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没得选
她是大普罗斯人,骨子里流的是大普罗斯人血脉,哪怕她为神异局卖了一辈子的命,哪怕她手里握着再多的秘密、立下再大的功劳,那些坐在权力顶端的人,也永远不可能真正信任她。
他们可以用她的能力,用她数百年的经验去处理那些棘手的烂摊子,却绝对不会让她真正踏入核心权力层,不会给她任何掌控自身命运的机会。
在他们眼里,她永远是个“外来的异类”,是把好用的刀,却绝不能让刀拥有自己的意志。
没有靠山,又爬不上去,等待她的,自然是毫不掩饰的忌惮与密不透风的监视。
新上来的掌权者,对她这个活了近五百年的女巫充满了戒备。
他们怕她的秘法,怕她藏起来的底牌,更怕她不受控制。
于是,无处不在的监视,成了安娜生活的常态。
她的公寓里,被装了不下二十个隐蔽的监听器与摄像头;她的每一次外出,都有专人贴身跟踪,行踪要精确到分钟上报;她的所有通讯全程被监听,就连和邻居随口的闲聊,都会被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每隔一段时间,她还要接受局里的精神审查,确保她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神异局的天罗地网,把她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可她要活下去,要维持住自己的长生,就必须完成那十二年一轮的十三人血祭。
这种需要绝对隐秘、需要提前数月布局、需要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带走十三个人的血腥仪式,在如今这种全天候无死角的监视下,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她甚至连私下里准备祭祀用的符文,都要担心会不会被监控拍到,会不会被精神审查探查到。
她的下一个祭祀轮回,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如果不能按时完成献祭,那滚滚而来的十二年时光,会瞬间砸在她的身上,数百年的寿元亏欠会一并爆发,她会在短短几个月里迅速衰老、腐朽,最终化为一捧尘土。
对于一个活了近五百年、早已习惯了长生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更可怕的事了。
那些短生种嘴里“长生是诅咒”的屁话,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不堪一击。
她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求过所有还能说上话的人,可没人敢为了她,去违逆神异局的高层,去触碰这条红线。
整个世界,唯一一个有能力帮她躲开神异局的天罗地网,唯一一个敢和神异局正面对抗,唯一一个能给她足够空间完成祭祀、让她继续活下去的人,只有浩瀚女王。
所以,她做出了选择。
其实从一开始,安娜不是没想过找刘醒非。
在她发现自己走投无路,连祭祀的基本准备都做不了的时候,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人,就是刘醒非。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神异局在西极世界一手遮天,靠着美帝斯世界霸主的底气,能呼风唤雨,能定下所有规则,甚至能凭着所谓的政治正确,随意拿捏任何人的生死。
可这份滔天的权势,到了神州中土,便连半分都施展不开。
美帝斯再强横,也不敢在中土的地界上撒野;神异局的手再长,也伸不进那片有着自己千年规矩的土地。
只要她能到中土,只要刘醒非愿意护着她,别说神异局的监视,就算是美帝斯举国施压,也动不了她分毫。
可问题就在于,她去不了,也联系不上。
神州中土与西极世界,从来都不是隔着一片海那么简单,那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两套完全不同的规则。
她是神异局在册的特工,档案上明明白白写着大普罗斯出身,在美帝斯那套无孔不入的政治正确里,一个普罗斯裔的特工,私自前往神州中土,接触中土的顶尖超凡者,这本身就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别说是真的动身前往,就算她只是在通讯里流露出半分这个念头,那些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的监听器,就会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送到神异局高层的办公桌上。
不等她订好机票,等待她的就会是最高级别的禁锢,甚至是当场处决。
她连迈出这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就算她真的豁出一切去了中土,也未必找得到刘醒非。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主动约过她一次。
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联系,从来都是她跨越山海,主动去找他。
他像是永远活在自己的节奏里,闭关、修行、处理中土的事,常常一消失就是几年,连半点音讯都没有。
西极世界的风,吹不进中土的层峦叠嶂;她的消息,也到不了刘醒非的耳边。
很多事就是这样,不到事到临头的那一刻,你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无可奈何。
她试过所有能试的路,求过所有能求的人,可到最后,能给她一条活路的,只剩下浩瀚女王。
她没得选。
她接受了浩瀚女王的帮助,躲开了神异局的层层监视,拿到了完成祭祀的机会,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帮浩瀚女王对付刘醒非。
事情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无法回头的地步。
想到这里,安娜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刘醒非,刚才还带着决绝的语气里,此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与委屈。
“刘醒非,对不起。”
她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可这三个字里,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反倒带着几分质问。
“但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好好想想,你有多久没有主动找过我了?”
“你心里从来就没把我当一回事,不是吗?是不是就因为我是个普罗斯人,你从骨子里就歧视我的血脉,觉得我不过是个外邦人,只配和你随便玩玩,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她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些,那些攒了几十年的失望与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尽数涌了出来:“既然你从来都没把我的死活放在眼里,那我为了活下去,选一条能走的路,做了今天的选择,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刘醒非,你能理解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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