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礼,只为卿颜
沈墨月垂眸,凝在他轻轻勾住自己尾指的指节上,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微微收拢指尖,像是要将那残留的温度留住,又缓缓松开。
抬眼望向一直屏息等待的李氏,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总算添了几分真切的人间烟火气:
“母亲辛苦了。”
李氏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咚”一声稳稳落地,松了口气,眼底瞬间亮起,连连点头:
“不辛苦!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恰在此时,门外又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萧一低沉的请示声便适时响起:
“主子,属下来送换洗衣物。”
萧夜衡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悦:
“进。”
萧一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袭崭新的亲王常服,躬身恭敬呈上,动作利落规整。
沈墨月的目光落在那袭石青常服的襟口,隐约瞧见一角暗纹轮廓,针脚极密,在晨光里隐隐泛着流光。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带着点审度的意味问萧夜衡:
“王爷这身常服,纹样也是新绣的?”
“嗯,上月一并吩咐针线局赶出来的。”
萧夜衡接过衣裳直接抖开,石青底上,暗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透窗而入的碎金晨光里若隐若现,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接缝。
与她那件紫裙上的花样如出一辙。
像是一对并蒂莲,被能工巧匠拆开,一朵绣在他的襟边,一朵绣在她的裙摆。
“怎么样,阿月瞧着可还满意?”
他低头看了看,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一点不显山不露水的得意,又转向沈墨月,眼底那点笑意还没散尽,带着几分促狭:
“先换衣裳?为夫也想瞧瞧,我的王妃穿上这身吉服,是何等风华。”
沈墨月嗔了他一眼,耳根烧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绯红,声音又低又急:
“母亲在这,你说什么胡话?”
"我、我带着丫鬟先退至外间,不打扰二位更衣。"
李氏连忙侧身,几乎是用逃的姿态领着众人尽数退出厢房,房门轻轻合拢,落锁的咔哒声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青黛上前,躬身伺候沈墨月更衣,十指翻飞如蝶,将绛紫吉服一层层妥帖地穿在她身上。
另一边,萧一立在外侧,替萧夜衡更换常服,动作更是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二人皆是王府顶尖伺候之人,片刻功夫,便已各自妥当。
沈墨月换上那袭绛紫裙,立在铜镜前,细细打量一身新衣——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容色沉静,绛紫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缠枝莲纹沿着裙摆蜿蜒而上,似有暗香浮动,添了几分雍容华贵。
像一朵在暗夜里静静盛开的花,却在每一个花瓣边缘都藏着刺。
她微微侧身,裙摆流转间,那些细碎金纹便如夜河里的星子,沉静又夺目,将晨光都揉碎了纳入其中。
另一侧,萧夜衡已然换好石青亲王常服,石青为底,剪裁利落,襟边袖角以暗金缕线细绣缠枝莲纹,针路细腻——
与她的檀紫长裙纹样暗合,一深一浅,一青一紫,一重一华。
如同山水相依,日月同辉,无声呼应之间,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融洽。
他束发冠玉,庄重华贵,整个人矜贵得如同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可腰间那条白玉蹀躞带却恰到好处地压住了那份过于精致的贵气,为他添了几分武人的利落劲气,贵而不弱,威而不傲,站在光里,一身风骨。
“收拾妥了?”
萧夜衡缓步走到镜前,与她并肩而立。
铜镜映出一双璧人,气韵相融,一刚一柔,一静一动,竟是出奇地般配。
“妾身这边也好了。”
沈墨月轻声应着,目光忍不住往他身上瞥了一眼——
发觉他袍角底下藏的竟也是同款缠枝莲,与他平日冷肃矜贵的风格截然不同,透出几分不为人知的、只属于夫妻间的亲昵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