝前掠去:
“没想到,真没想到啊,竟然还有这种事。”
“不仅能得到叶渔元阴,竟然还能得到筑基传承,实在是,实在是太令我高兴……所有人都快给我追!”
“等擒下叶渔,老子玩完之后,筑基传承,我们平分。”
“不告诉云羿!”
…
“糟了!”
雾,散了。
洞里,涌动一阵又一阵,恐怖的雷火气,掀起大风,白芒漫天。
叶渔跪坐在蒲团前,诚心闭眼感悟,白衫掉下,青裙娇躯涌动起火热的狂暴气息,阵阵颤抖,但她硬生生挺住,接受那份传承。
张小凡守在洞口,面色则是很凝重,抬头看天。
如今,大雾散了。
不仅是周炎几人,循着踪迹而来。
他还能感觉到,天定,那片薄雾外,夕阳之下。
似乎还有什么,气息异常凶悍,诡异的东西,在周边天幕盘旋,盯着自己。
与他们之前,在那片沼泽中行走时感受到的气息,无比相似。
张小凡回头,看了眼正在接受传承,双目紧闭,娇躯痛苦颤抖,黑发根根晶莹飘荡,涌动雷火的叶渔。
他的眸子,也是逐渐由凝重,变得淡漠。
右手里面,握住那把,断了一半的柴刀,左手袖口黑炉悄然加热起,灌进一道道火灵精气,就这么戒备。
一刻都不松懈的,守在洞口。
不管是什么东西。
要想进去。
先得过他这一关。
而,就在张小凡,这样眯眼,警惕想着时。
“嘭!”
上空,那片薄雾,在某一时刻,骤然被捅出了个窟窿,刺目的夕阳光线终于彻底透了下来。
一道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速度快得离谱,滚滚森冷气息也很可怕,通体长满长毛的瘦小生物,骤然坠了下来,杀气将他锁定。
“来了!”
瞬间,张小凡眼眶凝缩,右手柴刀自下而上地抬起,白光闪过,只听‘铛!’一声。
那生灵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爪子直接砸在了他的刀上,力道恐怖,震得他右半面身子都发麻。
于是,他不再有任何留手,浑身灵气都涌出气府,攀升到了极致,早就准备好的离火采气诀迅速运转起。
从那高天,散落的夕阳内,摘下一朵最璀璨的火云,灌入黑炉,接着朝那生灵拍下,黑炎爆发,淹没一切。
“死!”
第34章 凶兽
“死!”
洞口,张小凡身形,骤然冲出,右手柴刀一斩,左手黑炉火焰猛地炸起。
铺天盖地的火焰,朝那浑身生满长毛的‘鬼怪’涌去。
气府灵气,疯狂奔涌,甚至连他眼角都淌出烫红的灵火,威势烫的瘆人。
这个距离,这种火焰。
有那么一瞬间,张小凡甚至紧绷的神经都悄然松懈,觉得这个怪物必死无疑了。
不论,它是什么,被黑炎毫无防备地吞噬灼烧,都不可能活下来,最起码也要重伤。
但,显然是他想太多。
下一刻,却见那怪物,即将被这股火焰吞噬之时。
其身上,毛发倒竖,却是猛地冒出一股惊人的血煞气来,缭绕金光,速度快到离谱,冲到了他身子另一侧,张口尖齿朝他咬来。
“铛!”
张小凡瞳孔凝缩,举起柴刀,这近乎是下意识地格挡。
一声巨响,他身形如遭雷击,身形倒飞出去,刀也破碎断裂。
那怪物的力道,太可怕了。
分明身形,看上去只有半个人高,只是毛发很长,盖住面目,但是爪子的巨力太恐怖。
他已经完全打开了气府,炼气二层的灵气奔涌加持,却还是承受不住,感觉双掌都要被撕裂一样。
“唳!”
没等他喘口气。
那长毛兽怪,又携着满身血煞气,戾喝了声朝他扑过来,速度快到只能看见模糊残影。
刀不能用了,张小凡浑身涌起滔滔水气,运转江河大陵经第一式‘潮来’。
浑身血气,都跟随奔涌,一掌接着一掌地往前拍出,脚步却不停倒退。
“咚咚咚咚咚!”
接连,数声。
那怪物身形跃在半空,爪子不停撕咬,张小凡也是紧咬牙关,强撑这股巨力的疼痛用拳掌迎接,感觉手骨都震出裂缝。
不过,随着江河大陵经,第一式的催动。
他浑身水属灵气,威势愈发强盛,掌法绵密不露缝隙,一浪盖过一浪,一招强过一招。
最后,他抓住那怪物,一口气攻势断绝,要落地的空挡,不再后退。
身形一步往前踏出,动用了江河大陵经第二式。
“大河!”
张小凡嘶声一唤,一身奔涌,流转到了极限的潮水血气,顷刻间尽数冲开。
在他掌心,汇聚成一点,如决堤之洪流,千军万马听从号令,朝前摧枯拉朽地冲去。
“嘭!”
这一掌,机会把控很好。
正巧是那怪物,落地换气的瞬间,所以结结实实的命中,将之拍飞,落到数十丈外的树林当中去,接连砸断几棵数人环抱的古树。
张小凡粗重呼吸,没有停顿。
而是接着这股,好不容易积蓄起的架势,脚踩滔滔河水,掌心摘下一朵接着一朵的火热云彩,离火采气诀发动。
气府内的灵气大湖,疯狂消耗,黑炉单是黑炎便迸出数丈高,再度朝那长毛鬼怪扑去,要一击必杀。
五丈,三丈。
张小凡双眸死死盯着,那浅坑断树下,刚站起身的长发生物。
第一次看见,后者那‘毛球’一样,毛发下的,真实面孔。
两颗漆黑,亮亮的大眼。
脸很圆,也很小,生着獠牙,与莫名的血煞气。
“竟是一只猴子?”
张小凡神色一怔,但动作却不停往前,黑炉喷薄出的火焰都烧在了那‘猴子’的长长毛发上,瞬间‘呼!’地一片燃烧吞噬。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从没见过的,妖异生灵。
没想到竟然会是一只猴儿,而且看上去还没长大,幼年体的样子。
不过,他可不会留半点手。
这小东西厉害,他已经足够领教,短短时间就吃了不小亏,骨头都被震裂开了。
如果不是有黑炉。
他恐怕,还真不是对手。
“嗡!”
这般想着,他掌心黑炉,彻底盖过去,猴子身形被吞没,他准备动用黑炉将那猴子血肉炼化。
看看和人,有什么不同的时候。
异变,却再次发生了。
火光中,一股摄人心魄,无比惊人,凶蛮的气息,兀地传出。
“吼!”
接着,在张小凡,凝缩的眼眶里。
他只见那抹黑炎,本该能燃烧一切的,却被一股环绕灿金符印的血煞气息,像是屏障一样的被弹开。
紧接着,他的身形,也被莫名一股巨力掀飞,砸进远处山洞岩壁。
“这是什么东西!”
张小凡脸色苍白,渴血不止,感觉浑身骨头都碎了,用力从岩壁挣脱,一时半会儿难以起身。
他那双清秀的眸子,无比凝缩,震惊地看着远处。
但见,那几棵被撞塌的古树处,此刻竟是有一只身形壮若小山,红面獠牙,浑身毛发绵密,双目通红,大的像是灯笼一样的生物出现了。
像是古猿,猩猩,又不类那般低级的野兽。
而是一种,从没见过,但的确很恐怖,压迫感极强的凶兽,低吼声震得整片大地直响,体型甚至还有继续扩大的迹象。
但,那生灵骨缝间,却有一道道的金色符印,逸散出来,呈锁链状,一环环扣住它,不让它继续变大。
“吼!”
那生灵很痛苦,身形忽大,忽小,在原地抵抗,口中獠牙如牛魔的角,目眦尽裂,仿佛很痛苦。
张小凡在远处看着,左手紧紧攥着黑炉,面色发白。
他不敢乱动,甚至都不准备趁机偷袭。
虽然,搞不清楚,这‘毛猴’妖兽是什么状况。
但可以肯定的是,后者实力,远远超出他太多了。
先前状态,他靠着黑炉要停服,出其不意,就已经够吃力。
如今,后者这幅模样,体型撞得像是小山,像是某种远古凶兽‘血脉’被激活,树石触之即碎,化作粉末,拳头大得像棚屋。
如此不稳定,看上去随时会暴走的状态。
自己冲上去,被随便拍一下,恐怕五脏六腑就得碎了。
不,好像已经碎了。
张小凡神色惨痛,心脏嘭嘭地跳,刚刚那凶兽竟然能将黑炉火焰弹开,自己也被震飞。
虽然没死,但这会儿,重伤是肯定有,如今只能期望那怪物身上的金色锁链符印,能将之控制住。
自己,好像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嗡!”
然,就在张小凡深呼吸,强忍剧痛站起,准备绕到山洞相反一侧,想着就算那怪物一会儿真冲过来,他和叶渔还有一人可以分头逃跑的时候。
他掌心黑炉,却是感应到了什么,兀然颤动,滚烫。
而后,不等他反应,黑炉表面那扭动的柳枝黑影,便是隔着数十远,从地面延伸过去,缠绕在了那红色长毛‘大猴’的身上。
一汩汩,外溢的浓厚,远古凶蛮血气,被它贪婪汲取。
“滋啦!”
黑影,被那金色符印,烫得发白,疼痛却转嫁到了张小凡身上,令他头痛欲裂,想要炸开。
然,黑炉却不停下,像是疯魔一样,连那金印也一块吸,呼啦啦炼化。
“呼!”
张小凡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却不动用灵气制止黑炉,只是硬挺。
不管黑炉,是什么情况,也总比待会儿那毛猴反应过来将他捶杀了强。
至于他,挺不住,那就干脆晕了吧,脑海金印不断震颤。
不过这会儿,意识深处。
张小凡快要承受不住,晕死过去时,却又是吹来一道和煦的春风。
一如它当时,压制住躁动的雷灵一般。
那些璀璨,刺目的晦涩,要搅得他脑海撕裂的金印,竟也是被春风压制住了,变得温和。
一道道,散发灿光,堆积在他的脑海,最后汇在一起,像是一滴金色的血,气息沧远而宏大。
“这是什么?”
第35章 红毛
“这是什么东西?”
脑中,张小凡发怔,盯着那半滴金色的血液,感觉无比刺眼。
一道道苍茫的气息,自那滴血上散发出,符印晦涩,他却看不清是什么意思。
“呜!”
这时。
外界,响起一声低鸣,那股恐怖的凶兽威压似乎散去了。
张小凡面色苍白,回过神,只见远处林间,那座体型壮若小山,红毛满身的獠牙大妖。
已是又恢复之前,那般半人高,毛球一样的猴儿。
浑身金印枷锁,不再那么璀璨。
跟黑影‘搏斗’片刻后,黯淡下去,归于毛猴体内。
后者两颗黑亮眼睛虚弱,半瘫在地面上,想撑起身却做不到。
黑炉影子张牙舞爪,看起来是吸得很爽,不过它却没继续,没要那小毛猴妖兽的命。
远远退回来,炉子火热,轻轻一颤。
“你是叫我过去?”
张小凡有所感应,面色迟疑。
感到掌心黑炉的波动,他眯了眯眼,而后也是撑起身子,强忍疼痛,警惕地朝前面那瘫倒在地的毛球猴儿走过去。
十丈,五丈,三丈。
直至。
他距离后者,仅剩不到三步远。
“嘶!”
那毛球一样的小猴,无力地瘫在地上,龇牙咧嘴,像是要恐吓他,不过却是没有半点先前的妖气,爪子都难以抬起来。
脸圆圆的,眼睛黑亮,毛发绵密,棕里带红,倒是显得可爱。
张小凡鼓起勇气,走上前鬼使神差地摸了一把。
“好手感!”
他感慨。
而小毛猴顿时,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终于是抬起爪子,朝他抓来。
分明是猴儿,却如同猫爪,每一根指尖都长着尖尖,可以伸缩,掌心有肉。
张小凡面色苍白,饶有兴趣地盯着这只小毛猴没有威力的示威。忽然想起脑海那滴环绕符印的金血,轻轻尝试动用灵气催动。
而后他的掌心,竟是便涌起了一道晦涩古老的金光。
落在那猴儿身上。
‘啪!’地一下。
如同过电。
后者顿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哀嚎了声,在地上打滚,而后哆哆嗦嗦,将头埋进毛发与爪子里,弄了自己一身的泥巴。
“原来如此!”
张小凡看着,顿时咧嘴乐了。
虽然,不知道这金血符印,是什么来路,但对这毛猴儿而言,应该就是最克制其的锁链。
之前变大,这金印便自动涌出来。
黑炉趁着二者‘搏斗’之间,冲上去,统统吸了个干净,如今自己竟然也能动用这道金血符印了。
这岂不是说,他以后,就可以凭此控制这只毛猴。
让之成为自己的‘灵宠’?
“不要怕,只要你听话,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张小凡咧嘴,将那掌心的金印收起,脑海那滴血液古井无波,静静悬浮。
他微笑上前,取了一片叶子,顺着毛,轻轻帮着小红毛怪擦去身上的泥巴,后者身上的颤抖也渐渐止住。
一想到,这只红毛猴之前的威猛。
那股力道,还能变大,强悍的不成样子,张小凡便忍不住傻乐,自己竟然能有机会获得这样强大的灵宠了。
对于这么弱小,又卷进云家那等大势力纷争中的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大助力!
“咳咳咳!”
张小凡笑着笑着,浑身骨头,就忍不住疼,又咳出血。
仔细一看,还带着莫名器官的肉片。
他摇了摇头,动用体内灵气,稳固住自己伤势,而后取出之前烤好的野猪兽肉,嚼了嚼吃。
他没有任何疗伤的丹药,都在叶渔那。
“你吃不吃啊?”
张小凡嚼着,食物咽下肚子,多少能舒服些,接着他又将东西递给那小毛猴。
后者闻见味道,慢慢把头从爪子里抬出来,而后眼睛明显有些发亮,但又畏惧,踟蹰不前。
张小凡见状,直接取出一大兽腿,掌心用灵火加热,顿时肉香四溢,外焦里嫩,用叶子包好送到了那小红毛猴嘴巴前。
后者张口,尖厉牙齿,一点点,缓慢地扎进去。
撕咬,吞咽。
怔了一会儿。
接着。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风卷残云的,全都吞掉,吃了个精光,继而抬起头来,眼睛又渴望,又有一丝戒备的看着他。
张小凡也是一愣,而后哭笑不得。
这小家伙,没想到这么能吃,他直接将储物袋中剩下的一半野猪肉全都掏出,用火焰轻轻一烤,红毛猴恢复了些力气,爪子骑在上面吃。
一口,接着一口。
张小凡就在旁边看着,不一会儿,小家伙肚子终于是鼓了起来,又喝了口叶子上的露水,满意地抻了个懒腰。
“你是什么来路?”
张小凡见时机差不多,便开口询问。
小红毛猴看着他,虽然眼神,仍有些怯意与生疏,尤其是对黑炉,无比警惕。
但,眼底却没一开始,的血煞气与凶性了。
抬起爪子,朝着西侧雾谷深处伸出,‘吱吱!’地叫了声。
“能听懂说话。”
张小凡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小红毛猴的灵性看来还挺高。
“吱吱吱,吱吱!”
这时,小红毛猴两只爪子,不断摆动,一会儿往地上,一会儿指天上,一会儿画圆,最后再度指向西侧,畏畏缩缩,眼底露出恐惧。
似乎,在形容什么,有什么东西。
同时,左手掌心,刚‘吃饱’的黑炉,也嗡嗡发热。
于是张小凡便懂了,这雾谷深处,肯定存在某种特殊的东西。
不论是黑炉,还是这小红毛猴,都希望自己过去看看。
但,他现在不能走。
远空。
“哗啦!”
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了。
落日的余晖,逐渐消失不见,薄雾再起,天地一片青灰,很快就要看不清。
“来了。”
张小凡眸光凝缩,而后,他从储物袋中,找出一布衣,撕开围在面上,盯着远处。
“总算跑不动了吧!”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背叛云家!”
四道,黑衣修士身影,踩着灵气,驭风疾驰而来,在树林中刮起大风,兀然悬停。
其中一个青年,嗓音无比熟悉,满眼的阴冷杀气,警惕站在树梢上,死死盯着他,以及他身旁的那只红色毛猴,而后微微一愣:
“哦?”
“灵兽么?是这云岭之中刚驯服的?但是太弱了。”
周炎盯了那小毛猴看了一会儿,没感觉到什么特殊,而后摇摇头,又将视线落在张小凡身上。
感觉到他,身上缭绕,炼气二层的灵气,随后面上又是不屑:
“给你一个机会,自己把面罩摘下来,然后跪着,我能让你死的痛快点,不要反抗。”
周炎身上,炼气三层的灵气,呼啦啦扩散出。
其他三人,也是将自己的威势扩散,气府打开。
地面,张小凡大致感知了下,心底有些底:
“一个炼气三层,两个二层,一个炼气一层。”
他眼神凝重,但又不是特别凝重,只是强撑起骨骼快碎的脊梁,站得笔直,语气平淡地朝地上的小红毛猴问道:
“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还能帮我拖住两个不?”
“实在不行,一个也好,那个炼气一层的交给你,剩下的我……”
张小凡的话,还没说完。
“吼!”
那小红毛猴,似乎听懂了周炎,刚刚在说什么。
竟然藐视它。
于是,小毛猴,便瞬间勃然大怒,尖吼了一声,咆哮着身形瞬间冲离大地,速度快的可怕,爪子拍出,力道沉重恐怖。
“咚!”
只一下。
周炎那前一刻,还自信得意,淡然扩散气息,让他们跪下的身形。
便是如炮弹一般倒飞,砸进了地面的泥潭里。
“你!”
瞬间,树梢上。
剩下的那三个,黑衣修士,都是忍不住瞪大眼睛,面色震惊地盯着那小红毛猴怪,哆嗦出声:
“这是什么怪物!?”
而,没等几人回过神。
“嗖!”
张小凡身形,便兀然踩着潮水踏空,手持黑炉,面上苍白带着微笑地,朝其中一人盖了过去,黑炎扑过去燃烧:
“在此之前。”
“先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吧。”
第36章 驾龙
上一刻,周炎还高悬于天,语言轻蔑,正因为追上叶渔而兴奋。
却没曾想,下一刻。
却被自己,看不起的‘猴子’,一拳砸进水坑中,浑身骨骼都好像碎裂一样,痛苦不已。
“你是什么人!”
张小凡手持黑炉,一步步踏着海潮,也冲上去了,黑巾下的清秀面庞带着一丝微笑,炉子里的火焰灼热而恐怖,直接就将面前那个炼气一层的黑衣修士炼化。
“啊!!”
后者惨叫,打出的灵气术法。
在黑炉中喷薄出的话火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摧枯拉朽,整个人的身子快速被焚化,看呆了剩下那两人。
这突如起来的变故,让几人身子都有些僵硬。
炼气三层的周炎,被那小红猴子一拳轰飞。
随行的同门修者,虽然是炼气一层,但也是个中好手,体内有箓的存在,怎么可能会被一击秒杀,那炉子究竟是什么?
“轰隆!”
不给,这两人反应时间。
张小凡手持黑炉,又是朝最近一人杀去,毫不留手。
实际上,他现在的状态很差。
主要是因为,之前跟那小红毛猴大战,损伤太多了,骨头好像都被震裂,也有内伤,气府灵气被消耗了一大半。
碾压那个炼气一层的,倒是不足为其。
只是剩下这两个,跟他同样是炼气二层的修者,恐怕没那么容易好解决。
而,果不其然。
“水法!”
就在他手持黑炉,朝右侧树林空中,那一名炼气二层修者打去时,后者也是毫不犹豫,警惕地身形后退,拉开距离。
浑身灵气,呼啦啦地奔涌,甚至将张小凡脚底下踩着的水浪也都引动,在双掌间凝缩成一团浑黄,带有腐蚀性的河流,大面积地奔腾而来。
黑炉火焰,喷薄在上面,立刻就将之燃烧,发出大量蒸腾的白汽,遮挡视线。
不过。
虽然黑炉的火,足够热烈,恐怖。
但,这毕竟是水灵气,相生相克,没那么容易全都炼化光。
那修士边战边退,将水法维系着,身形脚步鬼魅。
张小凡手持黑炉,迎着追去,却总是捉不到后者身形,反倒平白消耗灵气。
“我也会水法!”
而,见状。
那另一名炼气二层的修者,也反应过来了。
其眼神发青,动用体内箓篆的力量,口中“咻咻!”地吐出一道道水灵气箭矢。
不过,那箭矢上,却是环绕着‘巫祝’符箓的剧毒。
速度很快,在这一大片浑黄与白汽当中,便更难发现其行踪。
两人一左一右,身形不断变换,打得张小凡一时间找不到好的破解方法,气府内的灵气消散的又快。
“真难搞啊!”
追逐了片刻,张小凡一个措手不及,掌心黑炉被那支绿色水灵毒箭击中,‘嘭!’地一声颤动起。
他掌心发麻,面色苍白,赶紧暴退,落在地上,气喘吁吁,而那两人也是赶紧追杀过来,神色警惕而得意:
“小子,以为有个法宝就能无敌,与我们作对,实在是太天真了。”
“在修行界,自身实力,永远都要比任何在外的东西重要。”
“识相的,把法宝交出来,我等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那两人舔着嘴唇,面色都是有些兴奋。
功防转换,他们也懒得去管什么周炎,红猴子了。
张小凡手里那个炉子,明显威力不凡,得先抢到手再说,是一桩天大机缘!
“想要,就过来拿。”
张小凡闻言,面色平静,因为灵气太少,他不再每次都全力催动,而是也在这片树林中闪赚腾挪。
利用江河大陵经残篇第一式的‘潮来’,应对二人围杀,从中观察破绽,心头这是很凝重。
有一句话,这两个人没有说错。
那就是在修行界,的确没有蠢人存在。
炼气二层,或许已经能算是天才,外门中的佼佼者了,自幼便开始修炼。
杀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对方比他的正面实力弱一些,对碰不过,就能形成摧枯拉朽之势的弄死,需要想一些特殊手段。
比如,他看出这两人眼神里,明显都对他掌心的黑炉有心思,比较垂涎。
或许,可以利用这点,故意示弱,制造假象,再找到破绽。
但,要想演好这场‘戏’。
他得需要,小红毛猴那边,也能撑住才行。
“你这畜生给我死来!”
张小凡余光,这时瞥见,远处树丛,先前被小红毛猴一巴掌拍落云端的周炎,这时也是愤怒地腾起身子了。
他面色铁青,嘴角溢血,很是愤怒,炼气三层的威势毫无保留地绽放开,右手抓着左手腕,左手掌心,如探囊取物一般。
隔空朝小红毛猴,抓出一记大手印。
丝丝冰冷,幽黑的气息,如同丝线,在手印还没有彻底拍过来之前便缠绕上了小红毛猴的四肢。
“吼!”
小红毛猴,也不甘示弱,咆哮一声,浑身血煞气环绕,也拍出一爪,将那大手印击碎。
但,它自己那半人高的身躯,也被震退,站在原地,轻轻晃悠了一会儿,随后才缓过来,继续宠上天与周炎交战。
望见这一幕。
“砰砰砰!”
这边,动用江河大陵经第一式,与面前二人交战,慢慢寻找破绽的张小凡心底也是一沉。
‘毛球’的状态,许是因为黑炉的原因,刚刚被吸食掉太多的血气了。
周炎几人到来时,它甚至难以从地上站起,如今虽然第一爪大显神威,但后劲不足。
周炎是炼气三层,场间修为最高之人,明显没有那么好解决。
而,一旦他这边陷入僵局,毛球那边坚持不足,自己被迫三打一,恐怕也要很快落败。
“轰咔!”
越是焦急,越是容易出错。
“死来!”
似乎,是看出了张小凡眼底的担忧神色。
右侧,那之前一直在远处催动水法,口吐毒箭的修者见状,猛地变化了手段。
因为张小凡如今,动用的也是水法,一浪高过一浪,他们虽然围杀,但打不进来。
可,他们可不是只会用这一种灵气属性,见张小凡似乎分心,当即便变化了手段,掌心刺出一缕锋锐的金光,化为旋转的光轮。
直接张小凡那,积蓄的滔滔水势从中间切割开,直取他的头颅。
“炉子是我的!”
另一人见状,也不再维系掌心浑黄水灵术。
他施展步法,近乎是与那光轮锋刃抵达的同时,从侧面往张小凡手里的黑炉上抓,满眼的贪婪。
另一人看见,眼睛一瞪,想要怒骂,另一只手也朝黑炉抓来,但没有他快。
两人身形,都止不住了。
见状,张小凡原本节节败退,虚弱苍白的面上,顿时得意,浮现出抹冰冷。
浑身原本,衰败的水势,兀然炸开,迅速变为蒸腾的赤火。
然而,这股火焰,却没有灌进黑炉,而是在周身迅速凝聚成了一道‘火龙’,咆哮朝两人身子吞咬了过去,血气如虹炸开。
“驭火驾龙术!”
陡然间,张小凡胸口,气府近乎所有的灵气全被调动,用来维系这一术法。
这术,玄阶上等,是那日他救下叶渔,叶渔苏醒后。
在山洞里,养伤时无聊教他的。
目前,这也许是他除了黑炉,最强能够动用的手段。
此刻使用出,张小凡眼角都流淌出赤色的火焰,冰冷神色恐怖,自身往外扩散,一圈又一圈的灵气波动,头顶龙首,脚踩龙身。
他自己,仿佛都变为了那道‘火龙’。
不再退却,而是径直朝面前那锋锐的金色光轮撞过去。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
近处,那金色光轮,与左侧那修士朝黑炉抓来的手,都是瞬间被这火龙撞碎。
吞掉了。
第37章 出关
“啊!!!”
火龙,温度恐怖,难以想象,张开血盆大口咬过来。
贪婪那人,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直接被嚼碎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焚化。
最后只剩下半身两只腿,晃悠掉在地上。
另一人眸色大惊,瞳孔缩紧到了极点。
极限时刻,他浑身金光亮起,似乎催动了某种法术,形成屏障,身形被火龙一撞,也如断线风筝,但却没有被吞噬,而是倒飞而出。
“噗呲!”
那人面色大骇,口吐鲜血,根本没想到张小凡竟然还有这等术法,意识到中计了。
不过,他的状态还好,至少还活着。
张小凡见状,也是脚踩火龙,调转方向,直接朝那人追杀去。
奔腾的火势,愈发凶猛,龙首龙须飘荡,在气府磅礴灵气不计消耗的加持下,竟是隔空吐出了一柱火焰。
“水法!”
那黑衣修士见状,面露恐惧,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他身形还在暴退当中。
只好试图像刚刚那名同门一样,且战且退的延缓。
然,他的水法,实际上并不算是特别精通,而且也没有那样鬼魅的步法。
仓促之间,他口中只是,吐出了一团浓绿,带有一丝腥臭味道的绿水。
龙头吐出的火柱,呈橙红色,近乎没有丝毫阻隔地就将之焚烧掉。
“啊!!!”
那人浑身,布满金光,动用一切灵气护体,但还是因为高温太过滚烫而发出惨叫。
这时,张小凡身形终于冲到了他的面前,龙首裹胁最后一丝攀升到了极点的威势,朝那人身上撞去。
这一击,势必会直接轰碎后者身上的屏障。
然而。
“滚开!”
这时,天空方向,一道醒目的红色身形骤然下坠,“嘭!”地一声落在了他身后地面,砸出小坑。
周炎身形,兀然爆发,动用灵法来到了他身边,从侧面一拳朝他脑袋砸来,双目狰狞愤怒。
然,张小凡还是没有停下脚步,龙头直接撞击,将那人身上金光护照碎了满地,身形也被火焰焚毁。
同时,他掌心黑炉,也是举起,直接朝周炎杀来的方向拍去。
内里火焰,恐怖喷涌。
“滋啦!”
周炎动作,更快一分,在黑炉中的火焰尚未涌出来时,便先一道法术打在上面。
虽然其中大量灵气,全都逸散,被黑炉中的火焰吞噬掉。
但,还是有一小部分,顺着张小凡手腕,击中了他的肩膀,令他倒飞而出,踉跄砸落大地,布衫撕裂。
面上,那遮面的黑布,也是被掀掉,露出他那张原本清秀,苍白的少年面庞,嘴角淌血,在烟尘中喘着粗气。
“是你!?”
周炎在半空,快速收回手。
正有些忌惮,他掌心黑炉温度恐怖,心惊拉开距离,准备催动下一道法诀的时候。
他看清了张小凡的脸,整个人身子,都是陡然僵住了,眼神都有些不可思议。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你呢?怎么可能会是你!”
周炎双目通红,盯着张小凡那张脸,而后逐渐变得癫狂,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怪不得。
叶渔会拒绝他,会用这个他们全都看不起的小杂役帮助炼丹。
合着原来张小凡,一直都是修行者,私底下恐怕跟叶渔还有一腿。
但是,他没能看清。
竟然还‘傻乎乎’的胁迫张小凡给他提供叶渔的消息,恐怕后者早就有所防备了吧?
“你是怎么骗过云家人的?”
周炎越想,面色就越难看,感觉自己一直被玩弄在股掌之间,被一个他看不起的杂役!
张小凡身形晃荡,呼吸粗重,与小红毛猴站在一起,没有说话。
他身体的伤势,太过严重了,灵气也快耗尽。
周炎虽然,也受了些伤,但他毕竟是炼气三层,周身灵气此刻正在快速聚拢,头顶都显现出一片‘黑云’。
那种景象,太过恐怖,说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他不可能回答,而是要将这宝贵的空隙,也用来喘口气。
“你还能出几次手?”
对峙,气氛无比紧张。
张小凡一边催动离火采气诀,暗自灌入掌心黑炉,但他感觉眼前世界都有些摇摇欲坠了,气府灵气无限接近干涸。
他自己,接下来应该,只有一击之力。
这一击,配合黑炉,杀力应该是够,但估计很难打到周炎。
于是,他便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小红毛球猴身上。
后者状态,也跟他差不了多少,强挺着身子,爪子流血,牙齿尖厉地做出凶狠状,似乎想要咆哮,激活远古血脉变大。
但,它太虚弱了,血气根本不足够,冲破不了封锁。
看上去,也就只有一击而已。
“唉!”
见状,张小凡忍不住,叹息了声,目光悄然看向百丈外的那处山洞,叶渔接收雷火传承的响动声音刚刚就已经停歇下来。
不知道,还有多久。
自己能不能,撑到其出关。
“死!”
周炎没给他,太多的喘息时间,头顶黑云汇聚,猛地化作洪流,随着一脚爆裂踩了下来,面色癫狂而带有杀气。
他并不准备将张小凡的消息透露出去,因为他要独吞这黑炉,这头灵兽。
以及,在远处山洞中的叶渔。
“区区杂役,其实我本来是想放过你的。”
“但现在,你只有死了!”
…
“住手!”
而,就在张小凡神色凝重,准备将全身最后一丝灵气全都灌注进黑炉,准备硬接周炎这道灵法,殊死一搏的时候。
侧方,那处沉寂了已久的山洞,也是骤然爆出,一抹威势恐怖。
恍若能够,毁灭一切的雷光,混着火焰。
如陨星一般,毫无任何防备,反应地,拔地而起,撞在了周炎身上。
“嘭!”
后者头顶,那抹乌黑的云层,瞬间被穿透,身形摇摇坠落地面。
小腹处,都被洞穿一个窟窿,哗哗淌血。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青裙身影,从那洞中走出,黑发摆动,根根晶莹沐浴雷电,精致小脸,绝美而寒冷。
张小凡见状,掌心黑炉中的火焰,陡然散去,而后虚弱地往地上一坐。
他抬起手,摸了一把身旁红猴的脑袋,深深放松地叹了口气,面色苍白地笑着开口:
“这女人,真凶啊。”
“不过是好事。”
“我们得救了!”
第38章 质问
那一抹黑云,粘稠浓密,中心处恍若睁开一双巨眼,俯瞰地面。
恐怖的威压,针对修士神魂。
这一刻,张小凡本打算倾尽一切,强行用黑炉硬拼,但这时叶渔却出关了。
那一抹青裙,动用了一种,他从没见过却又似曾相识的术法,‘啪!’的一声。
“你!”
一抹雷光,环绕燥热的业火,便隔空洞穿了周炎的小腹,甚至将那片乌黑低沉的云层给捅碎。
那股萦绕在天地间,令人神魂都恍若战栗的气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虽然,天色依旧昏沉,但那是因为云岭进入了夜晚,太阳落下山。
叶渔身形苗条,脚踏灵气,滚滚雷霆与火焰随行,从空中掠过,来到此处。
“你得到了雷破云的传承!”
周炎面色苍白,身子落在泥水里,面色都有些恐怖,发现自己不论动用何种术法都没有办法修补好小腹处的窟窿。
那前一刻,洞穿了他肚子的雷光,实在太快,太过霸道。
至今,仍有丝丝缕缕的电花,在那上面蔓延,不让血肉生长,灵气也没有办法止血,他整个人都感觉到越来越虚弱,生机快速流逝着。
“你成功了,恭喜。”
地面,张小凡强撑着身子起身,面色苍白,对上空的叶渔微笑。
一身涌动的气息,早就已经消减了下去,归于平静。
自打叶渔从那山洞中走出,他便清楚,这里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虽然,叶渔修为,也只是刚突破到炼气二层。
但只要得到了筑基传承,那种级别的术法到手,杀现在这种状态的周炎,还不是眨眼间的事。
身旁,小红毛猴,盯着叶渔,浑身毛发也是不由得炸毛竖起,有些感到危险了,不自觉往张小凡身边靠。
他笑了笑,则是慢慢抚摸毛球的头发。
叶渔美眸冷冽,并没有想象中的喜色,只是平淡扫了他们一眼,接着看着面前周炎说道:
“你们为何要追着杀我,云家目的究竟是什么?”
周炎满脸恐惧,一直试图用手捂血,但捂不住,此刻听到叶渔开口,他赶忙说道:
“叶……叶师妹,一切都是误会,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云家疯了,因为站队错误,族中又遭受屠戮,所以他们临时决定,要杀太云仙宗所有的天才,而后投到‘玄阴教’去。”
“我被植入了箓,一切行为都得听他们指挥,平心而论,我是不想杀你的。”
“叶渔师妹,我是喜欢你的,这一点你一直都应该知道啊!”
周炎一边哭,一边从泥水里爬出来,试图慢慢接近叶渔。
然,叶渔掌心,却是涌动起了一股暴戾的电芒,夹杂火光。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随时都能迸发出,让周炎前进的身子一颤,只好匍匐在地上。
“他在撒谎。”
“你体内的箓,并不是玄冥一气箓,而是另外一种。”
“而且,你的行动,也不是受云家指挥,否则刚才你早就用传音玉把消息传给他们了吧?并且你早就威胁过我,要我给你偷偷报叶渔与萧灵仙师的位置。”
张小凡这时从一侧,嗓音沙哑地走过来。
周炎闻言,面上闪过一股恼怒的神色,但还是极力平静对叶渔哀求说道:
“叶师妹,你不要听这个杂役乱讲,我只是想要追求你啊!”
“我之前的话,句句属实,还请你在我心一片赤诚,喜欢过你的份上,放师兄一条生路吧。”
“而且,如果真要说谁欺骗了你的话,这小子才是骗你骗得最狠的,他根本不是杂役,他有一个炉子,他是魔……轰!”
正当。
周炎一句句,情绪激动,就要把张小凡魔修的身份揭露出来的时候。
没等张小凡,自己上前动手,叶渔掌心却是直接涌动起了一股恐怖的电光,往下一拍,碾碎了他的心脏。
周炎顿时,感觉自己生机,快速消逝。
眼神里的不甘,都没能发出惨叫,很快便化为灰白。
胸口。
“呼啦!”
那此前,帮助其修炼巫祝一道‘妖术’,威能可怖的箓,也迅速随着宿主消解。
毒素将周炎的身体侵蚀,发出滋滋的白雾,没一会儿其身子,骨肉,都是彻底消散在了这片泥沼,仿佛从没出现过。
“呼!”
见状。
不论是毛球,还是张小凡,都是松了口气。
“还好你出关了,要不然这个周炎,炼气三层,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
张小凡嗓音沙哑,淡淡感慨了下,而后招手,就要把那小红毛猴介绍给叶渔。
结果,下一刻。
“唰!”
一抹,锋利的长剑,沐浴雷光。
却是兀然,架在了他的脖子前。
他一愣,抬起视线,只见那面容精致的青裙少女,正满脸霜寒,没什么表情地站在自己对面,黑发如瀑翻飞,气息强大:
“你到底是谁。”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谁指使的你。”
一连,三句。
叶渔红唇轻启,语气淡漠,美眸死死地盯着他。
她想要极力保持镇定,但是,那握剑的手,此刻却止不住地发抖,指尖泛白。
不知道是因为握得太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张小凡被这剑架着,也稍微愣了片刻。
随后,他请求面上,表情很是平淡,摇了摇头,望着叶渔说道:
“我从没有故意接近你,尤其是刚开始碰见那两次,都是巧合。”
“至于其他……我的确隐藏了一些,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我从没害过你。”
叶渔闻言,美眸盯着他,静静说道:
“你是云家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的?”
“一开始,你并不是修行者,但刚刚我感知到你的修为是炼气二层。”
“那时云汐瑶威胁你进我的院子,我还以为你是无辜,但现在想来,你们步步为营,不仅无形中将我的位置消息知道了透彻,竟然还知晓雷破云长老的传承所在地。”
“你把我一路引到这里,自己却不拿传承,究竟是要做什么?”
“你不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我真的很难相信。”
张小凡闻言,也是微微哑然。
很难相信吗,的确。
如果换做是他,一时半会儿,也的确没有办法相信,但这一切就是巧合。
“其实云汐瑶,是我杀的。”
“她曾威胁过我给你下毒,传我离火采气诀,但我后来给她干掉了,结果露了一些马脚,这才引来云羿。”
“至于雷长老的传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
张小凡斟酌了一番,按时间顺序。
除了黑炉的存在,他没有说,含糊其辞了意外。
这两月时间发生的事,基本都给叶渔完完整整地说了个清楚。
而,说到他与雷破云不相识。
只是后者,在广场上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将传承给了他,甚至那位年轻宗主也帮助他压制住那抹雷灵的时候,叶渔忽然开口了: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张小凡闻言,面色也是平静:
“但这就是事实。”
“你不信,所以呢,你要杀了我?”
第39章 挺好
袖口,黑炉发热。
张小凡没有催动,是它自己在不停的颤,涌动起一股幽黑的魔道气息,试图侵蚀他的心神,让他暴怒,直接出手将叶渔炼化了。
但,张小凡表情,却是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清秀眸子平静的像水。
身后毛球,感知到了危险。
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两个人好像都惹不起,悄悄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小凡往前走了一步。
脖子距离那把剑刃上,萦绕的雷光近在咫尺,仿佛脑袋随时会落地。
“你疯了!?”
叶渔见状,也被吓了一跳,赶忙往后收剑一退,面上虽然依旧想绷紧冷漠,但眼底的惊慌掩饰不住。
张小凡见状,直接抬手,动作迅速,忽而抓住叶渔手腕,往下死死按下剑柄。
叶渔咬牙,没想到他这么大胆:
“你放开!”
张小凡面色平淡,微微用力,直接将叶渔纤细手腕捏出了红印,眸子里涌动一股幽黑。
他什么也没说,叶渔看见这双眼睛,本能地怔了一下,面色苍白,只感觉站在面前的人无比陌生,根本不是之前的张小凡了。
“既然不信,又不愿意动手,那就把剑放下吧。”
“我很累了,现在换你来看门。”
“我要去歇会儿。”
张小凡嗓音沙哑,眸子里的冷色,在停留了两息时间后,骤然散去。
他面上挤出一丝微笑,而后摇了摇头,对身后小毛猴招手,后者黑亮眼睛,远远瞟了叶渔这‘凶女人’一眼。
而后,也是一瘸一拐的,小心翼翼,跟随张小凡背影,去到了山洞。
叶渔站在原地,精致面色苍白,愣了好一会儿,而后才想起来什么,嘴唇一抿,从怀里掏出了些丹药,走到山洞口,低下头,伸手朝地上盘坐疗伤的张小凡递了过来:
“吃这个吧。”
“刚才忘记谢谢你,吃了丹药……伤能好的快点。”
此后几天,张小凡和小毛猴,就在洞中,静静养伤。
他动用黑炉,将叶渔给的丹药炼化,晋升品阶,而后分给自己与毛猴。
汩汩药力,灌入四肢百骸。
这期间,叶渔经常一个人,一袭青裙,坐在山洞口发呆。
周炎死了,那些追过来的修者也都死了,短时间内似乎没人再来找麻烦,本应该是十分安宁的时刻。
但,自打那天,她‘出剑’。
也就是把剑架在张小凡脖子上之后,她发现张小凡看向自己的眼神,淡了许多。
虽然,那张少年的清秀面上,偶尔也会笑,可就是与从前不一样了,无形之中增添了许多的距离感。
这种变化,让叶渔心底很难受,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也没有时间与张小凡说,因为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疗伤之中。
只有片刻,会起来吃点东西,摸一摸那只红色小‘毛猴’。
日子,一天天过去。
直至,五日后。
不仅是张小凡,她身上的伤,也彻底痊愈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
叶渔见张小凡,一身血气,滚滚奔涌,而后迅速归于平淡,美眸之中也是浮现出了一丝紧张的神色,主动走上来搭话。
张小凡瞥了她一眼,随后低头,摸了摸那小红毛猴,微笑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呀?”
小红毛猴‘吱吱!’了声,指向洞外树林方向。
同时,他袖口黑炉,也是忍不住颤动起。
那边有好东西。
于是,张小凡抬起头来,对叶渔淡笑开口道:
“这小家伙灵性不凡,这片雾谷深处应该有好东西,将之取了,然后再分开吧。”
叶渔一怔:
“分开?你要去哪?”
张小凡语气平静,带着小红毛猴,走出山洞外,迎接久违的日光,微笑抻了个懒腰:
“我跟你的情况不一样,你不是想要去望月湖么?”
“那地方,不是我一个杂役应该去的,我背后没有家族帮我撑腰,凡事只能小心些,所以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一定要谨慎。”
“如今,你危险也解决完了,等拿完这里的东西,我们各奔东西,以后我继续当杂役,等什么时候云家的威胁消失了,实力强大起来,也许才能活的自在些吧。”
叶渔看着他,走出山洞,离开的背影,胸口忽然一堵。
精致面色上,感觉莫名的失落,咬着红唇,提着长剑走出山洞,跟在张小凡身后。
“吱吱,吱!”
那小红毛猴,倒是兴奋,一直在前面指引方向。
张小凡也注意到了叶渔情绪,似乎不太好,不过他也没有去与之交流的心思。
他扪心自问,对待叶渔,是问心无愧的。
不论是之前第一次,帮叶渔搬东西,还是后来云汐瑶,一定程度上讲,都是叶渔牵连到了他。
而自己魔修身份,没有后台,谨慎一些,适当隐瞒也无可厚非。
虽然,他倒也能理解,叶渔心底的警惕与疑惑,被追杀差点身死,结果又发现他这个小杂役竟然是修行者,与云家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怀疑也很正常。
但,她终究是拔了剑。
即便,没有真的想杀他,也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如此,他们之间,便有了隔阂。
他并不打算主动消除,而是觉得,这样也挺好。
第40章 入墓
雾谷,这片区域很大。
张小凡和叶渔,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面色沉默,跟在‘毛球’的后面。
“吱,吱吱!”
小红毛猴,如今跟张小凡也混得熟悉了,在前方树林间来回跳跃,还时不时地回头看他们一眼跟没跟上。
就这样,过去许久,正午的太阳晒得烤人,张小凡却忽而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冷意。
毛球也吱吱停住,叫了一声,指着前面山坡后,大黑眼睛中似乎浮现出了一丝丝的警惕神色。
“前面有什么?”
叶渔也是好奇,她将那复杂的美眸视线从张小凡身上移回来,而后深吸了口气,目光朝山坡后看去,张小凡也是如此。
只见,那片山坡后,竟是没再有树林了,而是一片巨大的沼泽地,泥土还是紫色的。
但,这沼泽地,却并不‘毒’,除了非常湿寒以外,上面生长了许多株青草,中间夹杂点点灵光,竟是有灵药生长在里面。
远处,沼泽薄雾里,依稀能够看见几道人影,气息波动。
“来者是谁?这片灵地已经被我们‘无穗峰’占据了,还请几位道友另寻别处吧!”
张小凡和叶渔,还有毛球来时的气息,并没有掩饰。
那几个雾里的修者,也发现了他们,于是便迅速凑在了一起,往这边赶过来,身形很快冲出雾气,足有七八个。
为首说话那个,穿着一袭黄色长衫,眉目英俊,在看到山坡那红色猴子后,面上表情明显闪过一丝警惕。
但,紧接着。
“几位道友说笑了,这云岭之内本就都是无主之地,这片雾谷这么大,岂有被占据的不让人来的道理。”
一袭青裙,往前跨了一步,淡淡出声。
那黄色长衫青年看见叶渔后,愣了一下,而后似乎认出了她来,别有意味地拱手笑了笑:
“原来是叶渔师妹啊。”
“我是崔长镜,无穗峰‘元乌真人’手底下的,有一次师长聚会,我与你见过一次,没想到能在这又碰见。”
“这猴子是你的灵兽吗?”
叶渔闻言,看了一眼从后面慢慢走上来的张小凡,以及侧面那只小红猴,说道:
“是我们的伙伴。”
崔长镜看见张小凡,带着面巾,面上明显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叶渔身边竟然还有个男人,于是便也拱了拱手:
“见过几位道友。”
“不过,叶渔师妹,你我虽然相识,但这片灵地我等已经提前蹲守多时了,为了培育,采摘这些灵草,费力布下大阵。”
“你们若是想要来采,恐怕不太厚道吧?”
崔长镜淡淡微笑说着,浑身炼气二层的气息悄然泄露出,身后那六七个同门也是都冷哼,看灵气波动,修为基本都是炼气二层,看着他们的表情都很轻蔑。
崔长镜这番话,是看在叶家面子上的。
不然,倘若换一个人,他绝对不会这样客气。
毕竟云岭之中,祖祭大会试炼,可没有不允许弟子争斗厮杀,如果不是提前约定组好队伍,捧在一起,打家劫舍杀人都是家常便饭。
但叶渔身份特殊,背后是筑基大族,他不敢这样做,但也不代表就要把到手的灵草让出去。
张小凡闻言,看了一眼毛球,心底只觉得好笑:
“几位放心,这片灵地的灵草我们一根不动,我等只是要赶路,从这里行个方便而已,当然如果碰见好东西我们肯定也不会丢掉。”
“只是,你们大阵圈住的地方,灵草都是你们的,这点可以放心。”
说着,张小凡往前走了一步。
一身炼气二层的修为也散开,脚边毛球也跟着龇牙,浑身露出些许凶性,丝丝血煞气随着山坡飘散到下面,令崔长镜几人面上都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尤其,是一紫裙少女。
白嫩手腕,袖口里,有什么生物,鼓鼓囊囊,露出半截尾巴,忍耐不住凶性。
“道友误会了,大阵之外的地方,自然可以请便。”
见张小凡不卑不亢,而且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崔长镜面上的笑容微微寒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起来,也没多有为难,几人只是看着叶渔还有张小凡。
以及那只,龇牙咧嘴的小红毛猴,从大阵一侧飞过去了,身形慢慢消散在浓雾里。
对于这片泥地中成熟,还有一大堆尚未成熟的灵药,竟真的看都不看一眼,分毫不取。
“他们是要去做什么?”
等到,三者身形彻底消失后。
崔长镜身后,有人疑惑开口了,盯着张小凡等人离去的方向,忍不住琢磨:
“这里已经无限接近中部区域边缘,再往前可就要到先前那只‘大妖’的巢穴了。”
“他们就两个人,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灵兽,就想去猎杀那只三阶的大妖?”
妖,品阶一到九,对应修士的炼气一到九层。
只不过,妖这东西,不论是开智还是修行,都要比人类困难,寿命也更加的长。
一般一只三阶的大妖,实力远远不是同境界的炼气三层弟子可以比拟的。
就算没有什么特殊血脉,也皮糙肉厚得很,只有‘云羿’那种有顶尖传承的大势力外门弟子才能撼动。
若是再不幸。
碰上什么,体内怀有远古特殊血脉,能够动用妖族先天‘神通’的大妖的话,毫不夸张地讲,十个同境炼气士一起出手,只怕也难以围猎,要死伤不少,还得叫人家跑了。
而,那样的大妖存在,他们已经探查得清楚,动用法器得知。
就在这片雾谷前方,就有一尊。
妖气,无比恐怖,起码是三阶,在淤泥之中钻行着,模样像是‘蚯蚓’,神出鬼没。
“不知道。”
“但,叶家的天才,还有那只灵兽……熟悉森林,总不会是要去送死的蠢人吧。”
崔长镜几人想了想,而后都是对视了一眼,慢慢得出了某种结论。
那就是前面,张小凡等人离去的地方,很有可能存在某种他们不知道的‘重宝’。
那宝贝,机缘太大,而且非常笃定。
以至于叶渔一行人,明明实力很弱,也要冒险前去,甚至就连他们这一大片灵田产出的灵药都不屑一顾了。
“怎么办,要跟过去吗?”
队伍中,一个穿着紫裙的少女笑吟吟地问道,眼睛里闪动兴奋神色,手腕上来回爬毒虫蜈蚣,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她进入云岭,才不是来这里采这些无聊药草的。
自己动手,哪有抢别人的机缘来的方便。
而且,那只小红毛猴。
肉似乎很香!
崔长镜闻言,也犹豫了会儿,随后摇了摇头,沉声道:
“暂时先算了吧,先将这里的灵药摘走再说,确保我们几个都能拿到一个保底的分数。”
“叶家毕竟是修仙大族,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而且我们这距离也不算远,待会儿可以看看,那边的大妖是什么情况,坐收渔利……”
…
另一边,张小凡还不知道,自己等人仅是路过,就被崔长镜一行人盯上了。
不过,就算知道,或者猜中,他和叶渔倒也不在意。
张小凡面色平静,跟在小红毛球后面,面上黑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驭气在这片沼泽上行进。
远处,地底。
隐隐约约,他能感受到,有一只不凡的存在,妖气很浓郁,体型很大,像是蛇,但又不是的‘毒虫’,翻腾淤泥,在暗处盯着。
他袖口里的黑炉,很兴奋,想要过去将之炼化,但他止住了,因为毛球并没停下,一直往前。
毛球身上,也散发血气威压,在这片雾谷空气中飘散,于是便是连飞鸟都提前老远飞走。
自己这支队伍,远不能用平凡的炼气二层小队看待。
伤痊愈的情况下。
不论是他,还是叶渔,亦或者‘毛球’也好。
再碰上那炼气三层的周炎,都可以稳稳胜过,崔长镜那只最多只有炼气二层的修士队伍,并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尤其,是在这片,毛球熟悉的雾谷里。
后者倘若,解开血脉界限,身形变大,眨眼就能将那些人锤成肉酱,所以真没什么好怕,也没有任何需要掩饰的。
“到了。”
猛然间,张小凡感受到,袖口黑炉急速颤动。
胸口,气府里,他那被炙烤过的玄冥一气箓,也是嗡嗡颤动起来,指着前方,叶渔美眸也是变得凝重。
毛球身形,停在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淤泥前,爪子血气蓬勃一拍,于是便仿佛是触动了某种机关。
这片紫色淤泥,直吐泡泡,接着两侧大地便翻腾出了一块又一块的石板。
“法阵?”
张小凡在一旁看着,面色有些惊异。
只见,那几块石板,隐约都被一股玄异的灵气相连接着。
最后,打开竟是形成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将两侧淤泥都排开了。
隧道内十分幽黑,散发难以想象的冷气,还有浓雾,伸手不见五指。
“吱吱!”
小红毛猴一下跳进里面,轻车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到达这里。
但,它这次却不敢一只猴闷头往前走了,而是站在原地回头看了张小凡一眼,亮黑眼睛中有着一丝丝的忐忑。
“还有你会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张小凡也都好奇,他尝试动用灵识感应,往前探去,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
只是袖口,黑炉颤动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似乎非常饥渴,将通道内的‘紫雾’都大口大口地吞走,带起一阵冷风。
他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叶渔,随后深吸一口气,打了头阵,一步步往里走。
毛球动作,也很谨慎,慢慢往前。
就这么,张小凡感觉,自己大概是行至这片幽黑的地宫隧道,差不多到了一半的时候。
“轰隆!”
侧方,一块石板,突然裂开了,里面冲出一大堆的飞行妖物。
毛球早有预料,纵身往上一跳,爪子撕扯拽下来两只,叶渔也是一直神经紧绷,及时催动雷法,杀死一片。
张小凡却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能看出这些蝙蝠妖不是来攻击自己等人的。
只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也许是因为三人的脚步,所以倒也没必要杀。
“这里有东西。”
张小凡转头,视线他随着,那几只蝙蝠妖破开的墙,往里看了眼,却见到内里明亮的很,似乎是一间墓室,棺椁用灵石堆砌成。
一残破,腐朽的树根,从墓室上方岩缝探下来,像是触手。
几人走进这片墓室。
树根,岩壁窟窿上,仍有不少不知吃什么喝什么存活下来的蝙蝠妖,被惊得到处乱飞。
“吱吱!”
到这一步,毛球反倒不怕了,一个纵身上前去,爪子用力,将那腐朽的老树根拽下来,于是便听‘滋!’的一声,后者断掉,竟是流出了大汩浓绿的‘鲜血’。
“这到底是什么!”
看见这一幕,张小凡与叶渔相对一视,都是忍不住有些愣住了。
那老树腐烂的根须,掉在地上,竟是如触手一般的扭动。
袖口,黑炉发烫,简直快要忍不住。
张小凡见状,也是好奇上前,左手一翻,将黑炉唤出来,上面铜锈瞬间也是被一道道如柳树一样的扭曲黑影覆盖。
黑色火焰,延伸过去,将那老树根吞噬,甚至还不满足。
顺着墓室石缝往上,滋啦啦的,不知道烧了多久。
“呼!”
张小凡手握炉子,最能感受到变化,顿时眸子一惊,感觉就这么短短时间,里面多出了‘沉甸甸’的分量。
它从那腐朽树根上,吸收的鲜血,竟是要比自己之前杀周炎几人加一块还要多,而且还不停下。
“咚!”
就在,黑炉肆意吸收,不愿意放手的时候。
整片地宫,墓室,都是猛地一响。
黑暗中,紫色气息翻涌,仿佛有某种存在‘苏醒’了,大地都在跟着颤动。
黑炉黑影,快速收回。
连炉子本身,都不动弹,装死。
刚欲掀开那灵石棺椁的毛球,爪子也都僵住,张小凡与叶渔更是对视了眼,屏息凝神。
过了,很久以后。
那道被‘惊醒’的存在,似乎没有在雾里找到他们的方位,渐渐又停歇。
毛球看上去明显松了口气,坐在灵石棺椁上,四仰八叉。
张小凡则是露出苦笑,走上前,一把将之耗起,这会儿只恨自己不懂‘兽语’。
毛球吱吱,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说什么他也听不懂,只是指着身下灵石棺。
“小心!”
叶渔上来,美眸一簇,用剑将之劈开,而后却见里面赫然躺着一具古尸,在棺材开启的一刻就直挺挺地坐起来。
她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要袭击张小凡,赶紧动用雷法,一剑将之劈了。
毛球见状,顿时瞪大眼睛:
“吱吱吱,吱吱吱吱!”
它爪子上,血气涌动,赶紧捧起那死尸的人头,熄灭上面的火,然后‘抢救’下来一卷又一卷的布条子,拿到这来。
于是,张小凡和叶渔,这才注意到。
那裹尸布上,竟是烙印着,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虽然形状,很丑陋,经过岁月腐蚀。
但这些文字,跟之前那晦涩的上古符印不同。
他们都看得懂。
“陪葬者,太云仙宗,第二十七位太上长老。”
“筑基仙修,禾余所留。”
第41章 大妖
地宫,墓室内。
灵石制成的棺椁,散发晶莹微光,将那裹尸布上的血迹字体照的斑驳暗红。
“这是……先人墓葬?”
看见那裹尸布上,第一行字。
张小凡和叶渔,都是愣了下,随后眼神都浮现出一丝微惊的喜色。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位禾余长老是谁。
但裹尸布上记载的很清楚,此人是筑基仙修。
谁能想到,短短时间,他们竟然就能找到第二名筑基仙修的传承,从雷破云那秘法就能看出来,这是多么大的机缘。
叶渔以炼气二层之躯,甚至能打得炼气三层的周炎,毫无还手之力。
这时,叶渔美眸复杂,想起了什么,忽而红唇轻启,对他说道:
“这次的机缘便都归你吧。”
“我欠你许多,等出去后,我会尽可能的向家族申请,将我们叶族的‘焚诀’传授给你,那也是一筑基仙法,与你很适配。”
张小凡闻言,淡淡看了叶渔一眼:
“没必要。”
“如果没有你,雷长老的传承我本也不敢取,一直放在这,或许改天就被人找到了。”
“我借你之手隐去身份,免得遭到针对,你本就不欠我什么。”
张小凡说完,没再管叶渔反应,视线落在了那裹尸布其他部分,阅读上面的文字了。
而,越看,他清秀表情,面上的神色就越凝重。
到最后,都忍不住心惊起来。
“怎么了?”
叶渔红唇轻启,下意识想凑上前来,却又担心被误会是想要夺取他人机缘,脚步又立马停下,低头小脸复杂地站在一边。
“我们恐怕来错地方了。”
张小凡并没抬头,眸色凝重,右手一甩,将那裹尸布铺开,越看越是心惊:
“云岭本是我们太云仙宗,初代禁地,这片小世界自打祖师之前就已经存在。”
“据太云祖师说,这片地界,曾有一上古大能传承,所以太云祖师才会在寿元将尽时进入这里,最终坐化在此。”
“吾眼看寿元将尽,无奈也只能进入云岭中,未曾找到机缘传承,濒死之际,却误入了这片地宫,本以为此处乃某位上古大能的洞府,内有遗宝,岂料此地邪性,深处应是镇压着一头不知名凶兽。”
“此兽虽仅余残魂,被封禁大阵消磨万载,虚弱不堪,却依然能影响到外界,控制木柳,摄人心魄,吸食精血,紫雾侵蚀神魂……”
“吾本就濒死,寿元将尽,故而干脆停留在此,试图绝境中寻求突破机缘,但除去找到其一些规律以外,一无所得,留此血书,警惕后来者。”
“棺椁之下,留有吾之本命法器‘吞火葫芦’,及一缕‘地脉阴火’火种,此乃控制此法器的根基。”
“后来者若拿了传承,望念此情,希望日吼照拂吾禾家血脉一二……”
到这。
裹尸布上的内容,就已经到了末尾。
张小凡和叶渔,也顾不得什么别扭了,美眸都是瞪大,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底的凝重。
上古妖兽,阵法,封禁。
这片地宫,墓室里,竟然封存着那样存在的大妖,而且还能影响外界!
“如果这上面的记录是真的话,我们已经不太安全了。”
“原路返回吧。”
张小凡深吸了口气,神色凝重,将那裹尸布收好。
他开棺,将里面那‘葫芦’模样的法器拿起来,却并不见什么‘地脉阴火’的火种。
只看到一片的灰,应是早已熄灭,因为就连这葫芦法器表面也生了锈迹。
张小凡摇了摇头,这东西看起来,暂时不太能用。
于是,他简单扫了一眼吼,便扔进储物袋里,接着就要带着叶渔离开。
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如果一切,都按那裹尸布上记载,就说明那地宫深处的大妖,已经逐渐破除法阵封锁,能将‘树根’延伸到这里。
虽然前一刻,他们并没有遭受到攻击。
但后者威压,却是感知的清晰,绝对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再待在这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所以还是赶快离去的好。
至于,那禾家后人。
在太云仙宗,似乎没听过这个姓的。
等出去后,如果有缘分的话,再找找吧!
“吱吱!”
这时,毛球见他们要走,也是‘张牙舞爪’,急得在原地跳起来,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张小凡一愣,在原地盯着毛球看了一会儿,而后似乎懂了它的意思,沉吟皱眉说道:
“你是想说,你有办法制那东西?”
毛球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而后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胸脯,做出要大吼的姿态。
张小凡脑海里,也莫名想到,先前毛球‘变大’的画面。
浑身血煞气,逸散出,恍若拥有远古大妖的威严。
于是他眯眼,问道:
“那你现在能随便变大吗?”
毛球闻言,动作在原地僵了僵,而后萎靡下去。
张小凡无奈。
这小红毛猴,身上也有某种‘界限’,不能逾越的。
黑炉倒是,能将那一道道灿金色的封禁符印吸收,却也会伤害到毛猴自身。
小家伙不能变大,但是对这地宫中的宝贝却不愿意放弃,太贪心了。
“还是算了吧,太危险了。”
“出去之后,我给你找些别的好吃的。”
张小凡安慰着,揉了揉红猴的毛发,十分柔顺。
后者不满地龇了龇牙,抬头朝岩壁上方,之前那柳树根消失的地方看去。
小眼睛里,似乎能够看到,某种‘存在’,二者沉默对峙,皆是有些紧张。
“吱!”
于是,毛球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有些危险,想走了。
“走吧!”
张小凡回头,最后看了那棺椁一眼,失去了裹尸布,那具先人尸骨在雾气影响下,迅速变为粉末了,被风一吹就消散。
那些灵石,也都迅速逸散掉,成为普通,没有光泽的石头,没有半点带走的价值。
叶渔对他的决定也没有意见。
这片地宫,明显不寻常。
往深处走,很有可能会碰见某种比筑基传承更大的机缘,但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至少,这位太云仙宗的前代太上长老,筑基仙修,已经替他们试验过,并没能找出结果。
他们几个炼气小修,自然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等出去后,将这里的事情报告给师门,让上面的人做决定。
“嗒嗒嗒!”
而,就在张小凡一行人,刚回头,准备走出这间墓室,从这片地宫中迅速撤离,原路返回的时候。
隧道内,也是忽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开始还掩饰。
但,被一群蝙蝠妖惊扰,散发出灵气波动之后,演都不演了,直接快速朝前面奔袭而来。
“来了。”
张小凡眸子微凝,已经猜到是哪些人,与叶渔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二位道友,又见面了。”
“这地方真不错啊。”
很快,七八个急促的脚步声,走到近前,接着一个穿着黄色长衫,周身涌动灵气,阻隔雾气的青年便出现在破损的墙壁口。
看着这片墓室,他面色表情一亮,而后微笑着跨步带人走进来。
正是他们之前,在沼泽里碰见的崔长镜。
第42章 幻术
叶渔看见几人,柳眉顿时一蹙,出声说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可没摘你们的灵草。”
崔长镜与身后几人笑了笑,目光注意到后面那座被打开的石棺,随后说道:
“道友说笑了,我等是担心你们安危才过来的。”
“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好大动静,将我们培育灵草的阵法都弄塌了。”
张小凡闻言,眉头微挑,与叶渔对视。
想起刚刚,那腐朽的柳树根,被黑炉侵蚀过后,引起的动静。
应该,就是那被封禁的大妖,表示愤怒,没想到却将崔长镜几人引来了。
“我们没事,准备走了,还请崔师兄将道路让开。”
叶渔淡淡开口。
“走?”
崔长镜闻言一愣,而后他还真就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前面那幽深,似乎没有尽头的隧道,开口问道:
“这里难道就此处一间墓室吗,你们不继续往前?”
叶渔摇头:
“此处太过危险,刚刚那股震动,疑是有某种大妖在深处,我等不敢再往前。”
张小凡也是点头,淡淡说道:
“几位如果想继续探索,就尽管往前去吧,我等便不奉陪了。”
他平淡说着,脚步往前一迈,就要快速带着叶渔还有毛球出去。
因为此刻,他袖口里,黑炉已经逐渐发烫,通道中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小凡身形平静,与崔长镜几人擦肩而过,彼此都有些防备,但谁都没有先动手。
崔长镜内心挣扎,因为他不想得罪叶族,又觉得张小凡叶渔的话有几分道理。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然,等到,张小凡和叶渔,真的都从这间墓室里走出,开始脚步迅速地往地宫外奔袭的时候。
崔长镜后面,那手腕上盘踞毒虫蜈蚣的少女,则是有些不满地开口了:
“他们身上明显有好东西呀,这才急着跑,连后面的墓穴都不探索了。”
“什么担心有大妖,担心危险,都是骗人的!”
崔长镜闻言,本来还想反驳,深吸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他本来清醒,认真思索的眸子里,忽而浮现上了丝淡淡的迷惘神色,接着有些泛红,情绪莫名亢奋地开口:
“对啊,他们一定是得了宝贝了,所以才要着急走。”
“站住!”
崔长镜情绪亢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头,朝那地宫隧道里,尚未消失的青裙追去。
身旁几人见状,本来还有些怔神。
没想到一直‘懦弱’,犹疑不定的崔长镜竟会突然这么果断,转变之快,让他们有一种不安的程度。
但,很快,几人面色上,也都诡异地浮现出一抹涨红的贪婪激动神色,浑身炼气二层气息纷纷爆开,朝前面追来大吼:
“把宝贝留下!”
“什么情况?”
前面。
张小凡和叶渔,感受到后方传来的杀机,面色都是有些凝重,一人掐了道术法,雷光与火光化作洪流,‘嘭!’地一声炸开,而后身形迅速朝前方出口处奔去。
杀人夺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崔长镜几人的表现,太不同寻常了。
刚刚还在犹豫,没法确定他们得到了宝物,也觉得这里有危险,所以让他们过去了。
结果,情绪反复,是如此之快,这会儿满脸的癫狂,眼神像疯魔了一样。
明显,是受到了某种存在的影响。
“雾!”
张小凡和叶渔眸子一惊,同时开口,面色凝重,想到了那裹尸布上的内容。
是了,那地宫深处,被封禁的妖兽,是有能力影响神智的,这几人心底存在贪念,所以被这越来越浓的雾影响了。
不过这几人的实力,都是炼气二层,倒是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麻烦,唯一有麻烦的,是那片雾。
“嗡!”
猛然间,张小凡眼底,也是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黑气。
他掌心黑炉,不停震颤,上面铜锈皆是化作与那腐烂树根相似的柳枝模样,内里火焰不受控制地喷发出来。
“你怎么了!?”
叶渔注意到张小凡异状,也是惊呼一声,只见他双眼皆是被一片红血丝占据,模样癫狂,与后面的崔长镜几人状态都没区别了。
“没事,快走!”
但,张小凡没有失去理智。
他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强行忍住,要回身动手,将那几人炼化的冲动,一股脑地往地宫之外冲。
如今,这股雾气越来越浓了,侵蚀他的心神,不知道是不是黑炉有意还是无意的,这两股气息似乎很像,也许是共同的来路。
诱惑他,将后面那些人炼化杀掉,看似很痛快,但那样也许会让他彻底陷入到‘疯魔’的境地。
“真要杀,也不急在这一时。”
“出去再说!”
张小凡呼吸粗重,一股脑地往前跑,瞳孔里泛起一团团的精火光,于是很快便看到一处出口。
这里也有雾气,不过却比地宫里的稀薄许多。
他纵身下跳出,回到地面,脑袋立刻变得清醒不少,一身杀意被镇住了,黑炉也受到他意志的控制,变得老实。
叶渔和毛球,紧随其后地出来。
“给老子停下!!!”
后方,崔长镜几人,已经彻底疯魔。
吃了二人火法与雷法的联手一击,虽然仅是一个照面,就损伤惨重,都是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却还咬牙硬挺着追杀出来,一副机缘近在咫尺的模样。
如果他们还能保持清醒,就应该意识到。
双方战力,实际上是存在很大差距的,但崔长镜几人这会儿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
“死!”
叶渔见状,美眸里浮现出一丝冷色,掌心雷法涌起,就要将几人抹杀,但这时却被张小凡一手抓住手腕拦住,轻声一喝:
“不可!”
叶渔眸子冰冷,灵法被中断,下意识带有杀气的看着他。
见到,他这张熟悉的脸,叶渔面庞也是一愣,接着面色快速变得苍白:
“我刚刚……好像也被影响了。”
张小凡抓着叶渔手腕,没管崔长镜几人,直接纵身一跳,远离这片地宫,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同时嘱咐出声道:
“这片雾太危险,能影响人的神识。”
“这几人该死,也不能在这里动手,如果猜的不错,那被封禁的妖兽应该快到某个界限了。”
“当务之急,是快些,冲出这片雾谷……嘭!”
然,还没等张小凡,嘴里的话说完。
夜里,他前方,一片沼泽下。
一只体长数十丈,形似蛇妖的‘蚯蚓’,长着血盆大口,便忽然破土杀了出来,朝二人吞来。
一时间,不论是张小凡还是叶渔,都下意识地施展法术,将之杀掉,灵光闪过,浓绿鲜血溅了一身。
但,紧接着,那蚯蚓大妖碎成两半,尸骨掉在地上,却是变成了一根腐朽的柳枝,散发难以言说,诡异的气息。
张小凡看着自己,叶渔身上的‘汁水’。
心底也是由内而外,升起了一股,无法控制的暴戾感,瞳孔都变成黑色。
“糟了!”
第43章 采补
“糟了!”
大雾弥漫,侵入口鼻,那蚯蚓妖的血十分粘稠。
溅到身上,瞬间便令张小凡,心底止不住地升起一股暴戾的气息,瞳仁猛地一缩。
掌心,蛰伏许久的黑炉迅速发动。
终于是抓到他心神失守,能够夺舍控制的机会了,表面柳枝影子疯狂颤动,将他浑身捆绑,滚滚黑气冲击进了意识里。
瞬间,张小凡大脑一片空白,接着双目变得血红。
这一刹那,他好像忘记自己在哪,在做什么了。
一心只有,后面那些美味的血食,左腿猛地一停,身形朝后方掠去。
“死!”
“你才该死!”
后面,通道处,崔长镜几人快速冲出,满眼也都是贪婪与癫狂。
他们好像确定了,张小凡以及叶渔,一定是在地宫墓室中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这才急匆匆离开。
再被那雾气一蛊惑,直接就丧失了全部理智。
实际上,先前有了张小凡还有叶渔那联手的术法轰击。
仅是一道普通的灵术,就将几人脚步拦截。
崔长镜几人如果没有失去理智,应该能够及时意识到双方之间的莫大差距,但很可惜他们没有。
此时此刻,几人面上神色一个比一个癫狂。
尤其,是那紫裙少女,袖口爬出一只毒蜈蚣,尖笑出声,迅速就变得老大。
在半空,化作了一只数十丈长,浑身披甲的灵兽,尾椎是尖尖的刺,在夜里行动迅速,狠狠朝远处毛猴扎去。
张小凡见状,面无表情,不能毛猴自己动手。
他削瘦的肉身中,便‘嘭!’地一声,迸出一股恐怖的劲力,脚踩滔滔江水而上,身形快速朝那只毒蝎子掠去了,而后狠狠砸下。
“轰咔!”
一声巨响。
黑炉中,炙热的黑炎,如决堤的河水一样倾泻出。
一朵,接着一朵,燃烧的光线,却是比这里的夜还要漆黑,洒在那只毒蝎妖坚硬的躯壳上,瞬间便烫出了一片窟窿。
“唳!”
那毒蝎妖,本能发出哀嚎,尖喙一张,吐出许多被烫的冒白气的血雾,巨大身形扭动,坠落到泥地中打滚,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烈火。
“这怎么可能!”
远处,那紫裙少女见状,瞬间不由得震惊了。
被毒雾侵蚀的神智,眼底甚至恢复了清明一瞬,因为太难以置信。
妖兽,一到九阶,对应人族炼气境一到九层,是比较难修炼的。
一只二阶大妖,往往也得至少需要五个二阶炼气士,才能打成平手。
若想降服,即便是炼气三层的修者,也得下一番功夫。
她这只毒蝎,自幼便带在身边,精心喂养,身怀不俗的大妖血脉,碰一碰寻常的三阶大妖都不在话下,这会儿怎么可能直接被那炉子里的火烧穿了,那炉子究竟是什么?
但,少女来不及发问。
那只毒蝎子,便听‘哗!’地一声。
在泥地里,身形骤然化为飞灰,滔滔浓烈的血精气,汇进黑炉深处,便这么死了。
少女‘噗呲!’一声,受到反噬,嘴角吐出鲜血。
不过很快,她眼底的神色,就再次被一股更加愤怒与癫狂的情绪占据,动用了某种秘法。
从她身上,亵衣,雪白的肌肤,甚至是毛孔里。
都爬出了一只只,肉眼都难以看得清楚的‘蚂蚁’,成千上万,包裹在体表,大肆啃噬她自己的血肉。
惨痛的哀嚎声中,少女身形变成一道‘黑球’,双目血红腐烂,仿佛自己也变成了只毒虫了,身上气息节节攀升,模样无比骇人。
若是平时。
张小凡看到这一幕,就算不怕,心底肯定也得迟疑一阵。
这种手段,他从没见过。
与之相比,自己这个魔修,简直太‘正常’了一些。
但,现在的他,在那片毒雾与黑炉的双重影响下,脑海里只有杀戮,对血肉精气的渴望。
其他别的,一概不在意。
“嘭!”
在解决掉,那只毒蝎子后。
张小凡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纵身一跃,便朝最近处的崔长镜杀去了。
他面无表情,左手胳膊上,涌动起一股极为强烈的火灵精气,灌进炉鼎。
于是那黑炉表面,便也是腾起了一股璀璨的火光。
并非是单纯的幽黑色,其中夹杂赤红,前端火焰随风晃动,拉得很长,宛若一条条‘龙须’。
御火架龙术。
叶渔传他的那道玄阶上等的术法。
他本来,掌控的还不是很如意。
但,在这种极端的愤怒与失控中,他便不自觉地,将之与黑炉融会贯通了。
内里喷薄出的火焰,比刚刚动用离火采气诀时,还要再灼热一个档次,黑中发紫。
“啊!!!”
崔长镜本来,还满脸嗜血。
从地宫中冲出,黄杉上灵气飘荡,认定他们拿到了宝贝,满脸的贪婪。
但,真当他以极快速度冲到张小凡身前,掌心积蓄的灵法准备出手的时候,也是感受到不大对了。
那迎面而来的火焰,太过滚烫。
以至于,隔着数丈。
崔长镜衣衫,都燃烧起,面部皮肉被烫得破开,迅速变得焦黑。
五脏六腑,都很炙热,剧烈的疼痛让他恢复清醒,见到了迎面而来的张小凡,于是他面上便忍不住露出了短暂的恐惧。
至于,为什么是短暂的。
是因为,下一刻。
张小凡掌心黑炉的火龙,便毫摧枯拉朽地,将崔长镜积攒的那道无名术法吞噬。
连同后者身躯,都是一同摧毁,瞬间焚化了。
烧成粉末,血肉精气归进炉子里。
“还不够,还不够。”
“我要更多!”
这瞬间,张小凡感受到,身躯一股莫名的‘充盈’。
他面上露出,一股享受的神色,红润的不正常,舔着嘴唇,身形骤然又朝前方掠去,一个照面便将那浑身布满毒虫的少女砸飞。
后者身上,那些毒虫硬度非凡,覆盖在体表,竟是生生抗住了那黑炉火焰的一击,这才没有立刻去死。
但,一击之下,那些啃噬了她血肉的虫子也几乎死伤殆尽了,被黑炉烧的干净。
少女赤身裸体,几乎只剩骨架,血肉腐烂,躺在泥地中。
她终于恢复了些神智,但生命也快到尽头。
“不够,还不够!”
张小凡又感到提升,浑身血气诡异暴涨,嗓音嘶哑,满头黑发疯狂舞动,面色变的骇人。
“这,小杂役怎么了?!”
这时,远处的叶渔也不跑了。
她青裙颤抖,屏息凝神,站在一树枝上,浑身电光如瀑布一般冲刷自身。
毛球也在她身边,一人一兽,在这布满毒雾的夜色中。
盯着张小凡所在的方向,久久愣神。
眼看,远处。
张小凡手持黑炉,浑身戾气恐怖,在那六七人之间穿梭,眨眼就将之一个个解决,笑容诡异,二者便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尤其是叶渔。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得知了张小凡的全部秘密了。
那天之后,她一度很后悔。
为什么要将那把剑,架在张小凡脖子上质问,而不是自己的。
她是高高在上的叶族人,是仙师,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下面’的感受,她忍不住回想最开始跟张小凡见面的那一次。
那样的情况,杂役地位何其卑微,张小凡如果有了什么意外的机缘,马上要翻身,一定是需要保密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和盘托出,告诉自己这个‘外人’?
更何况。
后来的张小凡,还救了她的命。
就连雷破云的筑基传承,也都分享给了她。
虽然嘴上说,双方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如果那传承她不拿,容易被人拿走,但实际上她自己心里清楚,筑基传承哪里是那么容易取得。
雷破云选择的这个地方,满是雾气,晕头转向不说,现在竟然还藏着地宫大妖。
如果没有张小凡引路,她,还有其他人都不可能找到。
张小凡将传承给了她,她却反而拔剑斥问。
如此行径,伤了别人的心,她一直都很后悔,这些天来想要找机会跟张小凡道歉,但张小凡却对她不理不睬。
直到,现在。
叶渔看着在雾色下,将崔长镜等人迅速解决,掌心黑炉喷薄出烈火,将一切全都焚烧殆尽。
脊背挺拔,双眸黑暗,气息恐怖的张小凡,叶渔表情微微呆滞,感觉自己心底刚刚对张小凡新建立起的‘形象’,又一次被推翻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就是魔修么?”
叶渔红唇轻启,呆呆呢喃,但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滋啦!”
另一边。
张小凡在动用黑炉,炼化了此间所有人的血肉,也包括那濒死的少女之后,也是迅速转过了身来。
他双眼眯着,隔着百丈距离,还有浓厚的毒雾,盯着叶渔。
不再像从前那般平淡,疑惑是有其他尊敬的情绪。
反倒是涌起一股,莫名的贪婪,不像是看血肉,而是男人对女人。
“嗡!”
而,也就是这一眼。
叶渔浑身,汗毛倒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之前被周炎等人追杀,她被下药,这样的眼神她曾不止一次的见过。
今天终于又出现在了张小凡的身上。
“你……你要做什么?”
第44章 恶欲
夜色里,大雾弥漫。
张小凡面无表情,浑身都是血色,双目直直地盯着她,或者说看着她的身子,让叶渔感到了一阵恶寒,只觉得自己被看光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动用术法,但想到对面是张小凡,她又下不去手,只好嗓音强行平静地说道:
“你,你清醒些。”
“你被那大妖神通影响了,不要失去理智!”
“清醒!”
眼见,张小凡身形已经冲来,动作迅速,表情被欲望覆盖。
叶渔一句,接一句的喝声,声浪滚滚。
这筑基仙术,也是在张小凡脑海里炸开了。
其实本来,对他不应该有什么影响的。
张小凡满脸邪欲,内心底压抑许久的负面欲望,被黑炉勾引到了极限,根本清醒不过来。
叶渔术法低微,本不应该有任何作用。
但偏偏,雷破云曾经,在他脑海里留下过一道引路雷。
他的识海对此并不排斥。
“清醒!”
于是,刚欲冲来将叶渔强行采补的张小凡,脑海里这一瞬间,雷爆大作,脚步便猛地一滞。
他感到痛苦,滚滚雷霆击穿黑雾,身形都是如同木偶一般,僵硬地摔倒在泥地里。
“滋!”
雾气,迅速消散,被电光蒸发,但黑炉还在持续补充。
张小凡表情呆滞,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叶渔,接着没有任何犹豫地站起身来,掉头便往那处地宫冲去。
这一瞬间,他勉强恢复了些神智了。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被那大妖的神通影响,黑炉竟然还趁机蛊惑他,那股幽黑的气息想要彻底占据他的肉身,做出一些他从前不敢,或者说压根未曾想过的恶事。
那,是纯粹的魔道。
他虽然借用黑炉,杀了许多人,可心底却一直自诩,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魔。
手段虽然是魔器,但人却是正道。
可黑炉却不受控制地想要让他从这样的状态中偏离,堕落到极限。
而这个开始,便是采补了叶渔。
先奸后杀,炼化掉。
“既然你来控制这幅身躯这么强,就别欺负女人了。”
“去找点你真正感兴趣的,难道不是你自己想来的吗!”
张小凡咬牙,意志与脑海中的黑炉黑气挣扎抗衡。
在被黑暗,再次吞噬的最后一刻,他心底也是有一股偏执的恶念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回头便冲进那处满是雾气的隧道。
他一直想要弄清楚,黑炉是什么来历。
那地宫深处,大妖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二者的气息如此相像。
黑炉甚至,还对那东西隐隐惧怕,但又贪婪,黑炉和雷破云又为什么偏偏会挑中自己?
这些都是他心底的贪念之一,此刻被无限放大。
“呼啦!”
眼见,张小凡冲下隧道,迎面撞碎许多蝙蝠,不顾一切地往前走。
黑炉柳枝气息,如同潮水,尝试控制他回头,去炼化叶渔,但根本没有效果。
张小凡双目通红,此时此刻,犹如一只失控的蛮牛,不撞破那层秘密根本不会回头。
于是,黑炉彻底慌了。
“呼!”
它微微颤动,不再尝试控制张小凡。
而是表面,柳枝缩回,将识海‘归还’给张小凡本身。
甚至,它还利用自己的血气,滋养张小凡刚刚被吮吸,干涸的肉体,让他能有力气尽快逃离。
它是真不想看到通道尽头处那东西。
又或者说。
它本来想‘看见’,但真正抵达这里后,发现感知到的情况与想象中不一样,便又不想进来了。
但,黑炉想走,张小凡不同意。
“你也会怕?”
通道内。
不断往前奔袭的张小凡,双瞳忽而由黑转白,意识隆的一声,恢复了神智,猛地摔倒,面色惨白。
四肢,又能动弹了。
熟悉的掌控感回归。
不仅如此,张小凡还感受到,黑炉正往他身体中,输送一汩汩的血气。
让他一身修为,不停往上攀升,气府灵海火热涌动,往四处拓宽,似乎逐渐都是触碰到下一层的界限了。
“要突破了?”
地宫中,张小凡苍白的面色,迅速红润起来。
他脊背佝偻,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站起身,面上却露出了丝熟悉的冷笑,双瞳涌动精火,死死盯着前面。
如今的他,已经快要走到地宫最深处了。
前面是一处拐角,走过这里,似乎就能抵达封禁那只大妖的核心阵法处。
甚至在这里,他似乎都能听见,一阵又一阵,强有力的心跳,树根的震颤声,充裕而又邪恶的草木精气,地面轰隆作响。
那尊‘妖兽’。
似乎也在恐惧什么。
黑炉怕,它也怕,二者气息相似,又相互警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炉血气消耗完,变得虚弱了,但还是轻微颤动起,表达求饶的情绪。
想要让他,带它出去。
但,张小凡站在原地,沉寂了十息过后。
却是没有管,黑炉传来的恐惧,以及警告。
而是,吸了口气,一步往前踏出,走向那片地宫深处,清秀小脸面色平淡。
“好不容易找到你害怕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放弃?”
“你这次能够控制我,下次一定还会找到机会的。”
黑炉烫手,但张小凡无视,只是一步步地,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随着,距离那处墙壁越来越近。
黑炉恐惧,也是到了极限,竟是想要从他手里挣脱,自己飞走,却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淡淡开口:
“你要送死,我陪你。”
“不想死的话,就认主吧。”
“轰!”
第45章 从前
地宫中,无比漆黑,弥漫着毒雾。
张小凡一步步往前走着,这隧道并不算长,转了个弯,很快到了尽头,面前出现一薄薄的石墙。
他伸出手,触碰这冰凉的岩石。
这一瞬间,黑炉“轰!”地声暴动,滚烫火焰尽数涌出来,似乎想要将他这个‘宿主’烧成灰烬。
而,也是在同一时刻。
张小凡咬牙,右手猛地用力,将这薄薄的石墙推的倒塌。
烟尘四溅之下,墙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墓室,先前那间‘禾余’所在的地方简直不值一提。
“呼啦!”
墓室中央,生长着一株,无比高大,枝叶繁茂。
即便是在地下,也能生长的青翠欲滴,生机盎然的柳树,散发莹润光泽。
那些‘毒雾’,正是它叶子下晃动散发出的,竟能扰乱人的心神,看上去与之截然相反。
而,就当张小凡,走进这里。
看见这尊‘柳树’的一瞬。
他身上,黑炉反抗,燃烧起的黑炎,也是瞬间灭却。
“这……”
张小凡面色苍白,额头上,滑落下一颗黄豆大小的汗珠,他迈步走近。
却见那株巨大,通体晶莹,青绿璀璨的木柳,竟是忽而将那些绵密的毒素收回了。
一根根嫩绿的柳条,吐着枝芽,小心翼翼地朝他伸过来,没有威胁的意味,反倒有一丝亲近。
“你认识我?”
张小凡彻底疑惑了,站在原地,面色有些哑然。
他本以为,推开这堵墙,看到的会是什么可怕的大妖,气息与黑炉相近。
二者之前,相互都有一丝的忌惮,他也亲眼看见过那截腐烂的柳树根,明显是什么邪物。
却没想到。
这棵至少得有八人环抱的木柳,通体翠绿,将大墓室照的透亮,气息说是‘圣洁’也不为过。
这样的东西,之前为何会喷洒那些迷惑人神智的‘毒’。
根须又为何会腐烂?
黑炉噤声,缩在他手腕袖子里,面对这柳条,不敢动一下。
而,张小凡则是带着疑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与那伸来的柳枝条接触。
于是,很快。
他便感受到了,后者木柳体内,有一股无比精纯的生命力,汩汩注入进自己身躯,同时也让他脑海里,浮现出了一股近乎于真实的‘景象’。
世界,突然亮了。
张小凡面色迟疑,发觉自己脑海,竟是多出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好像,存在一座很高的山崖畔,旁边种植着一株流转灵光的木柳,气息与这棵树很熟悉。
风一吹,便洒下许多花粉,只不过那时还没现在这般粗。
他自己的身形,也是变为了一个中年道人,看不清具体长相,只能看清楚他手里经常拿着一赤黄色的丹炉,春去秋来,时常在这棵柳树的荫蔽之下修行炼丹。
然,终有一日。
这道人灰头土脸,某一天浑身是伤地回来了,身上境界气息似乎断绝,掌心的赤黄炉子也生了锈。
他狼狈呼吸,断断续续,靠在这棵亲手培育的柳树下。
眼见远处,一道又一道,可怖的气息波动追杀来,其便果断从树上摘下一截柳枝,插进自己胸口,自尽而死。
“嘶!”
这瞬间,张小凡面色惨白,胸口一闷,差点从那股环境中退出来。
那中年道人自杀,他却也好像是‘感同身受’,身体由内而外的,浮现出一股说不清的痛楚。
而,当他继续稳定心神,读取记忆,观看脑海中那片景象的时候,却发现脑海里的画面截然不同了。
临死前的道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发了疯一样的站起来,眼底燃烧起火。
一滴,又一滴的心头血,落在那赤黄色的炉子上,竟是迅速将之染成了黑色。
那一截,杀死他的枝柳。
也是兀然变得发黑,根茎腐朽恐怖,跟随他的意念一起,化为了一尊怪物。
道人手持黑炉,心口都是空的,但还不死,面色癫狂,双眼淌着血泪,然后迎面将那些追杀而来的修者全部焚烧炼化,但做到这一步还不算完。
他脚踏虚空,以山下万千生灵的血肉为食粮。
一片又一片的火焰,焚烧了大地,汩汩血气补充进道人那空洞的心口,帮助他维系着生命。
就这样,道人手持黑炉,一路烧杀。
火焰之下,不知覆灭了多少仙修,妖兽,亲人都死绝。
直到目之所及,一片满目疮痍,道人心口的空洞再无血气可续,他才强撑着佝偻的身躯,回到曾经那座山。
曾经的仙柳,如今已经化了妖精,根须都是腐烂的黑色。
道人本可将它炼化,但于心不忍,反倒是动手将那木柳身上的黑气抽离出来,木柳重新变得莹润,枝叶赋有生命力,点在道人身上,也将他身上的血煞气净除。
生命的最后,道人似乎明悟了什么,十分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掌拍在黑炉上。
使其表面,掉落无数碎片。
一部分,用力一甩,散落天下角落。
另一部分,埋在了这株木柳下。
最后,道人带着手里这炉子,踉跄离开,并没有死在这株柳木下,而是走了很远。
直到身躯,生命力全部流失,再也支撑不起他的时候。
他才倒下。
尸身,黑炉,都是渐渐被泥土,积雪覆盖,不见天日的腐烂。
直到,脑海中,画面变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
又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穿着黑袍,左手持着黑幡,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的修者来到此地,意外被黑炉绊了一跤。
由此,黑炉出世。
那第二个邪修。
注意到黑炉‘残破’,是不完整的,于是便动用了某种近乎逆天的手段,将黑炉重新炼制了一番,于是后者便多出了以血气反哺灵草丹药的功效,继而道人再次让黑炉的火焰席卷,烧穿了大陆每一个角落。
后续……仍有画面。
只不过,张小凡看不清楚了,脑袋疼的像是要炸开,猛地清醒过来,气喘吁吁,身上多了一堆的汗。
“这,就是那棵柳树?”
张小凡清秀表情微怔,看着面前,那株高大圣洁,气息非凡的柳树。
仔细观察之后,也是注意到了,其下半身,岩层里的根茎,竟然是腐朽发黑的,往下延伸,到这片地宫中每一处角落,而且还在持续往出生长。
此刻,黑炉的情绪,又恐惧,又贪婪。
想要催动炼化一些什么,但又不敢有动静,很是忌惮那木柳上的气息。
那木柳也是有些忌惮黑炉,地下岩层,腐朽的根须翻涌,想要窜上来,却被它自己的‘花粉’狠狠压制。
见到这一幕,张小凡站在原地,沉思了好一会儿。
结合之前,木柳让他看到的。
脑海里,这黑炉第一任主人,那个中年道士所经历的画面,他陡然明白过来了一些什么。
“被埋起来的碎片,能净除黑气的木柳……”
“你一直想过来,就是想要吞掉这地底下的碎片吧?”
张小凡掌心攥着黑炉,喃喃出声,将之掏出来把玩。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到柳树根茎前有一堆凸起的小土包,岩层都腐烂破碎。
他用之前那断掉的柴刀当做出头,俯下身轻轻一挖,便在土里翻出了几块幽黑发亮的碎片,上面布满晦涩的符印。
“嗡!”
而。
在看到这几块,破碎的符印后。
他掌心,原本还对这株柳树有些忌惮的黑炉,彻底控制不住了,癫狂一般地滚烫燃烧起,想要饥渴将之吞噬。
但,张小凡却死死将之握住,即便掌心被烫的焦黑,也面无表情。
头顶,那柳枝也是及时洒下花粉,让黑炉变得平静,无法再作乱。
“那你之前又为什么会蛊惑我呢?”
张小凡看见这一幕,又不解地抬头,看向那株木柳。
脑海里那些记忆,明显是存在某种断层的。
他不清楚那道人具体经历了什么,死后这株木柳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从那漫长的岁月存活到现在。
但,这柳树跟黑炉,明显是对头的关系,相互忌惮克制。
所以,他想不通。
为何之前,黑炉会‘自信满满’地来到这里。
结果到这片地宫之后,感受到木柳气息,刚开始很兴奋,到过了会儿又变得惧怕。
木柳明明应该能够压制黑炉,却又动用花粉蛊惑他的心神,让他险些被黑炉彻底控制,这一切他都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
还有,毛球。
对这里面的事情,似乎也很感兴趣。
它们都是什么关系?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疑问。
柳枝轻轻晃动,一片翠绿的叶子,无风飘落下来,落在他掌心。
张小凡握着,朦胧中,好似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温和的春风。
从那风中,听见了一道更加温暖的声音:
“我本以为,你已经受到了它的控制。”
“所以本想蛊惑,你们自相残杀,让它失去宿主,却没想到你自己醒了。”
张小凡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柳树说话了!
而且,这股气息,又让他感到很熟悉。
“陈道陵?!”
他张口,脑海里想着那个中年道人,如沐春风的模样,又觉得有些不对,赶紧咂嘴改口说道:
“你跟我们太云仙宗如今的宗主,又是什么关系。”
“他身上气息,与您的很像。”
然,这一次。
头顶柳树,沉默了很久,才飘下一片叶子。
风中,张小凡听见那苍老的声音,叹息说道:
“此间有阵法,一些问题,我无法回答,只是有很大的渊源。”
“你也不用问,前世今生,只需剥开吾之躯干,切开树心,就能彻底控制这炉子了。”
“道主曾经,留下了控制它的术法。”
“吾在此孤寂等待许久,被那人……囚禁在这里无尽的岁月,为的就是此刻,莫要迟疑。”
“动手吧!”
第46章 人皇
柳树晃动,‘咔嚓!’一声,自己折了支没有叶子的柳枝,如同一把剑,掉落在了张小凡面前。
张小凡闻言,微微一愣。
将树剥开,树心也斩开,里面拥有能控制黑炉的秘法?
“嗡!”
黑炉听见,虽然在他掌心,极力表现的平稳,但露出的恐惧还是掩饰不了的。
显然,那树的话是对的。
张小凡俯身,将那截柳枝捡起,而后面色有些迟疑:
“这……我若剥开树心,您会怎么办?”
风中传来沙沙声,十分枯老:
“吾已经被囚禁太多岁月了,被阵法锁困,承受黑气侵蚀,终日折磨斗争,道主死后,早就不想存活。”
“你既能克制住本心,自然要将东西交给你,而后吾便可解脱了,请不要犹豫。”
张小凡闻言,沉下心神,四下感知这片地宫中的大阵,却什么也没觉察到。
显然,布阵锁困这株木柳那人,实力之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思考了一番,而后将那柳枝握在手里攥紧,抬头询问说道:
“走之前,您可有些遗愿?”
老树沉默了会儿,随后又有一阵风刮来,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声叹息。
“好的。”
张小凡点头,不再多言,直接动手,‘一剑’便插进了这老树的躯干里。
后者树皮苍老,甚至早就有部分腐朽了,莹润的生机绿光与黑气相互消融,被他一切就像切豆腐一样划开。
张小凡用力,双手攥着柳枝剑柄,从左往右转了个圈,因为这柳树太粗太大了,他甚至需要将手探到最里面去,才能将这柳树横着切开。
最终,只听‘轰!’地一声,柳树倒塌。
“轰隆!”
四方地宫,无数蛰伏的腐烂根须,全都犹如触手一样,瞬间暴怒,纷纷都要破土而出。
但,这老树身上,散落的叶子,却是散发盎然绿意,顺着岩层下的阵法,将那些腐烂的根茎死死压制住。
张小凡趁机,横着将这棵树切开,从下往上,很快便在这树中间,一圈圈的年轮里面发现了一颗‘心脏’,由无数细小的柳条连接,缓慢而有力的跳动着,布满绿色符印。
他深吸了口气,随后一剑炸了上去。
“啪!”
树心爆开。
无数盎然符印,犹如飞鸟一般,在黑炉的‘哀嚎’声下,撞进了他的脑海,庞大到不知形成多少洪流,张小凡只感觉自己识海都要被撑裂。
不过,关键时刻。
他识海里。
那黑炉之前,从‘毛猴’身上,汲取的半滴金色符印鲜血,却是起了作用。
与这股生机洪流,搅和在一起,随后慢慢形成了棵柳树虚像,种植在他的‘识海’。
树下,有一本喷薄彩霞的古书,随着风儿翻开。
张小凡静心凝神,目光落在那树上,只见上面用灿金的符印,刻着三个大字:
“人皇印。”
“炉为器,怨为薪,心为引。”
“欲控其邪,先承其怨,欲净其秽,先明其心,乾坤为牢,五行作锁。”
“如木深根,如石不移。”
“能以镇邪念,以身锁禁天下万物,道主、魔主所不能。”
“是为,人皇也!”
读到这里,那部道经第一页的内容,忽而消散不见,第二页自动翻开。
接着,一道又一道,晦涩难懂的术印,犹如初春之冬雪,自行在张小凡脑海里消融。
他目眦尽裂,眼珠泛红,感到无比痛苦,又觉得自己莫名掌握了什么,掌心一汩汩的晦涩法印,涌动恐怖霞光,将黑炉握在手里。
后者不断颤抖,似乎是在反抗,但在这印下根本反抗不了。
上面黑气,不断的在印下被溶解消散。
张小凡心神,又被‘拖拽’,不自觉地从地上捡起那几块黑炉的碎片,这一次他忽然能看清楚上面的字了。
控炉之术为‘人皇印’。
那碎片上印着的字,自然也叫‘人皇炉’。
第47章 谈谈
地宫,那一碎片,熠熠生辉。
张小凡将之攥在手,紧密双眼,识海内,符印灿金霞光普照。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领悟了什么,只是待那半滴金血与之相融合后,他忽而有一种能将一切全都攥在手里的掌控感。
‘人皇印’篇幅太长,犹如洪流。
他只能读懂,最前面寥寥几句部分,眼角便淌出一股灿光了。
缓缓睁开,在这昏暗的地宫中,他瞳子显得无比威严。
“轰!”
只是,一眼。
张小凡低头,掌心碎片,便被丢尽黑炉中快速炼化,显化刺目的金色。
这碎片,本是黑炉苦苦渴求。
但此刻的它,却不停喷火,发颤,一个劲儿地想要把东西吐出来,却根本做不到,最后只能炼化,内里的幽深黑气淡了许多,表面铜锈脱落。
黑色下面,竟是鎏金,不过显得斑驳。
“人皇炉,为祖伏羲氏所留,沧海桑田,仙魔大战后,吾道逐渐没落。”
“此炉经历代家主人手,遭人觊觎,掀起腥风血雨,天元界九片州域纷争不止,人亡家破,山河崩碎,皆因此炉起,吾也因此炉而终。"
“人皇者,当有君临天下,俯瞰苍穹之胸怀,若不能,意志不坚,掌控此伏羲祖法器,则会被气运反噬加身,堕落成魔。”
“魔者,并非邪道,只是理念与此界天道所违背,故而不论修为再高最终也只能惨死,此炉饱饮鲜血,亦有堕落成魔炉之兆,故而吾将之碎成七片,若不能凑齐,则无法有翻天覆地之威能。”
“亦要小心,魔炉反噬,一旦堕入魔道,纵有再高修为也要被天道诛……吾一时被蛊惑,无法自控心智,犯下大罪,谨以此警示后来者——后伏羲氏,风家第四百二十二代传人,风西来留。”
张小凡掌心,攥着炉子,静静将之里面的碎片炼化,二者融为一体。
他的意识,沉进炉中。
那印发动,一如之前那柳条缠绕他身,他亦感受到一股能控制一切的掌控感,黑炉一切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
深处。
之前,那片幽黑,他意识无法到达的界限,深渊一般的地方,此刻也清晰了。
“伏羲氏,风西来……”
张小凡闭着双眼,出神呢喃,望着黑炉底部上,那篆刻的字体,感觉气势无比磅礴,眼睛都快要被刺出血。
文字后,转头环视,炉壁好像一片片弯曲的高墙,共有七面。
其中,六片都是残破的,无比幽黑,有说不清楚的气息涌动出,但进不到炉子上半端,就自然消散。
剩下。
只有他刚刚,用碎片‘补齐’,显现出文字的这一面,气息浑然一体,才比较完整。
“嗡!”
另外,张小凡目光眯眼,朝炉子其他几片残破的区域看去,竟也是能发现一些晦涩的符印文字。
那文字上,亦散发滔滔弘大,难以想象的血煞气,笔触跟那‘风西来’不像一人所留。
他能注视,却没法读懂是什么意思,因为这些文字也是残缺的。
许是要将剩下的那些黑炉碎片集齐,炼化了之后,才能完整显现。
“人皇印,人皇炉……这一趟的收获,简直难以想象啊。”
“不过,还是有很多事情,没弄明白。”
地宫。
那柳树的‘尸体’,一圈圈年轮,快速枯萎,盎然的生机流逝。
不一会儿,便彻底散去微光,连同那些深埋在地下,被黑气侵蚀腐烂的树根触手,也都在一阵震颤之后消亡。
不过,这里并不漆黑。
张小凡睁开眼,双眸之中,射出一股摄人心魄的鎏金色,如君如龙。
掌心黑炉,亦或者说。
上半端,有一块区域斑驳,也变得发金黄的‘人皇炉’。
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彻底颤抖,臣服不动了。
在昏暗的地宫墓室下,主动升腾起一丝火苗,照得暗室明亮。
张小凡眼底威光敛散,默默注视着掌心炉子,表情很快变为寻常模样。
他捡起先前,那刺穿树心的柳枝,绕着这里走了一圈,再没看到什么东西后,便原路开始返回。
虽然,他有了很大提升。
从今天开始过后,这魔炉总算是对他臣服了。
有那人皇法印,后者再想作乱,自己镇压,应该只用一个念头。
不过,这只是目前阶段的。
黑炉内部,七片区域,如今碎片只补齐了一处,自己自然不用太过惧怕反噬。
但,只要继续将碎片补齐,黑炉带给他的威胁肯定也会随之增大,但他又不可能不去寻找那些碎片。
就像那位,风家家主,记载的那样。
不将碎片补全,则不能获得完整的炉子威能。
如今,他能感受到,完全掌控黑炉,补全第一处碎片后,其内里火焰炽烈程度,已是有质变的提升了。
“噗呲!”
张小凡迈步往出走,眸子平静。
隧道内,岩壁破裂,忽而有一道无比粗大,被黑暗侵染,尚未死绝,黑气重重的柳枝根茎打破钻了出来,威势可怕到难以想象。
便是在那‘禾余’墓里时碰见,震得地面都摇晃,让黑炉鱼毛球全都噤声的那些触手气息也不逊色多少。
在柳树本体死后,还能继续存活的魔物,绝对不会弱的。
但,此刻。
面对这根黑柳根茎的侵袭,张小凡掌心黑炉一扣。
内里火焰,呈鎏金与幽黑两色,落在那比人都粗大的触手根须上,一个照面便将之炼化。
甚至,那股恐怖的火苗,顺着根茎,一路烧进了岩缝里,不知多深。
“轰隆隆!”
一时间,整片地宫,再度震颤起,大汩大汩的草药妖血精气被炼化,令张小凡忍不住咋舌,那截‘黑化’的枝柳本体是的有多大?
“也不知,如果将第二处碎片集齐,筑基杀不杀的了。”
张小凡咂嘴低语,削瘦身形,快步朝前掠去,而后一个箭步。
在这片地宫崩塌前,从入口处逃离窜出,外界雾谷依旧是一片浓密的黑色。
数丈外,有一袭青裙少女,很是显眼,浑身流动雷属灵气瀑布,脚边倒下一只又一只泥鳅模样的妖物,外面竟是起了兽潮。
“吱,吱吱吱!”
毛球在右边,挥舞爪子,在泥里打滚,同一只‘泥鳅’搏杀,将之撕开。
见到张小凡走出,它本能地叫出声,大黑眼睛一亮。
不过,又想到之前,见到的画面,它浑身长毛又忍不住地竖起,没敢跑过来,而是保持警惕。
“你出来了!”
“你……怎么样了?”
叶渔精致小脸,有些苍白,胸脯起伏喘着粗气,美眸看向这边。
四面妖潮,那因‘雾’,还有不知名柳枝触手显化的‘蚯蚓’妖物,从刚刚开始攻势便迅速减弱。
直到此刻,张小凡走出来,它们也都退去了。
“没事了。”
“多谢,差点连累你们。”
张小凡左右看了眼,很快便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而后清秀眸子郑重地拱手,与叶渔还有毛球道了声谢。
在他领悟人皇法印,控制黑炉的时候。
那腐朽柳枝,应该也在反抗来着。
只不过,它受限于那不知名的大阵,没法将触手伸进主墓室里面来,只能操控外部的一些邪物,但它们都被叶渔还有毛球阻隔。
二者,一左一右,守护住了这处地宫入口。
在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保持清醒的情况下。
“你总说亏欠我,这次你也相当于救了我一命,以后不要总把‘还’字挂在嘴边。”
张小凡与叶渔对视,小脸上,平淡露出微笑。
叶渔闻言,怔了怔,没说什么话,心底却始终不太舒服。
经历这一次生死,她虽感觉,自己与张小凡那层隔阂消磨不少,态度不是那么冷淡了。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变得越来越客气,越来越远。
“毛球。”
张小凡微笑,随后转身,将毛球招呼到身边来,使劲儿揉搓了下着小东西的头。
学会人皇印,他终于也是能感受到。
这小家伙体内那些璀璨,如锁链一般的‘金印’是怎么来的了。
分明是谁留在它体内的人皇印!
“你到底是什么呢?和炉子有什么关系……还有雷破云究竟为什么选我,陈道陵与老树……真伤脑筋啊。”
“你要会说话就好了。”
张小凡一边揉搓,一边淡淡感慨。
毛球听见,似懂非懂,随后吱吱两声,张开了一下手臂跳跃。
好像在说,等他变大。
就会说话了。
“小凡。”
“我想和你谈谈。”
第48章 补偿
雾谷,夜,大雾忽然散了,天顶露出星星。
张小凡和叶渔,将毛猴打发走,自己则是走到了远处,一土坡后。
皎洁的月,微微柔和,照在少女那一袭青裙上。
叶渔与张小凡面对面,二人站着,叶渔长长睫毛轻颤,红唇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小凡也不说话,于是二人,便陷入长久的沉默,静静吹着夜风,看着叶渔黑发飘散,她身上虽没有泥点,手腕上却有伤口。
张小凡注意到,率先打破沉默,说道:
“如果你是要说前几日在山洞前发生的事,便不用了。”
“我并不会记恨你,因为如果我换做是你,我也会那样想,你有疑惑,警惕些事对的,毕竟云家一直追杀。”
他语气平淡,面上微笑温和。
这件事,他本就理解,即便叶渔不说,他也不会记恨。
自己隐藏魔修,以及修行者身份,在叶渔身边,她怀疑理所应当。
叶渔闻言,睫毛轻轻一眨,欲言又止,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其实有很多问题,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讲出来。
听张小凡说不记恨,反倒有更多想讲的。
张小凡不习惯这样的氛围,抬头看了看月亮,而后又转头,意识隐隐能感知到毛球,在那片满是柳枝‘尸体’的泥地里沸腾,微微哑然:
“那小东西,血脉不凡,我对灵兽这方面不是特别懂。”
“等出去之后,叶仙子如果有时间,希望能帮我查一查,看看毛球祖上血脉是什么,对我比较重要。”
“至于……我魔修的身份,还请叶仙子帮忙保密。”
叶渔闻言,总算是想起要说什么,精致绝美的小脸上忽而闪过一丝担忧的惊色:
“对,姜师姐修的术法很特殊,她应该有办法的。”
“你毕竟入了魔,不管因为什么,就算能压制一时,但总有一天肯定会压制不住,修行界那些陨落的魔头皆是如此,修为再高也无用。”
“我们叶家与萧家不算熟,但萧家跟她关系密切,我可以找萧灵,请她帮忙再请姜师姐一次,帮你尽量走回正道上来。”
张小凡一听姜姓。
脑海里便忍不住,想起那个一袭素裙,撑伞御剑的少女,淡淡哑然一叹:
“这……好像不太行。”
“她说过如果再因为别的事,让萧灵找她来帮我的话,她就会把我杀了,因为她不想有‘因果’。”
叶渔闻言,眼眸微微一滞,而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安慰出声:
“姜师姐的确是那样的性子……不过肯定有办法的,你不用担心。”
张小凡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你也不用担心,至少现在,我控制得如意。”
叶渔闻言,点了点头,再度陷入沉默。
张小凡也没说话,提到黑炉,他双目平静,暗自催动感知了一番。
依稀,在很远处,东南方向。
似乎有黑炉,所需要,特别渴求的东西,就在这片云岭里。
难道是那碎片?
张小凡掌心微微发热,暗自沉思,这黑炉如今才补全了第一处碎片,威力就如此恐怖了。
他甚至不需要,太过催动灵气燃烧,那至少堪比十个百个炼气三层的腐化枝柳就瞬间被焚化,甚至本体也殆烬。
黑炉如今,火焰威力已经到了一种堪称匪夷所思的地步。
至少,炼气五层以下,应该是抵挡不住,甚至他可能还低估了。
如今,若是有第二处碎片的线索,他是肯定不会放过的。
毕竟自己,被卷入了云家,还有太云仙宗宗门上层那种争斗里。
筑基大修,说死都被雷破云杀死。
云家一族,说被屠就没了,那周炎死之前还提到了一个什么‘玄阴教’势力,乱糟糟的,又要杀叶渔又要杀姜采薇,还有萧家。
他一个人,无依无靠,黑炉可以说是他唯一的底牌。
就算将黑炉第二块碎片吸收。
这东西,会有再度‘噬主’的风险,他也不可能放过。
否则有朝一日,不论是魔修,还是雷破云传承者的身份暴露,亦或者是被哪一方纯粹看不惯。
如初见云羿时,那个死的‘梁临’,被冤枉杀害云汐瑶。
那些筑基,高阶炼气大修,碾死他,比杀蚂蚁要简单,怎么可能不用黑炉?
这时。
正当张小凡,意识飘忽,仔细感应,那‘碎片’在云岭之中的具体方位,准备对照地图过去时。
“呼!”
一阵,清香袭来。
叶渔身形,忽而往前走了一步,满头柔顺的黑发飘荡,有几根落到他面颊上,很是痒痒。
少女嘴唇,冰凉,软糯。
在月色下,就这么突然,没有一丝前兆的,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我知道,你不怪我,但你心底还有隔阂,我不想与你这样,所以想要补偿。”
“这样,可不可以?”
月色下,少女脸红,声音紧张,但还是尽量想让自己保持平静,轻轻踮脚。
张小凡愣了会儿,盯着叶渔,看她慢慢把唇分开,低下头去,也是忽而想起了先前某个旖旎的画面,视线不自觉地下移,落在那青裙领口的酥软,正色出声:
“不够。”
叶渔小脸泛红,正屏息凝神,紧张的时候。
听见张小凡这样说,本能的‘嗯?’了一声。
但,紧接着,她感受到什么,娇躯如过了电,猛地一颤,绝美脸蛋噌地一下醉红。
也是明白,他刚刚那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你……”
“不,不能往下!”
第49章 割爱
夜,风软软的。
等到毛球,抱着一堆‘妖丹’,兴奋地从远处跑过来时,却见这里猛地闪过一道炽白的雷光。
“轰!”的一声,数十丈的树木,沙石碎裂,都被夷平。
哗啦啦的风浪涌起,白昼似的夜空下。
依稀有一道熟悉的青裙少女,衣衫不整,逃也似的飞离去。
“咳咳咳……”
土坑中,借着一点月色,还有雷光余晖,张小凡从中慢慢爬出,不停咳嗽,清秀小脸都被炸成焦炭,头发被电的竖起。
毛球看见,大大的黑眼睛里充满不解。
它先是一口把那些妖丹全吞了,然后张牙舞爪,朝天上比画了些什么,似乎是在问“你们打架了?”
“没打成。”
张小凡咳嗽两声,掌心动用水灵气,将衣衫清洗,很快就洁净如新,咂嘴走过来。
他说的‘打架’,显然和毛球理解的,不是一回事。
“嘿嘿……”
不过,想到刚刚发生的事。
张小凡便忍不住,站在原地,傻呵呵地笑了下,右手迎着风张开,轻轻感受了下。
毛球看着,小眼神愈发怪异,它十分怀疑张小凡是被电傻了。
不过,有一点它比较同意,那女人的确很凶。
“吱吱!”
毛球靠过来,忽而又很严肃地拍了拍他的小腿,爪子比划了些什么。
张小凡回神,看了它一眼,接着笑着说道:
“没事的,你不用安慰我。”
“走吧,跟上去,这地方已经没东西了,得往东南去才行……”
张小凡说着,脚底踩着灵气,也迅速窜进山林间,背影很快消失。
“吱!”
毛球在后面,则是尖叫了一声,很是不满地跟上来,心想谁在安慰你这只两脚兽?
它心底,分明是在说,等出去之后,你一定要给我介绍一只母猴子。
千万不要这女人那么凶的!
…
三天,过得还是很快。
距离祖祭大会,云岭开启,已经过去半月时间。
从雾谷离开后,张小凡跟叶渔,改变方向,一路往东南前行,甚至涉入中部区域。
没办法。
黑炉指引,那第二处‘碎片’,就在这个方向。
而且对照地图,恰好还正是叶渔之前提到过的望月湖是同一位置。
那地方灵机充裕,湖大似海,分流几道大河,绕山成江,自打云岭存在听说便是机缘多出世的宝地。
就算没有雷破云传承,望月湖也会吸引不少天才弟子前往。
更何况后者,动用秘法续命,饱受雷火摧残,不是什么秘密。
望月湖作为那位绝佳的埋骨地,又处在云岭东南,中部区域,与外围交界之间,这次不知得吸引多少人。
张小凡自己,肯定是不想去。
虽然如今,他的实力,或许已经能在外门横着走。
就算不动用黑炉,单轮那‘人皇印’,哪怕只是掌控了一丝,催动时的威压也是寻常炼气底层修士难以想象的。
路上,他和叶渔又碰见了几只三阶的大妖。
一头浑身披满厚重鳞甲,体长五丈的穿山甲大妖。
被他掌心‘金印’,按一下就爆死。
从根源克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再加上黑炉,如今炼化多一碎片,火属烈度跟之前也不再一个等级。
种种相加,张小凡觉得,自己可以至少匹敌炼气四层,甚至五层,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
至于,六层往上。
据叶渔所说,炼气九层,一层一天地,每隔三层又是一道大的分水岭,六层已是太云仙宗诸多外门长老,执事的境界,要苦修多年,有大的变化,领悟新‘神通’。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对付那些修者。
但至少在目前这云岭中,应该是没人能威胁到他了,就算云羿不过也才是炼气四层。
就算有云家的筑基仙法作为底牌,他也不怕。
只是,张小凡一路,还是很谨慎小心,能不暴露气息就不暴露,躲着人走。
他将自己的面,老实蒙起来。
没有出去‘大开杀戒’,展露‘天骄’风采,那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就算没有云家针对,修行者的世界,也比俗世更加危险。
他如今虽已是炼气士,却还不忘身为杂役时的谨慎。
……
一路,东南行。
祖祭云岭开启,第二十一天,这一日阳光正好。
走出树林,张小凡和叶渔一前一后,身边跟着毛球,静静跟随一条河水赶路。
随着,往前走。
这条河变得越来越宽,水势愈发湍急,内里灵气旺盛,如同大江,江面泛起一层层的白色水雾。
“这便是望月湖支流了吧。”
张小凡叶渔,落在这条江水边,凝眸往前一看。
前路被一处大山,拦住了,山体似乎是‘中空’的,被江流冲击出许多小孔。
河水滔滔涌进去,无比湍急,发出哗啦的激烈声音,从另一奔出,势头太过凶险,他在考虑要不要绕行。
叶渔也早就不生气,只是身子有些怪异。
听见张小凡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赶路的血气流转火热,扑面而来。
她那被青裙包裹,婀娜的白嫩少女身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忍不住微微颤了颤,但嗓音却是尽量平和,美眸目视前方说道:
“这的确是望月湖的支流,顺着走,十天以内,应该就能抵达了。”
“这样的山水势,前面应该还有很多。”
“望月湖下有灵脉,绵延极长,影响范围很广,若是每一处山都绕行,只怕一月也到不了。”
张小凡手里握着刘远福给他的那副地图,仔细看了看。
发现前面,的确还有许多处,类似的地形,都需要从中空的山底,紧贴着江水面,甚至是从江中游过去,于是便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和毛球打头阵。”
言毕,张小凡左手抓起那长毛红猴子,不顾后者爪子尖尖反对,便笑着将之扔进水里,随后自己也跳进江。
一身血气,小心运转,并没动用灵气,速度行进的也很快。
虽然自己等人如今已经不太怕什么妖兽埋伏,但毕竟是未知区域,需要小心谨慎些。
毛球是灵兽,血脉非凡,对这江水,大山下一些藏匿的妖兽危机,能起到一定性的震慑作用。
但毛球喜欢玩泥巴,却不喜涉水。
无奈,他只好出此‘下策’。
叶渔睫毛眨了眨,见张小凡跳进水里,刚欲下水,却想到什么,脸蛋一红。
随后,她不惜消耗灵气,为自身裹起一股水蓝色的灵气屏障,慢慢渡河,不愿意湿身,再被某个表面老实,实际上色胆包天的色鬼占了便宜。
“咕噜噜……”
江下,波涛汹涌。
张小凡实际上不太会游泳,最多只会扑腾两下。
不用动灵气,这水面湍急,他还呛了好几口,把毛球看的嘎嘎直乐。
一人一兽在忽上忽下,不知深浅的漆黑江流之中打闹,慢慢就游过了很远,前面出现一处处冒着光的‘小孔’。
“咳,不玩了不玩了,喝饱了!”
张小凡憋住一口气,顺着江流,猛地往前游,穿到这山的另一边,而后赶紧上岸,只听‘撕拉!’一声。
毛球爪子,抓着他布衣衣摆,一个劲儿的拽,像索命的水猴子。
见他求饶,毛球也是得意地龇牙,像猫儿一样甩了甩毛发,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但它内里,红毛之下,却是干燥温暖,半点没被水波打湿。
张小凡看得哑然。
这小家伙,只是不喜欢水,但是水性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叶渔呢?”
他想到什么,清秀小眼神,忽而生出某种期待,装作不经意地往后看去。
却见,那片低矮的山势,出来的江流洞口处,少女青裙外裹着灵气,黑发飘荡,神色自然。
那双美眸,略显寒冷,远远与他对视了一下,如同一把小剑。
“果真被我猜中!”
叶渔咬牙,想到张小凡之前做的事,酥胸便忍不住起伏,比江流更显波涛。
“嘘,好像有人!”
张小凡感觉被看穿了,强自正色转过头。
这时,他听见江流下,那片被水冲击出大片沙石,满是雾气的水岸,传来震动。
“吼!”
妖气,波动剧烈,灵气也很杂乱。
似是有什么人,在与妖兽激战。
张小凡与叶渔对视一眼,心有灵犀,毫不犹豫地收敛灵气,缓步躲入一旁的树丛,慢慢往远走。
甚至毛球,天性好玩。
这会儿也学会了,这苟道的‘优良传统’,爪子肉垫踩在林叶上,不发出半点声响,很快他们两人一兽便走出很远。
就要顺利绕过,这片沙石滩涂区域,继续顺流而下。
“嗷呜!”
猛然间,林叶翻飞,一阵急促的妖气,裹胁大风来袭。
“小心!”
张小凡反应很快,瞬间转身,只见远处一只长相奇特,体长似马,但又比马肥壮很多,鼻子尖牙大到离谱的妖物,吐着水雾冲来。
满身,都是血窟窿,蛮横又踉跄地撞碎许多树木。
“畜生,哪里跑!”
后面,几道修士身影,灵气波动不俗,对其追杀。
“啪!”
眼看已经避之不及,张小凡叶渔,甚至是毛球,都同时出手,迎面将这只慌不择路撞来的妖兽轰死,震得树林地面一颤。
“咦?”
于是,林外那追赶来的几人,为首那个,脚踩三爪鹰兽的青年,便忍不住轻咦了声:
“这里竟然有人,之前竟没感知到。”
“不知是哪座峰的道友?还请出来一见。”
“见……就不必了,我等只是路过。”张小凡与叶渔对视,面上都戴着黑巾。
他们两人,都不想暴露身份。
他自己谨慎,叶渔也被云家追杀,虽然短暂摆脱,但不露面终究还是更加稳妥。
张小凡嗓音故意沙哑,带着毛球,一点点往后退去,就要钻进林子离开。
而那青年,一开始也并没阻止。
只是,在某一刻。
“等等!”
“道友身边可是有灵兽?”
那林子外,水雾之中,踩着鹰兽的青年,忽而感应到了什么,眸光猛地一凛。
接着,那人不顾身后几人,突然架着灵气滔滔冲来,悬停在头顶上空,鹰隼一样的眸子先是扫了他和叶渔一眼,接着死死盯住毛球,眼神惊喜一亮:
“竟是拥有远古大妖血脉的祖兽,这下走运了!”
青年激动舔着嘴唇,从怀里掏出一球形法器。
刺破指尖,往上面滴出一滴鲜血,炼气三层气息涌动,就要施法将那‘祖兽’控制捕获。
但,做到一半。
“啊,忘记它有主了。”
青年一拍脑门,这才想起,张小凡两人存在,于是便将那鹰似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见他们两人,都面戴黑巾,一身波动不过炼气二层,他嘴角便忍不住勾起,随意拱手淡淡道:
“这只灵兽,我墨明轩看上了,还望道友割爱,出一个价钱。”
“墨某,愿意出,十万下品灵石,怎么样?”
第50章 变大
青年一袭紫袍,上绣蛇虎鸟兽纹,左手持那冒着血光的圆形法器,脚踩大妖鹰兽,嗓音平淡。
开价,十万下品灵石。
似乎不容拒绝。
“抱歉,它与我们并非主仆关系,而是朋友,不卖。”
张小凡看了毛球一眼,随后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平淡。
下品灵石,十万块。
说实话,如果他还是之前的小杂役,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能超出他的想象了。
甚至现在,他全身上下。
如果不将叶渔给的那部‘御火架龙诀’,以及黑炉算上。
全部家底,包括江河大陵经残篇在内售卖出去,只怕也是卖不到十万块下品灵石的……
不,能卖上。
张小凡仔细琢磨了番,他还有那截似剑的柳枝,硬度似乎也很不凡。
以及那位筑基仙修,禾余长老的葫芦法器。
虽然那火种灭了,这法器暂时没法用,但想来也是很值钱的,更别说还有人皇印的术法,远远不是什么十万下品灵石能买到。
但,这点灵石对于毛球来说,价值还是差得太远了。
而且他的话也并不是虚假的,他并没将毛球当做是自己的灵兽。
小家伙性情天真,偶有凶性,应该也没吃过人。
从那日,它和叶渔,一起帮他守着地宫入口,不让那些腐朽‘蚯蚓妖’钻进来的时候,他早就把毛球当做自己的伙伴了,怎么可能卖?
“墨师兄,出什么事了。”
“我怎么感知不到那只小河马妖的气息了,你把它弄死了?!”
不等上半空,那鹰兽上青年眯眼回答。
后方,林子水雾中,便又快速冲出了几道修士身形了。
周身气息,炼气二层,三层皆有,加一起竟是有不下十人,都脚踩飞禽走兽。
其中一个女修,掌心也握着一件圆形的法器,身段姣好,着一袭白袍,上面印着月牙图案,踩着白鹤来到场间,眸子嗓音惊疑,视线扫视。
而,在见到那具河马妖的尸体后。
她面色上,便忍不住露出一丝愤怒的痛意了,但强行忍住。
不过,很快。
她在注意到地面上蒙着面的张小凡两人后,便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愤怒再也不掩饰,在高空尖声呵斥道:
“大胆!”
“这只河马妖,是本小姐在这江里追了三天三夜,从它族群中精挑细选灵性血脉最好的,要悉心培养,你们竟然给它杀了!”
女子声音尖厉,炼气三层音浪,滚滚呼啸,震得张小凡都忍不住下意识皱眉。
那鹰兽背上的青年,等她说完,这时也是淡淡说道:
“二位也听见了,我师妹为了捕捉这只灵兽,可是耗费了不小的力气,你们却将它杀了。”
“我墨明轩是讲理的人,可以不计较,作为代价,二位便将这灵兽出售给我吧。”
“价格,我加到十五万下品灵石,不能再多了。”
“你们也不用担心交易过后我杀人越货,墨某出身元乌峰,师承筑基真人,在外门还是有些信誉,二位应该也能听说过我,怎么样?”
“将这灵兽主仆解除,售卖给我,你们杀死我师妹灵兽的事,就两不相欠了。”
听见,‘元乌峰’这三个字。
张小凡与叶渔,便忍不住对视看了一眼。
前些日子,在雾谷。
那个‘崔长镜’似乎就说过,是来自元乌峰的。
而且那批人里,还有一个满身毒虫,蜈蚣,也会御兽的紫裙少女。
这么看来,今日碰见的这批人。
是死去那几人的师姐师兄?
“这只水妖,是突然冲过来,威胁到了我等安全,不得已才动手杀之。”
“况且你们也没捕捉成功,这时候要赔偿,未免也太过分了。”
叶渔这时出声,嗓音清洌,半点不惯那白袍女子大小姐毛病。
张小凡也是点头,静静看着上空青年开口:
“它不是能交易的,你给再多灵石也不卖。”
月白长袍少女,气得肩膀直抖,但她也注意到了下方那只红毛猴,血脉不俗,于是只得忍住。
那‘墨明轩’,闻言则是沉默了下。
接着,他身上,那股浓厚的灵气骤然压迫下,身边几人都是分散站开,形成包围,淡淡出声道:
“墨某从不轻易做这等残害同门,见利忘义的事。”
“但,宗门乱局在即,即便是筑基仙修也不能幸存,墨某实在不能眼看这只日后有机会成为顶尖灵兽,助我也快速突破的机缘溜走,所以抱歉得罪了。”
“我最后再加一次,十五万下品灵石,加一部玄阶上等的功法,这是墨某能拿出的所有资源。”
“你们,卖,还是不卖?”
“你跟他们废什么话!”那身着月白长袍,被叶渔怼了一句的少女,早就气得不行了,直接控制仙禽白鹤,就要杀下来。
但,这时候。
“吼!!!”
她耳畔,却是猛地响起,一股震耳欲聋,压迫感强悍到了极点,血煞气十足的吼声。
没用张小凡指使。
毛球听说,自己要被强行买卖,也是愤怒到了极点,身形骤然变大,敲着胸脯,接连挣破三道金印枷锁,身形壮若小山,浑身远古凶兽的血煞气奔涌,瞳孔猩红如月。
漫天仙禽,灵兽,鹰妖,都是被这一声震天的吼,吓破胆,直直追到地上,摔了一身泥。
“这!”
那墨明轩,也是心脏狂跳,一身炼气三层修为撑起的灵气护罩,甚至在这一瞬间,都要被吼声震碎了,满脸的惊骇震撼。
抬头,仰视那小山一般,凶猛的红毛猿猴大妖,瞳仁缩成针尖大小,一动都不敢多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护身灵兽,就是我师尊……也做不到啊!”
第51章 立誓
江风,裹胁着水雾,却吹不散空气里那股近乎凝成实质的血腥与威压。
毛球咆哮,捶打胸膛的声音,如同远古战鼓,每一击都震得四周山林簌簌颤抖,脚下大地皲裂。
那双猩红的眸子,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狼狈摔落的众人,鼻孔喷出的白气灼热如岩浆,仅是这样凝视,就有难以想象的压迫感。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一瞬间。
不论是墨明轩,还是那月白长袍少女。
在毛球变大的瞬间,都是从那仙鹤背上被震落,而后震惊了。
身后几人,也都掉在沙泥地里,一身脏污,脸色惨白如纸,一身炼气三层的修为都用不出。
“毛球……好像又变强了!”
另一边,张小凡惊讶抬眉。
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毛球竟然又能变大。
虽然没有之前,跟他初次交战时那般大,但这时也壮若小山。
而且最关键的是,毛球这样的状态,似乎可以维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战力也直线攀升了。
但是变大,什么都不做杵在那。
威压,便直接让这一帮炼气三层,二层,还有那两只看上去品相不凡的鹰兽与白鹤妖,都缩成一团,坠落云端,跑都不敢跑。
显然,毛球与这些灵妖,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还请道友恕罪。”
“刚刚是在下冲动了,还请道友念在大家都是同门的份上,给一条生路吧!”
墨明轩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果断求饶认罪。
他怎么也没想到,随便碰见两人,身边跟着的灵兽,竟然会是这种级别。
那只红毛猴子,体内绝对藏着远古凶兽大妖的血脉,那是他师尊都不曾捉到过的。
现在竟然在两个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身旁,实在是很难让人理解。
不过。
就算他再如何不敢相信,事情也已经这样了,所以他毫不犹豫,没有任何其他侥幸的想法,直接跪在地上求饶。
“求道友放我等一命!”
身后,那其他七八个年轻修者,也都是惶恐,从泥地里爬起跪着求饶,不敢抬头看那一只红毛猴子。
唯有,那身着月白长袍,看上去颇有些出身,言语骄纵的少女,还仍旧有些不服气。
她面色苍白,咬着嘴唇,手里死死攥着那件圆形法器,虽然被压迫得跑不了,但怎么也不肯跪下,眼睛里带着不掩饰的火气:
“不就是仗着灵兽品阶比我们高。”
“有本事不用灵兽,大家斗法,看谁能胜过谁啊!”
“我就不信你们还真敢杀我,我师尊可是筑基真人,我是元乌峰的黎落梅!”
张小凡闻言,眼神怪异地看了这月印白袍少女一眼。
这人,讲话的骄纵气。
不由自主地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云汐瑶。
“这又不是在擂台上,事情也是你们先惹的,谁跟你一对一斗法。”
张小凡摇了摇头,随意回了一句,接着给上面毛球一个手势,就要将这几人全部踩杀掉。
他从来不是,喜欢杀戮无辜之人,只是做事谨慎。
今天既然,众人已经结仇。
虽然自己和叶渔没露脸,但身边毕竟跟着毛球,若是放任这几人活着走出去,他修士身份就很有暴露的风险了。
更何况,冤家易结不易解,既然有了仇怨,本就应该下死手,要不还得等着日后这几人回来报复不成。
“吼!”
毛球本就愤怒,这几只‘蝼蚁’竟然把它当成买卖的野兽。
而且张小凡不同意,蝼蚁竟然还想强抢。
如果不是,在变大时。
体内那些‘人皇金印’,发挥作用,要杀人时,有一种天然的血脉限制,它早就将这几个蝼蚁踩死了。
如今,张小凡允许,一个手势,悄然间它体内那限制就被解除了一些,于是顿时凶性大增,爪子直接就要朝最前面那个青年拍过去。
“等等,我有话要说!”
“宗门大动乱在即,云家,还有执法峰峰主,郭长老等人,联手玄阴教与陈宗主一脉对抗,内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他们双方都在争取我师尊元乌真人帮助!”
“我和师妹,都是师尊最信任的首徒。”
“阁下这时候如果能放过我等一命,我等愿意立下天道誓言,保守这里的秘密,出云岭之后说服师尊结盟啊,还望道友手下留情啊!”
他语速极快,气息紊乱,但条理却异常清晰,显然在生死关头激发了全部心智。
张小凡闻言,抬起的手微微一顿。
毛球那山岳般的巨爪,悬停在墨明轩头顶三尺之处,掀起的狂风将他紫袍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
那恐怖的压迫感,让墨明轩几乎窒息,但他死死盯着张小凡蒙在面巾上方的眼睛,不敢有丝毫移开。
旁边的月白袍少女黎落梅,此刻也终于被那实质般的死亡威胁压垮了骄纵,娇躯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硬气的话来。
生死之前,没有人能保持平静。
叶渔皱眉,则是轻轻上前,走了半步,与张小凡并肩,传音说道:
“元乌峰一脉,在御兽和阵法上确有独到之处,其师‘元乌真人’是外门少数几位未明确站队的筑基长老之一,分量不轻。”
“而且……那玄阴教,与我们叶家,还有些仇。”
张小凡闻言,眼神闪烁,心中飞快权衡。
杀,自然是最干净利落,一了百了。
但筑基真人最信任的首徒同时死在云岭,且死状奇异,元乌真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以筑基修士的手段,若不惜代价追查,难保不会找到蛛丝马迹。
他和叶渔的目标是雷破云传承和黑炉碎片,本就要低调,不宜节外生枝。
而且关键,正如墨明轩所言,这时正处在宗门动乱时期,内斗严重。
既然就连叶渔都说。
那位元乌真人,是保持中立,双方都要争抢的对象,他们似乎也的确不好冒这个险。
万一被查出来,元乌真人倒戈,那可就亏大了。
“呼……”
张小凡沉默,思索之间。
毛球始终,保持着巨猿形态,不耐烦地低吼一声,腥热的气息喷在下方几人脸上,引得一阵惊恐低呼。
它猩红的眸子满是血煞气,时刻等待等待指令。
张小凡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巾,依旧沙哑低沉:
“天道誓言,如何立?”
墨明轩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喜色。
接着,他不用催促,直接动手,从食指中间挤破出一滴鲜血出来,承诺对今日之事保密,以及出去劝说师尊结盟。
“若有违背,我墨明轩。”
“当受扒皮抽筋,修为散尽,永世不入轮回之苦!”
“多谢道友饶命!”
第52章 合作
在墨明轩的带领下,黎落梅,还有其余七八个修者,都纷纷立誓。
一汩汩明显的灵气,自几人头顶闪过,接连天顶。
往上看,似乎突破了这片云岭秘境的苍穹。
张小凡与叶渔对视一眼,随后伸手微笑对毛球挥了挥,轻声道:
“回来吧,乖。”
“这几个现在还杀不得,否则出去会有别的危险,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毛球‘嗷呜’了一声,有些不满。
虽然不大愿意,它很想一爪子直接将面前这几个蝼蚁踩死。
但张小凡发话,它还是老实变小,缩了成了之前那般,一身红毛从天空落下,对着墨明轩还有那个少女,狠狠伸了伸爪子,将二者吓得不轻。
“我的鹤!”
这时。
随着毛球变小,它血脉里那股威压,也减弱了。
之前,那掉落在泥地里的鹰兽,还有白鹤,也都是渐渐直起腿来。
其中,那只鹰兽明显更聪明,仍旧害怕,缩在墨明轩身边,但黎落梅那只白鹤却感受到主人的‘愤怒’与不甘,眼睛直接一红。
‘嘎嘎!’叫着,拿自己那尖尖的喙,直接突然暴起,朝毛球冲了过来。
不过,瞬间。
毛球一爪,就刺穿了那白鹤脖颈。
接着,它张大口撕咬,只用两下,就让白鹤彻底断气。
黎落梅看见这一幕,精致小脸更加苍白,接着很是愤怒,浑身炼气三层的灵气涌起,猛地站立,似乎就要动手。
“师妹,你疯了!?”
墨明轩一个哆嗦,赶紧出手按住她,同时回过头来,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对张小凡解释:
“抱歉道友,我这师妹自幼娇惯过了头。”
“一只畜生而已,吃了也就吃了,我们刚刚的约定还有效吧?”
张小凡面色平淡,看了这眼神愤恨,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很像云汐瑶的少女,点了点头。
“走吧?”
张小凡等毛球沉默吃完,接着,他回头看了眼叶渔。
二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接着就要继续赶路了。
不过这时,那墨明轩,却是犹豫,往前走了一步,再度叫住了他:
“道友,敢问不知是要到哪里去?”
“如果是要去望月湖寻求机缘的话,还是不要去了吧,不要误会,我这是为两位的安全着想。”
张小凡闻言,转过头来疑惑:
“什么意思?”
墨明轩左右看了一眼,见自己师妹对自己一脸鄙夷与愤恨,他苦笑了一下,随后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对张小凡拱手说道:
“实不相瞒,因为双方派系,对家师都有拉拢,所以对于两边对这秘境中的争斗布置在下还是知道一些的。”
“云家还有郭长老那边,搞了很大动作,竟然帮玄阴教妖人提前混进来。”
“那帮人手段诡秘,境界最低也得是炼气四层,甚至五层。”
“跟玄阴教的人交手,不是拥有一只实力强悍的灵兽就行的,二位自身炼气二层,贸然去到望月湖,卷到那场风波里,恐怕会不安全。”
“除非……二位本就是云家那边的人,但我想,应该不是吧?”
张小凡还有叶渔闻言,眉头都是忍不住皱起。
尤其是叶渔,美眸泛冷:
“你是说,玄阴教的人,竟然进到了云岭里面?”
“云家难道不是因为被雷破云长老屠族了以后,才临时撕破脸的吗,外部联合也就罢了,怎么能提前安排弟子。”
墨明轩面色尴尬,挠了挠头:
“这……我也不太知晓,只是进入云岭之前,师尊曾特意嘱咐我传音。”
“说是让我及时找到师妹几人,走到一起,如果想要寻求机缘,去哪都可以,就是不要去望月湖。”
“师尊是筑基仙修,被双方拉拢,肯定是知道一些什么秘辛,这样告诉我,肯定不会错的。”
叶渔闻言,没说话。
张小凡也没说话,场间再度陷入沉默。
“玄阴教……”
“不行,该去还得去。”
张小凡沉下心神,袖口里面,放着人皇炉,视线遥望东南方,暗自微微感慨,随后摇了摇头。
本来,那边就够危险,容易暴露身份,现在又添进来了什么玄阴教。
听名字,就知道那一帮人,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这墨明轩感受过毛球的威压,竟然还说恐怕会有危险,那应该是真的很危险了。
只是,不论多危险,他都不可能放弃这次机会。
毕竟炉子的第二处碎片在哪里,炼化之后,不知道得增强多少。
而且,仔细想想。
墨明轩分明只是把他们当成普通的炼气二层,但就他和叶渔如今的战力,联手来,即便是炼气五层应该也手拿把掐,况且还有毛球,真不用忌惮什么。
望月湖,必须去。
“多谢道友提醒。”
“我等的确不是站在云家那边的,不过望月湖也还是要去。”
“今日之事,本也是你们挑衅在先,出去之后合作起来,咱们恩怨两清。”
张小凡黑巾之下,面上缓缓露出一丝微笑,给这墨明轩回了一礼。
其实他心底对墨明轩这人,并不讨厌。
因为他刚刚虽然起了杀心,但那只是因为立场不同。
墨明轩要买毛球,也没有强抢,是出了价钱的。
带一些大族弟子的高傲,无可厚非,也没有要伤他们性命,只不过是小瞧了他们。
在这个人吃人,血腥的世界里。
墨明轩这样的人,也的确能够算是,‘品德高尚’了。
墨明轩也没想到张小凡会向他行礼,愣了一下,随后注意到一旁龇牙的毛球,有些惶恐,也是回礼,同时发怔地说道:
“二位……还要去望月湖?”
“实不相瞒,其实墨某还有一事相求。”
“这片江流,是望月湖支脉,据我这几日观测,其水下灵脉今日会发生动荡,江下,山体中心里,会有一些品质非凡的灵兽鱼妖游出来,跃出洞口。”
“我们师兄弟几人,师承元乌真人,自幼便学得一手御兽法,所以想要捕捉当灵宠,助自己修行,但人手实在不够,如今师妹又折了本命灵兽白鹤……”
“墨某可否斗胆,请二位留下两天,尤其是请这位……尊贵的红毛猴子大妖,帮助我等拦截妖鱼?”
张小凡闻言一怔,还没说话。
“师兄,你干嘛求他们啊!”
那之前,一脸愤怒远去的少女,就又回来了。
她掀起之前那身白袍脏,染了污泥,直接换了身新的,白衣胜雪,发簪也取了下来,美得颇有一丝别样的韵味,眼神看着这边,咬牙切齿:
“即便没有小鹤,那灵鱼,本小姐靠自己也能捕捉的到,不用求助任何人!”
墨明轩闻言,却是不恼也不怒,背对着少女,挤出一丝微笑对张小凡说道:
“师妹唐突,实在抱歉。”
“不过,那批灵鱼中,应是有一只至少三阶的妖王,我等对付实在是吃力,接着要从那大江动荡,无数灵鱼妖群中捕捉到心仪的灵宠,就更困难了。”
“如今我等也算是盟友了,希望道友不计前嫌,能够帮助一二,那只大妖妖珠,肉甲,以及灵脉异动翻腾出的宝贝,只要二位能拿到,就都算二位的。”
“我们只要那只灵鱼大妖新生的灵鱼作为灵宠,一起合作,怎么样?”
张小凡闻言,看了眼叶渔:
“你觉得呢?”
叶渔目光平淡:
“看你。”
张小凡咂嘴,目光遥望眼前,树林之外,那片奔腾的江水。
之前,从那山下游过,他的确感受到这江底非常深,而且水里有一股非凡的波动,没想到灵脉竟是要异变了,而且里面竟然存在一条三阶段的灵鱼大妖。
“吱,吱吱!”
他想了想,就准备拒绝,因为妖丹什么的哪里都是,他觉得还是要更快去到望月湖,找到炉子碎片才行。
却没想,正当他准备一口回绝墨明轩的时候。
一旁的毛球,却是吱吱叫出声音了。
大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爪子往河水里指了指,嘴角还带着之前吃那白鹤的羽毛,很是兴奋。
显然。
毛球对墨明轩提到的,那只至少三阶的灵鱼大妖,十分的渴望。
于是,张小凡无奈,上前揉了揉毛球的头:
“好吧。”
“那就按你说的,我们合作。”
第53章 捕捉
夕阳西下,江边的雾,越来越浓厚,遮挡住了群山。
张小凡带着叶渔还有毛球,跟着墨明轩等人,来到了最开始那处盖着江河的大山处。
山底,有许多被流水冲出的出口,不规则地环绕,足有三十余处。
“这片灵脉,波动的愈发剧烈,预计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到顶了。”
墨明轩此刻已经换了身崭新的长衫,面上带着些温和的笑意,仿佛之前的一切事都没发生。
黎落梅等人,站在远处河面上,各自守着两处江流出口。
墨明轩手中拿着那件圆形御兽法器,注入了一丝灵气进去,随后颇有些迫切地感慨说道:
“这‘太虚游天鱼’虽然血脉不算特别高贵的,但珍稀程度的确是独一档。”
“其生活习性,喜欢终日待在很深的江底,最深处的石缝下,极少出现,先天就有吞噬虚空灵机为食得能力,也不需要觅食,游得还很快,遮蔽自身气息,所以极难捕捉。”
“原本我还打算,带队去望月湖捕,一定要带一条出去,没想到却出了玄阴教那档子事。”
“望月湖去不成了,我便带着师妹顺着这片江流找了很久,进入云岭之后可以说是一刻都没有停留过,这才在这片水域下找到了这一族的踪迹。”
“不过,此间水势太急,那只‘鱼王’又潜藏在最深处,我等实力有限,不敢直接下水作战捕捉。”
“幸好现在,地底灵脉有震动了,我等也在山体布下灵阵,它们迟早得跑出来。”
墨明轩轻声说着,张小凡目光也看向那片水底。
眼看大江,潮水越来越汹涌,雾气浓重。
其中地底,似乎有什么很恐怖的东西,要剧烈翻涌起来。
尤其,是那片山体中心。
他隐约能感觉到,毛球总是有意无意地朝那边看,眼神很急切。
毛球,并不是在馋那几条鱼。
而是在留意山体中间的东西,那里面有什么宝物?
“你怎么想,要不要弄一本控制灵兽的秘法过来。”
张小凡思忖了些时间,随后走到叶渔身边。
少女站在一处礁石上,手持长剑,静静守着大河出口一处。
张小凡开口问,目光随意扫过远处的黎落梅几人,那些元乌峰的弟子,手上竟然都有那件圆形的法器,可以用作捕捉灵兽。
而且一个个的,表情都很急切,跟墨明轩不相上下。
显然,那太虚游天鱼用来当做灵宠的价值还是很高的。
但,他们虽然有毛球。
但正儿八经控制灵兽的术法,却并不熟悉,如果开口,墨明轩他们肯定不会拒绝。
叶渔闻言,摇了摇头:
“不用。”
“御兽法门,消耗很大,培养一只灵兽太浪费精力了。”
“整座太云仙宗,也就元乌峰的元乌真人精于此道,据说那位真人,自幼就饲养了一只‘三足金乌’,被称为神鸟,墨明轩这些人也都是学了那位真人秘法的。”
“我等正常修士,捕捉灵兽,除了平白耗费精力之外,基本没有其他作用,还不如直接杀了拿妖丹换取修行资源。”
张小凡听了后,也是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他其实对那些鱼妖灵兽本就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这种事,得多问叶渔一句。
时间,过得很快。
“咕噜噜!”
水势汹涌,远山夕阳下坠,低沉的“隆隆”声便从地底传来。
“来了!”
猛然间,张小凡眼神一凛,注意到江水之下白浪翻腾,山体之中传出隆隆巨响,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水底。
晦暗的天色,模糊不清,但其中的妖气透露出来,绝对是一尊三阶以上的大妖。
“快,守住所有出口!”
“成年体以上的灵鱼是没有价值的,直接斩杀就行,我们这次只要幼年体的作为灵宠,一定要捕捉成功,越多越好!”
墨明轩深吸了口气,浑身灵气涌动出来,一个跨步,便来到了最中心处的江面指挥。
掌心,那件球形法器,轻轻颤动作响,目光盯着远处大山出口,无比紧张。
即便,他是元乌峰,筑基真人的真传弟子。
手持御兽法器。
但,捕捉控制灵兽,还是在一只三阶大妖,地势灵脉混乱的情况下,心底也是清楚成功率会很低。
这支鱼群,不可能只有他们要的太虚游天鱼,还会有许多聚集在一起的妖物。
这鱼先天便会隐匿气息身形,过了这段山势,下面大江越来越开阔,一直奔腾进望月湖里,他们再想追上去捕捉可就难了。
“我们也去。”
张小凡看了一眼,也跟着叶渔,身形一闪,来到江上。
毛球则是自己蹲守在岸边,爪子轻轻沾着江水,似乎是嫌弃水凉,迟迟不愿意过来,大黑眼珠亮晶晶的,盯着暗沉的浪花。
墨明轩看见这一幕,眼神顿时变得有些焦急,于是赶紧对张小凡出声开口:
“道友,你那只灵猴……猴兄是什么情况?”
“咱们事先说好的,江底那只三阶的太虚游天鱼大妖,潜藏在江底,又有其他妖物护送,太可怕了。”
“如果没有这猴兄的支持,咱们很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灵鱼游走啊!”
张小凡闻言,目光也是淡淡看了岸边的毛球一眼。
见其大黑眼睛闪烁,盯着那处岸边最小,似乎最不可能有灵鱼出现的出口,体内血气隐隐环绕出来,蓄势待发,他便微微抬了抬眉,而后说道:
“放心,它会自己相机行事的。”
“你如果不能确定那太虚游天鱼出现在哪,相信它直觉就可以。”
墨明轩闻言,微微哑然,而后视线朝那处低矮的山势岸边看去,随后面上也是闪过了一丝不悦的神色,有一股气。
但,他生生憋住了。
因为话语权完全不在他们这边。
那只毛猴子,待在岸边,那样浅的浅滩,那样窄的山洞口,太虚游天鱼怎么可能会从那里通过?
看那毛猴,在岸边小心翼翼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想涉水。
“师兄,我都说了不要求他们了。”
这时,那黎落梅也是转头看过来,精致面色上冰冷仍旧,美眸淡淡厌恶地看了张小凡一眼,而后开口:
“那家伙仗着手里有一只家族给的灵兽相护,根本看不上我们,目中无人,一直在耍师兄你玩呢!”
“这是违规,进入云岭时候明明都说清楚,符篆,丹药这些身外之物,全都不能超过自身界限,额外带进来的。”
“结果云家联合玄阴教,这个不知道哪座峰的小子也带进来了这种怪物,就只有我们守规矩,将师尊给的本命灵兽留在外面,否则怎么用受这种气!”
黎落梅越说。
想到之前,陪伴自己从小到大的白鹤,竟然被那猴子生生吃了。
自己等人,还屈辱地签订了什么天道契约,为了苟活性命,答应了一系列条件还要有求于人。
黎落梅眼角,便忍不住泛红,唰唰掉下泪珠来,混进江水里,浑浊看不清楚。
“这……”
墨明轩闻言,想要劝阻,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心底也憋着一股气。
是啊。
看张小凡叶渔两人的修为,分明只是两个炼气二层的普通弟子而已。
除了养着那只强大,血脉似乎尊贵到离谱的猴子灵兽,不论从哪里来看都是不如他们,结果自己等人刚刚却为了活命跪下,这是何等的屈辱!
跪,也就罢了。
明明是谈好的条件,现在出尔反尔……
“罢了!”
墨明轩深吸了口气,目光如鹰,恢复了昔日那等高高在上的天才神色,死死盯着波涛的江面水下。
即便,没有那只猴子的帮助。
就算是为了争一口气,他也要踏入这片奔腾的江水,与那太虚游天鱼搏斗,将之幼崽捕捉到手!
“所有元乌峰弟子听令,随我布阵!”
眼看。
那山中暗河与江水混在一起,其中有几道幽影,散发妖气,越来越近,要从最近的山洞口子冲出,墨明轩眼神一凛,认定是那三阶的太虚游天鱼冲出来了,直接纵身一跃。
“嘭!”
只见,他嗓音爆喝。
掌心球形法器,在灵气注入下,猛地在虚空扩散开来,形成一道灿金色的巨网,哗啦啦地朝水面压下。
黎落梅,还有其余那八九名元乌峰弟子,也都是从左右山势口踩着灵气过来。
在空中站位,彼此之间有符印相连,形成了某种特殊的阵势,同时往那片翻滚阴影的水下冲去。
以墨明轩为首,浑身炼气三层气息,攀升到了顶峰。
竟然就要这样,踩进水里,与那‘太虚游天鱼’交战。
但。
张小凡和叶渔看见这一幕,却是一动不动。
“不对。”
“好像不在那。”
叶渔美眸轻轻眯起,掌心握着那把长剑,刚刚下意识也要支援过去了。
她虽然对捕捉灵宠没有什么兴趣,但却对那只三阶的妖物内丹很想要,毕竟这是罕见的妖物。
忽而,叶渔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望向那片看似平静的水湾。
那边虽然山势狭窄,洞口很小。
却隐隐,有一股无比幽黑的妖气,在那边聚集凝实。
张小凡也注意到了,不过他什么也没做。
因为几乎同时,毛球“唰!”地,从岸边弹起,红光一闪。
它如箭般,射向那个最不起眼的小山洞口,接着便见江面下。
一道数丈长的幽暗巨影,裹胁着惊人的水压与妖气“轰隆!”一声,水花炸开。
“吼!”
一头体覆白鳞,头上生角的巨鱼,破水而出。
其体长数十丈,口齿尖厉紧密。
白白的鳞甲,在夕阳之下,显得异常尊贵,速度快到离谱,鱼尾猛地一摆,与毛球爪子碰撞了一记,而后竟是迅速退回了汹涌的江水中。
速度很快,护送那一团团‘幽影’。
实际上,是它子孙鱼群离开。
那妖物,正是墨明轩一直在找的太虚游天鱼!
“不好,上当了!”
另一边,墨明轩等人扑了个空。
几人阵法,落在空荡的水面,将下方大妖捕捞击杀,却发现只是一群杂鱼而已。
回头一看,毛球这边,竟然有一只那样大到夸张的白色灵鱼妖出现了,快速遁回水下,心中当即大喊不妙,满脸焦急的赶来。
真让那太虚游天鱼,从这里逃出去,可就不好抓了!
然。
毛球一击不见效,接着凌空又跃至,身形在半空中暴涨,恢复小山般的凶猿姿态,一爪狠狠拍向鱼王头颅。
“嘭!”
鱼王独眼光芒大盛,周围空间一阵扭曲,竟凭空侧移数尺,险险避开。
但毛球另一爪早已等在那儿,五指如钩,猛地刺入鱼王侧腹,鱼王吃痛了,长尾横扫,激起数丈高的浪墙。
幼鱼群惊慌四散,银光乱窜。
“捉幼鱼!”墨明轩反应极快,立即施法,金色大网撒向逃散的鱼群。
黎落梅等人也纷纷催动法器,灵光交织,截住去路。
张小凡与叶渔相视点头,同时出手。
叶渔剑指一点,寒冰灵气漫出,瞬间冻结一片江面,困住十余条幼鱼。
张小凡则脚踏潮浪,江河大陵经第一式威势,只动用一丝。
却也让这片江水动荡,澎湃,压的其中那只体长数十丈的灵鱼妖王游动的动作一滞。
“吼!”
而,也就是这一下。
毛球怒吼,再度发力了,它身形变得很大,砸入水里,双爪生生将鱼王从水中拔出半身,狠狠掼向岸边。
“嘭!”
顿时,一声巨响,山石崩裂。
那鱼王银鳞破碎,尾巴不停挣扎拍着,在陆地上速度竟然也很快,想要再度钻回水里,却紧接着被毛球纵身锤扁,一口叼在最终,啃掉了脑袋。
“捉到了!”
另一边。
墨明轩等人趁着这只三阶妖王被牵制,动用法器,也是成功网住了大半太虚游天鱼幼崽,足足有十几只,顿时都面露喜色。
“太好了,竟然捉到了这么多!”
墨明轩下意识地开口,颇有些兴奋看过来,但迎上张小凡平淡的表情,他就忽而又觉得有些尴尬。
黎落梅面上,表情更是很不自然,美眸有些惊异地看着张小凡,还有岸上那只奄奄一息的白色灵鱼大妖。
就在刚刚,她打死也不会想到。
太虚游天鱼,竟然会从岸边上冲出来,还以为张小凡是故意懈怠他们的。
“哼,肯定是那只灵兽早有预感。”
“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无非就是想看我们笑话!”
黎落梅不愿意低头,有些傲气地嘟囔了一声。
但墨明轩却是心服口服,跨步就走了过来,朝张小凡拱手,想说些什么。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然而,只见。
张小凡转头,看了众人一圈后。
身形却是,突然踩着那片潮浪,钻进了江水底,进入到了那片低压的中空大山中心,身形没入水中。
“我也去。”
叶渔见状,手持灵剑,青裙猛地一闪,也是跟上。
只余岸边,在那吃鱼,大快朵颐的毛球,黑眼睛一瞪:
“吱,吱吱!”
它既有些兴奋,想要跟过去,又不太能舍得眼前的美食。
“二位这是去做什么?”
墨明轩等人看见这一幕,神色都是有些呆了,太虚游天鱼已经死了,幼崽也被捕捉完,张小凡等人还进入江里要干什么?
更关键的是,此刻正处于灵脉暴动期,形势很不稳妥。
那座大山,很容易塌掉。
他们两个炼气二层的小修,贸然闯进去,身边还不带这灵兽,难道不是送死吗!
墨明轩神色一变,往前跨一步,立马就要追上去,拉住张小凡两人。
不料,他身边的黎落梅,却是及时将他拉住,冷哼一声,嗓音有些幽幽地说:
“师兄,管他们两个做什么?”
“这两个人死了。”
“这只猴子灵兽,不就是我们的了?”
第54章 诱剑
江水,剧烈翻腾。
因为地底灵脉躁动的原因,水里竟然出奇的热。
“噗通!”
张小凡深吸了口气,跃进江水中,浑身灵气灼热涌动,一路往前,很快就抵达了那处山底。
这里依然昏暗,因为地脉震动,不少水属妖兽跑出来,甚至都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
张小凡手持黑炉,想也不想,隔着一段距离,在水底就将之炼化。
黑炉火焰,自打补全了那一处碎片后,威力已是到达了匪夷所思的境界了。
此刻,气府中灵气释放出,立刻就有一缕缕赤红色的火光在水底涌现,烫出道道白浪,隔着数丈距离就能讲那些妖类通通化成血肉精气。
“这是什么?”
一路,张小凡随意收割。
越是接近山体中心,他气府之中,那高高悬浮的玄冥一气箓波动便越剧烈。
他双眼眯着,视线里,也好像看见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点,正从地下的缝隙中流淌出来,与奔涌的水体一分为二。
张小凡没敢贸然凑近,只是在那处裂缝上空,仔细观察。
那股流淌出的液体像是熔浆。
自地脉缝隙之中涌动出,而且越来越多,表面流淌非凡灵质,遇见水后极速冷却,便是形成一块块‘灵石’了,铺设在江底,照的明亮。
张小凡看着,很想将那些灵石收入囊中,却不敢轻易接近。
“轰隆!”
他在上面等了一会儿,于是接着,只听‘轰!’地一声。
水下,那处裂缝,陡然发出了一声恐怖的震荡。
一道赤红,危险的灵质熔浆,如火山喷发一般迅速窜了起来。
张小凡眯眼,早有预料,掌心黑炉往下一扣,尽数将那些喷上来的熔浆灵液吸收。
不过纵然是这样,他的身形,也还是被往上推了很远,近乎快要冲出水面。
“稳定了。”
“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毛球也没来。”
张小凡小心,在水底上空观察了一会儿后,果断下潜。
那处裂缝开的很大,地下肯定是有好东西的,不过那股熔浆也太滚烫了。
便是这一整片江水,温度都是提高,近处甚至冒着沸腾的怕泡泡,可想而知那裂缝中的温度有多恐怖。
不过,现在,他灵气意识扩散出去,隐约也是能感受到那片地底的动静稳定了许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像刚刚那样二次喷发,于是便立刻潜了下去。
袖口一挥,储物袋打开。
那片由熔浆灵液凝结而成的灵石,通通被收进储物袋里,数量至少得有三百块,而且灵气浓郁。
至少,也得是中品灵石的级别了。
换成下品,那对应的就是三千块。
“吱,吱吱!”
他往深处落,缝隙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一人,但进去之后却是很宽广。
地底空气灼热,一片火红,竟是自然形成了一片火窟空间。
炙热的白气往上升腾,阻隔了一些江水涌进。
张小凡落在一处被烫红岩石的凸起处,眯眼环视这片地心,竟是看见一处岩缝下呈金黄色,里面不知多深,有难以想象的灵气从里面泄露出来。
“灵脉,碎了?”
他表情愕然,搞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因为。
气府之中,玄冥一气箓的指引,竟然还催促他继续向下。
他尝试动用黑炉吸收,却发现没有作用,只能抵抗。
这里火精气十分充裕,但毕竟不是血气。
如果猜的不错,这片裂缝下面应该就是通往灵脉了。
不知道这片望月湖支流的江水下,为什么会有火灵脉,又为什么会开裂,但想来下面的东西一定不是凡品。
只是这机缘,他似乎没有能力单独拿到。
不过,幸好。
“吱!”
一个熟悉的叫声,从上面传来。
张小凡抬头,注意到那片狭窄的缝隙下,这时竟是钻出了一个小红毛猴,迅速落在了他的身边,大黑眼睛明亮。
“你可算来了。”
张小凡看见毛球,微微一笑。
要说最早感知到这片地心,山体中央处,有机缘的,还是毛球。
只不过,它刚捉到那太虚游天鱼,吃的正欢。
没想到,小家伙这会儿,自己下来。
“你知道这下面有什么么?”
毛球听了,大黑眼珠看着那片滚烫的熔浆,神色似乎也好像浮现出了一丝忌惮的神色,‘吱’了两声,随后迅速往远处的岩壁上一跃,招手。
毛球意思,像是叫他跟过去。
张小凡信任它,双脚也裹上一层滚烫的灵气,跟在毛球后面。
后者凭着感觉,在这片火属灵脉泄露,满是熔浆的地窟中,接连穿越数道岩缝,而后抵达了更深一层的地界。
这里由下往上,竟是出现了一片‘断崖’。
无尽火流,喷薄不已,形成逆着往上的瀑布,渗透到地表,而他们的位置正是在一处凸起的缝隙洞口处。
毛球目光,看着下面,似乎发现了什么,而后张牙舞爪,激动:
“吱吱吱吱!”
张小凡也挤过来,深吸口气,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了。
这地下,呼吸太过困难,而且太热,即便是他也快吃不太消。
不过,既然到了这里,他还是强行平稳心神,视线朝毛球所指的位置看去,那片逆流的熔浆中心,色泽金黄。
滚烫的火流之中,依稀有一把漆黑的剑,不停翻覆。
这从灵脉破损处流淌出的熔浆,能将一整条江水都加温到沸腾,即便是玄铁泡在里面也应该融化了。
张小凡盯着那把锈迹斑驳,漆黑的剑,面上闪过一丝丝的惊异:
“不知道,是什么品阶的宝贝。”
“而且它似乎有灵性,泡在熔浆里,接近地底灵脉,不肯被冲刷上来,咱们怎么跳下去拿?”
毛球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小爪子试探性地往前勾了勾。
似乎是在比较,如果自己变大,能不能从上面捞到,但好像还是差的太远。
而且,那片熔浆温度太剧烈了。
即便是它,这种拥有远古凶兽血脉的大妖,掉进里面也肯定会被烧成灰。
张小凡也不知该如何,盯着那柄剑良久,也没想到办法。
“嗡!”
这时。
下方,那片‘火泉’的动荡又加剧了。
那把黑剑,在熔浆里上下漂浮,似乎在对那道看不清晰的灵脉进行切割,以寻求更多的灵气。
看见这一幕,张小凡想了会儿,而后想到了什么,目光迅速锁定在前方的岩壁上,低声对毛球说道:
“你还能带着我找到这处灵脉前面一截不?”
“不用太远,五十步以内就好。”
毛球黑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一会儿,似乎也是明白了什么。
随后,它见这处岩壁没有缝隙,于是果断调头。
张小凡也跟上,跟着毛球,在这片滚烫的岩壁缝隙里,左拐又拐,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那处灵脉的上半截。
不过,这里大部分。
灵脉都被埋进岩壁里,只有很稀薄的一丝裸露在外。
内里,无尽火灵熔浆,如骨髓一般。
咕咚咕咚的涌动着。
到前面,那处被黑剑斩开的裂口,喷涌出去。
“就是这!”
张小凡咧嘴一笑,找了处离的很远的位置,随后术法发动,朝这处灵脉轰击而去。
他想的很简单。
那黑剑主动斩开灵脉,懂得利用这里的火灵精气萃取。
那么他也不需要下去捞。
只需要在这处灵脉的上半截,也开一处口子。
大汩的灵气,从上半段泄露出来。
黑剑那里,自然就会有感应,主动破开岩壁了,等到那时他们再进行炼化,这份机缘自然唾手可得。
“开干!”
张小凡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双掌间灵气迅速凝聚,黑炉悬浮于身前,炉口对准前方岩壁间那丝裸露的灵脉。
毛球机警地退后几步,大黑眼睛紧盯着灵脉动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吱吱”声,似在提醒小心。
“玄冥一气箓感应越发强烈,这灵脉中蕴藏的火灵精气,恐怕远超预料……”
张小凡心念一动,黑炉中赤红火焰骤然升腾,化作一道炽热流光,狠狠撞向灵脉裸露处!
“轰!”
岩壁剧烈震荡,碎石簌簌落下。
被轰击的灵脉缝隙处,金红色的熔浆灵液如血液般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岩壁映照得一片通明。
高温气浪翻卷,连张小凡护体灵气都泛起涟漪。
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方深处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那柄浸泡在熔浆中的漆黑长剑,果真如他所想。
在感知到,下游的灵脉灵气不足之后,果断逆流,奔涌上来。
破开一道道岩层,声音巨震。
一股无比凛冽的气息,迅速接近。
“来了!”
第55章 捉剑
“嗡”
在张小凡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一声清洌,又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剑鸣,自北向的岩层响起。
瞬间,张小凡瞳孔凝缩,视线朝那边望去,只见一片坚硬的岩石,都瞬间化作粉尘。
一片快到,难以想象的乌光,在沙石碎屑中窜出。
那能扛得住火灵脉熔浆炙烤的硬石,在这柄剑面前,脆得像张纸。
更关键的是。
这剑冲出来,却并没有去到那断掉的灵脉口处。
而是朝着他们,或者说朝着毛球扎了过来。
“小心!”
瞬间,张小凡咬牙,身形往前踏出了一步,掌心黑炉朝那柄剑迎上去。
但还没使力。
炉子里的热火,尚未来得及喷发,那柄剑便狠狠撞在上面了,金铁相加,发出剧烈的颤鸣声。
张小凡面色一白,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在这冲击之下碎裂掉。
“唰!”
然,还没来得及等他伸手,去抓这道剑柄。
准备运转灵气,将之强行‘炼化’,认主成为自己的法器。
却见这把剑,又十分又灵气地往侧方一闪。
“吼!”
毛球爪子掠过,也是扑空,随后被那把通体漆黑,闪烁乌光的黑剑斜着斩在了牙齿上,毛球身形顿时如遭雷击。
‘啪!’地一下,身形倒飞出,嵌入山体,被打得七荤八素。
“嗡嗡嗡!”
黑剑见状,漂浮在半空,似乎嘲讽一般的,轻轻颤动起来。
张小凡见状咬牙,也不再留手了,脑海里那股辉煌的金印全都涌动出来,双眸之间神色陡然变得威严,朝前一抓。
人皇印。
黑剑见到,这股恐怖的金光,似乎也很惧怕。
它立刻就不再‘挑衅’,而是飞快的朝下方泄露的火泉灵脉处落下。
剑身扑腾,如鱼儿一般,灵动地没入里面。
张小凡掌印的人皇金印照射下,没能击中。
落到那处涌动的火泉里,反倒将口子开得更大,顿时熔浆,都是哗啦啦地喷出。
整片地下洞窟,都跟着动荡了,白气上涨,明显要再有一次喷发。
“该死!”
张小凡见状,眼神也是有些无奈。
他沉下了口气,近乎没有犹豫,便伸手抓向毛球,带着它赶紧往出走。
按照计划,这灵剑的确是被自己引过来了。
不过,他却没想到,这一无主之物,竟然会有这般灵动的智慧。
毫不夸张地说,这把剑,似乎比黑炉还要聪明,而且速度太快,剑身太过锋利了。
自己的灵气,对于它来说无用。
唯有人皇印才能降服,但他跟不上速度,这会儿熔浆又要来一次喷发,所以他们只能赶紧退走。
然而。
“唰!”
就在张小凡,回过身,刚准备带着受伤的毛球冲回地面,以免被熔浆焚化的时候。
那把黑剑,却又是冲回来了,剑气激荡,隔着很远就将他后背的衣衫撕裂开。
张小凡暗骂一声,这剑还不想放他走了,于是赶紧抓着黑炉往后拍。
同时,他左手掌心,人皇金印涌动出。
但那黑剑,却是隔着三丈,极速悬停,往上的岩石窜了进去,没有给他近身‘炼化’的机会。
“草!”
张小凡瞪眼,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把无主的剑戏耍。
毛球这会儿,也是愤怒,它牙齿承受正面斩击,脑袋被震得七荤八素,这会儿满口都是血,浑身毛发竖起,似乎要变大。
但,张小凡却是理智,没有过多纠缠,跨步往前一迈,继续往上面逃。
后方,那火灵脉开的口子,似乎被熔浆冲刷的越来越大了。
升腾的白气,已经近乎占据了地下任何能够存在的缝隙,令他都看不清楚,甚至是有些窒息。
头顶,岩石的碎裂声,不断响起。
那把剑,在其中穿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刺下来。
张小凡一个劲儿的往前跑,在走过一处狭窄的通道时。
“嘭!”
一道无比刺眼,锋利的剑芒再度斩来。
不过,这次。
张小凡却是并没有动用黑炉,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灵法。
他眯起眼睛,身形一闪,将所有的灵气力气都用作在了速度上。
近乎是眨眼之间,他低着头,便冲到了那片璀璨的剑芒下。
而,也是直到这时。
他的掌心,才是有一股璀璨的符印金光,兀然爆射出,朝上面猛地张开。
触感,十分冰凉,剑气扎手。
但张小凡,仍旧不放弃,反倒眼神无比的兴奋。
“抓到你了!”
第56章 幸存
那把剑,触感很冷,分明之前是泡在沸腾的灵脉熔浆中。
但此刻张小凡握住,却感觉像是摸到了一片冷霜,凉得手都快没知觉了。
可他还是,不愿意放过这次机会,掌心金光璀璨,一股极具威严的符印气息涌出来,咬牙死死攥住剑柄,就要将之炼化。
“咔嚓!”
然而,这时。
张小凡耳畔,却是听见了一阵碎裂的声响。
他掌心五指分明攥得还很紧,但那剑却是已经逃脱了,只留下一片生了锈,布满冷霜的壳。
大片乌光,粉碎了头顶,以及四周所有的岩壁。
这剑从他手中挣脱,而后化作一抹极快的流光消散在了沙石粉尘中,只留下了一片震动。
以及一座快要塌陷的洞窟。
“这都能跑!”
任凭,张小凡见过再多风浪,不俗的器物,此刻也是被这把剑完全惊呆了,满脸愕然。
他没想到,自己牢牢攥住剑柄。
后者竟然能凭借锈迹,完成‘金蝉脱壳’。
脚下,那些岩洞的裂缝,不断蔓延开,大片大片的火泉熔浆淌起。
白雾蒸腾,又有一阵恐怖的地脉爆发要来了。
他顾不得别的,赶紧回神,抓起之前被剑打伤的毛球就赶紧顺着那把剑捅穿的方向直着往上逃离。
幸好,脚下往外喷薄的白气,给了他极大向上的助力。
那把剑窜上去时,逸散的剑气,也将周围沙石搅和得全是裂缝,他一冲撞轻而易举地便顶了上来,接着在这片洞窟塌陷之前,成功进入那片被灼烧滚烫的江水里。
“唰!”
上来瞬间,一道剑光,便很不讲道理地从远处斩来,无比锋利,这片河水都好似被分为两半。
张小凡手持黑炉,迎了上去,一记对撞之下,他感觉右手半边身子都被震麻。
削瘦身形,逆着江水,极速往后暴退出。
然,那把乌剑仍不停顿。
它身上没了锈迹,在昏暗的水下,显得异常尊贵,通体幽灰,不断有滚烫的剑气从里面生出。
“吼!”
毛球看见这一幕,也怒了,身形骤然变得很大,头甚至顶到了上面中空的大山,浮出水面。
它的牙齿是断掉的。
之前在那狭窄的山洞,一个没留神,被这把剑崩断了牙,头骨都似乎被震得碎裂一般。
如今张小凡抱着它冲出,来到了更加开阔的水面上,毛球多少事缓过来了些,身形变大同时,张手抓起一块刚刚凝结,无比滚烫的灵石熔浆当做‘铠甲’,朝那把乌剑抓去。
张小凡动作,也很迅速,在这片水流之中,他的动作反倒更快了。
江河大陵经残篇运转起,他脚踩潮浪,左手黑炉,右手掌心闪动人皇印。
与毛球一起,在两个方位包夹这乌剑。
“嗡!”
这一击,十分凶险,而后者似乎也有察觉。
在滔滔江水冲刷下,其剑身发出了声熟悉的清洌剑鸣声,不再选择与张小凡硬刚,而是自剑身上,分化出成百上千道,虚实难辨的灰蒙剑气。
顿时,整片江河地,都犹如覆盖上了一群幽影。
亦如之前。
张小凡与墨明轩一起,捕捉的那片太虚游天鱼鱼群。
剑影混乱,逃向不同方位,每一道都很真实,更有两道直直扎向张小凡的眼睛。
他分不清楚,不知道那把是真正的乌剑,故而不敢用右掌的人皇印硬接,只得再度将黑炉当做防御,往上一顶。
“啪啪啪!”
黑炉,迎着那些虚幻的剑影而上,其中火热喷涌出。
于是那些剑气,在触碰到炉子的一瞬,便都如暴雨梨花一般地散开。
每一道,都裹胁着滚烫的剑气,搅动得整片江域沸腾。
水汽蒸腾,白茫茫一片。
同时,毛球也没闲着。
它巨大的身躯,在江水中横冲直撞,用那裹着滚烫灵石熔浆的巨手,不断地拍向那些剑影,但那些剑光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速度太快,大多都落了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张小凡心中焦急,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再这样被这把乌剑牵着鼻子走,迟早会被它找到破绽
突然,张小凡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之前在洞窟中,那把剑逃脱时留下的生了锈的壳。
“或许,其中有什么线索!”
他集中精神,回忆着那把锈壳剑的模样,试图从中找出乌剑的破绽。
就在这时,他发现那些剑影中,有一道的轨迹似乎与其他的有些不同。
“就是它!”
张小凡大喝一声,右手的人皇印光芒大盛,朝着那道疑似真正乌剑的剑影狠狠拍去。
与此同时,毛球也感受到了张小凡的意图,它大吼一声,放弃了周围的剑影,全力朝着那道剑影抓去。
人皇印与乌剑狠狠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毛球的巨手也在同一时间抓住了乌剑,将它死死地按在了江水中。
乌剑发出一阵尖锐的剑鸣声,似乎在挣扎反抗。
它身上的剑气疯狂地涌动,试图挣脱毛球的束缚。
张小凡趁机加大了人皇印的力量,想要将乌剑彻底制服。
然而,乌剑的力量超出了他的想象,尽管他已经使出了全力,乌剑依旧在顽强抵抗。
”不能再拖下去了!”
张小凡咬了咬牙,他决定冒险一试。
他将黑炉从头顶召回,灌注了自己全部的灵力,然后朝着乌剑狠狠砸去。
“砰!
黑炉与乌剑再次碰撞,这一次,乌剑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剑身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乌剑的反抗逐渐减弱,毛球也趁机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将它紧紧地压制在江底。
然而。
就在他动用人皇印,就要快速炼化的时候。
这剑又‘咻!’的一声,窜逃了出去。
“草!”
张小凡见状咬牙,大喝一声,带着手球朝着乌剑追去。
这剑。
自己与之搏斗这么久,耗费这么多力气,绝不能让它就这这么逃了!
然。
下一刻,乌剑出现在十丈之外,剑身微微低垂,那点星辉幽光在剑首缓缓流转。
它似乎“看”了张小凡一眼,又或者只是无意识地停顿了下。
随即,剑身一转,不再纠缠,化作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疾,都要决绝的流光,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径直朝着远离江心,远离众人的上游方向,破开水浪,疾射而去!
这一次,它是真的走了。
张小凡怔怔地看着乌剑消失的方向,手中黑炉的震颤缓缓平息,炉内那股对抗的力量也消散无踪。
他缓缓收回黑炉,只见炉身温热,并无损伤,只是炉口边缘,凝结了一圈细密的,带着锈迹的冰霜。
毛球也恢复了小猴模样,龇牙咧嘴地捂着嘴,断牙处还在渗血,三只眼睛却警惕地瞪着上游。
危机,解除了?
不。
脚下的江水,忽然开始剧烈地翻滚,不是被剑气搅动,而是从最深处,传来一阵沉闷至极,仿佛大地心脏跳动般的轰鸣。
“咕嘟……”
江面上,那些原本被剑气暂时压制的赤红水泡,再次疯狂涌现了。
而且数量更多,体积更大,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江面。
水泡破裂,散发出更加灼热,更加刺鼻的气息。
远处,江岸的岩石开始大面积崩塌,落入沸腾的江水中。大地在震颤,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地火要彻底爆发了!”
张小凡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情况的危急远超想象。
那乌剑的离去,或许并非畏惧听他们,而是因为这片地脉!
之前,被捅穿了一个小口。
如今地脉震动,不知道要发生多大的异变,所以那把剑才逃了,他们也得尽快离开!
“走!”
他再不敢耽搁,朝着岸边墨明轩等人所在的方向奋力游去。
江河大陵经运转,分开水浪,速度很快。
岸边。
墨明轩,以及叶渔等人,早已等的焦急万分了。
他们只看到江心处剑气纵横,水浪滔天,光芒闪烁,却看不清具体战况。
此刻见张小凡破浪而归,急忙迎上。
“小凡!”
叶渔第一个冲过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肩头依旧渗血的伤口,眼圈顿时红了。
“我没事。”
张小凡摇摇头,脚步有些虚浮。
连续催动人皇印和黑炉,又与那诡异乌剑周旋,消耗实在太大。
“快走,地火要全面喷发了,这里不能待!”
墨明轩重重点头,他自然也感受到了脚下大地传来的毁灭气息。
“走,往高处撤!”
众人架起有些脱力的张小凡,带着惊魂未定的手球,转身就向远离江岸,地势较高的山林仓皇逃去。
黎落梅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呆呆地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然如同煮沸的巨锅,赤红一片,不断隆起膨胀的江心,眼中充满了后怕。
因为之前。
张小凡入水,她还嘲讽,是在找死。
但紧接着,这片大江异动。
其中传出的每一片动静,都能将她身子化为齑粉,但张小凡却从中轻易逃脱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就算没有那只灵兽,张小凡实力,也比他们强?
黎落梅张了张嘴,站在江边,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只能赶紧跟上队伍。
而,就在章小人几人,逃离江岸不到十息。
“轰!”
天地间,兀然冲开一声巨响。
江面上,那高山崩塌了。
一道高度,超过百丈的熔岩火柱,混合着滔天江水,被汽化的岩石,以及毁灭性的地火能量,自江心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刺目的红光,瞬间吞噬了夜空,化作巨大的云升腾起。
气浪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扫来。
“趴下!”
墨明轩大吼,率先扑倒,并将身边的叶渔和另一名弟子按在地上。
张小凡也被身旁的人拉着扑倒。
他勉强抬头,只见那恐怖的冲击波贴着地面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岸边他们方才立足的巨岩,树木,瞬间化为齑粉!
灼热的气流即使隔着这么远,也烤得人皮肤生疼,呼吸困难。
巨响过后,是持续不断的轰鸣。
更多的熔岩火柱从江心及沿岸裂缝中喷出,天空被映成暗红色,无数燃烧的碎石如流星火雨般砸落,点燃了山林。
大地撕裂,一道道深不见底,涌动着赤红熔岩的沟壑纵横蔓延。
河水被大量蒸发,江面水位急剧下降,露出更多烧红的河床。
空气中充满了难闻的味道,而且地面还在不停颤动。
“继续走,这里还不安全!”
“快走!”
墨明轩没他那么冷静,被风浪冲倒,身形赶紧站起,嘶哑着扯着黎落梅身继续狂奔。
张小凡也被搀扶着,回头望了一眼那毁灭的景象,心头凛然。
“幸好没有恋战。”
他想着之前,乌剑离开的景象,收敛心神,松了口气,全力运转灵气,稳住伤势。
毛球则是,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把脑袋埋起来,瑟瑟发抖。
一行人,足足逃了半个多时辰,翻过数座焦黑的山头,这里的水不再炽热,来到一处背风的凹地,众人才示意众人停下暂歇。
“快布阵!”
墨明轩动作迅速,头发脏乱,掏出一阵盘来,在这片林子周围布下阵法,灵光一闪,将外界隔开。
叶渔与张小凡,也是歇住。
“呼!”
抵达安全地点,张小凡松了口气,躺在地上,而叶渔却是已经红了眼睛。
她纤纤玉手,颤抖着,去解张小凡肩头被血浸透衣衫,只见伤口周围,血肉模糊。
一道道开裂的伤痕,深可见骨,更有一层诡异的灰色锋利气息,久久不散。
“这剑气是什么?”
叶渔美眸盯着,既担忧,又有些惊疑,张小凡在水下到底碰见了什么东西,这片水域里不止有太虚游天鱼?
第57章 山魈
“嘶,真疼啊!”
“迟早得抓住你。”
山中,夜色幽静,张小凡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叶渔指尖,凝着温润青光,小心翼翼地剥离他肩头凝固的血痂。
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翻卷的皮肉,泛着灰白色。
几缕游丝般的剑气如活物般在血肉间钻窜,每一次触碰,都引得整条右臂经脉刺痛难当。
“别动。”
叶渔声音轻颤,指尖灵力流,眼中满是心疼,还有疑似疑惑:
“这剑气,竟在吞噬我炼制的丹药药力。”
“它到底是什么?”
张小凡面色无奈,很想回答,其实他也不知道。
自己还有毛球,跟着预感,潜下江底,哪能想到碰见个这东西。
墨明轩蹲在旁侧,指尖捻起一撮从伤口渗出的灰霜,凑进鼻尖,随后面色猛地一变:
“难道是阴煞!”
“不对,这气息比阴煞更愣,难道……”
墨明轩似乎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他,随后苍白问道:
“那把剑出江时太快了,我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
“时不时通体幽灰,无半分纹饰?”
张小凡强忍剧痛点头,想起乌剑挣脱时,那点幽光,淡淡说道:
“是幽灰色的,而且它看我最后一眼时,像是在说些什么,好似活物。”
“荒唐!”
黎落梅倚在枯树旁,她闻言,指尖无意识搓着衣带,冷冷笑道:
“剑乃死物,纵有剑灵也需千年温养,这云岭中乃是一片方外小世界,平日无人,怎么可能有灵器残存到现在?
墨明轩却摇头:“我看未必,云岭虽偏,却曾是我宗长老修士的埋骨之地,未必不会有这等灵性的法器出现。”
叶渔闻言,下意识停下动作,灵力在张小凡肩头凝滞:
“你是说,那剑是陪葬品?”
墨明轩站起身,摇摇头,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林,神色严肃:
“我曾在峰中古籍里见过记载,有一种剑叫‘噬灵’的,以吞噬生灵灵力为生,剑身幽灰无纹,正是这般模样,是太上老宗主的佩剑。”
张小凡听得心惊,想起那剑挣脱时的眼神,分明带着怨毒,哪像死物。
叶渔皱眉:
“可就算是噬灵剑,怎么会突然现世,这云岭结界稳固,除非有人破了阵眼。”
“吼!”
话音刚落!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
紧接着,是树木折断的脆响。
“不好!”
墨明轩脸色骤变:
“是山魈大妖,至少也是三阶上等的,我之前来这片望月湖江河区域时就发现了,刚才慌乱中逃跑,忘记这里是他的领地了!”
“不过,这东西平日躲在深谷,今天怎么会跑出来?”
叶渔闻言,猛地站直,腰间长剑“唰”地出鞘,剑身映着月光,泛着冷冽的银辉:
“怕是被那剑的煞气引过来的。”
张小凡也咬牙,忍着右臂剧痛,起身微微一笑:
“管它是什么,来了就打!”
叶渔连忙按住他:“你的伤还没好,别乱动!”
“吼!”
又是一声兽吼,这次更近了,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暗中,一个身形佝偻的黑影正朝着他们快速移动,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腥气。
“果然是山魈王!”
墨明轩低喝,脸色难看,这东西他以前进云岭之前就有所耳闻,速度极快,且力大无穷。
自己等人现在这种状况,想与之搏斗,可是有些难了。
而且,现在可是在夜里。
动静大了,指不定会引来什么妖兽。
“怎么办?”
队伍中,其他几名修者脸色苍白,都是不知道怎么好了,前头那灰剑,灵脉异动,现在又来山魈,望月湖也去不得,他们到底该往哪里跑?
张小凡紧皱眉头,也不知道该去哪。
墨明轩深吸了口气,则是看向他认真说道:
“小凡兄弟,指条路吧。”
黎落梅闻言,又焦急又不屑地瞥了下几乎站立不稳、靠在叶渔身上的张小凡一眼,嗤笑说道:
“让他指路?我看是死路!”
“那山魈若真是被他伤口引来的,跟着他走,麻烦就会被引到哪儿!”
“依我看,趁现在那山魈还有所忌惮,没直接冲过来,我们直接分开逃跑才是正道,不要这个累赘!”
黎落梅的话语,像淬了毒,扎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他们本就是半路组队,而且张小凡吃过她的灵兽,还强逼着发了天道誓言。
如今大难临头,这支队,自然要散了。
而且,黎落梅的话太刺耳,叶渔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愤怒,几乎喷出火来,但她没轻举妄动,扶着张小凡的手却更稳了些。
“吼!!!”
那山魈妖王,并没给他们争论出结果的机会,耐心很显然妖耗尽了。
夜色下,其佝偻的黑影,已彻底冲破林木的遮蔽,青面獠牙,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张小凡肩头那若隐若现的灰气上,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接着,它四肢着地,一个猛扑,带起腥风,直直扑了过来!
“散开!”
墨明轩一声厉喝,手中早已扣住的数张符箓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团团炽烈火球炸响。
并非直击山魈,而是砸在它扑击路径的前方,形成一道短暂的火焰屏障,试图阻挠其冲势。
然而山魈王,对火焰只是略显忌惮,偏了偏头。
粗壮的手臂一挥,竟带起一股腥臭的妖风,将火球拍散大半,速度不减反增。
“它的目标是小凡的伤,剑气!”
叶渔看得分明,心中一紧,没想到那黎落梅猜的是真的,瞬间拔剑。
银亮剑光,划破夜色,却不是攻向山魈,而是斜斜刺向山魈探向张小凡的利爪腕部,意图逼其回防。
“碍事!”
黎落梅冷哼,身影却比叶渔的剑光更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魈侧翼,指间数点寒星射出,直取山魈那双赤红的眼睛。
山魈王吃痛,不得不收回抓向张小凡的爪子,回护面门。
只听“叮叮!”几声。
黎落梅的暗器,大多被其坚韧的皮毛弹开了,射向眼睛的两枚剑气却在眉骨上划出两道血痕,直接激起了它凶性。
“小心!”
张小凡咬牙,混乱中,他因剑气躁动,右臂肩膀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有力也使不出。
“不能硬拼,也不能分散。”
“我知道你们想要自己走,但现在形势不对,夜里到处都是妖兽,分散了更容易被逐个击破。”
“我感觉那把剑没走,它一直在看这边,只能往望月湖的方向走了!”
张小凡语气沙哑,气府中心,玄冥一气箓感应很清晰。
生死时刻,那种冥冥中的牵引杆,如同丝线,另一端就系在望月湖深处了,感觉无比的危险,那把剑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往望月湖走?”
墨明轩脸色变幻,手中符箓不断激发,化作地刺、藤蔓阻碍山魈,迅速权衡利弊。
分开逃,黎落梅所言,看似理智,但且不论抛弃同门道义有亏,单是眼前这山魈大妖,众人在一起合力尚且能对付。
分开后,谁能保证山魈不追着他们去?
更重要的是,还有那把剑,一直在暗处盯着。
作为参加祖祭大会的弟子,那把祖师佩剑,生了灵智,定已经是非凡的器物了,这样的机缘在眼前,谁想放走!
“信他一次!”
想着,墨明轩瞬间做出决断,对另外两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同门吼道:
“李师弟,王师妹,用你们的流沙符和迷雾符,干扰它视线和行动。”
“叶渔师妹,护住小凡师弟,黎师妹与我断后,且战且退,往湖边挪!”
闻言,那李姓和王姓修士如梦初醒,慌忙掏出符箓激发。
于是顿时,山魈王脚下地面变得松软泥泞,同时大片浓雾弥漫开来。
虽不能完全阻挡山魈的感知,但多少迟滞了它的动作。
“走!”
墨明轩一把拉住还想争辩的黎落梅,低喝:
“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想活命就跟上!”
黎落梅甩开他的手,却没再反驳,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被叶渔半扶半拖着往后撤的张小凡,眼中神色复杂难明,随即身形闪动。
掌心,灵气涌动,于是接着便有更多刁钻狠辣的暗器,从雾中射出。
袭向山魈关节,眼鼻等脆弱处。
一行人,且战且退,向着水气渐浓的望月湖方向移动。
张小凡几乎将全身重量靠在叶渔身上,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额上冷汗涔涔,但他咬牙坚持,同时努力感知着那冥冥中的牵引,低声指引方向:
“左前方有片乱石,可以稍微遮挡,右转,避开那片软泥地,下面有东西!”
“吼!”
这时,那尊山魈,在后方的迷雾和流沙中,怒吼连连。
其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寻常攻击难伤根本,不过好在有墨明轩断后,一时间竟被稍稍甩开一段距离。
然而,好景不长。
那山魈王见久攻不下,凶性彻底爆发,似是发动了什么‘妖族神通’,猛地人立而起。
“咚!咚!咚!”
只见,其抬起双拳,疯狂捶打自己胸膛,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周身妖气暴涨,竟将周围迷雾震散大半,紧接着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咆哮并非寻常吼叫,其中蕴含着一股奇特的音波之力,直冲神魂!两名修为较弱的弟子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动作顿时僵直,七窍缓缓渗出血丝。
“噗呲!”
叶渔也是娇躯一颤,张小凡本就虚弱,二人被这音波一冲,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嘴吐出了口鲜血。
“封闭听觉!”
墨明轩急喝,自己也是脸色一白,受到影响较小。
而山魈王,则是趁此机会,猛地跃起,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般压下,覆盖范围极广,打算将众人一网打尽!
…
“糟了!”
第58章 寒露
“糟了。”
“躲不开!”
这瞬间,墨明轩瞳孔紧缩。
正要咬牙使出损耗精血的保命符箓之时,一直躲避,几乎瘫软的张小凡,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因剧痛和虚弱而失焦的眸子,此刻竟迸发出一抹极具威严的精芒。
他摆脱开叶渔,身形向前一冲,拦在墨明轩身前。
抬起那只受伤的,此刻正传来钻心刺痛的右臂。
不是挡,不是攻,而是五指张开,其中金光符印涌动。
“小凡!”
这瞬间,叶渔惊呼,美眸之中满是担忧之色,还以为张小凡要以血肉之躯硬撼呢。
但,下一瞬。
“人皇印!”
只见,张小凡掌心之中,随着他爆喝,一股无比胃炎,恐怖的力量涌现出了。
那并非灵气,也不像是什么法术,而是骤然涌现出一枚繁复玄奥,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的金色符印,不过寸许大小,却仿佛蕴含着统御山河、镇压万邪的威能。
一出现,便将周围弥漫的妖气、煞气乃至那撼魂吼残留的音波冲击涤荡空,纯粹而恐怖,轰击出去。
“这怎么可能!”
瞬间,墨明轩距离最近,看得最清。
他感受到,那股虽不磅礴却本质极高的威压,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
而,凌空扑下的山魈王。
赤目中也本能地闪过一丝惊惧。
它也感受到了,那金印给它带来的威胁感,竟比后方那诡异的乌剑还要强烈!
然而,它庞大的身躯已如离弦之箭,收势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将周身妖力催动到极致,覆盖在利爪之上,狠狠拍下来。
“嗡!”
二者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敲在万载玄铁上的颤鸣。
金色符印与山魈王的妖力,在利爪接触的刹那,符印骤然内敛,随即猛地爆开。
“嗤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雪之上。
张小凡咬牙,竭尽全力,只见那山魈,凝聚了全身妖力的利爪,竟然在金光照射下迅速消融,瓦解了。
那金印,仿佛带着净化与镇压的特性,不仅摧毁妖力,更直接灼伤它的妖魂!
“嗷!!!”
瞬息间,只见那山魈,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庞大的身躯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轰然撞断数棵古木,砸进远处的灌木丛中。
它那只与金光接触的前爪,此刻皮开肉绽,焦黑一片。
甚至能看到骨头,而且伤口处残留的金光还在不断侵蚀,阻止妖力修复。
更可怕的是,它赤目中的疯狂,也是被金色烙印,冒出深深的恐惧,如同看到天敌。
“噗!”
而,一掌推出。
张小凡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般.
脸上那抹威严的金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人般的灰败。
他再次狂喷鲜血,这次的血中不仅带着冰碴,更隐隐有金光碎片闪烁。
右臂伤口处的灰气,也仿佛受到了金光的刺激,疯狂反噬,灰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肩头向心脏部位蔓延了寸许。
他身体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小凡!”
叶渔泣声扑上,接住他冰凉的身体,只觉得他生机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了。
“走,快走!”
墨明轩从震撼中强行回神,一把拉起几乎脱力的叶渔,又看了一眼那两名瘫软在地,七窍流血、显然已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个元乌峰同门,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咬牙低喝:
“对不住了。”
“二位师弟自求多福吧,往高处跑!”
墨明轩忍痛说着,转头就开始引路狂奔。
他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再去湖边了。
张小凡如今,气息微弱到了极致,那乌剑还在虎视眈眈,这种状态,他们到了望月湖也会沦为别人的猎物。
当先首要,是趁着山魈大妖被逼退,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疗伤。
黎落梅这时,也早已闪身过来。
她美眸复杂,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却刚刚爆发惊人手段,击退山魈大妖,可以说是拯救了所有人的张小凡,心绪复杂到了极点。
但,她没有废话。
只是抬手,又是数枚泛着蓝光的符印,射向那山魈王,阻其恢复,随即又出声道:
“往北,我记得那边有一处狭窄的雪谷隘口,易守难攻,寒气也能掩盖部分气息。”
说罢,她便跟着墨明轩,一同朝着北方掠去;了。
墨明轩跟叶渔一起,背起张小凡,也不再理会那两名注定无法带走的同门,以最快速度脱离战场。
路上。
张小凡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冷。
“嘶!”
他双目紧闭,很是痛苦,只感觉那些乌剑的凛冽气息,已经已蔓延到了心口。
一点点的,蚕食他最后的生机。
叶渔一边奔跑,一边不住地将自身温和的灵力渡入他体内,却如泥牛入海,只能勉强护住他心脉一丝温热不散。
不知,奔逃了多久。
天色依旧漆黑,但周围温度明显开始骤降。脚下的泥土变得坚硬,覆盖着薄霜,很快变成了厚厚的积雪。
树木越发稀疏矮小,形态扭曲,挂满了冰棱。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卷起漫天雪粉。
夜色里,他们闯入了云岭深处的寒地。
前方,忽而出现两座低矮雪峰夹峙形成的一线狭窄谷口,仅容两三人并行。
谷口内幽深漆黑,寒气如同实质般从中涌出,令人血液都要冻结。
“就是这里,寒鸦谷入口!”
黎落梅停在谷口,脸色有些发白,并非全因寒冷。
这地方给她的感觉很不好,死寂中透着诡异。
“里面情况不明,但谷口狭窄,或许能暂时阻挡那畜生,而且这极寒,或许对他体内的诡异剑气有些压制。”
黎落梅小声说着。
为张小凡着想,她总感觉不太自然。
墨明轩也察觉到,进入这片寒域后,张小凡伤口处那活跃的灰气似乎蛰伏了一些,蔓延速度也减缓了,于是便直接点头:
“进去,找地方安置!”
于是,几人小心翼翼,地踏入雪谷。
这谷内,比外面更加寒冷,积雪没膝,两侧是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峭壁。
月光被高耸的山峰遮挡,只有雪地反射的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夜色中,这山谷里,连风声到了这里都变得呜咽低沉。
“那里有个凹陷!”
叶渔眼尖,指着左侧冰壁下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天然凹洞。
三人连忙过去,清理开洞口积雪。
凹洞不大,但足以容纳几人蜷身躲避风寒。
墨明轩将张小凡小心放在最里面,叶渔立刻脱下自己所有能御寒的外衣裹住他,自己则冻得嘴唇发紫,依旧不停渡入灵力。
黎落梅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警戒和遮掩气息的小机关,墨明轩则拿出丹药分给叶渔,自己也服下调息。
一番奔逃激战,两人也几乎到了极限。
“他怎么样了?”
黎落梅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目光落在张小凡灰败的脸上和那触目惊心的灰白蔓延痕迹,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讥诮,但依旧平淡。
叶渔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有些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气息很弱,那灰气在吞噬他的生机,我的灵力没用。”
“墨师兄,黎师姐,你们见识广,有没有办法!”
墨明轩闻言,也是眉头紧锁。
他观张小凡,刚刚那道术法,至阳至正,本该克制这种乌剑剑气阴邪的。
但,这时候却反倒没有任何用处,似乎遭到反噬,伤上加伤。
他们也不是什么高阶丹师,目前状况,似乎只能靠张小凡自己硬抗了。
不过这极寒环境,或许是眼下,唯一能稍微延缓剑气侵蚀的手段,他们倒算是来对地方。
黎落梅沉默片刻,忽然又说道:
“我知这谷里,冰灵脉,或许会有‘寒玉凝露’。”
“既然这里环境可以让他伤势暂缓,想来那东西服用,对他也会有用处,不过那东西是珍稀灵质,藏在地心,我自己很难找到。”
叶渔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光芒,声音虽因寒冷和虚弱而微颤,却异常清晰:
“我去,黎师姐,我跟你一起去!”
“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找到寒玉凝露!”
她看向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张小凡,美眸早就湿红,接着又看向墨明轩,少女嗓音带着哭腔:
“墨师兄,此前多有得罪,这次就拜托你照看小凡了,我们去去就回。”
“等出去后,我叶渔定将报答!”
“叶族!?”
黎落梅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着叶渔那张被冻得发青却写满决绝的脸,嘴角动了动。
此前,张小凡和叶渔,一直用黑巾蒙脸。
没想到,她竟然是叶族的。
那么有毛球那样,珍稀的灵兽护身,倒也说得通了。
只不过,不知道。
张小凡是哪里的天才,看样子和这叶渔像是道侣。
“这谷里感觉也很危险,跟紧我,别拖后腿!”
黎落梅淡淡说着,深吸了口气,接着便走了出去。
叶渔也紧了下身上单薄的衣衫。
接着,她最后看了一眼张小凡,咬了咬牙,快步跟上。
第59章 见髓
夜里,叶渔紧了紧单薄的里衣,跟在黎落梅身后半步。
刚迈出山洞的刹那,风雪便如数千把冰刀,迎面吹来,令她下意识眯起眼。
满头黑发都覆上了白霜,根根晶莹剔透。
“跟紧。”
黎落梅回头看了眼,嗓音从前头传来,她被风雪吹得也有些颤抖,却没停步。
两人一前一后,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雪谷的夜静得可怕,只有脚下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是死寂中唯一的响动。
月光被高耸冰峰切割,零散洒在雪地上,映出青灰。
就这样,约莫,走了半柱香。
前方黎落梅,忽然停下,身子有些僵硬,叶渔险些撞上她的背。
“怎么了?”
她微微一怔,顺着黎落梅的目光望去,只见夜里,前方左侧冰壁上,赫然挂着几具扭曲尸体。
或者说,是冻僵的妖尸,青面獠牙,气息恐怖,即便死了,也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动作。
其皮毛上,结着厚厚冰晶,月光下很是诡异。
“是雪僵!”
黎落梅低声道,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
“进云岭前,师尊曾特意提醒,中部区域很多地方灵脉各异,不同区域会有不同异兽,雪僵就是其中之一,被此间寒气瞬间冻毙,魂魄封在躯壳里。”
“若是惊扰,这些怪物,就会别碰,绕着走。”
叶渔点点头,握紧了手中长剑。
剑柄传来的冰凉让她稍微清醒。她又想起张小凡肩上蔓延的灰白,心口一阵抽痛。
绕过那片冰壁,前路越发狭窄。
两侧冰峰几乎要合拢,只留下一条缝隙。
缝隙里更冷,寒气如有实质,往骨头里渗。
叶渔不得不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护住心脉,即便如此,牙齿还是控制不住地打战。
“等等。”
前方的黎落梅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
叶渔立刻屏息。
寂静中,她听到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冰层在缓慢裂开,声音来自脚下。
“退!”
黎落梅厉喝一声,身形向后急掠。
叶渔本能地跟着后撤,几乎在她离开原地的瞬间,脚下冰面轰地塌陷。
一个黑漆漆的冰窟露了出来。
数条苍白覆盖冰晶形似人臂的东西,从窟中猛地探出。
五指箕张,抓向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这么多雪僵!”
叶渔倒抽一口凉气。
那几条苍白手臂,一击不中,缓缓缩回冰窟,但冰面下传来更多窸窣爬行声,显然不止一具。
“走这边!”
黎落梅面色凝重,当机立断,指向缝隙另一侧稍宽的岔道。
两人刚冲进岔道,身后传来冰面大面积碎裂的巨响,更多苍白手臂破冰而出,朝着她们逃离的方向抓挠。
岔道内风雪小了些,但地势开始向下倾斜。
两侧冰壁上出现奇特纹路,像是天然符文,又像是古老生物爬行痕迹。
泛着淡淡幽蓝微光。
“这地方不对。”
黎落梅停下脚步,警惕环顾。
“寒气流动有规律,像是在供养什么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传来咚咚闷响,像是沉重脚步踩在冻土上。
紧接着,一个巨大阴影从拐角后转了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形似巨猿的妖兽,身高近丈,浑身肌肉虬结,覆盖着厚厚的冰甲。
它双目赤红,口鼻喷出白色寒息,手中竟拖着一根不知是什么妖兽的巨大腿骨,当作武器。
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阶妖兽!”
雪僵看到两人,赤目凶光暴涨,它仰头发出一声震耳咆哮,震得冰壁上冰棱簌簌落下。
随即,它迈开大步,拖着骨棒,轰隆隆朝两人冲来,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
“分头躲,别硬抗!”
黎落梅娇叱一声,身形向左急闪,同时指间寒芒连闪,数枚冰针射向雪僵双眼。
叶渔几乎同时向右一跃,但见那雪僵挥动骨棒,带起凄厉风声,砸在她刚才站立之处。
“轰!”
积雪混合着冻土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冰针射到雪僵眼前,却被它眼皮上厚重的冰甲轻易弹开,只留下几点白痕。
雪僵被激怒,舍弃黎落梅,转身又朝叶渔扑来。
它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
骨棒横扫,覆盖范围极大。
叶渔避无可避,咬牙举剑格挡。
“铛!”
一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叶渔虎口崩裂,鲜血渗出瞬间冻结。
长剑脱手飞出,钉入不远处的冰壁。
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红梅。
“小心!”
黎落梅惊呼,手中动作更快。
她不再留手,双手结印,周身冰蓝灵力大盛,随着胸口气府大开。
掌心,也是有数道碗口粗的冰链,凭空凝结。
如同有生命般的蟒蛇大妖,缠向雪僵四肢脖颈。
但见,那雪僵怒吼挣扎,冰链都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表面迅速出现裂痕。
“快走,这畜生力气太大,链子困不住它多久!”
黎落梅焦急地对叶渔喊道,自己却迎向雪僵,指间夹着一张银色符箓。
符箓上雷光隐现。
叶渔撑着冰壁站起,体内气血翻腾。
她看了一眼钉在冰壁上的剑,又看了一眼拼力拖延雪僵的黎落梅,眼中闪过决绝。
不能走!
虽然,她状态极差,但寒玉凝髓还没找到。
张小凡的伤势已经不知道恶化到什么地步了,这种关头,她如果和黎落梅被逼退,再想找下一寒玉凝髓可就难了,必须得抓住机会!
“喝!”
叶渔想着,强提一口灵气。
不顾经脉刺痛,双手飞快掐诀,玄冥一气箓在气府中微微震颤。
这灵气,不同于她之前温润的青光,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暴虐之感,缠绕怒雷。
“雷火,破!”
叶渔喉间迸出一声低喝,双手之间,那抹暴虐雷光骤然膨胀!
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凝成一道拇指粗细、通体紫红、边缘跳跃着炽白火星的电蛇。
雷火灵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噼啪炸响,撕裂雪夜,以远超光线的速度,狠狠刺向了雪僵赤红的巨目。
而,那雪僵妖。
似乎感应到,这雷火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赤目中首次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
它想闭眼,想偏头,但黎落梅的玄冰锁链还死死缠着它的脖颈和双臂,虽在崩断边缘,却也让它动作慢了半拍。
只这半拍,就够了。
“嘭!”
那雷火术法,精准地没入它的左眼。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的电流声。
那雪僵的左眼,瞬间变成一个焦黑的窟窿,残余的雷火之力甚至顺着眼眶向它颅内疯狂钻去!
与此同时,黎落梅也咬牙,将手中那道银色雷符全力激发,化作一道稍细些的银白闪电,轰在雪僵因痛苦而大张的口中!
顿时,这只雪僵。
嘴里也是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嚎叫。
庞大身躯剧烈抽搐,疯狂地甩动头颅,缠绕的冰链终于不堪重负,寸寸崩断!
但它自己,也遭受重创,雷火之力在它体内肆虐,破坏着生机。
它仅剩的右眼死死瞪着叶渔,充满了暴戾与痛苦,却已无力再发动致命攻击,踉跄着后退,最终轰然坐倒在地。
“噗!”
雪僵死了,叶渔也是喷出一口鲜血。
强行使用术法,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都站不稳。
“走!”
黎落梅一把扶住她,看也不看那重伤的雪僵了,直接带着她迅速冲过拐角,向雪谷更深处掠去。
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刚才消耗巨大。
二人,又前行了一段,找到一个背风的冰坳暂时停下。
黎落梅看向几乎瘫软的叶渔,眉头紧锁,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碧绿色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递给叶渔,轻声道:
“这是静心丹,能稍微安抚暴走的灵力,稳定伤势。”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叶渔看着那粒丹药,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抬眼看着黎落梅,美眸里莫名地带着一丝警惕:
“之前……你不是最瞧不上张小凡,认为他是累赘么?”
“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何如此拼命?”
黎落梅闻言,递药的手僵在半空。
她莫名想起,之前张小凡一人回头,击退山魈的场面。
心脏砰砰,没来由地慌了神。
“随你怎么想。”
最终,她只是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丹药你爱要不要,我只是不想你再出事,不然剩下我一个人,更拿不到凝露,也走不出这雪谷。”
她把丹药往叶渔手里一塞,转身走到冰坳口,背对着叶渔坐下调息,沉默不再看她了。
叶渔掌心,握着那粒尚带余温的丹药,看着黎落梅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心中疑虑,也是因对方这近乎赌气的反应,奇异地软化了一丝。
“也许是我多心了。”
叶渔心底淡淡呢喃,随后不再多想,将丹药服下。
“嘶!”
瞬间,药力化开,如同清凉的泉水浸润过经脉,让她紊乱的气息平复了不少,剧痛缓解。
二人就这般。
在这冰坳中,默默调息了好一阵子,随后继续往前走。
“是寒玉凝髓的气息,应该就在前面了!”
黎落梅忽然开口,眼神一喜,赶忙出声。
叶渔也感觉到了,屏息凝神,只见,前方的纷乱的风雪中。
好似弥漫着一股,精纯到极致,还带着一丝冰冷,若有若无的灵性气息,让人安心。
那股气息,与雪谷中肆虐的寒气不同,更加内敛,纯粹,温。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待,随后没有多言,继续向前,拐过一个大弯。
接着,见到一处巨大的冰窟。
方圆不下数十丈。
窟顶垂下,无数巨大的冰棱,每一根都晶莹剔透,内部有幽蓝色的光华流转,如同脉络。
冰窟中央,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里面蓄着一汪不过尺许见方的,浓稠如脂的液体。
呈现出幽蓝色,氤氲淡淡的雾气,散发异香。
“寒玉凝髓!”
第60章 归来
“是玉髓!”
冰坑中,叶渔惊呼出声,美眸浮现出一丝喜色。
然而,很快。
她便在那玉盆周围,看见了盘三条,通体近乎透明,唯有脊背有一条幽蓝细线的妖蛇。
而且,看其大小,和散发的寒意。
那几只妖蛇,近乎每一条都达到了三阶顶峰,相当于人类炼气四层的修士!
那几条蛇,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竖瞳锁定了闯入者。
蛇信吞吐间。
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分。
更让两人心头发紧的是,在冰窟四周的冰壁和地面上,散布着几十个微微隆起的雪包。
雪包无声蠕动,一只只覆盖着冰晶的苍白手臂,缓缓从中探出。
是雪僵,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它们似乎受到寒玉凝髓气息的滋养,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望着玉盆的方向。
又时不时看向叶渔和黎落梅,形成一种诡异的包围。
前有蛇,后有雪僵。
寒玉凝髓近在咫尺,却隔着天堑。
“冰线蛇守护凝露,雪尸又被凝露气息吸引……”
黎落梅脸色难看,分析了一番,随后得出结论。
硬闯,就是找死。
必须引开它们。
她看向叶渔,眼中光芒闪烁。
“你那能雷火术法的法子,还能用么?”
叶渔苦笑摇头:
“那术法极耗心神灵力,我刚才用了一次已近极限”。
黎落梅沉默,目光在冰线蛇,雪尸和那汪幽蓝凝露之间来回扫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叶渔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染血的袖口上。
那是在雪僵攻击时震伤吐出的血,此刻已经冻结成暗红的冰晶。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般划过她的脑海。
“黎师姐。”
叶渔的声音有些发干,但异常坚定:
“你说,这些雪尸和冰线蛇,最渴望的是什么?”
黎落梅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瞳孔微缩:
“你是说,生机?”
“活物的气血和灵力,它们被这极寒之地困缚,本能地渴望吞噬温暖的生命力,来对抗或者说,弥补自身的死寂与寒冷。”
“对!”
叶渔眼中燃起决绝的火光:
“寒玉凝髓是至寒灵物,它们守护,被吸引,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其寒气,更是因为凝露中蕴含的那一丝被极致压缩的,近乎不朽的‘灵性本源’。
这灵性,对它们这些死寂怨煞之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又因为过于精纯寒冷,无法直接吞噬。”
她抬起自己染血的衣袖,又看向黎落梅。
“而我们,是活生生的,带着充沛气血和灵力的‘猎物’!”
“尤其是受伤流血,气息不稳的猎物,对它们的吸引力,可能更大!”
黎落梅瞬间明白了叶渔的计划,心猛地一沉:
“你想用自己做饵?就算能引开一部分,你也会死的!”
“不会。”
叶渔摇头,目光投向冰窟深处,那玉盆后方隐约可见的另一条更狭窄,寒气更重的通道:
“你看那里。
如果我没猜错,那条通道才是真正通往冰灵脉核心,寒气最重。
雪尸和冰线蛇虽然喜寒,但未必敢深入那种连灵魂都可能冻毙的绝对寒域。
我们拿到凝露后,就往那里冲!它们不敢深入!”
黎落梅皱眉:“那里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待在这里更是等死!”
叶渔毫不退缩,眼圈泛红地看着她:
“小凡等不起,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黎师姐,你身法好,由我去当诱饵,引开它们大部分注意。你趁机以最快速度取走部分凝露,然后我们立刻冲向那条通道,求你了,行吗?”
黎落梅看着叶渔了,那双因为伤病和决心而格外坚定的眸子。
第一次,在这个她曾经有些轻视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坚韧感。
她也想起了,洞里那个昏迷不醒,却能在绝境中爆发出人皇印的少年。
这两人……倒是挺般配的。
“好。”
黎落梅不再犹豫,重重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
“我取凝露,你引敌。”
“记住,一旦我得手,立刻向通道撤,不要恋战,我会接应你!”
计划已定,再无迟疑。
叶渔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体内伤势的刺痛。
她撕下自己一片染血的衣袖,将残余的灵力逼出,混合着气血,涂抹在衣袖上,让那血腥与灵力气息更加浓烈。
然后,她看准雪尸聚集相对较少的一侧,猛地将染血衣袖奋力掷出!
几乎在衣袖抛出的瞬间,距离最近的三四具雪尸猛地躁动起来,苍白手臂疯狂抓向那抹血色。
更多的雪尸也被同伴的躁动和那鲜活血气吸引,缓缓转过身,朝着衣袖落地的方向蠕动。
就连那三条盘踞在玉盆旁的冰线蛇,也有两条昂起了头,冰冷竖瞳转向那边,蛇信急促吞吐,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郁的“生机”吸引了。
就是现在!
黎落梅身影如一道淡蓝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贴着冰壁,以最快速度掠向中央的玉盆!
她的目标明确,动作迅捷如电。
然而,还是有一条冰线蛇,似乎对玉盆的守护职责更执着,亦或是察觉到了黎落梅的动静。
它头颅一转,冰冷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黎落梅,身体一弓,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化作一道淡蓝色的虚影,张开布满细密冰牙的大口,噬向黎落梅的咽喉!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
叶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黎落梅仿佛背后长眼,在冰线蛇临身的刹那,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无骨的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扑。
同时,她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三道幽蓝寒芒射出,直取冰线蛇的七寸,双眼,正是她压箱底的灵法,专破护体罡气与坚韧防御。
冰线蛇身在半空,难以闪避,只得强行扭动身躯。
“噗噗!”两声。
两枚寒针,射入它颈部与身躯。
虽然被坚韧的蛇皮和冰甲抵挡了大半威力,依旧让它发出痛苦嘶鸣,动作一滞。
第三枚寒针,则被它勉强偏头躲过。
趁此机会,黎落梅已扑到玉盆边。
她毫不犹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玉瓶,手法娴熟地对着盆中幽蓝凝露一引。
一股吸力从瓶口传出,大约三分之一的凝露化作一道细流,被收入瓶中。
她不敢多取,一是时间紧迫,二是怕破坏此地平衡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凝露被取走部分,玉盆中的幽蓝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这一变化,仿佛刺激到了冰窟中所有的存在。
另外两条,被血气短暂吸引的冰线蛇猛然回头,发出愤怒的嘶鸣,放弃了对血袖的兴趣。
周围那些被引开的雪尸也纷纷转头,它们似乎对凝露的气息变化更为敏感,发出无声的咆。
数十条苍白手臂,齐齐转向黎落梅,整个冰窟的寒意和怨煞之气瞬间沸腾!
“走!”
黎落梅厉喝一声,将玉瓶紧紧攥在手中。
身形化作一道蓝影,毫不犹豫地朝着叶渔所指的那条狭窄通道冲去。
叶渔早在黎落梅得手的瞬间,就已开始向通道口移动。听到呼喊,她立刻全力催动残存灵力,紧跟而上。
两条冰线蛇速度最快,如同蓝色闪电,一左一右封堵向通道口。
后方,数十具雪尸也挪动着僵硬的身躯,挥舞着手臂,如同白色的潮水,汹涌追来。
更可怕的是,那条被黎落梅所伤的冰线蛇,也带着暴怒,从侧翼包抄而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通道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眼看就要被三条冰线蛇合围,叶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心头精血的血雾喷在双手之上。
双手急速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手印,接着双手,向前狠狠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寒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波动,呈扇形向前扩散。
三条疾扑而来的冰线蛇,首当其冲,被这道术法击中,动作顿时变慢。
连同眼中的凶光,体内奔流的寒毒,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后面,汹涌而来的雪尸潮。
其汹汹之势也为之一顿。
那些苍白手臂挥动的速度,明显减慢,似乎保住了。
但,这代价是巨大的。
叶渔喷出那口血雾后,脸色瞬间灰败如纸,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强行催动本源,已是伤上加伤,油尽灯枯。
“走!”
黎落梅一把捞住几乎软倒的叶渔,将她半抱在怀中,身形速度再提三分,如同离弦之箭。
从那几条动作凝滞的冰线蛇缝隙中,险之又险地挤了过去,一头扎进了那条狭窄幽深,寒气刺骨的通道。
就在她们身影没入通道的刹那,身后传来冰线蛇愤怒到极致的嘶鸣和雪尸手臂疯狂拍打冰壁的轰响。
但诡异的是,无论是冰线蛇还是雪尸,在追到通道口时,都硬生生停了下来,徘徊在通道口外。
赤红的蛇瞳和空洞的目光,死死盯着幽暗的通道深处,嘶吼声。
仿佛对通道内,某种更可怕的存在,充满了忌惮。
通道内,寒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
黎落梅抱着叶渔,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命向前冲。
她能感觉到叶渔的气息正在飞速减弱,身体冰冷得吓人。
而她自己,连续激战,动用秘法,又在这绝对寒域中奔行,灵力也消耗巨大,护体灵罡摇摇欲坠。
这条通道不知有多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越来越低的温度和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寒意。
黎落梅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脚逐渐麻木。
但她紧紧抱着叶渔,握着装有寒玉凝髓的玉瓶,脑海中只有一个冲出去的念头,她要救张小凡。
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她意识也开始模糊,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冰窟的幽蓝,也不是雪地的反光,而是……朦胧的,带着一丝暖意的,仿佛来自外界的自然天光?
黎落梅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点微光冲去。
眼前豁然开朗。
她们冲出了通道,竟来到了雪谷的另一端出口。
外面依旧是冰天雪地,但风雪小了许多,天边甚至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快要过去了。
黎落梅踉跄几步,抱着叶渔摔倒在雪地中。
她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她清醒了些。
她连忙查看叶渔的情况,少女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雪,气息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但心口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还活着!
黎落梅松了口气,自己也几乎虚脱。
她颤抖着手,想取出丹药,却发现自己和叶渔的丹药几乎都在激战中消耗或遗失了。
她看向手中紧握的玉瓶,瓶中幽蓝的凝露静静流淌,散发着精纯的寒气与灵性。
这东西,能救张小凡,但叶渔现在伤势极重,本源受损,寒气入体。
黎落梅看着昏迷的叶渔,又看了看瓶中的凝露,眼神剧烈挣扎。
最终,她一咬牙,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将一滴寒玉凝髓滴入叶渔口中。
凝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冰寒灵力,迅速流遍叶渔四肢百骸。
叶渔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死气却消散了不少。
她体内肆虐的寒气似乎被凝露更精纯的寒灵安抚,同化,伤势的恶化被止住了。
但凝露的寒气也让她身体更冷,如同冰雕。
黎落梅不敢多给,叶渔现在太虚弱,承受不住太多。
她收起玉瓶,将叶渔背在背上,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凹洞所在的方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却,丝毫没注意到。
暗处,后方。
接着风雪掩盖,正有一只体型硕大,胸口受了伤的大妖,正在盯着他们。
尾随两女,慢慢接近。
正是之前,张小凡近乎用命才击退的,那只山魈大妖!
…
“小凡,我们回来了!”
第61章 尾随
“小凡,我们回来了!”
雪地中,黎落梅的声音疲惫,背着昏迷的叶渔,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
墨明轩闭目,正盘膝守在张小凡身边,闻声猛地站起,随后脸色骤变:
“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黎落梅脸色青白,周身灵力波动微弱混乱,嘴角还残留着血渍,背上叶渔却是已经晕过去了,墨明轩上前帮她小心付下来,随后只听黎落梅苦涩说道:
“路上碰见了一大堆雪僵,我实力不济,是叶师妹近乎拼命才救了我。”
黎落梅喘着粗气说着,随后从怀中掏出那个特制玉瓶,指尖冰凉颤抖:
“她伤势差不多稳固住了,这些寒髓给她用了些,你看看,这些还够不,快给张小凡用!”
玉瓶在昏暗的洞中,散发着幽幽蓝光。
瓶内,那汪浓稠的液体缓缓流动着,精纯的寒气与灵性即便隔着瓶身也能清晰感知。
墨明轩接过玉瓶,入手刺骨冰凉,深吸一口气感知了一番,接着心底兀地震惊。
因为这寒玉寒髓,品相可比他预想的高多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蹲到张小凡身边。
一夜过去,张小凡的状况更加糟糕了。
他整张脸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肩伤口处蔓延出的灰白色,已从心口位置继续向上,蔓延到了颈侧,心口发黑。
伤口本身,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处泛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被冻伤又似被灼烧过的‘死色’。
几缕游丝般的灰气,在皮肉下缓缓蠕动,令张小凡的身体抽搐,眉头紧锁,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墨明轩观察了番后,神色沉重: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叹了声,拔开瓶塞,一股更加精纯凛冽的寒气顿时散发出来,令整个凹洞的温度似乎都骤然降低了几分。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整个瓶口倾斜,一滴滴粘稠寒髓滴落,精准地落在张小凡肩头那狰狞的伤口中心上。
触及皮肤的瞬间,只听“嗤!”的一声。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他伤口,那几处蠕动的灰气猛地剧烈翻滚起来。
同时,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寒气,与那乌剑的死气,开始在他伤口处剧烈冲撞,纠缠起来。
“啊!!!”
无意识间,张小凡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中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脖颈青筋暴起。
“按住他!”
墨明轩低吼,一手稳稳持瓶,另一手并指如剑,点在他胸前几处大穴。
渡入温和灵力,护住心脉,同时试图引导那股暴走的灰气。
黎落梅也强撑着上前,双手按住张小凡不断痉挛的肩膀。
她的手冰凉,触碰到张小凡皮肤时,能清晰感觉到皮下那灰气疯狂冲撞带来的震动,以及寒髓所化寒流带来的痛感。
两股极端灵气,在他体内肆虐。
若非张小凡本身意志坚韧,加上人皇印残留的一丝本源护住了最核心的生机,恐怕此刻早已爆体而亡了,但这种情况对他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再给他一滴!”
这时,黎落梅咬牙开口。
她能感觉到,那灰气虽然狂暴。
但在更高品阶的寒玉寒髓的压制下,蔓延之势似乎被暂时遏制住,甚至隐隐有被逼退的迹象。
墨明轩没有犹豫,又滴下一滴寒髓。
这一次,灰气的反抗更加激烈,但寒髓所化的幽蓝寒流也更为磅礴,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经脉向那灰气的源头冲刷了下去。
所过之处,灰气节节败退,被逼得不断收缩。
张小凡颈侧和脸上的灰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恢复到心口上方,并且还在缓慢消退。
然而,就在第二滴寒髓效力完全化开,灰气被压制到锁骨附近,眼看情况好转之时。
张小凡一直毫无动静的右臂,那只从肩头到指尖都呈现不健康灰白色,仿佛失去生机的右臂,忽然猛地抬起。
五指,僵硬地张开。
指尖竟是对准了,墨明轩手中的瓶口。
同时,他肩头伤口深处,那被压制住的灰气核心,骤然爆发出一种强烈的,充满贪婪与渴求的吸意味!
这吸力并非针对张小凡自身,而是直指玉瓶中剩余的寒玉寒髓。
不,不仅仅是寒髓。
墨明轩和黎落梅同时感觉到,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竟也有隐隐被牵引,想要离体而出的趋势!
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是那乌剑剑气!”
墨明轩脸色大变,想要移开玉瓶。
却发现张小凡那只灰白的右手,竟仿佛被无形之力操控,猛地抓来。
“砰!”
千钧一发之际,黎落梅一直按在张小凡肩头的手,猛地下移,死死抓住了他那只袭向玉瓶的灰白手腕。
触手冰冷坚硬,不像活人的手臂,疯狂地吞噬着她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气。
黎落梅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却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她知道,若让这被剑气本能控制的手臂夺走玉瓶,剩下的寒髓恐怕会被瞬间吸干了。
而张小凡,也会死。
“封住他右臂经脉!”
墨明轩反应极快,几乎在黎落梅上手的同时,他已并指连点。
数道金光符印,打入张小凡右臂几处要穴上。
这是镇封灵力的术法,但对那乌剑的剑气来说,效果似乎有限。
张小凡手臂,只是微微一颤,抓握之力稍减,却并未完全停止,仍在与黎落梅角力。
“这剑气太邪门了,我的封灵指印压不住它!”
墨明轩额头见汗,面色无比难看。
他一夜守在洞口,其实灵力消耗也不小。
眼看黎落梅快要支撑不住,他体内灵气也要见底了,根本控制不住那道剑气!
而,就在这危急关头。
旁边一直昏迷的叶渔,睫毛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她并未完全苏醒,但在这时,她却抬起了手。
冰凉的手指,坐起身,颤抖着,按在了张小凡那只灰白手臂的肩膀上。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诀光芒。
但。
就在叶渔指尖触碰到张小凡手背的刹那,张小凡身体,却是猛地一震!
“嘭!”
只听,嘭的一声。
他肩头伤口处,疯狂挣扎的灰气,以及那只灰白手臂中传来的吞噬之力,竟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
见到这一幕,墨明轩先是一愣。
接着,他不能多想,赶忙抓住机会,猛地将玉瓶从张小凡手臂可及的范围移开。
同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
以血为引,凌空画出一道复杂无比,金光中带着血色的符箓,狠狠拍在张小凡右肩伤口之上。
血色金符,没入伤口,与残存的寒玉寒髓之力混合。
化作一道强大的封印,暂时将那躁动的灰气,连同整条右臂的异动,都给强行镇压了下去。
顿时,张小凡手臂无力垂落,五指松开。
他眼中的痛苦之色,也稍缓了,重新陷入深度的昏迷。
但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些许,颈侧的灰白也彻底褪去,被压制回锁骨下方。
危机,暂时解除。
“呼!”
墨明轩,踉跄后退一步,靠着冰壁剧烈喘息,脸色惨白。
刚才那道血灵镇符消耗了他大量精血,还有灵力。
这会儿真是,太过虚脱,几乎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