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双渡守河,独留林家根
一夜安稳无梦。
次日破晓,天光透亮,三人准时退房出发。
出了小镇,依旧是荒芜土路。道路两侧没有繁茂农田,只剩连片荒坡,野草丛生,风一吹杂草起伏,满目苍凉。
徒步大半天,一道宽阔大河横亘前路,阻断去路。
这条河远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河道都要宽阔,河水浑浊汹涌,水流湍急,滚滚向东奔涌,声势浩大。河面之上,无桥无路,唯有一处老旧渡口,是唯一的过河通道。
岸边停着一艘宽大木船,船上零散站着几个本地村民,挑着担子、背着竹筐,等着渡河。
我快步上前询问:“大爷,可否渡河?”
船头的船夫抬眼点头,语气干脆:“上来吧,凑齐人就走。”
三人抬脚登船,船体宽大平稳,能容纳十几人。我们找了靠边的位置站定,静静等候开船。
没一会儿,船夫撑篙离岸,木船缓缓驶入河道中央。
河中水流极急,整艘船被冲得左右摇晃,颠簸不停。浑浊河水翻着浪头,根本看不清水下深浅,透着一股莫名的凶险。
王胖子老毛病又犯了,瞬间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住船舷,指节都攥得发白,大气不敢喘一口。
我望着汹涌河水,思绪不自觉飘回之前的渡口。
那位孤身守河的老翁,我把李字玉佩赠予了他。不知道此刻,那枚玉佩是不是还安安稳稳挂在他腰间,陪着他日日守着渡口河水。
短短十几分钟,木船稳稳靠上对岸。
三人下船结清船费,刚往前走了两步,我脚步猛地一顿,浑身一怔。
对岸渡口船头,同样坐着一位老者。
头戴旧草帽,身朴素衣,手里捏着一根烟杆,静静坐在船头吹风看水,姿态淡然,和对岸那位渡翁几乎一模一样。
可细看眉眼神态,又完全是两个人。
我心头微动,径直迈步走上前。
“大爷,您一直在这个渡口守着吗?”
老者抬眼看向我,吐出一口白烟,缓缓点头:“守了几十年了。”
他抬手指向宽阔河面,语气带着岁月沉淀的平淡:“这条河分两岸,一边一个渡翁。那边老伙计守西岸,我守东岸。两人隔河相望,守着往来路人,守了一辈子。”
隔河相守,半生孤伴。
一瞬间,我彻底懂了。
李儿母亲执念三百年,放不下孩子,放不下故土。这枚儿字玉佩,困在井底三百年,本该陪着执念终老,如今恰逢两位隔河相守的孤翁,正是它最好的归宿。
我不再犹豫,抬手从怀里掏出那枚温润的儿字玉佩,轻轻递到老者面前。
“大爷,这枚玉佩送给您。”
老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通透的古玉,满眼诧异:“这是贵重老物件,我不能平白收你的东西。”
“它不贵重,只保平安。”我语气诚恳,“您一辈子守着大河渡口,风吹日晒、岁岁孤单,就让它陪着您,护您岁岁安稳。”
老者摩挲着温热的玉面,沉默片刻,紧紧攥在掌心,脸上露出淳朴温和的笑意:“多谢你啊,年轻人。”
我轻轻摇头,无需道谢。
渡尽执念,皆是圆满。
转身告别渡口老翁,带着苏浅浅和王胖子继续赶路。
走出很远之后,我下意识回头回望。
东岸渡口,老者依旧静坐船头,掌心紧握着那枚儿字玉佩。正午烈阳洒落,玉面折射出一点细碎微光,在风里一闪一闪,温柔又安宁。
那光芒温柔澄澈,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三百年前的那位妇人,放下了所有执念,眉眼舒展,笑得安然释怀。
所有牵挂,所有遗憾,在此刻尽数落地安生。
我抬手摸向胸口衣襟。
空空荡荡的怀里,如今只剩最后一枚玉佩。
刻着「林」字。
初代守村人遗留,林家三百年唯一的根,唯一仅剩的念想。
三百载宿命浮沉,万千信物散尽,最终,只剩它陪着我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