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9
昭阳殿内静悄悄的,暖炉生温,帘幕低垂,一室安然。
彩霞端着一盏温热汤药缓步入内,躬身轻声道:“娘娘,药熬好了,温度刚好,趁热饮下吧。”
一旁明月看着那盏乌色药汤,眼底忍不住泛起几分心疼,低声劝道:“娘娘,这避子汤药性虽温和不伤根本,可终究日日入体,奴婢实在替您心疼。”
盛薇兰斜倚软榻,一身素雅宫装衬得她容色莹润绝世,眉眼淡淡无波,语气从容清醒:“我母亲早有叮嘱,我年纪尚轻,不必急着孕育皇嗣。再缓两年,身子养得极致康健,来日方能稳妥安稳。”
她抬眸,目光沉静审慎:“此事严密收好,汤药、痕迹、伺候之人,半点风声都不能外泄,万万不可被宫里任何人察觉。”
彩霞立刻应声:“娘娘放心,昭阳殿近身宫人奴婢早已层层排查,皆是心腹,嘴严可靠,绝无外泄可能。”
盛薇兰抬手端过药盏,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无半分娇怯抗拒。
这汤药并非寻常伤身避子药,方子温和精妙,既能缓时避孕,亦能日日潜养气血、调和肌理。她心里通透明白,眼下圣宠正浓,根基未稳、位份尚浅,贸然诞下子嗣,只会成为后宫众人眼中的靶子。唯有先把身子养至最佳状态,来日站稳脚跟,方能从容取舍。
一朝承宠、圣眷隆重,她的家世也随之水涨船高。
其父因她恩泽,顺利擢升四品官职,兄长亦得宽裕环境专心备考科举。盛薇兰念及家人,早早备好丰厚物件送往家中,长幼有序、人人有份,只是给生母与一母同胞嫡妹的赏赐最为厚重。
人心皆有偏私,她亦不例外。唯有至亲血脉,才是她宫外最稳妥、最牢靠的后盾。
殿中沉寂片刻,彩霞上前低声回禀近日打探来的宫中秘事,字字谨慎:“娘娘,这些时日奴婢与明月悄悄打听,摸清了不少旧年秘辛。传闻之中艳冠六宫的宣妃,其实早已不在宫中,几年前便悄然离开天启,外头都传,是随一名江湖男子私奔而去。也正因宣妃弃子远走,七皇子自幼无母庇护,不得陛下疼爱,在宫中常年受冷、屡被欺凌,处境孤苦。”
她顿了顿,继续细数后宫局势,条理分明:
“如今后宫诸位皇子之中,大皇子为典妃所出,可典妃常年无宠,陛下极少踏足她宫殿,典家也算是天启城出身前五的世家。其余诸位皇子皆年岁尚幼、未成气候。唯独六皇子最为尊贵金贵,乃是胡妃所生。”
“胡妃是陛下潜龙之时的原配正妻,与陛下共历风雨、患难相守,是陛下年少最珍重之人,而后陛下登基,胡妃病逝。陛下还是王爷时,对宣妃一见倾心、亲自求娶,一度欲册平位正妃,可惜宣妃心性不在天启,决然离去,抛下稚子、抛下荣华。”
“即便如此,陛下多年从未对外宣告宣妃病逝,反而保留其妃位、尊其封号,对外遮掩真相。旁人不知,奴婢猜测,陛下心底多半还存着一丝侥幸念想,盼她一日归来。”
明月听得愤愤不平,连忙开口宽慰:“可那都是陈年旧梦了!如今有娘娘在侧盛宠加身,温柔绝色,陛下哪里还会记得多年前的宣妃!”
盛薇兰静静听完全部始末,长睫轻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讽,语气微凉通透:“这般看来,宣妃也算不得什么深情绝色。”
“若她真有半分母性、半分顾念,便不会抛下稚子独自逍遥。深宫寒苦,年年岁岁,多少稚童悄无声息夭折凋零,她将亲生孩儿扔在这吃人宫里,形同亲手弃子杀子。世间竟有这般凉薄自私的母亲。”
语罢,她轻轻一叹,敛去眼底冷意,神色恢复淡然:“罢了,皆是过往云烟。”
“帝王之心从来最是善变、最难掌控,想要牢牢坐稳圣宠,一步步拿捏得住,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家门第普通、根基浅薄,无世家扶持、无外戚撑腰,在这美人如云、佳丽三千的深宫之中,仅凭一时新鲜绝色,终究难以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