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谁是替身
第302章 谁是替身
四个人在屋里站了一夜。
没人说话,没人坐下,甚至没人敢眨眼。他们就那么站着,盯着彼此,像四尊石像。
煤油灯烧干了,火苗跳了最后几下,灭了。屋里陷入黑暗。
黑暗中,林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都别动。”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等天亮。”
“天亮能怎样?”王胖子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天亮了就能看出来谁是人谁是……那个?”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林夜盯着窗外的方向。窗户现在是黑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但他知道那口井还在那儿,井沿上站过的那个“自己”还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挥手,一遍一遍笑。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姜颜的声音忽然响起,冷静得不像刚经历过那种事,“每个人都要回答。”
“什么问题?”苏浅浅问。
“只有你们自己知道的问题。”姜颜说,“第一个,王胖子,你右腿膝盖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说:“八岁那年爬树摔的,从村口老槐树上掉下来,磕在石头上,缝了七针。那时候林夜他爷爷还在,是他背我去镇上的医院。”
姜颜沉默了两秒,说:“下一个。苏浅浅,你最后一次见你爸妈是什么时候?”
苏浅浅的声音抖了一下:“去年过年。我回老家,他们给我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爸喝了酒,一直念叨让我早点找对象。我妈偷偷往我包里塞了两千块钱,让我别告诉他。”
“好。”姜颜说,“林夜,你呢。你爷爷留给你的那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的什么?”
林夜脑子里飞快闪过爷爷日记的画面。
最后一页。
他翻过很多次,但那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林夜说,“什么都没写。”
黑暗中响起一声轻轻的吸气,分不清是谁的。
姜颜沉默了几秒,说:“轮到我问你们了。你们谁记得,我脖子上这条项链,是谁送的?”
没人说话。
林夜使劲想,想姜颜平时戴没戴项链。他记得她好像一直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但链子上挂着什么,谁送的,他完全没印象。
“我来说。”姜颜的声音更冷静了,“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她死的时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链子上挂着一个戒指,我妈的结婚戒指。这件事,我只告诉过一个人。”
“谁?”王胖子问。
“白灵。”
屋里又安静了。
林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他头疼。
姜颜把这么私密的事告诉白灵,白灵告诉谁了?那个从井里出来的“人”,知道多少?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姜颜顿了顿,“我们四个里面,可能有一个,知道这件事。也可能有两个,三个,四个。也可能……”
她没说完。
但林夜明白她的意思。
也可能,他们四个全都是从井里出来的。真正的他们,早就在某个时候被换掉了。
“不行。”林夜开口,“这样问不出来。我们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苏浅浅问。
林夜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还是黑夜,但天边已经有一点点发白。那口井还在院子中间,安安静静,井沿上空空荡荡。
“都出来。”林夜说,“我们去看井。”
“你疯了?”王胖子声音都变调了,“第十一条规则,不要往井里看——”
“第十一条规则已经出现过了。”林夜打断他,“现在是第十二条规则的第二天。规则可能变了。”
他抬脚往外走,走到井边,站定。
另外三个人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不敢靠近。
林夜低头看向井里。
井水很平静,倒映着开始发白的天空。水面下什么都没有,没有脸,没有眼睛,什么都没有。
“你们过来看。”林夜说。
三个人犹豫着,慢慢走过来,站在井边,往下看。
井水里倒映出四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数一数。”林夜说,“几个影子。”
“四个。”苏浅浅说。
“对,四个。”林夜指着水面,“我们四个,四个影子。但昨天晚上,站在井沿上的那个‘我’,它没有影子。你们记得吗?”
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点头。
林夜继续说:“如果从井里出来的东西没有影子,那我们现在都有影子——”
“说明我们都不是从井里出来的?”王胖子抢着说,脸上露出喜色,“那我们没事?”
林夜没回答。他盯着水面,盯着那四个模糊的影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影子在晃。
但井水是平静的。
没有风,没有动静,水面平得像镜子。但影子在晃,晃得很轻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轻轻搅动。
“不对。”姜颜忽然说,“影子不对。”
“怎么不对?”苏浅浅问。
姜颜蹲下来,凑近水面,盯着那四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脸色惨白:
“四个影子,但只有三个在动。”
林夜心里一沉。
他盯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在晃。他又盯着旁边三个人的影子。
苏浅浅的影子在晃。王胖子的影子在晃。姜颜的影子也在晃。
四个都在晃。
“哪个没动?”他问。
姜颜指着水面,手指发抖:“你自己看。”
林夜仔细看。
四个影子,确实都在晃。但有一个晃动的频率,和其他三个不一样。
其他三个的晃动是同步的,一起往左,一起往右,一起变模糊,一起变清晰。
但有一个,它的晃动总是慢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像是——
像是它本来不应该在那里。
林夜慢慢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三个人。
苏浅浅站在他左边,王胖子站在他右边,姜颜站在王胖子旁边。
三个人的脸在晨光里都白得吓人。
“谁最后一个过来看井的?”林夜问。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姜颜说,“我是最后一个。”
“你过来的时候,我们三个已经站在井边了?”
姜颜点头。
林夜盯着她,她也盯着林夜。
“姜颜。”林夜说,“你刚才问我们的问题,还记得吗?”
“记得。”
“你问王胖子疤怎么来的,他答了。你问苏浅浅最后一次见爸妈什么时候,她也答了。你问我爷爷日记最后一页写的什么,我也答了。”
姜颜点头:“对。”
“现在我问你。”林夜盯着她的眼睛,“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是你妈留给你的。你妈怎么死的?”
姜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说过,是你妈死的时候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林夜往前走了一步,“她怎么死的?”
姜颜往后退了一步。
“生病。”她说,“生病死的。”
“什么病?”
“癌症。”
“什么时候?”
“十年前。”
“在哪儿?”
“医院。”
林夜盯着她,一字一句问:“哪个医院?”
姜颜张了张嘴,然后——
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和白灵消失前的笑一模一样。
“林夜。”她轻声说,“你问的这些,我不知道。”
王胖子往后跳了一步:“我操!”
苏浅浅抓住林夜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姜颜还站在那儿,站在井边,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我不知道。”她又说了一遍,“因为我只记得我妈给了我这条项链,只记得她死了。怎么死的,在哪儿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全都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井里的倒影,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现在我才想起来,这些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白灵。”
林夜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果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那刚才她说的那些——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妈的事的?”苏浅浅忽然问。
姜颜抬起头看她:“什么?”
“我妈给我塞钱的事。”苏浅浅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姜颜,“我从来没告诉过你。”
姜颜愣住。
“王胖子摔跤的事,你也知道。”苏浅浅继续说,“他八岁那年,你在哪儿?你认识他吗?”
姜颜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林夜爷爷的日记。”苏浅浅的声音越来越高,“你看过那本日记吗?”
姜颜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姜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四个人身上。井水里的影子还在晃,四个影子,三个同步,一个慢半拍。
慢半拍的那个,是姜颜的影子。
林夜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姜颜第一个看见井里的眼睛。
昨天晚上,姜颜主动下井取样。
昨天晚上,姜颜取上来的那瓶血,她说那是她的血。
“姜颜。”林夜的声音很轻,“你是什么时候下井的?”
姜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
“我不知道。”她说。
“你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我记得我下井了,但不记得是怎么下去的。”姜颜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我记得我取样,记得血变成红色,记得被你们拉上来。但不记得之前的事。从看见井里眼睛开始,到被拉上来,中间有很长一段,是空白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夜,忽然笑了:“林夜,我可能不是我自己了。”
“那你是谁?”
姜颜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从井里出来的‘你’,它穿着你的衣服,长着你的脸,但它跳回井里了。可那个‘我’呢?”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它可能没跳回去。它可能,已经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