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旧部
那人脚步轻快的走来,站在叶心远对面。
在他的心中,这一刻,叶心远的模样竟与记忆中某段模糊的残影重合。
那人张张嘴:
“您可是……叶心远,叶帅?!”
叶心远努力抬起眼皮……
看着跳动火光下那人的脸庞,脑中已经不记得他的“真名”,但那“诨号”他却没有忘:
“你是……‘贺横刀’?”
在这片沙漠上。
“贺横刀”的名字,在各部族、流民、沙匪甚至朝廷队伍的口中,早已成了某种沉寂的符号,鲜少被提起。
年过四旬的他,身形并不算高大,但那双宽阔的肩膀却如擎天之柱,在这终年肆虐的风沙中站成了一棵被烈风反复摧折、吹斜,却始终未曾倒下的胡杨。
长久的曝晒,让他的脸庞染上了一层粗粝的沙土之色,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坚韧。
贺横刀曾是叶心远还是叶帅时,二门外的值守侍卫,职责是看门,战事起时持刀守护,闲暇时便守在门房里,除了练兵,便是手端大碗喝着热茶。
那夜叶心远突然被贬离京,府门外铁骑如雷,早已杀机四伏。
贺横刀当时正蜷在门房那把破旧的木椅上,马嘶声穿透夜幕惊醒了他,他拿起手边伴他多年的单刀,和众人助叶心远杀了出去,并跟上“叶帅”的脚步。
这一跟就是数日,贺横刀却从未问过终点。
直到一夜众人在荒凉山隘刚要歇脚,却又遭追兵在山隘路口拦截,两人被迫分道扬镳,叶心远南行,贺横刀等人则毅然往北,以身涉险诱敌。
临别时,叶心远留下一大笔钱和一句“活着”,贺横刀点头应下,便决绝地奔向了北坡。
谁想,这一别,便是多年。
贺横刀杀出重围,发现举国已无他落脚之地,于是出关漠北,成了一名沙匪。
因为他本就骁勇善战,又接受过系统训练,能带兵征战,便很快成了那支匪帮的首领,后来管辖着几十号弟兄,也开始把控商路,渐渐站稳脚跟。
现在,贺横刀的匪帮已经有几百人,他也成为了对此地局势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
但他这些年一直想着心中的“叶帅”,是他给了自己活命和启动的钱银,也是他将自己训练为一名战将,于是开始打探叶心远的消息。
但在这信息闭塞的荒漠,多年来也杳无音信,直到去年四州围剿叶府这等大事发生,贺横刀才得知叶心远被围与失踪,但至于往后叶心远的下落,便成了他难以查证的谜团。
此时,贺横刀看到叶心远,好似看到了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反复确认后,赶紧叫手下拿出水和食物,叶心远只喝了几口水,便看着贺横刀。
那目光里没有命令,也没有寒暄,两人就这样相望片刻,叶心远站起身,贺横刀未发一言,已起身紧随其后。
“赤砂古城。”叶心远轻声道。
这夜,贺横刀带着手边十几名亲随,驮着沉甸甸的盐与干肉,从沙丘来到了赤砂古城那干涸的河床。
这一路上,他跨着一匹深棕骏马,给叶心远讲了这里更加详细的地理环境。
而叶心远,也将众人聚集在一起,向他们介绍这位如从天降的“沙漠刀客”。
贺横刀抱着自己的刀,看向台上的叶心远。
岁月似乎将他打磨得更为嶙峋,比贺横刀记忆中更瘦削,但他不禁也想到了自己,和上次听叶心远演讲,自己的脸,早已满是被风沙长年雕琢后的痕迹。
这一晚,叶心远就在给贺横刀安排的营房里安睡。
两人从“你还活着。”
聊到了贺横刀知道的,叶心远最后的动向:
“我以为您早已不在。因为年前有商队回来传信,说叶府已平,满门皆灭,您行踪全无。此后流言四起,有人说您葬身深海,有人说您流落海外,还有人说您误入邪道……”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哪一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