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三个名字
第330章 三个名字
第二个来的人走后,村里安静了几天。
那几天天气很好,太阳晒着,暖洋洋的。守井的人还是每天来,坐在井边,看着那些花,说着闲话。
刘大爷的收音机天天唱着老戏。
李婶的鞋底纳了一双又一双。
张老六发着呆,偶尔蹦出一两句话。
赵寡妇哼着歌,狗蛋放学后也来,蹲在井边写作业。
孙婆念叨着,对着那些花说个没完。
周婶手脚麻利,把井边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
陈拐子歪着坐,但背挺得很直。
王木匠继续刻人,刻完一个又一个,摆在井边。
那些花就那么开着。
一百朵,白白的,嫩嫩的。
风一吹,一起摇。
像一片小小的花海。
第六天,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三个人。
一个老头,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姑娘。
老头七十多岁,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走路拄着拐棍。中年男人四十出头,长得高高大大,扶着老头。年轻姑娘二十左右,扎着马尾,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们从村口走进来,一路问到井边。
那天守井的是周婶。
她正在拔草,看见三个人走过来,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老头走到井边,看着那些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就是这儿?”
中年男人点头:“应该就是。”
老头慢慢蹲下来,伸出手,想摸那些花。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不敢摸。
怕摸坏了。
他看着那些花,眼泪流下来。
没出声,就那么流。
中年男人站在他旁边,也红着眼眶。
年轻姑娘直接哭出了声。
周婶看着他们,心里难受,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了一会儿,老头擦了擦眼泪,开口了。
“我们家,三个人。”他说,“我爹,我哥,我弟弟。”
周婶愣住了。
老头继续说:“民国二十六年,我爹死在这井里。民国三十年,我哥也死在这井里。解放那年,我弟弟还是死在这井里。”
他指着那些花。
“他们三个,都在这里。”
周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家三口。
三代人。
都死在同一口井里。
老头看着那些花,眼神恍惚。
“我那时候小,不记事。后来大了,听我妈说的。她说我爹是被人推下去的。我哥是替人死的。我弟弟是自己跳的。”
他顿了顿。
“我妈守了一辈子寡,把我们姐弟几个拉扯大。临死前,她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坟。”
他的声音发颤。
“我找了六十年。六十年啊。”
中年男人扶着他,轻声说:“爸,别太难过。”
老头摇头:“不难过。找到了,就不难过了。”
他对着那些花,一个一个喊名字。
“爹!大哥!小弟!”
“我来看你们了!”
那些花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