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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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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湘猛地转身,拔腿朝着侧边幽深的窄巷狂奔逃窜。瘦高绑匪持刀紧随其后,脚步迅猛,死死追在她身后。

  巷口狭窄逼仄,光线昏暗。叶湘拼尽全力狂奔。可冲进巷内深处,却发现前路被一个大木桶堵住了——这条巷子,是一条死路!

  是巧合?还是对方早已算好一切、提前布的绝杀陷阱?

  来不及细想,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已然逼近。

  瘦高绑匪追了上来,高高举起寒光凛冽的西瓜刀,面目狰狞:“你竟敢杀我兄弟!贱人!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这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地,他手腕狠狠发力,大刀裹挟着风声,朝着叶湘当头劈下!

  “叮……”

  千钧一发之际,叶湘指尖飞快一动,从随身储物空间中瞬间取出一柄高压电棍,抬手横挡而上!

  金属刀身狠狠砸在电棍机身上,清脆的碰撞声骤然响起。

  下一瞬,高压电流瞬间迸发震荡,强劲的力道顺着刀身传导而上。

  瘦高绑匪只觉虎口骤然发麻剧痛,手臂一阵酸软脱力,紧握的西瓜刀再也攥不住,“哐当”一声脱手落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不等对方反应,叶湘眼底冷光凛冽,毫不犹豫按下最高档位,将电棍狠狠抵在他的胸腹之处!

  滋滋——!

  剧烈的电流疯狂窜动、肆虐灼烧!

  “啊——!!”

  凄厉极致的惨叫声撕裂小巷,瘦高绑匪浑身剧烈抽搐震颤,身体僵直扭曲,不过两秒,便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晕厥过去。

  叶湘迅速收回电棍,随即再度心念一动,从空间内抽出一根沉甸甸的实心铁棍。

  看着地上晕厥、依旧暗藏凶险的绑匪,她眼神彻底褪去所有柔弱,只剩历经生死后的冷沉与果决。

  为杜绝后患,她高举铁棍,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朝着瘦个的头颅砸了下去。随后,又朝他身上砸了好几下。

  老杜浑身带着缠斗过后的淤青与尘土,与两名闻讯赶来的差佬进了窄巷。刚拐进巷口,三人瞬间顿住脚步,眼底皆是一震。

  幽暗逼仄的死巷里,血腥气浓烈得化不开。

  叶湘满身是血地靠在墙上,双手紧握沉甸甸的铁棍,指节发白、手臂微微震颤。整个人看着,像一只受了重伤、濒临绝境的幼兽。

  看到他们走来,叶湘扬起铁棍在空中胡乱挥舞,动作僵硬又慌乱:“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人看着,有些癫狂。

  两名巡警下意识想要上前,老杜立即拦住了他们:“叶小姐这是被刺激的,暂时失了神志。”

  老杜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温柔:“叶小姐,别怕,是我,我是老杜,你的贴身保镖。”

  一遍,两遍,三遍……

  “老杜……我的保镖……老杜……”叶湘低声念了好几遍,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动,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老杜……你来了……”

  老杜看着她满身血污、摇摇欲坠的脆弱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小姐,外面的绑匪也解决了,咱们没事了。”

  “没事了就好……”

  话音落尽,紧绷许久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壁,叶湘缓缓滑落,彻底晕厥了过去。

第九十二章住院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丝丝缕缕钻入混沌的意识里,像细密的针,一点点刺破笼罩在脑海里的黑暗。

  叶湘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白茫茫的天花板、平整干净的白色被单,视线朦胧晃动,晃得人微微发晕。

  她想起身,却发现四肢发软,浑身骨头像是被生生拆开又强行拼合。

  “阿湘?”

  叶湘微微抬眼,看向声源处,撞入视线的竟是顾亦舟憔悴的模样。她下意识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顾亦舟正坐在病床边,身子微微前倾,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阿湘,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叶湘心头微怔,记忆停留在昨日被偷袭脱力晕厥的瞬间,后续发生的一切她就不知道了。

  目光再次落回顾亦舟身上,她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怎么这么邋遢?”

  素来矜贵整洁的人,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利落。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下悬着厚重的青黑。规整的衬衫领口随意敞开,衣身布满褶皱,凌乱不堪。

  顾亦舟下意识抬手,想要摸她的脸,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又骤然僵硬收回。

  他们已经分手不再是男女朋友了,顾亦舟轻声问道:“阿湘,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头还疼不疼?”

  无人知晓,昨日接到叶湘遭遇绑架的消息时他脑子一片空白。好在赶到医院,医生说叶湘只是受了惊吓晕厥过去,身上也只是一些擦伤,并无性命之忧。

  叶湘看着他狼狈憔悴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与心疼:“顾亦舟,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顾亦舟立刻俯身,小心翼翼替她掖好边角松散的被角:“医生说你受了极大的惊吓刺激,身上还有多处磕碰擦伤,必须好好静养。”

  从昨日上午得了消息赶来,他寸步不离守在病房,一刻都没有离开。夜里更是不敢合眼,生怕出现突发状况。

  叶湘凝着他,轻声问道:“绑匪……那些绑匪是什么人?幕后主使是谁?”

  提及此事,顾亦舟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那三个绑匪的身份还在查。你放心,不管幕后主使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叶湘轻轻颔首,喉咙干涩难耐:“水……”

  顾亦舟倒了温水,试好温度后,用小勺一勺一勺喂到她唇边,动作温柔细致。

  喂完水,他关切地问道:“阿湘,你还有哪里难受?我叫医生过来复查。”

  叶湘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眉眼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头痛欲裂,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是高烧的后遗症。”顾亦舟柔声解释,语气满是心疼,“你昨晚发高烧,烧到四十度。现在的乏力、头痛,都是高烧后的正常反应。”

  话音刚落,病房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笃、笃、笃,三声轻响过后,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曼琪提着东西走了进来。

  看见叶湘醒了,她欣喜不已,快步走到病床边:“阿湘,你终于醒了!你真是吓死我了!”

  昨日中午她接到消息,得知叶湘半路遭遇偷袭、险些被绑架,惊得手中电话筒直接摔在地。

  等她匆匆赶到医院时,看着叶湘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吓得差点也晕过去。

  “我没事了。”叶湘声音虚弱无力,视线转向一旁眼底布满倦色的顾亦舟,轻声道,“顾亦舟,你去休息吧!有曼琪陪着我,你不用担心。”

  苏曼琪立刻顺势开口劝说:“阿湘现在醒了,已经没事了。你熬了一天一夜,再不休息身体会垮的。你要是累病了,谁来追查幕后的凶手为阿湘讨回公道?”

  这句话恰好戳中顾亦舟的顾虑。

  他起身,语气郑重托付:“苏小姐,那就麻烦你帮忙照看阿湘片刻,有什么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陪着阿湘的。”

  顾亦舟又俯身叮嘱了叶湘几句,让她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这才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苏曼琪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湘,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问我爹地,他只说三个绑匪都死了,再多的他就没说。”

  叶湘不想再回想昨日惊险的画面,她轻轻抿了抿干涩的唇,轻声说道:“曼琪,我饿了。”

  苏曼琪闻言立刻笑了起来,眉眼温柔:“还真是巧了,我带了红枣燕窝粥,这东西最是滋补了。”

  当时她还觉得母亲多此一举,顾亦舟在病房肯定什么都准备了。却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等她打开保温桶,清甜温润的粥香,瞬间驱散了病房里沉闷冰冷的药味。

  一碗温热的燕窝红枣粥落肚,暖意顺着食道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叶湘原本惨白的面色,也褪去几分病气,浮起一丝浅浅的血色。她靠着枕头,轻声问道:“昨天的事,有没有被媒体知道?”

  这话一出,苏曼琪的神色明显一顿。

  她迟疑了下,还是据实以告:“瞒不住的。今天好几家报社都登了你半路遇袭的消息。不过你放心,这里是养和医院,安保极严,狗仔和记者根本混不进来,不会有人打扰你休养。”

  叶湘闻言,眉心轻轻蹙起。

  苏曼琪看着她凝重的神情,犹豫再三还是将担心的事说了:“阿湘,昨日那三个绑匪全都死了,媒体一定会顺着线索深挖下去。”

  叶湘点点头,以后道:“我的小食店生意确实红火,可都是新式小食,也没抢谁的生意,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呢?”

  她话音刚落。

  “啪嗒——”

  苏曼琪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直接滚落地面,在光洁的地板上轻轻弹跳两下,彻底僵住。

  她脸色发白,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颤音:“置你于死地你?阿湘,不是绑架吗?!”

  叶湘眸光沉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是绑架求财,他们就是要杀我。”

  正是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寒意,她才会当机立断先解决了痦子男,又诱引瘦个绑匪入窄巷了结了他。

  苏曼琪脸色很难看,若是绑匪绑架,那是冲着钱来的;可若是要杀叶湘,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九十三章幕后主使(1)

  顾亦舟指尖死死攥着那叠调查报告,指骨泛白、青筋紧绷。所有线索——匿名黑金流向、牵线的中间人,层层追查下去,幕后之人竟然是他的母亲—顾夫人沈书仪。

  顾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华贵的旗袍,发髻一丝不苟,面上带着世家主母惯有的端庄矜贵。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被撞破隐秘的慌乱。

  顾亦舟一字一句道:“你跟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面色阴沉骇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的顾亦舟,故作平静:“为了外面一个野女人,你质问你的母亲?”

  顾亦舟双手紧握,问道:“我都已经跟阿湘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找绑匪绑架她?!”

  就因为母亲的强硬干涉,阿湘都主动跟他分手了。他以为分手了这事就过去了,却没想到,他母亲还是不罢休。

  顾夫人被他质问得心头一紧,不过面上依旧不肯示弱:“分手又如何?你心里还有她!顾亦舟,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自己!”

  “我让你去相亲,你不去。这两天更是为了那女人,公司的事都不管,守在医院不眠不休。顾亦舟,你瞒不过我。只要这个女人在港城一天,你的一日放不下她。”

  顾亦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与无力:“我跟她已经分手了!我也断了和她的联系,你到底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顾夫人缓缓起身,一身矜贵得体的装束衬得她眉眼凌厉:“她出身卑贱,根本配不上你,更没资格踏进顾家的大门!”

  她字字强硬,语气斩钉截铁,“留着她,迟早会成为你的软肋,成为整个顾家抹不掉的污点!”

  “污点?”

  顾亦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沉凉刺骨:“她寒窗苦读,凭自己的努力从泥泞里爬出来。如今开报社、小食店,日子越来越好,并且知恩反哺家人。这样干净、坚韧、美好的姑娘,是我高攀了,是我们顾家不配。”

  “你简直无可救药!彻底被这女人迷昏了头!”顾夫人优雅尽失,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与独断:“顾亦舟,我都是为了你!为了顾家,长痛不如短痛。只要她离开港城,你就能摆脱这些儿女情长的拖累,回归正途,接手顾家产业!”

  “为我好?”

  顾亦舟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弧度,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失望,终于尽数破壳而出:“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还有家里的资源,永远都先给他,剩下的边角零碎才轮得到我。”

  “上学念书时,我成绩优异深得老师喜欢,你却次次告诫我,说大哥是顾家嫡长子、是既定的继承人,我不能盖过他的光芒。”

  “后来爷爷越来越喜欢我,你怕我动摇大哥的继承人位置,不顾爷爷跟爹地的反对将我送出国。你并不在意,一个十岁的孩子在陌生的环境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家。你心里,只有大哥。”

  “好,如你所愿,我在国外不回来。可大哥进顾氏三年亏损了数百万,你暗中动用顾家资源一次次替他填平窟窿。可他烂泥扶不上墙,勾搭警司小舅子在外养的女人,闯下无可挽回的大祸。”

  “他撑不起顾家了,你转头又想起了我,强硬逼我接手这个烂摊子。”

  顾亦舟一字一顿,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湮灭,只剩彻骨寒凉:“我不愿,你又用死来威胁我。好,我妥协接手了,你又嫌我的女朋友出身低微,逼她跟我分手。你的达成后又要我迎娶盛家千金,联姻铺路。”

  他轻声发问,语气悲凉又讽刺,句句戳心:“妈咪,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任意操控的提线木偶?你的棋子?”

  顾夫人眼底藏着一丝慌乱,却依旧不肯退让,厉声呵斥:“我是为了你前程!更是为了顾家百年基业!你大哥心性单纯扛不住事,顾家将来只能靠你!豪门子弟,婚姻从来都是筹码,何来什么真心情爱?”

  顾亦舟说道:“从小到大,我不争不抢,不夺不闹。你偏爱大哥,我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你送我远走异国,我独自熬过无数孤苦日夜,也从未怪过你半分。”

  “我以为,哪怕你偏心,好歹是我的母亲。我退让、我妥协、我接手顾家所有压力,总该换你一分体谅。可你从来没有。”

  顾亦舟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望,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霜:“你眼里只有顾家脸面、家族利益、长子前程。我这个人、我的喜好、我的真心、我的余生,从来都不在你的考量之内。”

  顾夫人被他说得心慌意乱,眼眶发红,依旧固执己见:“亦舟,那个女人配不上你!你要娶了她,整个港城都会笑话顾家!”

  顾亦舟面露悲凉:“你放心,她不会嫁我的。”

  “顾夫人,既然你从不在意我这个儿子。以后,我也不需要你这个母亲了。”

  顾夫人大惊失色:“顾亦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亦舟离开老宅,去了医院。

  看见叶湘的那一刻,方才在顾家硬撑的所有冷硬与决绝轰然崩塌。

  顾亦舟嗓音沙哑得厉害,刚开口,便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阿湘,对不起……”

  叶湘看着他悲痛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语气平静地问道:“那几个匪徒,是你母亲派来的。”

  顾亦舟身形一僵,半晌后才满是自责地说道:“对。她想逼你离开港城,彻底断了我的念想,逼我妥协听话,娶盛家小姐。”

  愧疚,淹没了他的心间:“阿湘,是我没用,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了这种惊吓。”

  叶湘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那几个人的目的不是绑架恐吓,也不是勒索赎金——他们是来杀我的。”

  “你说什么?!”顾亦舟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叶湘平静地说道:“你没听错,他们就是要杀我。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老杜。”

  “她要杀你?”顾亦舟冷静下来:摇头说道:“不可能……她再固执强势,也只是不满我放不下你,顶多是恐吓你、逼你离开港城……”

第九十四章幕后主使(2)

  思索了下,叶湘也觉得沈书仪不会说谎。原因很简单,她若死了,顾亦舟有可能会撂挑子不干了。毕竟,他从没想过继承家业,是被赶鸭子上架,逼不得已。

  沈书仪是想让儿子继承家业,而不是想他与自己决裂。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叶湘脑海里闪过那些豪门争斗剧集,眸光微凝,抬眼看向身侧的顾亦舟:“有没有可能,这次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或许是你大哥?”

  顾亦舟眼底掠过一抹错愕,下意识蹙眉摇头:“我大哥?不可能,他没有要害你的理由。”

  叶湘定定地望着他,轻声追问:“倘若昨日我真的死于非命,你查到匪徒是顾夫人雇的,你会怎样?”

  这话像一块巨石,骤然压在了顾亦舟心头。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良久他才握紧拳头,抬眼说道:“我会彻底脱离顾家,出国从零开始,不会接手顾家的家业。”

  以他的能力本就无需依仗顾家的荫蔽,自己能挣下一份家业。褪去顾家二少的身份桎梏,没有家族亲人的牵绊掣肘,他反倒能更好地施展拳脚,闯出一片天地。

  “这就是他的动机。”叶湘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你让人继续往下查,看看我的推测是不是对的?”

  “好。”

  上午人昏昏沉沉,诸多事情她尚且来不及告知他。此刻她脑子很清醒,有些事就不能再拖了。

  叶湘说道:“昨天的三个匪徒,脸上有痦子的那个、还有巷子里那个瘦高的,都是我杀的。”

  顾亦舟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那个胸口中刀的匪徒,是你动手的?”

  巷子里匪徒是叶湘杀的,他知道。但胸口中刀的,他以为是保镖杀的。

  叶湘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我当时装得浑身发抖、惊惧失措的样子麻痹住了他,趁他放松警惕匕首刺入他的心脏。”

  顾亦舟心口骤然一揪。

  “那巷口那个人,你又是怎么制服的?”他压着心底的酸涩,轻声追问。

  叶湘垂下纤长的眼帘,语气带着几分后怕的轻颤:“是我运气好。他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我当时吓懵了,攥着铁棍胡乱砸下去……后面就记不清了,只记得都是全是血。”

  顾亦舟心中的愧疚与悔恨汹涌翻涌,几乎将他淹没。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嗓音沙哑低沉,满是自责:“对不起,这场无妄之灾,都是因我而起。”

  “别这么想,这事不怪你。”叶湘抬眸,眼中没有半分埋怨:“顾亦舟,已经发生的事多想无益,你多想想以后。他现在能对我动手,以后也一样会对你下毒手。”

  顾亦舟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叶湘点点头,说道:“上午杜忠义来了,我与他已经统一口径,对外说辞就是意外。不过,眼下需尽快把三具匪徒的尸体火化。省得那些小报记者深挖下去,胡编一通。”

  她真正担心的,是小报的追查推动警方对绑匪进行尸检。一旦法医解剖尸体,必定能查出瘦高匪徒身上的电击残留。那根电棍是她高价找人特制的,只要警方深挖,顺着线索很快就会查到她头上。可当时在巷子,没人看到过电棍,这就给她留下隐患了。。

  顾亦舟没有多问缘由,当即沉声应下:“我明白。今天我就让人将它们火化了,不会留任何痕迹。”

  离开医院后,顾亦舟第一时间安排人手去处理匪徒的尸体,紧接着便下令抓捕了给顾夫人牵线的中间人。

  幽暗的私刑房间里,中间人被铁链牢牢缚住,身上早已被盐水浸过的长鞭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听闻脚步声逼近,他艰难抬头,看着缓步走来的顾亦舟,瞬间涕泗横流,哀嚎求饶:“二少!饶命啊二少!”

  顾亦舟立在他面前,冷声问道:“说,是谁授意你杀叶湘的?”

  中间人浑身颤抖:“二少,没人授意杀叶小姐啊!夫人只是吩咐我找两个人吓唬吓唬叶小姐,让她离开港城。二少,我也不想的,但夫人的吩咐我不敢拒绝。

  “到现在还敢谎话连篇。”

  顾亦舟冷嗤一声,抬手示意下人:“把火盆搬过来。”

  赤红的炭火在铜盆里熊熊燃烧,热浪翻涌。顾亦舟俯身,亲手拿起一块烧得通体通红的铁烙,火光映亮他冷峻的眉眼。

  他举着铁烙走到中间人面前,满脸笑容地说道:“你说,这块烙铁印在你脸上,会是什么模样?”

  中间人的心理防线被击溃,他嘶哑着声说道:“我说!我全都说!是大少爷!是大少爷给了我二十万港币,让我解决掉叶小姐!”

  拿到中间人亲笔签字画押的口供证词,顾亦舟转身去了顾家主楼,将证词放在家主顾明山面前。

  顾明山看完口供,脸色瞬间沉如寒潭,抬眼看向顾亦舟,问道:“你想怎么样?”

  顾亦舟神色冷冽,字字铿锵:“三个条件。第一,顾亦尘手中所有顾氏的股份,尽数划归我名下;除此之外,您和母亲,再各自转出百分之五的股份给我。第二,将顾亦尘一家全数送往国外,十年之内,不许回香港。第三,我的婚事暂缓,等我大学毕业再说,且婚后我会搬离顾家。”

  从前的他,觉得凭自己的能力也可挣得万千身家,所以不愿与顾亦尘争抢顾家。同意接手家业,也是念及血脉责任,不愿顾家的基业毁于一旦。

  可经此一事,他彻底醒悟。心软退让,只会换来步步紧逼、赶尽杀绝。权势、财富、底牌,唯有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掌控自己的人生。

  顾明山眉头紧锁,沉声道:“亦舟,叶湘确实出众优秀。但你若想全面接手顾氏、坐稳掌权人的位置,就必须娶沈小姐。盛家的财力与权势,是你稳固地位的关键。”

  顾亦舟淡淡开口:“您不必顾虑叶湘。我和她已经彻底结束了,往后再无可能。”

  有了这次的事,叶湘是不可能再跟他重修于好。而他,也舍不得将叶湘卷入顾家这个漩涡。他的妻子必须有权有势有家族倚靠,这样心怀叵测的人才不敢动手。

  顾明山深深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好,我答应你。”

第九十五章补偿

  顾亦尘一家要被送出国,如同巨石砸进平静的宅院。对这一决定,顾夫人坚决反对。只是这一次,向来纵容、事事顺着她的顾明山,这次态度很坚决。

  顾明山神色沉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若是舍不得亦尘,便跟着他一同去鹰酱国定居。”

  顾夫人当即噎住,她怎么可能去异国他乡?在港城她是身份尊贵、人人敬畏的顾家主母,举手投足皆是体面,处处有人奉承迁就。要是远赴陌生的鹰酱国,不仅顾家内务会尽数落入二房手中,还会影响她跟顾明山的感情。离得远了见得少,时间长了感情也就淡了。

  顾明山早知道她不会去鹰酱国,淡淡开口:“书仪,这次的事,你确实做得过了。亦舟现在正在气头上,你暂时不要再去找他。等他气消了,心绪平复了,我会让他回家吃饭。”

  他觉得妻子这件事办得很蠢,不过一个女人,就算跟儿子纠缠不清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儿子又不吃亏。偏自作聪明找人去教训她,结果惹得儿子与她越发离心离德。

  顾夫人憋了一肚子火气,又无处发泄,咬牙切齿地冷斥:“那个叶湘到底会什么狐媚招数,让亦舟被迷得神魂颠倒,连父母都不要了。”

  顾明山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警示:“叶湘的事,不过是一根导火索。真正让亦舟跟你离心的,是你这些年的偏心与区别对待。你若不想彻底失去这个儿子,就收敛你的性子,往后好好待他。”

  他顿了顿,再度沉声叮嘱,定下规矩:“叶湘和亦舟已经结束。以后,你不要再针对刁难她,把她当成一个寻常晚辈看待就行。”

  顾夫人没说话。

  顾明山知道她听进了自己的劝告,便不再多费口舌。

  隔日一早,他便指派专属秘书去医院探望叶湘。

  病房内,秘书将厚重的文件袋递到叶湘面前,态度恭敬得体:“叶小姐,顾先生知晓此次之事让你受了委屈,心中十分愧疚。这里是一点微薄补偿,还望你收下。”

  叶湘抬手接过文件袋,神色平静地说道:“补偿我收下了,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秘书本以为她会心存芥蒂、借机拿捏,或是故作清高推辞,没料到她如此通透识趣。她心中松了口气,客气道别:“那叶小姐安心休养,我先回去了。”

  待秘书关门离去,苏曼琪才凑近过来,带着几分诧异开口:“我还以为,你不会妥协呢!”

  叶湘垂眸看着掌心的文件袋,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凉意。不妥协又能如何?报仇?对峙?如今的她势单力薄,根本没有与顾家抗衡的资本。

  以顾明山在港城的权势人脉,只需轻轻抬手,便能将她碾得毫无翻身之力。意气用事,只会得不偿失。

  她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套浅水湾顶级豪宅的产权证书,以及一张一百万的巨额支票。

  叶湘微微挑眉,轻声轻笑:“顾家主倒是出手阔绰。”

  苏曼琪看着眼前的厚礼,短暂惊讶后,瞬间明白这里面的关节。她握住叶湘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阿湘,这点补偿算不得什么。我们好好经营小食店,将来有一天,我们定能把它店开遍全城、开遍全世界!让这些鼠目寸光、随意轻贱你的人,尽数后悔去!”

  叶湘抬眸,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漾起清亮笃定的笑意,轻轻点头:“好,我们一起努力。”

  她心中早已暗自规划好了前路。

  服装设计是她的专长,更重要的是,她熟知未来的时尚风向与流行趋势,这是旁人无法企及的先机。

  不过商业管理是她目前的短板,现在正好在大学,她要在这三年将这块短板补齐了。

  等顺利从大学毕业,她要着手创立属于自己的原创服装品牌。打造一个走向世界、享誉全球的国风轻奢服装品牌,让自己的设计被千万人看见、认可,便是所有服装设计师毕生追求的终极梦想。而她,也不例外。

  苏曼琪看着东西问道:“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叶湘不假思索地说道:“豪宅卖掉,然后与这一百万一起,拿去炒股。”

  “炒股,要全亏了怎么办?”

  叶湘不在意地说道:“反正也是白得的,亏就亏了。”

  她对五六十年代的政策以及股市行情不熟悉,但七十年代以及之后的港城股市行情以及国际大趋势,她一清二楚。

  苏曼琪竖起大拇指:“大气。”

  一百多万啊,眼睛不眨就敢扔进股市,换成是她不敢。毕竟炒股风险太大,一夜能上天堂,一夜能入地狱。

  让叶湘没想到的是,顾亦舟竟也要给叶湘补偿。

  他将一张早已备好的支票递到叶湘面前,指尖微微紧绷:“这钱是我赚的,跟顾家没关系。阿湘,你一定要收下。”

  叶湘想也没想便轻轻推了回去:“顾明山的补偿,是替顾亦尘给的。从头到尾,你没有半点对不起我。”

  顾亦尘对她痛下杀手,顾家给房产和百万支票补偿,是她应得的。当然,现在势微她只能低头。等将来有能力了,她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顾亦舟心头堵得发慌,愧疚几乎将他淹没:“若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卷入顾家的争斗中,不会平白遭此无妄之灾。阿湘,你收下吧,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叶湘本想再度拒绝,可抬眼望见他眼底的沉重与煎熬,终究还是心软了:“好,我收下。”

  话音落下,顾亦舟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压在心头的巨石轻了几分。

  病房里陷入一阵安静的沉默。

  叶湘迟疑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明天就办理出院。顾亦舟,往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她跟顾亦舟已经结束,再见面不过是徒增煎熬。她上下两辈子都知道,在这些权贵豪门的眼里,普通人的命轻如草芥。她现在无权无势,只能暂避锋芒。

  顾亦舟身形一滞,长久的死寂沉默后,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低沉沙哑的字:“好。”

第九十六章股市

  待病房只剩自己一人,叶湘缓缓拿起那张支票。看清上面一百五十万港币的金额时,鼻尖骤然一酸,眼眶泛红。

  她心里清楚,这是顾亦舟这些年在国外打拼赚的全部身家,现在全给了她。

  捏着支票,叶湘说道:“这笔钱,就算是你的投资了。等你以后遇到困难,我会还这个人情。”

  她收下这笔钱,就是不想顾亦舟再内疚。碰到顾夫人这样母亲,不被爱却又渴望亲情的人,注定要伤得遍体鳞伤。

  出院这里,苏曼琪说道:“阿湘,宝翠园外面蹲了许多的狗仔,你先别回去了。我在罗便臣道有一套别墅,在我名下,你先住着。等这件事风头过去,你再搬回宝翠园。”

  叶湘没有拒绝:“谢谢你。”

  苏曼琪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阿湘,浅水湾的房子,你留着自己住别卖。那地段是真好,现在卖掉,以后再想买回来就难了。”

  叶湘轻笑了下:“在港城,有钱什么买不到。”

  她是不会住那房子的,膈应。租出去又不划算,干脆卖掉拿来炒股。现在港城地产还没到爆发期,过几年有钱了再置业不迟。

  苏曼琪说道:“你现在身家不菲,一直住在宝翠园,很丢份的。”

  叶湘说道:“宝翠园明年八月到期,现在退租很不划算。”

  “也没多少钱,不要算了。”

  叶湘摇头说道:“再小的钱都要算。不然你的钱,不知不觉就少了。”

  苏曼琪摇头道:“你这模样,跟我大表哥很像。他也是,一仙令都不放过。”

  他说的大表哥,是陆家未来的继承人,叶湘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做生意杀伐果断,也重家庭对妻儿极好。

  叶湘笑眯眯地说道:“大钱要赚,小钱也不放过,这才是合格的企业家。”

  苏曼琪也笑了:“改日,我介绍你们认识。”

  叶湘点点头。多认识一些人没坏处,说不准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苏曼琪在罗便臣道的房子,是一栋小型精致花园洋房。占地略小,带小花园,有私家车库。

  叶湘看到里面打理得很好的花圃,笑着说道:“这小洋房,适合一个人住。”

  苏曼琪看她喜欢,随口说道:“你要喜欢,我送给你。”

  叶湘婉拒,这样一栋花园洋房也得一二十多万港币。朋友之间相处得把握分寸,收这么重的礼,拿什么还。

  过了两日,苏曼琪过来跟她说有人看上了浅水湾那套豪宅,愿意出价70万。是到手70万,中介费跟手续费归买家。

  “好。”

  中介速度很快,三天之内完成过户到款。不得不说,港城速度不是说着玩的。

  钱到账,叶湘与苏曼琪说道:“我明日去买股票,你要不要跟着一起买?”

  苏曼琪摇头说道:“炒股风险太大了,我还是留着买房子跟铺面吧!”

  港股还行,美股实在是没信心。虽然现在鹰酱国股市火热得很,但她觉得还是房子跟铺面稳妥。

  苏曼琪不准备买股票,但愿意陪叶湘一起去。

  隔天,叶湘与苏曼琪去了渣甸洋行。欧美证劵代购业务,被渣甸这些资历老的洋行垄断了。她要合规买入美股,找不了街边零散股票经纪,因为他们没这个资格。

  这次要去见洋行大班,叶湘换下日常穿的校服,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灰色收腰西装套裙,丝袜配低跟小皮鞋。乌黑长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手里拎着爱马仕包包,

  渣甸欧美证劵代购业务,是归属于洋行海外投资部,他们只接待身家百万以上的老板。

  门口印度籍门卫看到两人,习惯性要拦着登记问询。叶湘不慌不忙地,从手袋里掏出大额资产验资单据。门卫立刻收起散漫神态,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叶湘暗道,在港城,有钱到哪里都顺通无阻。

  没等多久,满头银灰短发、身着三件套深色西装、佩戴怀表链的英籍大班霍格斯亲自走出前厅。

  霍格斯执掌渣甸洋行海外投资业务十余年,经手过东南亚橡胶大王、南洋老牌财团的海外投资订单,见惯了大场面,却第一次听到有年轻华人女性,携320万港币来投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

  “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曼琪指着叶湘,笑着说道:“这是我朋友叶湘,今日买股票的是她。”

  霍格斯想了下才反应过来:“叶小姐,久仰酒宴。”

  “霍格斯先生客气了。”

  霍格斯伸手做出引路姿势,姿态一改平日里对普通华商的倨傲,尽显郑重,“叶小姐,能拿出320万这么大一笔资金买股,在香港寥寥无几。”

  “叶小姐,请随我进顶层私人会客室详谈。”

  顶层会客室落地玻璃窗俯瞰整片中环楼宇,墙面挂着伦敦、纽约、香港三地时区挂钟,靠墙立着摆满欧美金融报刊的书架。

  工作人员奉上红茶后退出门外,偌大房间只剩三个人相对而坐。

  霍格斯问道:“叶小姐,不知道你要买哪只股票?”

  叶湘在来之前就已经定了,她将写着股票名称的纸放桌子上:“我买自动贩卖机概念股,320万,全入。”

  霍格斯接过纸一看,有些诧异地说道:“叶小姐,实话实说,香港九成投资者只碰本土蓝筹、南洋橡胶股,很少有人关注美国自动贩卖机赛道。”

  “你选中的这家VendingMachine巨头,主营可乐、糖果一体式贩卖设备制造与点位投放,前不久拿下美国中西部十几个州的工厂批量采购订单,但是港岛经纪几乎没人研究过它的基本面,你为何要重仓它?”

  叶湘没有解释,只是笑着道:“年轻人都喜欢新鲜事物,我觉得它前景会很好。”

  她结合自己掌握的信息仔细分析过,现在鹰酱国的工厂、商超、工业区、学校人流量激增,人工售货成本逐年上涨,自动贩卖机是降本增效的必然选择。

  这家公司手握核心投币机械专利,还在研发新型制冷汽水贩卖机型。而这两箱,内地九十年代都还在用。所以,效益肯定很好。现在股价处于洼地,正是建仓的最好机会。

  霍格斯可不相信她只是喜欢新事物,就投这么多钱。应该是有人提点了她,这才买一只不被人看好的概念股。

第九十七章也是赌徒

  霍格斯说道:“叶小姐,320万港元兑换美金,扣除跨境汇兑手续费、美股托管年费、洋行代理服务费,折算后可购入该公司足额普通股,我可以动用权限为你申请大宗散户专属优惠汇率,最大程度减少折损。”

  叶湘暗道,现在的代购海外股票业务,是真赚钱啊!

  霍格斯说道:“叶小姐,美股交割以纽约时间为准,两地时差十二个小时,持仓对账、红利派发全由我们洋行代为托管寄送纸质凭证,叶小姐愿意信任我们的托管体系吗?”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跨境线上系统,美股代投全程依靠纸质合同、远洋邮寄交割单、伦敦中转银行划转币种,其中的流程繁琐且门槛极高。普通客户即便有钱,也只能排队数月才能走完流程;不过霍格斯是渣甸的大班,他可以给顾客开通特殊通道。

  叶湘笑着说道:“我自然信得过渣甸洋行的招牌,也信霍格斯先生的专业眼光。”

  她从包包里,取出银行开具的三百二十万港币不记名存单推到桌中央,“这只股票我准备长期持有,没有短期抛售打算。后续股息红利,全部留存洋行账户复利再投,不用转回港币。”

  霍格斯收起存单,仔细核验防伪钢印,确定无误后按下桌旁黄铜呼叫铃,叫来职员拟定一式四份的跨境投资合约。

  英文主文搭配粤语附注条款,清晰写明资金折算汇率、持股数量、托管权责、红利处置方式,每一条都逐条念给叶湘确认。

  叶湘看过文件后,签字按手印再盖上私章。

  霍格斯也在洋行代表人落款处签下花体英文名,盖上鎏金洋行印章,再将两份合约正本、一份资金回执、后续对接专属联络名片一并交到叶湘手中。

  “叶小姐,三日之内就能完成全部交割,持股凭证会锁入洋行地下金库专属保险柜,副本一周后由远洋邮轮邮寄到你预留的地址。”

  霍格斯,“叶小姐,日后你若是还要追加欧美股市投资,不必在前台预约,直接打电话过来告知,我在洋行等候。”

  叶湘收好一叠沉甸甸的纸质凭证,笑着说道:“辛苦格莱斯先生了。”

  离开洋行时,正午的阳光愈发炽烈。叶湘靠在座椅上,掀开车窗吹着带着海风的凉风。

  现在的港城,依旧被英资大班、老牌华商瓜分着财富版图。她要在这两年积累资本,等大学毕业后杀入商圈。

  叶湘重仓了三百多万的美股,押注的还是市场上无人看好的自动贩卖机冷门概念股。

  这么大一笔投资,很快就流入了消息灵通的顶层圈层。

  顾明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将这份消息告知了儿子顾亦舟:“叶湘骨子里,和她父亲一样,也是个赌徒。”

  此前,他认可叶湘的才干与经商天赋,还想着叶湘嫁给顾亦舟当二房,日后能成为他的臂膀。可现在,他觉得妻子的做法是对的。这般激进喜欢搏全盘的人,太过危险。

  顾亦舟心口泛起一阵刺痛,不过面上不显:“爹地,她眼光很好。自动贩卖机概念股,前景很不错。”

  顾明山说道:“概念股,风险极大,很容易血本无归。”

  “就算全亏,她手里有稳定盈利的报社跟小食店,不会影响她生计。”顾亦舟从容应答,句句维护。

  顾明山闻言轻轻叹气,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亦舟,我知道你埋怨你妈咪。但她终究是为了你好。叶湘这个人,真的不适合你。”

  顾亦舟抬眸看向顾父:“爹地,我已经二十岁了。”

  叶湘适不适合他,他心里最清楚。同样,打着“为他好”的母亲,究竟是真心为他好,还是只为满足她的私心、掌控他的人生,他心里亦如明镜一般。

  顾明山看出了他眼底的执拗,不再纠结私人琐事,顺势转移话题,和他商议起集团内部的工作事务。

  父子二人一谈便是整整两个小时,将近期的项目布局、人事安排尽数梳理完毕。

  直到离开办公室前,顾亦舟看向身前的父亲,语气带着疏离:“爹地,我和叶湘早就彻底结束了,也已经放下了她。往后,您不必再关注她的动向。”

  他比谁都清楚,父亲这般过度的审视与关注,对如今根基尚浅、独自打拼的叶湘而言,不是眷顾,而是无形的负担与隐患。

  顾明山深深看了他一眼,心底了然。能说出让自己不必关注的话,恰恰证明这孩子从未真正放下。

  但他没有点破,只顺着他的话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只要这份情愫不再影响顾家大局、不乱了亦舟的心智,他便懒得过多干预。

  转眼步入十一月中旬,铜锣湾的佳佳基小食分店正式隆重开业。

  开业首日有优惠,活动吸引了大批市民慕名而来,门店宾客盈门,客流络绎不绝,生意火爆异常。

  自打叶湘的佳佳基打响名气后,港城各处早已冒出不少跟风模仿的西式小吃店。

  只是那些杂牌小店,只学得了皮毛,学不来核心配方与制作工艺。他们炸制的炸鸡、薯条油腻厚重,入口满嘴糊油、口感齁腻,远没有佳佳基独有的清爽酥脆、香而不腻。

  至于各家争相模仿的奶茶、果饮等饮品,口感粗糙、味道寡淡,和佳佳基调配的专属风味天差地别。

  只不过这些跟风小店成本低廉,定价还没佳佳基的一半。靠着低价引流,也抢占了低端市场,赚得不菲利润。

  苏曼琪一脸兴奋地说道:“阿湘,刚刚李云昌跟我说,春节前,尖沙咀、旺角、油麻地都会有我们的分店!”

  叶湘点点头说道:“曼琪,李云昌能力极强。单单给固定工资和奖金,很难留住这样的人才的。”

  苏曼琪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给他分配股份?那……我们给他多少份额合适?”

  “不急。”叶湘轻轻摇头,眸光沉稳有度,“我只是提前跟你通个气。股权分配的具体细则,我们等到年底复盘完全年营收,再细细敲定。”

  “确实该这样。”苏曼琪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想要让得力的人全心付出、便不能只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真心留人需舍得让利,事业才能长久做大做强。

第九十八章许裙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五九年的三月。叶湘惊喜地发现自己又长高了一些,用尺子一量竟有171公分。比两年前觉醒记忆时,长了足足13公分。

  叶澜仰头看着她,笑着说道:“你现在是家里第二高了。”

  叶湘看了一眼两个弟弟的房间,笑眯眯地说道:“阿谚跟阿诚都在长身体,以后肯定会比我高的。”

  叶二强有一米八,田秀兰也有以上,所以他们姐弟都比较高。

  去年他遭遇伏击以后,叶谚跟叶诚就搬来与她一起住了。叶谚还好,叶湘给他报了北角补习社并不远;叶诚就辛苦每天路上往返一个多小时,不过天气不好就住叶澜那儿去。

  叶澜想着叶谚的变化,心里欢喜:“阿谚跟我住的时候话很少,自搬来你这儿现在开朗了许多。”

  叶谚变化这么大,是因为叶湘会鼓励他,然后给补习老师送了礼让他在课堂多夸夸叶谚。自信心上来了,人自然而然就变得开朗了。

  叶湘说道:“阿谚很努力,不到一年时间就学完了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内容。他自己跟老师说,要在接下来的两年内学完小学的课程。”

  身处泥潭的人,碰到机会就会牢牢抓住。在听到她说读书是最好的出路,叶谚读书就很拼。而他的态度也直接影响到了叶诚,这小子现在考试经常全班第一了。

  “阿谚是很爱读书。”叶澜瞅着叶湘心情好,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阿湘,阿裙现在过得很不好,现在也只有大舅能护得住她了。”

  “你想说什么?”

  叶澜叹了口气:“大姨要将她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老鳏夫,她不愿,趁夜逃到大舅家。阿湘,能不能让她留在晒场做工?”

  “这是大舅跟大舅母的意思?”

  知道瞒不过,叶澜点头默认了。

  许裙跟她一样,都是外甥女,阻止田大舅帮许裙会让人觉得冷血。

  叶湘说道:“你跟大舅与大舅母说,只要他们不怕许裙在干货里下毒,就留她在晒场。”

  叶澜忙道:“不会的不会的,阿裙现在已经改好了。阿湘,我们就给她一次机会吧!”

  “我不会给她机会。在我这里,当初的事这辈子都过不去。不过晒场是大舅跟大表哥在管,用什么人他们说了算。”叶湘脸色很冷漠:“大姐,她骨子里就继承了田秀芬的恶毒与狠辣。你不忍心与她断绝往来,我不干涉,但她的事以后不要再跟我说,她给你的东西也不许往我这儿带。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姐姐。”

  叶澜最大的优秀是良善心软,最大的弱点也是良善心软。不将话说重一些,她过段时间就忘记了。

  叶澜点头应下,又说了另外一件事:“阿湘,光头辉死了,被人枪杀了。”

  叶湘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被枪杀了?他不是去年偷渡去椰子国了?”

  当初光头辉对她造成的伤害,叶湘一直记得。只是可惜这人非常机警,在报纸上看到陆子昌追求她就跑路了。

  叶澜说道:“前几日回来了,估计在外面得罪了人,竟被人枪杀在出租屋内。”

  叶湘不在意地说道:“这种烂人,死了就少了个祸害。”

  就算光头辉没被仇家杀了,她也要找其算账。现在也好,省得还得找人弄死这个渣宰。

  两人正说着话,叶诚从屋里出来,看到叶澜他很高兴:“大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澜满脸笑容地说道:“刚来不久。我给你们带了墨鱼丸,等会煮给你们吃。”

  除了叶谦不争气,阿谚跟阿诚还是很乖的。等长大以后,肯定能帮衬阿湘。

  叶诚欢喜不已:“墨鱼丸?大舅母做的吗?在哪,我现在就要吃。”

  叶湘指了冰箱道:“都放冰箱里,你想吃就自己煮。就煮你跟阿谚的就行,我不吃。”

  上辈子没享过一天福,这辈子有条件叶湘就不愿亏待自己了。叶诚做的饭菜味道一般,她请了一个厨师,就做中午跟晚饭两餐。

  叶澜知道她嘴变刁了,调侃道:“以前家里吃墨鱼丸,数你吃得慢,说你还振振有词什么好东西要慢慢品。”

  叶湘笑了下,那时候缺荤腥,小鱼干小虾都是难得的美味:“大姐,今年墨鱼多吗?”

  现在开始,是墨鱼的汛期,每年这个时候能捕捞到大量的墨鱼。

  叶澜说道:“汛期才开始,不过每年汛期墨鱼价格都会被压得很低。”

  这个叶湘知道。墨鱼平常出货时两蚊多一斤,到汛期会被压到一蚊多,有一年更甚到一蚊以下。。

  想了下,叶湘说道:“我这儿有一道墨鱼丸的配方,你拿回去让大舅母做些出来。”

  “那你赶紧写,我今天就送过去。”叶澜太知道叶湘配方的杀伤力了。她拿出的配方,绝对是宝贝。

  拿到墨鱼丸配方,叶澜就去了田家围:“舅母,这是阿湘给的,她让你们照着这方子做。”

  大舅母一听,立即拉上叶澜去集市上买配方上需要的食材,回来就开始做了。

  叶澜说道:“大舅母,天色不早了。我去看下我阿爹跟阿娘,然后就回去了,明日还得去店里忙。”

  “你去吧!”

  许裙在厨房外面等,因为大舅母交代过不让人靠近,二柱就不许她进厨房。

  看到叶澜从里面走出来,许裙立即迎了上去:“大姐……那事,你跟二姐说了没?”

  叶澜看她急切的模样,摇头道:“阿湘说,你对她做的那些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许裙低着头,手指搅着衣角。

  叶澜也没办法,许裙想进小食店上班,但店是叶湘的,没她同意就不能进:“你留在晒场,每个月也有150蚊。”

  许裙眼泪一下就来了,摸着自己的脸说道:“我在晒场才干了半个月,就黑成这样了。再晒下去,以后谁还会娶我。”

  可去小食店做工就不一样了,在铺子里不用风吹日晒,热了还有空调吹,薪酬最低的也有200蚊。

  店是叶湘的,她不松口叶澜也没办法。

第九十九章墨鱼丸

  按照叶湘配方做出来的墨鱼丸,鲜爽弹牙、清润解腻,比之前大舅母做的要好吃许多。

  大舅母说道:“现在汛期开始,墨鱼就降价到一蚊六毫,等高峰期肯定要压到一蚊左右了。这钱与其给他们赚,还不如给村里人赚?”

  田大舅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什么叫给村里人赚?”

  大舅母将煮好的墨鱼丸端出来给他吃:“这味道,比我上次去大酒楼吃的都要美味。咱们请村围的人来做墨鱼丸,不仅给他们增添收入,也不用给鱼档那些人压价。”

  田大舅很快将一大碗墨鱼丸吃掉,感觉都还没吃饱:“这墨鱼丸成本不低,你觉得多少一斤合适?”

  “十蚊。”

  “十蚊,这么贵,没人买吧?”

  大舅母在外做生意一年,深刻地体验到一件事,只要东西好再贵都有人买:“这是阿湘给的配方,值这个价。明日找我娘家哥嫂来帮忙,先做出一批,送给跟我们合作的那几家酒楼。”

  那几家大酒楼是叶湘帮着牵线的,有好货直接送过去,人家全收。

  现在墨鱼相对要贵点,等汛期到了价格就会降下来。这么一算,就算加上肥肉、荸荠以及人工,一斤成本也不会超过三蚊。若是售价十蚊元,那就是暴利了。

  “好。”

  收到墨鱼丸的几家酒楼,吃了以后都跟田大舅下单。而让田大舅没想到的是,傅家的生鲜公司找到他,说想要跟他合作。送上门的生意,田大舅自然不会拒绝。

  订单太多自己捕捞的墨鱼都不够,田大舅就对外收购墨鱼。那些渔霸虽心里有气,但田家船队现在也壮大,还有背景通天的外甥女。虽觉得他挡了自己的财路恨得牙根痒痒,但也不敢去招惹。

  只是墨鱼丸卖了大半个月,市场上出现味道类似的墨鱼丸,而且对方只卖六蚊钱一斤。

  叶澜找到叶湘,说这件事时还义愤填膺:“这些人太卑鄙了,竟通过墨鱼丸破解了我们的配方。”

  叶湘心中忍不住叹气:“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阿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湘说道:“配方的食材比例,肥肉要在10%-15%之间,低了墨鱼丸发干发硬,高了会很腻;而且肉还得加蛋清、盐等调,然后快速搅拌至完全融合……荸荠剁成粗碎粒,并且放进肉跟墨鱼时要手动翻滚搅动……这配方这么多步骤,哪怕对方是大厨,也不可能在半个多月还原出配方。”

  叶澜终于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配方是被他们偷去,而不是他们自己破解出来的?”

  叶湘笑了下:“若是配方有那么好破解,我们的佳佳基开张这么久,为何每到周末门外还会排起长龙。”

  叶澜明白了,咬牙切齿地说道:“若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人干,我一定饶不了她。”

  为了防备人偷配方,不仅食材比例是自家人做,制作过程还被拆开,然后分几拨人分开做。时间长了她不敢保证,但半个多月不可能被人摸透的。

  突然,叶湘想起了许裙在晒场:“许裙是不是参与了墨鱼丸制作?”

  “是。”叶澜反应过来,说道:“不可能,阿裙怎么可能会偷了秘方卖呢!她最敬重大舅了,怎么可能会拆自家的台,毁自家人的财路。”

  “是不是她,查下就知道了。”

  结果查出来还真是许裙。有人出三万港币让她偷配方,许裙拿不到配方,但她是个有心眼的人,就偷偷观察,然后将制作步骤全部记下来。

  大舅母只防备外人,对自家的孩子不设防,结果却被许裙钻了空子。

  许裙很敏锐,发现有人查配方泄密的事后就借口要回家跑了。至于跑哪里去,没人知道。

  田大舅跟大舅母既生气又内疚,生气许裙见钱眼开,内疚于这么赚钱的配方却泄露了。

  叶湘倒没生气,事情已经发生责怪两位老人也于事无补。再者,两人若是不良善心软,当初也不会接济他们。那时候,其他亲戚都不敢与他们往来,就怕被黏上甩不脱。

  “大舅、大舅母,没事的。以后生意做大,还会碰到各种事,这次的事不算什么。”

  大舅母是真的伤心了:“我自问对她不薄,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叶湘说道:“大舅母,不是你的错。是她骨子里就像田秀兰,刻薄自私。”

  田大舅神色还好,他说道:“这次是我们的错。墨鱼丸的收入都给你,当是补偿你的损失。”

  叶湘摇头拒绝了:“不用,按照原先的分配比例来。大舅,配方也是我无意之中得到的,制作过程也不复杂,时间长了人家也能复制出来。”

  田大舅很执拗,一定要她将这笔钱全都收下,不然就不认她这个外甥女。

  叶湘没办法只能收了,不过转头就以田大舅的名义,将这钱捐给元朗的官小。

  许裙偷盗配方卖钱,最受打击的是叶澜。她不明白,爆出换孩子这事后她没迁怒过许裙,还尽可能地帮助她。结果,却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叶湘看她眼眶通红,无奈地说道:“大姐,墨鱼丸配方没什么机密,就算她没偷,明年也会被人破解的。”

  “不是配方的问题,是她……”叶澜一阵后怕,说道:“阿湘,幸亏你拦着不让她进小食店,不然真将配方偷走,我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墨鱼丸的收益,但跟小食店没有可比性。要炸鸡配方跟奶茶配方被偷,那损失就大了,她以死谢罪都不够啊!

  叶湘说道:“大姐,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没了。大姐,这次过去就不要在想,吸取教训就好。”

  “好。以后不管什么事,我听你的。”

  叶湘突然想起冯丽娜:“冯姐最近怎么样?”

  叶澜说道:“安娜啊?她现在一边管着我们的卤肉店,一边上会计课啊!她准备考证,已经报名了。”

  听到这话,叶湘不由看向叶澜,问道:“大姐,你英语学得怎么样?”

  让她学会计,她去听了两次课就放弃了,说太难根本听不懂。虽然希望她能多学点东西,但牛不喝水强按也无用。

  叶澜不敢看叶湘了,低着头说道:“店里事多,太忙没顾得上。”

  叶湘很无奈:“大姐,东西学到时你自己的。其他不愿学就算了,英语一定要学。”

  叶澜点点头:“等忙过这阵,我找个英语老师教我。”

第一百章密码箱(1)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佳佳基从中环一家门店,扩展到现在的十二家连锁门店,覆盖了港城核心商圈与高档居民区。

  店铺的盈利也十分亮眼,每月纯利润都高达二十万以上。营收流水居高不下,是港城当下风头最盛、最赚钱的新式小食业态。

  办公室内,窗明几净,透过落地窗便能看见楼下繁华的街市车流。

  李云昌站在办公桌前,认真对着桌后的叶湘汇报道:“老板,佳佳基在港城的市场,暂时已经饱和了。很难再开出新店、做出新的增量了。”

  顿了下,他说出了自己的规划:“老板,我的建议是向外拓展。澳城和湾湾距离港城近,风土人情相近,消费习惯也相仿,是最好的拓展方向,我们完全可以试着往这两个地方开店扩张。”

  面对李云昌激进的扩张提议,端坐椅上的叶湘却轻轻摇了摇头。她条理清晰地说道:“李经理,想法是好的,但不能急于求成。澳城暂且不说,湾湾的饮食口味、大众偏好,和港城看似相近,实则有不少细微差别。当地人的口味清淡度、爱吃的品类都不一样,我们贸然过去开店,很容易水土不服。到时砸了佳佳基的招牌,以后再想进军湾湾就难了。”

  李云昌问道:“老板,你的意思是?”

  “找人合作?”

  李云昌很意外,他的计划是直营的模式,从未想过通过合作扩张,一时间有些不解。

  叶湘将自己早已构思成熟、借鉴后世顶级连锁品牌的成熟运营模式,细致地讲给李云昌听:“我们不走直营重资产扩张的老路。后续外地拓店,我们采用独家授权加盟、联营分红的模式。”

  她耐心拆解着这套全新的商业模式:“我们在湾湾或者澳城,筛选出靠谱、有实力、有信誉、懂本地市场的合作方,授予对方区域独家运营授权,允许对方在指定区域开设佳佳基门店。到时,合作方负责承担所有门店租金、装修、人员、物料的全部成本,全权负责门店的日常经营。”

  “我们需要做什么?”

  叶湘说道:“我们以品牌、技术、配方、运营体系入股,不需要投入一分钱本金。后续所有门店的盈利,我们按照约定比例永久占股分红。同时,我们会统一管控食材标准、口味品质、门店服务和品牌形象,定期督导培训,保证所有加盟店出品统一、口碑统一。”

  这套轻资产、稳盈利、低风险的连锁运营模式,在当下的香港商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云昌越听眼睛越亮,心中豁然开朗,只觉得这套打法无比精妙。

  以往做生意,扩张就等于砸钱、担风险、耗精力,门店越多投入和管理压力越大。可老板这套模式,完全是借他人之力拓店,用品牌和技术持续赚钱,零风险、高回报,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把佳佳基的品牌铺满港澳、湾湾乃至更多地方。

  他由衷感慨道:“老板,您这套模式实在太高明了!这样一来,我们不用承担拓店风险,还能躺着拿分红,品牌规模还能越做越大,一举三得!”

  叶湘神色不变,说道:“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先调研、再选合作方、后授权落地,循序渐进。”

  李云昌说道:“我们这边也要培养出一批人出来,不然以后都不够用。”

  叶湘嗯了一声道:“我们这边要培养更多的人才。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湾湾跟澳城。”

  李云昌跟打了鸡血似的。按照老板的规划,佳佳基以后能走出过门,说不准分店能开遍全世界。嗯,虽然很难,但梦想总要有的。

  当天傍晚,田大舅过来了,带了干海货以及不少的高档海鲜。其中,有叶湘喜欢吃的石斑鱼。

  叶诚立即提着木桶去了厨房,交给厨师做清蒸大黄鱼以及红烧石斑鱼。

  田大舅坐下后,与姐弟三人聊渔船、晒场、捕捞开盲盒的乐趣以及遭遇恶劣天气的惊心动魄。

  叶诚与叶谚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发问,叶湘就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她看出来了,大舅这次过来有事,且事很大。

  吃过饭,田大舅对着兄弟两人说道:“吃完饭要下楼走一走消消食,不能总坐着不动,对身体不好。”

  叶湘对着两兄弟说道:“大舅说得对,你们不能总关在家里,下去走走。”

  厨师做完饭就回家了,不留在家里吃饭。

  “好。”

  待到家里就剩舅甥二人时,田大舅才敛了脸上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阿湘,我这次出海,半路救了个落水的人,那人手里死死攥着一只密码箱。”

  海上天气变幻莫测,狂风骤雨是常事,渔民出海撞见落水的人并不稀奇。去年叶湘赶海,就曾救过一名海上遇险之人,当时将人送到黑诊所就走,到现在也不知对方什么身份。

  叶湘闻言心头微沉,抬眼看向神色肃穆的大舅,语气谨慎:“这人……会给我们带来很大麻烦吗?”

  田大舅声音越发的低了:“人死了。他临死前跟我说,箱子里装的是绝密资料,求我将它送去新华通讯社港城分社的社长。”

  叶湘心脏猛地一跳,神经瞬间绷紧了,立刻追问:“箱子现在在哪?”

  田大舅没有多言,俯身解开带来的粗麻布袋,将里面晾晒好的干海货一一放在桌面。

  麻袋的海货取了一半,田大舅从里面拿出来一只黑色的手提密码箱。

  叶湘伸手将箱子提起,挺重的,有七八斤的样子。她将密码箱放在桌子,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箱体:“大舅,那人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寻了座无人的荒岛,把人安葬在了岛上,没带回上。”田大舅语气沉沉,带着一丝后怕。

  叶湘微微颔首,暗自庆幸大舅行事稳妥:“大舅,你得叮嘱船上的人,这件事绝不能往外提。水太深,很危险。”

  田大舅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刻意嘱咐反而让他们上心。我跟他们说密码箱里的都是钱,等风头过后,我每人给他们三百蚊。”

  “船上五个船员,都是跟我相识多年、知根知底的靠谱人,嘴都很严实,绝不会对外乱嚼舌根。”

  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将三百蚊给他们,是怕拿回去家里他们的婆娘东问西问,反而会露了马脚。上

第一百零一章密码箱(2)

  送走田大舅后,叶湘立刻关上房门,将那只黑色密码箱拎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凑近细细打量箱体,只见箱子用料厚实坚硬,做工精密,边角严丝合缝,一看便是特制的防水款式,可以抵御海上的风浪与海水浸泡。

  叶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思忖:把东西送去新华通讯社港城分社的社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若密码箱里装的真是绝密资料,对方肯定会派人追了,甚至可能已经到港城了。东西肯定是要交出去,可怎么交,才能不暴露行踪,不让自己卷进去呢!

  她仔细琢磨了下,对方说是绝密资料,并不是需要即刻传递的紧急军事情报。叶湘想了下,决定先等等看看。风声没那么紧,就想办法见那位社长;风声很紧,就先放一放,寻到合适的机会。

  却没想到三日后叶澜过来找她,先按照惯例跟她说了下总店的情况,然后又提起了叶谦。

  叶澜眉宇间带着担忧,说话时又带着几分抱怨:“能被人开除五十万港币悬赏捉拿的,绝非善茬。偏阿谦脑子发昏,硬要趟这滩浑水。”

  这话入耳,叶湘心头猛地一震:“五十万港币的悬赏?那岂不是港城大大小小的帮派,都闻风而动了?”

  要知道,五万港币就能在油麻地置办一栋像样的唐楼,五十万足以让底层之人一步登天,彻底翻身了。盘踞港城的各路帮派,断没有放过这块肥肉的道理。

  叶澜重重颔首:“可不是嘛!这帮人跟疯魔了似的,四处寻找那人。可惜找了三天,沿海的渔村、各处街道都搜了好几遍,都没找到那人。也不知道这人究竟什么来头,竟这么能藏。”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大哥确实昏了头。这钱就怕有命挣,没命花了。”

  叶澜叹了一口气:“可惜他不听我的,没办法,只希望他别碰到那人。”

  至于让叶湘去劝,提都没提。自苏青带义和帮的人上门索要烧烤酱料配方后,叶谦不仅没跟苏青分手,还没有上门道歉,兄妹关系降到了冰点,到现在也没和好的迹象。

  叶澜这次没管。她心里清楚,叶谦不跟苏青分手,以后苏青还会唆使或者利用他侵害妹妹利益。

  叶湘嗯了一声后转移了话题:“乡下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完工?”

  叶澜说道:“房子已经封顶了,现在再粉刷,等我休假就去看家具了。阿湘,爹娘想要办乔迁酒,你看要不要办?”

  “不办。”

  本来叶澜是准备买半亩地的,叶湘知道以后土地会很值钱,就让她买了一亩。新房盖了六间房,外加厨房、柴房跟储物间。前院种了荔枝跟石榴树,后院留着种菜。

  买地跟盖房的钱是叶湘出的,不过落在叶澜名下。谁想田秀兰知道以后,说这房子应该给叶谦。不过这次叶澜没退让,说这是叶湘给她的保障,谁也别想打主意。最后还是叶谦明确表示不要这房子,这事才揭过去。

  叶澜知道她不爱热闹,之前几次上报纸都是身不由己:“不办就不办,大家都忙,没时间操持。”

  叶湘嗯了一声后问道:“大舅呢?又出海了吗?”

  叶澜点点头道:“昨天半夜又出海了,这次去外海,比较远,估计又得三四天才能回来了。”

  现在这季节很适合出海捕捞。就算返回,休整两日又要出海,正好避开这次的风波。

  隔日在学校,叶湘特意跟苏曼琪聊了这件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值五十万港币。”

  苏曼琪笑着道:“你消息落后了,昨日赏金已经加到一百万港币了,那些人现在都疯了。”

  叶湘啊了一声:“一百万港币?什么人,这么值钱?”

  苏曼琪消息灵通,轻声说道:“说是叛国贼,实则是一个研究员跑了,那人带走了自己研发的一项技术。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确定了,这些人要找的是大舅救的那个人。不过那人已经嘎了,密码箱现在在她手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技术,让鹰酱国人下这么大血本。

  “现在叶伦国的人也在找那研究员,只希望他能藏好别被找到。”说这话时,苏曼琪声音压得更低了。

  叶湘摇头道:“港城就这么点大,现在全城都在找他。除非已经离开港城,否则迟早要找出来。”

  苏曼琪摇头道:“现在港城层层设卡,离不开的,除非对方已经没了。”

  听到这话,叶湘心里狠狠揪了下。确实,那位研究员已经牺牲了。不过等将来,她会其骸骨送回内地安葬,让英雄魂归故土。

  这么紧张的局势下,叶湘别说去找分社的社长,她连打听都不敢。想也知道,这位分社的社长现在肯定重点监督对象了。她自己倒不担心,密码箱放在空间内安全的很。她现在最怕的,是大舅那边出纰漏。

  三天后,那位研究员还没找到。大舅倒是出海回来,这次又捕到不少的高档海货,特意给她送了一些来。

  田大舅是中午来的,叶诚跟叶谚都不在。等厨师做完饭走后,他才开口道:“我已经跟五个船员交了底,你放心,他们不会将这事泄露出去的。”

  在听到有人悬赏五十万找人,田大舅就不知道这事不对了,当天就带船员出海了。

  叶湘脸色一僵:“但凡有一个人漏了口风,大舅,你都活不了,家里人也得被连累。”

  田大舅解释道:“不说不行。那个人跟密码箱,他们五人都见过。现在港城满大街找那人跟密码箱,我要瞒着,他们知道了心里反而有疙瘩。据实以告,他们也会跟我一起秘密。你放心,他们也痛恨鹰酱国跟叶伦国。”

  叶湘还是不放心,毕竟关系自己的身家性命:“大舅,休息一天,你还是带他们继续出海吧!”

  “对了,他们若真的能谨守秘密,等这件事过去后,每人给一千蚊红包。这钱,从我的分红里扣。”

  田大舅没有拒绝,只是说道:“这钱,我们一起出。”

第一百零二章送出密码箱

  港城被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人,悬赏再高拿不到也枉然。许多人猜测,这人根本没到港城。不然抓不到活人,至少也能见到尸首。

  苏曼琪神秘兮兮地说道:“鹰酱国来的那人昨天走了,听说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叶湘摇摇头:“不说这个了,难受。”

  苏曼琪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道:“别难受,那人没死,已经回到内地了。”

  叶湘眼睛一下亮了:“你说的是真的?那人没死,还被接回了内地?”

  她觉得,自己的演技也是杠杠的。

  苏曼琪满脸笑意地说道:“对,消息很可靠。那人没来港城,去的湾湾,据说现在已经在京都被秘密保护起来。”

  叶湘暗道,若是真的该多好啊!

  虽然外面风声没那么紧,但叶湘还是没有行动。既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还要将密码箱亲自交到分社社长史鸿铭手中。这很难,非常难。

  叶谚看到她,不由问道:“大姐,你最近总是忧心忡忡的,是生意出问题了吗?”

  在外面叶湘会收敛情绪,但在家里,就不会伪装了。

  叶湘想了下,老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抵得过一个诸葛亮。她说道:“你知道什么地方,既危险又安全吗?”

  呃,这题太深奥了,将叶谚给问倒了。半响后他说道:“大姐,若有危险,我去办。”

  叶湘看着他清秀的面容以及消瘦的身材,突然脑海浮现出一个想法:“阿谚,你要穿女装,应该也很好看。”

  “啊……”

  叶湘扑哧一声,自己笑出声:“我跟你开玩笑的。”

  叶谚却是很认真地说道:“大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就是怕做不好,给你惹麻烦。”

  “不用,我就是开个玩笑。”

  叶谚一头雾水,不过见叶湘没再往下说也就没继续问。

  两周后,新华通讯社港城分社社长史鸿铭在去上班的路上,被一个拿着棒棒糖的孩子不小心撞到。

  史鸿铭蹲下身将他抱起,摸了摸他脑袋,笑着叮嘱道:“下次小心些。”

  小男孩推开他,跑了。

  史鸿铭也没生气,理了理身上平整的中山装,起身后朝着通讯社分社的方向走去。

  到了办公室,史鸿铭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方才俯身抱起那孩子时,他就发现孩子塞了一样东西进他兜里。他怕引起其他人注意,面上没表露出来。

  将纸条打开,就见上面写着‘明日十二点半,上环老街刘老五旧货铺,密码箱。’

  史鸿铭凝视着这一行字,是设的陷阱,还是密码箱真在对方手里?

  密码箱的资料关系重大,为此内地情报部门故意放出假消息说人已接回。可惜这么长时间都没消息,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不能因为有危险就放弃。

  第二天,史鸿铭掐着时间去了纸条上写的刘老五旧货铺。

  上环老街的巷道纵横交错,支路、暗巷、互通的后门数不胜数,商铺民居鳞次栉比,人流往来不息,恰恰是大隐隐于市的绝佳之地。

  比起空旷冷清的码头、偏僻的仓房、落地,闹市中人声鼎沸,视线交错,反而最难被单独盯梢、锁定踪迹。

  叶湘早已提前踩点数日,最终敲定了巷尾那家无人留意的刘老五旧货铺。

  摊主刘老五是个耳聋眼钝的老者,每日守着一堆旧五金、二手箱包、零碎杂物度日,从不过问来往客人的底细。

  最主要的是,他的摊位紧挨着两条岔巷,一条直通正街,人来人往;另一条是窄窄的暗巷,拐两个弯便能绕出整片街区,进退两路清晰,一旦突发状况,转瞬就能脱身。

  摊位后方还有半截断墙,墙后是废弃的老宅天井,遮挡物繁多,便于隐匿身形、隔空交接。

  午后,正是街上人流最密的时候。史鸿铭准时出现,一身半旧的灰色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步履闲散,看着就像闲来无事逛旧货摊的寻常市民。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条街巷,前后左右逐一留意,没发现形迹可疑的盯梢者,也不见巡街的差警刻意徘徊,心底稍稍安定。

  他一路走一路看,最后走向刘老五的旧货铺,视线最先落在堆在最外侧的一堆旧箱包上。

  史鸿铭饶有兴致地翻拣摊上的旧包,手指划过一只只皮箱、布包,动作慢悠悠的,完全是挑拣货品的姿态。

  市井人声嘈杂,车流往来不绝。穿着一身素青长衫的叶湘,也缓步踱到了刘老五的旧货摊位前。

  看到地上各色的箱包,她装成被吸引的模样,也俯身翻挑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动静。

  隔两步之远的史鸿铭,看了她一眼,只当是寻常逛摊的路人,低头继续端详手边的旧包。

  摊位主人刘老五半眯着眼,耷拉着眼皮,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把旧蒲扇,懒懒散散靠在竹椅上打盹,对摊前驻足的两人恍若未见。

  叶湘几番翻看,最终拾起一只麻灰色的老式藤箱,转身面向史鸿铭。

  她压着声线,嗓音刻意变得沙哑平淡,将藤箱递了过去:“这位先生,我看这只藤箱跟你很相配。”

  史鸿铭下意识推辞:“谢谢,不过我……”

  叶湘不等他说完,便将藤箱塞进他怀中,动作利落干脆。

  不等史鸿铭反应,她旋身转身,步履轻快地拐进旁侧幽深狭窄的暗巷,身形转瞬消融在巷内的阴影里,没了踪迹。

  怀抱着藤箱的史鸿铭心头微顿,瞬间察觉异样。这藤箱分量却格外沉实,手感完全不对。

  他心里有所猜测,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朝着闭目养神的刘老五问道:“老板,这只藤箱怎么卖?”

  连喊了三回,刘老五才慢悠悠掀开眼皮,抬手指了指摊位上方钉着的一块旧木板。木板上用墨字工整标着各类旧货的定价,一行小字清晰可见:旧藤箱,十蚊一只。

  史鸿铭从容付了钱款,提着藤箱转身走向正街。步履如常,神色松弛,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街头巷尾、往来行人,好在没发现异样。

  走到路边车旁,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司机当即转头询问:“社长,我们现下往哪里去?”

  “回通讯社。”史鸿铭声线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第一百零三章商务考察团

  车子平稳驶入通讯社。史鸿铭进了社长办公室,将门反锁,这才小心翼翼掀开了那只麻灰色藤箱。

  藤箱内层铺着干净粗布,稳稳躺着整个港城各方势力遍寻不得的物件——黑色密码箱。

  箱底压着一张窄小的纸条,上面八个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八个工整的宋体字皆,是从报纸上剪下、拼粘在纸上的。

  史鸿铭查看密码箱,箱体完好无损,连一丝刮痕磕碰都没有。箱身的密码锁牢牢扣合,需要专属密码方能开启。

  叶湘把密码箱转交出去后,便彻底放下了这件事。

  港城靠近内地,往来便利。史鸿铭必能将密码箱安然送回内地,不会出纰漏。本以为这场风波就此结束了,没想到一周后,这件事竟还有后续。

  这天,苏曼琪神神秘秘凑到叶湘身边,压低声音道:“阿湘,你知道吗?那个被各方追查的研究院人员,根本就没去往湾湾,他一直藏在港城。直到昨天夜里他才悄悄乘船渡海,顺利返回内地。”

  叶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装出一脸愕然,轻声反问:“此前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全是假的?”

  何止是早前的消息是假的,就连昨晚放出的行踪通报,也全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事实是密码箱早几日就被悄无声息送回内地,史鸿铭不过是借着虚假行踪故意造势,混淆所有人的视线。

  苏曼琪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唏嘘:“没错,全是假消息,昨晚码头死了不少人。那些人,都气得跳脚了。”

  叶湘顺势试探:“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鹰酱国不惜开出一百万港币的天价悬赏,也要抓到他?”

  这件事苏曼琪恰好知道点内情,压低声音说道:“这位研究员是研究战机的专家。鹰酱国刚推出的新式战机,他的导师是主力设计师之一。”

  叶湘心口骤然一紧,心跳骤然乱了节拍。那个沉甸甸的密码箱里,装的定然就是珍贵的战机研发资料。

  在国内航空技术尚且薄弱的年代,这份资料无对内地来说,价值无法估量。

  叶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眼间藏着真切的庆幸,“幸好他顺利脱身,真是老天保佑。”

  苏曼琪店头附和,随即又勾起满心好奇,“不过我实在想不通,这么多人严密搜查,他到底藏在哪里呢?”

  “我也很想知道。”叶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酸涩无比。哪里是会藏,是人已经埋进土里了。

  短暂的感慨过后,苏曼琪忽然转了话题:“阿湘,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两个多月的假期,你打算做什么?”

  叶湘轻轻摇头,语气闲散随意:“还没定,或许留在家里写新书,也或许去鹰酱国见见世面。”

  苏曼琪说道:“阿湘,我听说六月底港中商会组织一些人前往内地进行商务考察。你不是喜欢古建筑古迹,四九城有许多的古建筑,要不要去看看?”

  叶湘眼中瞬间亮起微光,略带惊喜地追问:“当真?”

  “自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骗你。”苏曼琪垮了小脸,语气满是郁闷与遗憾,“我也想去,可惜我爹地妈咪怎么都不同意。”

  她微微垂眸,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父母待她极尽宠溺疼爱,将她护得周全。可这份密不透风的偏爱,有时候也成了困住她的无形枷锁。

  叶湘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心中微有共鸣。身在港城顶级豪富之家,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不过,大家族规矩多,想做点事就会被束缚。

  叶湘温声安慰:“伯父伯母也是担心你的安危,现下内地局势不稳,两地往来核查严格,他们不放心也是常理。”

  “我晓得道理,可还是不甘心。”苏曼琪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叶湘:“阿湘,所以你要不要去?这趟访问团规格很高,沿途会走访四九城、金陵等地。你要去,跟着他们一起绝不会受委屈。”

  叶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头悄然盘算。内地那股风现在还没起来,趁此机会去多搜罗一些宝贝。这里的宝贝,不是指金银珠宝,而是许多珍贵的药方或者秘方。

  故意思忖片刻,叶湘这才缓缓点头:“若是能拿到名额,我便跟着去走一趟。”

  “太好了!”苏曼琪瞬间眉眼舒展,立刻笑了起来,“你放心,名额的事我帮你搞定。”

  叶湘觉得这事不着急:“先打听清楚,看看进入考察团需要什么条件。若能以作者的身份去自然最好,不行就以商人的名义去。”

  “好。”

  苏曼琪的动作很快,隔天就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加入考察团的条件是必须有自己的公司,家世要清白,名声也要好,这三者你都符合。我让人给你报名了,这两天就会出结果。”

  佳佳基有限公司就是叶湘名下的。至于名声,港城第一才女那可不是虚的,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谢了。”

  苏曼琪问道:“阿湘,宝翠园的房子八月底到期。现在都六月初了,你也该买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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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湘笑着说道:“我准备在加多利山租套别墅。”

  苏曼琪不解,问道:“你为什么要租房子?你又不是没钱,自己买套啊?”

  叶湘有自己的想法:“我的钱都在股市里钱生钱呢!现在买房,太亏了。”

  听到这话,苏曼琪好奇地问道:“你去年投了那么多钱,赚了多少啊?”

  现在鹰酱国股市可是牛市,但凡进去的就没不赚的,弄得她妈咪跟婶娘都将私房钱拿去买美股了,她堂哥苏浩更是将身家全都投进了股市。

  叶湘问道:“赚了,贩卖机概念股涨了120%,另外两只股也都涨了百分之七八十。”

  苏曼琪张大着嘴巴:“涨了120%,你投了320万,岂不是现在有六百多万了。”

  叶湘纠正道:“没那么多,扣了手续费以及佣金,赚了两百多万了。不过这只股票还在涨,涨幅有望突破200%。”

  苏曼琪都忍不住心神激荡:“阿湘,我现在入手这只股还来得及吗?”

  叶湘没给肯定的答案,只是说道:“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你想买,我建议就用私房钱,别跟你拿堂哥似的梭哈全部财产。”

  “梭哈是什么意思?”

  叶湘说道:“就是全押的意思。”

  苏曼琪本就是稳健型投资人,就是投资小食店也是试吃后才决定的。她说道:“我手头有二十万港币,学你,全买贩卖机概念股。”

第一百零四章难念的经

  叶湘拒绝办乔迁酒,但叶二强跟田秀兰坚持要办。叶谦觉得这是喜事表示支持,叶澜性子软就答应了。不过选的乔迁日在星期四,叶湘跟叶诚要上学就没回去。

  下午放学回家,叶湘发现叶澜也在:“大姐,叶二强又出什么幺儿子了?”

  乔迁也叫暖房,叶澜是主人,照理她应该留在那儿过夜。她这会来自己这里,肯定是又闹出事了。

  叶湘叹了一口气说道:“爹今日没闹事,他高兴得喝了一瓶酒,喝醉了。是二表哥,他想换大房子,跟大舅要钱,大舅没给……”

  “然后呢?”

  叶澜点点头:“大表哥囔囔大舅偏心,赚的钱全都贴补了大表哥,还很委屈说都是儿子凭什么区别对待。”

  “最后怎么解决?”

  叶澜叹了口气道:“大舅说,当初他霸占你的卤肉店,平安号已经抵给你了。至于乘风号跟破浪号以及晒场,是你跟大表哥合伙的买卖,与他们老两口没关系。他现在只是平安号的船老大,拿工资跟分红。”

  叶湘觉得大舅这招釜底抽薪挺好。既避免了田腾飞无休止地来吸血,也不会让兄弟两人因钱反目成仇。

  “赵小凤不信,说大舅骗他们,除非拿出合同来。”叶澜摇摇头:“大舅要将他们轰走,赵小凤拉着孩子坐在院子中间,哭大舅偏心,她命苦……大舅母心疼孩子,将自己攒的私房钱都给了他们。”

  叶湘问道:“你觉得大舅母做得对,还是不对?”

  叶澜犹豫了下说道:“毕竟是亲儿子亲孙子,大舅母看不得他们受苦也能理解。”

  叶湘没评价大舅母的行为,只是说道:“大姐,以后你要有了孩子,可以倾尽全力培养,但老了手里的钱自己留着,别都给儿孙。不然,儿孙有良心还好;若没良心,七老八十还得流落街头。”

  叶澜点头道:“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像安娜说的,他们都不是聪明人。妹妹聪明想得也长远,也一心为她好,听妹妹的准没错。

  叶湘点点头:“大表哥以后会越来越有钱,田腾飞这辈子是赶不上她的。”

  她跟田腾海合伙买的二艘船,收益非常可观。钱壮人胆,加上这一年多的历练,田腾海准备再跟她合伙买第三艘船。同时,在她的介绍下,干海货也打开了销路,需求量越来越多,晒场又扩大了规模。

  田滕海跟她合作,以后生意会越做越大,兄弟两人的矛盾将来会更深。

  叶澜点点头,拿出两张纸出来,指着右下角,上面有田大舅签字与手印。她说道:“田腾飞要大舅拿出合同才信,大舅说合同他没要,都放在你这里。”

  叶湘明白了,这是让她补抵押合同了。她也没拒绝,就在这两张纸上草拟了一份抵押合同。内容很简单,就是田腾海侵占她的卤肉分店,田大舅将自己的船抵给叶湘,算是补偿她的损失。

  写完以后,叶湘还拿了火熏了下纸,看起来有些旧旧的:“你跟大舅说,大表哥现在赚得比他还多,不需再贴补了。以后赚的钱自己留着花,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叶澜失笑:“你这话说了也白说。大舅跟大舅母忙碌惯了,让他们歇也歇不住。”

  叶湘无奈,不止田大舅,老一辈都是这样。

  太晚了,叶澜就住在叶湘这儿,没回去。

  吃饭的时候,叶诚突然说道:“二姐,爹说三百生活费不够用,要涨到六百。”

  说完,他很不满地说道:“乡下东西便宜,三百蚊钱很多了,省着用能结余一半呢!”

  叶谚低着头,没说话。

  叶湘有些疑惑地看向叶澜:“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叶澜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跟阿谦商量了,涨的这三百我出就行。”

  她在小食店上班,每个月工资跟奖金有五百多。她还有一成的股,等到年底分红又有大几万。所以现在她,每个月多出三百蚊也不影响生活。

  叶湘却是皱紧了眉头,抬眼看向叶澜:“他突然要将生活费涨到六百,是什么理由?是家里添了什么大的开销,还是旁人撺掇他了?”

  叶诚撇了撇嘴,说道:“还能有啥缘由,就觉得二姐你攀上了顾家少爷,他该享福。其实一开始,他是想让你买大别墅的,大舅知道揍了他一顿才老实。”

  叶澜瞪了他一眼后说道,然后放缓了语气:“娘说,你现在赚大钱了,又找了个豪门公子哥男朋友,要还抠抠搜搜丢的是你的脸。三百蚊钱也不多,就给他们吧!”

  叶湘指尖敲了敲桌面,说道:“我们给的三百蚊,只是生活费,并没包含医药费跟其他开销。这钱,足够他们在田家围过得安逸。突然要涨生活费,这里面肯定有事。”

  叶诚立刻附和道:“二姐说得对,一定要查清楚,万一要钱又去赌了呢?”

  叶湘又说道:“若没什么特殊原因,生活费不涨。大姐你要心疼他们,可以多送点吃的用的回去。”

  “好。”

  叶湘没同意涨生活费,叶澜也不敢违背她的决定。

  叶二强知道以后,憋了一肚子的火爆发了。

  他原本以为叶湘榜上顾家少爷,自己也能扬眉吐气,享荣华富贵了。结果,每个月还是只有少得可怜的三百蚊生活费,多一分都没有,而且每天都只能窝在这破屋里,赌坊都去不了。

  叶二强一巴掌扇在田秀兰脸上:“都是你这个扫把星,生的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自己吃香喝辣的享福,却将我们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田秀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嗫嗫地说道:“当家的,阿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惹了她,受苦的还是你。”

  五个孩子,数老三最心狠。她可不在乎父母兄弟情,惹着她就会翻脸。

  听到这话,叶二强更气了,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砸田秀兰头上,砸得她头破血流。

  邻居看到她这个样子,立即跑去田家告诉了田大舅。

  田大舅因为田腾飞的闹腾憋了一肚子的火,叶二强还火上浇油。当即他就叫了两个伙计,到田家将叶二强捆起来,再用抹布塞了他嘴巴,然后将人带到海边去。

  叶二强拼命挣扎,可惜没用。

  “扑通”一声巨响,叶二强整个人落进海水里,口鼻瞬间灌满了又咸又涩的海水。

第一百零五章准备

  赴内地的商务考察团名额稀缺,申请审核也极为严苛。至于其中缘由,叶湘是知道的。

  苏曼琪笑着凑上前:“阿湘,考察团的名额我帮你办妥了,等你考完试,便能动身出发了。”

  叶湘面露诧异:“我听闻这名额很难求,我的条件就算都达标,获批的几率也很小,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让我爹地出面作保,傅骁卖他这个情面。”苏曼琪眉眼带笑,轻声解释,“你应该知道吧?傅骁是港中商会会长,也是这次考察团的领队。”

  叶湘虽未曾见过傅骁,却听过他的事。傅骁是傅家继承人,今年30岁,娶了是南洋橡胶大亨的独女,性子强势果决,手段凌厉,在傅氏家族之中地位稳固,无人能撼动。

  苏曼琪压低嗓音:“此番考察团核查得这般严密,是为了提防居心叵测之人混入内地生事。你是港城土生土长,家世履历都很清白,你写的小说也是倾向内地?不然就算我爹地担保,也拿不到名额。”

  若是叶湘背景不清白,或者说了一些不妥当的话。哪怕她爹地出面,傅骁也不会卖这个面子。

  叶湘连忙摆手制止:“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写的小说没有半点政治偏向。”

  “是我说错啦!”苏曼琪莞尔一笑,“你的文章确实没有政治偏向,但里面藏着不少旁人不知的门道呀!譬如大宋官场服饰规制、古时市井礼仪;还有你写的修仙话本,各式神兵利器、奇珍异宝与上古异兽,寻常人听都未曾听过。”

  可叶湘写的,就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只是以前没人写,年轻人都不了解。

  叶湘打趣道:“看来你确实有认真看我的小说。”

  苏曼琪撇撇嘴,说道:“我最偏爱书中青莲仙子的凝霜剑,你此番去内地,务必帮我寻一把形制相仿的佩剑回来。”

  叶湘闻言顿时哭笑不得:“我的好姐姐,凝霜剑是我杜撰出来的,去哪给你找实物。”

  苏曼琪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娇蛮傲娇:“我不管,等你归来,我定要见到独属于我的凝霜剑。”

  叶湘无奈浅笑道:“我尽量。”

  这次内地之行要一个多月,家中小食店有职业经理管理,苏曼琪也会关照,无需她费心惦念。就是报社的事,需提前妥善安排。

  沈砚池知道她要去内地,非常惊讶:“老板,内地现在在闹灾,许多人都偷渡来港城。这个时候去,不大安全吧?”

  沿海一带,因为天灾许多人活不下去偷渡来港。不过这些事被政府压下,没有大面积报道!但偷渡过来的人实在太过庞大,普通百姓都知道了这事。

  叶湘说道:“我是跟着考察团去的,到了内地,政府也会派人保护我们的。”

  沈砚池委婉地说道:“老板,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内地原本就落后于港城,如今又遭灾,逃离都来不及,竟还过去,他觉得太危险了。

  叶湘笑着说道:“我想写一部战争片,但对那段历史不大了解,想去内地搜集资料。你放心,这次考察团带队的是傅家大少,不会有危险的。”

  沈砚池见她已经决定了,也就没再劝了。却没想到,叶澜知道后强烈反对。

  叶澜说道:“阿湘,内地老百姓都没饭吃了。你去那边,不是羊入虎口吗?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叶湘失笑:“什么羊入虎口?大姐,那些传闻你别信。这次领队是傅家大少爷,不会有危险!”

  三年自然灾害,按照时间算是从明年开始。等她从内地回来,到时候搞个募捐。不管能筹到多少,至少要尽一分心。

  叶澜疑惑地问道:“你没骗我?领队真是傅大少?”

  叶湘笑着说道:“我骗你做什么?这么大的事,到时候肯定会登报的。好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要碰到有人来搞破坏就去找曼琪。若找不到她,就去去找陆绍恒或者陈景明。”

  陈景明是个充满正义的热血少年。当初叶湘不了解他的背景,陆子昌纠缠时怕牵连他,拒绝他的帮助。不过相处了一年,现在关系很好了。或者确切地说,他们班23个同学,相处得都很融洽。

  “好。”

  叶澜感叹道:“以前大家都说读书没用,我也信了这话,却没想到是他们故意误导我们的。。”

  读书不仅可以给自己改命,还能给父母与兄弟姐妹改命。阿湘若是没考上大学,哪里能结识苏家大小姐、陆家四少这些顶级权贵家的公子小姐。

  想到这里,叶澜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湘,你是不是跟顾家二少闹矛盾了?阿诚说,顾二少许多没到家里来了。”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提他了!”

  叶澜其实早有猜测,毕竟正常的男女朋友不可能长时间联系啊!更别说,两个人还都在港大念书。

  叶澜听了长舒一口气:“分了也好!顾家夫人出了名的难伺候,你性子又要强,要真嫁进去日子不会舒坦。”

  叶湘不愿意聊这件事,于是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店铺的事。

  隔天叶湘去了渣甸洋行,卖了一部分股票回笼了一百二十万港币,然后兑了二十万美金提走。这钱她没存银行,而是装密码箱提回家。密码箱是放在外面掩人耳目,钱实则已经放到空间去了。

  期末考完以后,苏曼琪给了叶湘五千美金,她说道:“这五千美金,可是我一年的零花钱,你可将我的要的东西买回来!”

  叶湘笑着说道:“凝霜剑肯定是买不到的,但点翠首饰我争取给你弄一套回来。”

  现在才五九年,还没经历后面的事,许多宝贝都还在。有道是乱世黄金太平古董。内地现在的情况,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等宝贝,都没粮食来的重要。

  苏曼琪眼睛一亮:“你要能给我弄来一套点翠头面,佳佳基小食店未来一年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来,击掌盟誓。”

第一百零六章报备

  这次赴内地商务考察,成员都需要报备带的物品。叶湘除换洗衣物跟洗漱等日用品,要带一个相机以及二十万美金。

  叶湘的报备表格,很快到了傅骁的办公桌上。

  傅骁看着这张报备表格,字迹工整,个人信息、从业身份、随行事由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随身物品一栏填写的东西,德国莱卡M3胶片相机一台,随身携带二十万美金。

  敲了敲桌子,傅骁对秘书说道:“请这位叶小姐,明日早上十点过来一趟。”

  “好。”

  隔日十点,叶湘穿着一身简约米杏色收腰衬衫,长发利落挽在脑后,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她早料到这份报备会引来约谈,二十万美金不是小数。不过,难得有机会去内地,下次再去可能要二十多年后了。趁此机会,肯定要大买特买了。

  叶湘恭敬地喊了一声:“会长好,我是叶湘。”

  傅骁以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叶湘:“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商会妈?”

  叶湘神色平静,点头说道:“知道,傅先生见我,是为了我的入境报备?”

  傅骁皱着眉头问道:“既知道,那跟我说说,你带相机跟这么多钱的目的是什么?”

  叶湘说道:“我准备写一部抗战小说,带相机是为了搜集素材。另外我喜欢古建筑,内地正好有许多,我想拍摄它们留着慢慢欣赏。”

  傅骁知道她文笔出众,在港城也是颇有名气:“那二十万美金呢?这可不是小数目。”

  叶湘也没瞒着,说道:“我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不外传的配方或者秘方,没有的话菜谱也行。要都买不到,就买一些古董字画回来。盛世古董乱世黄金,我相信古董以后肯定能涨很多。”

  “既知道是不外传的秘方跟配方,人家又怎会卖?”

  叶湘很坦诚地说道:“现在现在情况特殊。秘方再好,也没有命重要。”

  傅骁直视着她:“你这是趁火打劫?”

  叶湘觉得这话太难听了,很无辜地说道:“买卖是你情我愿才能成。对方若不愿卖,我也不能强逼。而且我又不是买断,卖给我后,他们自己仍可以用啊!”

  傅骁身子微微前倾,气场骤然收紧,办公室气压瞬间降低:“选址拍照,考察团配有官方随行摄影师,统一拍摄归档,不需要你私人带一台专业莱卡。至于二十万美金,金额太大,不予通过。叶湘,入境人员,每人只能带五千美金。”

  叶湘说道:“你要觉得我报备的相机不符合规定,有潜在危险,那就换一台普通的。会长,相机我是一定要带的,这关系到我的新书。”

  傅骁看着他,没说话。

  叶湘说道:“内地现在不是天灾吗?我的新书若是火了,到时可以借此募集善款。哪怕只募集到一万块,也能买几万斤粮食,救上百条人命。”

  傅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想我同意你带相机跟二十万美金入境也可以,但必须遵守两条规则。”

  “你说。”

  傅骁说道:“第一,换一台普通像素的相机,入境后所拍摄的胶卷,离境内地前主动交由考察团随行干事核验,确定没问题才能带回。第二,二十万美金资金流向全程要留痕,绝不能用于非法交易,一旦牵扯不明事端,我不会保你。”

  叶湘想也不想就说道:“放心吧,我不会逾越的。”

  傅骁目光牢牢锁住她,带着一丝的压迫:“此行若遇到事第一时间告知我,不要擅自行动。你在我的队伍里,命就归我管。”

  叶湘声音轻而坚定:“好。”

  傅骁拿起桌上报备表,提笔在负责人审批一栏落下自己的签名,字迹凌厉有力。

  出发前一天,叶谦过来找她,问道:“我听说你要去内地?”

  “对呀,怎么了?”

  叶谦摇头:“你什么时候回来?苏青已经答应我的求婚,我们准备下个月九号结婚。”

  叶湘好笑道:“谁家哥哥结婚,会在婚期前半个月通知妹妹的?”

  “我也没想到阿青会答应我的求婚。阿湘,阿青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的婚礼。”

  叶湘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带个地痞流氓到家,逼迫我拿出酱料配方,还喜欢我?叶谦,你想娶她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可她是我的仇人,以后,我们不要再往来了!”

  “叶湘,我是你哥,你亲哥!”

  叶湘知道跟他辩解不会有结果,也不愿浪费口舌:“父母不像父母,亲哥不像亲哥。我投胎在你们叶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叶谦,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咱们就当是陌生人,见面也当不认识。”

  就这德性还想当双花红棍,迟早有一日要被苏青那女人玩死。不过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横死街头也怪不了谁。

  叶谦脸色微变:“阿湘,你这么狠心吗?”

  叶湘懒得跟他争辩,就一个字:“滚……以后在外,别跟人说我是你妹妹,你不配!”

  叶谦灰败着脸走了。

  苏曼琪等他走后,才过来:“怎么了阿湘?”

  苏曼琪知道原委以后,不可思议地说道:“那个女人带人到你家抢配方,他竟然还能原谅,现在还要娶她?那女的是天仙吗?让他这么痴迷?”

  叶湘知道叶谦的德性,也没生气:“长得确实很漂亮,引得不少男人为之倾倒。”

  苏曼琪好奇地问道:“这样的人,为何会嫁给你哥?”

  叶湘笑了下:“因为她在夜总会干过两年,又被人坏了身子生不了。有钱有地位的哪会娶她?也只有叶谦那个蠢货,被迷得团团转。”

  苏曼琪一听就皱眉:“阿湘,她未必是真心嫁给你哥,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要你有什么意外,你的财产就会落入你爹娘手里。”

  叶湘也想到了:“我早就立了遗嘱,若我出了意外,我名下的资产会全捐给慈善机构。”

  苏曼琪心疼地抱住了她。

第一百零七章四九城

  坐船其实很无聊。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而在船上也只有看海能消遣了。不过叶湘有打发时间的神器,写稿。

  秘书张文博说道:“叶小姐在房间写小说。跟她同屋的许秘书说,叶小姐写字很快,一个小时大概能写两千字。”

  叶湘是跟一个叫许明月的姑娘同住,对方是副领队段绣的秘书。这个段绣是纺织大王的长女,底下有一个弟弟,因为弟弟才五岁,所以帮段父打理家族生意。

  傅骁问道:“除此之外呢?”

  张文博摇头道:“写稿累了,她就去甲板上走走,然后回房看书或者玩会牌。”

  “一个人玩牌?”

  张文博笑着说道:“玩纸牌接龙,一种新型的玩牌方式,它还教许秘书玩。”

  傅骁沉默了下问道:“你觉得叶湘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文博实诚地说道:“聪明漂亮,有心机也有手段,可惜是个女子。不然,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傅骁却持不一样的意见:“年轻漂亮也是一种资本,若不然,她现在发展得也不会这么好。”

  其他人不知道,他却清楚。顾亦舟虽然跟叶湘分手了,但还是暗中保护照佛她。否则她的小食店,哪怕有苏曼琪参股,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将分店开遍港城。

  张文博说道:“老板,你很好看她?”

  傅骁点头道:“以她的商业头脑跟手腕,报社跟小食店对她来说算是小打小闹。她现在以学业为重,等毕业后肯定会有大动作,只是……”

  张文博竖着耳朵听,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下文。

  傅骁说道:“让人多照顾着她点。到了四九城,只要她不违反规定,她要做什么由着她去!”

  也是感觉到叶湘亲近内地,所以才会让她进入考察团。不然哪怕苏家家主说情,他也不会答应。毕竟这次商务考察很重要,容不得出现半点纰漏。

  “好。”

  在海上航行了六天。清晨,轮船缓缓驶入大沽港口。

  靠岸之前,傅骁让人清点人员,除却两名随行的磕碰轻伤外,其他人员都没大碍。只是连日海上航行,所有人都带着倦色。

  按照提前敲定的行程,考察团不在津市逗留休整,港口早有备好的专属客运专列。一行人直接坐专利,直达四九城火车站。

  汽笛长鸣,铁轨碾过尘土。叶湘看着窗外平原的风物,土地辽阔苍茫,屋舍青砖灰瓦,厚重古朴,处处皆是京城独有的沉敛气度。

  叶湘觉得很亲切,她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了。可惜逗留的时间不会太久,最多半个月就要走了。

  专列稳稳驶入四九城的前门站,站台早已清场,戒备森严。

  带队的傅骁,下车前还整理了西装领口。接待他们的人里,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挺括中山装、佩戴徽章,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傅骁与这人亲切握手:“周主任,你好。”

  这位周主任面容方正,,气度规整。他与傅骁握了手,笑着说道:“傅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我奉领导吩咐,专程在此迎接你们,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在四九城内的食宿、洽谈场地、出行车马,我们都已经安排妥当。”

  “劳周主任费心。”傅骁从容颔首,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此番携同行北上,希望能取得圆满的结果。”

  寒暄不过三两句,简洁官方,合乎公务往来规矩。

  周主任目光扫过考察团随行众人,最后落在队伍末尾身形纤细的叶湘身上,神色有些诧异。无他,叶湘看起来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的书卷气。可这次他们接待的,是港城各家公司的代表,且公司规模都不小。

  傅骁顺势介绍了一句:“那位是叶湘叶小姐,港大在读大一学生,半年之内白手起家创立报社跟一家价值上百万的公司。”

  周主任听到这话,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哪家千金小姐出来创业的。不过嘴上,他还是夸了一句:“叶小姐真是年轻有为!”

  出了车站,叶湘就看到马路上停着一排黑色福特公务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司机着装统一,等候待命。

  考察团的成员按位次分批登车,叶湘被安排在中间一辆轿车内,同车是跟她同住的许秘书。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最后在东交民巷旁的一栋四合院停下。

  叶湘下车,仰头就看见大门上挂着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友谊公馆。’

  跟着众人进了四合院,就见这宅子院落雅致,高墙幽深。最为难得的是院内种满海棠,晚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地。

  周主任笑着与众人说道:“各位先生、女士,客房、晚餐、热水都备好了,各位客人随时入住,晚间有专人值守,一应所需随时吩咐即可。明日上午九时,我们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一行人有序入院,侍者拿着房卡分流安顿。叶湘分到的是一间朝南的单间客房,干净静谧,窗边正对一方小庭院。

  叶湘看这屋子的陈设古朴雅致,木桌瓷瓶,笔墨俱全,比船上逼仄脏乱的船舱,称得上天差地别。

  在船上呆了六天,叶湘觉得自己都臭了,住进客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洗澡。等吹干头发,她倒床就睡着了,一直到晚饭许秘书来敲门将她惊醒。

  吃过晚饭,张博文带着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眉目英挺的年轻女子过来,开口介绍:“这位是谢卫红同志,你在京城逗留的这些时日,出门便由谢同志全程陪同。”

  叶湘轻声问道:“就只有谢同志一人随行吗?”

  这话一出,谢卫红当即面露几分不满:“叶同志,我们四九城治安一直都很好。我的身手在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真碰到不长眼的,我也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汗毛。”

  叶湘听得哭笑不得,连忙解释:“你误会啦!我没这个意思。是我喜欢买东西,若出门只带你一人,我怕到时候东西没人拿。”

  谢卫红暗道,真是资本家的大小姐:“你放心,东西要多到时候让店家送到公馆来。”

  叶湘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第一百零八章买买买(1)

  第二天下午,叶湘午觉后准备去琉璃厂。

  谢卫红说道:“叶小姐,你想要买东西,可以去国际友人服务部或者华侨商店。”

  叶湘看了她一眼,问道:“我要买古董字画以及老首饰,你说的这两家店有我要买的东西吗?”

  她昨晚问过服务员了,国际友人或者华侨商店主要卖进口手表跟高档护肤品,还有茅台、真丝织锦等。这些她在港城都可以买到,干嘛还多此一举在这儿买了带回去。

  谢卫红没说话了。

  叶湘出行,有安排司机,她坐车去的琉璃厂。到了这条闻名后世的老街,她看得都有些恍惚。沿街皆是规整联营文物商号、字画裱行。

  青砖路被打扫得干净整洁,廊下挂着素色布幌。唯一可惜的是,客人很少,三三两两的。

  想着这里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叶湘问了谢卫红:“我能将这里拍下来吗?”

  谢卫红有些狐疑地问道:“这些店铺有什么好拍的?”

  叶湘找了个很恰当的理由:“我觉得这里的房子古色古香,路也很有古韵,非常美。”

  谢卫红特意抬头看了下,没看出美在哪里,她点点头道:“可以,随便拍。”

  一路走一路拍,二十多分钟后,一行人才慢悠悠踱进街中段规模最大的联营古玩字画店——古宝斋。

  叶湘走进店,里面光线温润,木格窗滤进天光,空气中混着老宣纸的松烟墨香、陈年木料沉香,还有瓷器釉面独有的温润土气。

  掌柜的一看到叶湘,立即迎了上来:“这位同志,请问你要买什么?”

  今日叶湘穿了一条蓝色长裙,扎了个马尾辫,背着一个黑色挎包。身上只腕间戴着一块手表,没其他饰品了。

  掌柜眼力不俗,看到手表就知道这是位有钱的主。更别说后面跟着的四个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腰间还配备了木仓。

  叶湘扫了一眼铺子里的东西,笑着说道:“老板,你先给我介绍介绍。”

  “鄙人姓钱,你叫我钱掌柜就行。”钱掌柜指着规划齐整的货架,介绍道:“这里盛放的是当代的文人字画,笔墨新潮,画风贴合当下的审美,价钱也便宜,可用内地刚发行的新币、侨汇券支付。”

  叶湘发现有徐老、齐老以及傅老等几位大家的作品,当下让掌柜的全包起来。

  钱掌柜看她买东西跟扫货似的,知道这是遇见大主顾了。

  他从货架上拿出一只花瓣式撇口碗,介绍道:“叶同志,你看这碗,胎骨薄如蝉翼,是清宫御用薄胎白瓷质地,外壁通体施胭脂水釉。”

  叶湘拿到手里仔细端详,碗口做菱花花瓣造型,弧度婉转精巧,内壁纯白莹润,反衬外壁胭脂粉愈发娇嫩,圈足规整,底款字迹古雅,品相全美,无一丝磕痕脱釉。

  “这只胭脂水釉花瓣碗,我要了。”

  叶湘又选了二十多样精美的瓷器,看得谢卫红眼睛直抽抽。莫怪昨日说只她一个人不够,就这买东西的架势,他们四个人都拿不动了。

  钱掌柜又将叶湘带进雅间,里面放的是宋元古画、高古玉器、明清官窑重器。

  雅室西侧挂画区,两幅立轴并排悬挂,一静一动,气韵压倒满屋字画。

  叶湘走过去一看,顿时怔住了。左侧的是《明皇观马图》,落款吴道子;右侧是《双马图》,落款是赵光辅。

  赵光辅她不了解,但吴道子这个画圣她知道啊!他流传下来的画作,后世都拍出了天价。

  叶湘仔细观摩了这两幅画后问道:“掌柜的,这两幅画多少钱?”

  虽然赵光辅她不认识,但能跟吴道子的画并排放肯定也是宝贝。现在内地物价低,碰到了肯定要拿下。

  钱掌柜先夸了叶湘眼光好,然后说道:“这两幅画是卖家放在这里寄卖,售价五根大黄鱼,不议价不置换。”

  一根大黄鱼是325克,五根就是1625克,也就是三斤二两五钱了。

  怕叶湘嫌贵,他又特意补充道:“叶小姐,也就现在情况特殊,要是以前十根大黄鱼都买不到吴道子的一幅画。”

  叶湘也想捡这个漏,问道:“我没大黄鱼,美金行不行?”

  钱掌柜摇头道:“对方只接受大黄鱼,钱币不要。”

  叶湘明面上只有港币、美金以及昨天换的新币。至于金条,有,但在空间。在傅骁说她兑的二十万美金,回到内地消费去向要清晰明了,就跟苏曼琪借了一万美金跟二十根十两重的黄金。主要是时间太紧,加上也不想引人注意就没去银行兑。

  “为何只收金条?”谢卫红沉声发问,语气带着试探。

  掌柜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寄卖之人从不露面,只托中间人对接,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叶湘了然。现在内地碰到天灾,有条件有门路的都想离境南下。内地钱币带出去无用,美金跟港币可能作假,唯有金条最为保险。

  既然碰到了吗,叶湘是绝不会错过这两幅画,她转头看向谢卫红,问道:“银行能兑换金条吗?”

  谢卫红想起领导的交代,她点头说道:“可以,不过需要办一些手续。”

  叶湘立即从包里掏出一沓美金,递给谢卫红:“这是一万美金,现在就去银行,全给我兑成大黄鱼。”

  钱掌柜的眼睛都直了。一万美金随手就拿出来,这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啊!

  谢卫红迟疑了下说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叶湘说道:“没事,我就在这儿等你,哪都不去。谢同志,你快去快回。”

  谢卫红交代了两个保镖要保护要叶湘,这才离开。

  钱掌柜又将叶湘请到里屋,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幅画。

  叶湘见了觉得有趣,笑着说道:“怎么,这幅画也是被人放你这寄卖的?”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钱掌柜这个时候也没再避讳,他压低声音说道:“现在这个局势,前朝那些遗老遗小跟落魄的官宦世家,手里都握着不少好东西。他们想脱身去港城或者海外,就想将手里的东西换成黄鱼!”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画摊开。

  叶湘看到落款是赵佶,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真迹?掌柜的,你可不能拿假货来糊弄我。”

  钱掌柜笑着说道:“叶同志放心,我们古宝斋的东西,全都货真价实。若有假,我将这双招子挖出来给你赔罪。”

  叶湘看着画,自言自语:“《六鹤图》,若真是赵佶的作品,哪怕现在在港城也能卖大价钱!”

第一百零九章买买买(2)

  钱掌柜拍着胸脯,底气十足保证店内这幅《六鹤图》是宋徽宗赵佶亲笔真迹,只是价格跟之前一样,五根大黄鱼。

  叶湘指尖轻叩红木柜台,眉峰微蹙,语气淡然道出门道:“吴道子身为画圣,他的传世画作搭配赵光辅精品《双马图》,打包价也才五根大黄鱼。徽宗御笔固然名贵,自带皇家气韵,可单一幅花鸟图,不值这个价。”

  见叶湘眼底退却之意明显,俨然要收手放弃,钱掌柜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放软:“叶小姐,卖家说不能低于四根大黄鱼,少于这个价这幅画不出手!”

  叶湘干脆利落应声:“行,四根大黄鱼,我收了。”

  钱掌柜大喜,又将放在柜子下拿出四件东西,然后逐一取摆放在酸枝桌面上:颜真卿行书字帖、品相完好的元青花缠枝莲梅瓶、清宫大内御用羊脂玉如意,还有一套工艺极致繁复的宫廷赤金累丝花鸟摆件,每一件品相都完好无损。

  叶湘目光扫过四件器物,语气平静发问:“这四件打包总价多少?结算依旧只收大黄鱼?”

  钱掌柜表示这四样东西没有限定黄金,指着这四样东西逐一报价:“若是付美金,四件打包一千二百美金。若是付内地人民币,必须搭配等额侨汇券结算。叶小姐,现在有钱买也难买到粮,有了侨汇卷可以去友谊商店买。”

  “可以,按美金结算。”叶湘微微颔首,直接敲定了结算方式。

  一个多小时后,谢卫红回来了,将兑换单据以及装着大黄鱼的袋子一并递给叶湘:“叶小姐,汇率兑换,一共兑得二百五十六两二钱五分黄金。”

  四九城当下的计量是十两为一斤,折算下来便是二十五斤六两二钱五分黄金,这是用一万美金兑换所得。扣除买下《六鹤图》要付的五斤八两六钱黄金,还剩十九斤多。这些钱,还可以继续买买买。

  像这种古董交易,都是现场交易的。叶湘当场交割黄金,顺利收下《六鹤图》在内三幅古画。至于买的玉器、瓷器、金器摆件等,她早就吩咐随行司机与保镖清点打包,运回公馆存放起来。

  古玩行当素来有俗语: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叶湘今日单笔采购,直接搬空古宝斋三分之一高端藏品,足以让钱掌柜稳赚数年收益。

  钱掌柜眉眼堆笑,满面热忱凑上前,语气极尽讨好:“叶小姐,不知您后续还想要什么品类古董?小店但凡有货,我优先给您留着!”

  叶湘笑着说道:“普通的物件就不用拿来了,我只收名家字画、宫廷孤品玉器等稀罕之物。另外,我有个朋友很喜欢点翠头面、古剑,知道我来四九城特意叮嘱让我给他买。只要能寻来,价钱不是问题。”

  她此次南下港城随身兑换的美金、港币额度有限,没法肆无忌惮扫货了。而她此行真正的核心目的,可不是古玩珍宝,而是各类失传吃食菜谱、医药秘方、工业工艺配方,珍宝只是顺带收藏。

  钱掌柜心思活络,立刻接话:“叶小姐,我朋友开的古韵斋专营高古玉器、官窑瓷器、宫廷珠宝兵器,藏品比我要丰富得多,我现在就能带您过去挑选。”

  谢卫红上前半步,轻声提醒:“叶小姐,现下已经四点多,五点钟要开饭,咱们该回公馆吃晚饭了。”

  叶湘低头看向手表,莞尔一笑,转头对钱掌柜说道:“今日天色太晚,我得回去了。明日一早,我去古韵斋,劳烦钱掌柜引路。”

  钱掌柜一口应下。

  叶湘想了下,目光郑重看向钱掌柜,说道易:“钱掌柜,想必你人脉宽广。我除了买古董字画,还高价收购独家菜谱、民间偏方、宫廷药方、工坊工艺秘方等。只要东西是真的,价格无上限,可以用黄金、美金或者港币结算。”

  这话一出,钱掌柜瞳孔微缩,心中猛地一震。来古宝斋采购古董字画、珠宝玉器的富商权贵数不胜数,可重金收购菜谱药方、各类秘方的,叶湘是头一个。

  过往没人会花重金收购秘方,一是这东西可能造假,二是到不懂行的人手里也是废纸一张。想不到这位出手阔绰的内地小姐,竟喜好收藏这些。不过有钱人嘛,有点特殊爱好也能理解。

  钱掌柜躬身应下:“叶小姐放心!我在古玩圈子数十年,认识不少落魄世家、旧时宫人,这些人手里可能藏着祖传秘方、宫廷手札,我帮你打听,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叶湘点点头:“那就麻烦钱掌柜。”

  叶湘有些疲惫,一上车就靠在座位上闭眼休息。今天学了不少知识,她还用笔记记下来,以后写书用得上。

  谢卫红皱着眉头问道:“叶同志,您收购菜谱跟秘方做什么?”

  叶湘想也不想说道:“高价买独家秘方,自然是为了赚钱了,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谢卫红脱口而出:“你还要赚钱?你都这么有钱了。”

  叶湘莞尔,说道:“你不要看我买了这么多东西,就觉得我很有钱,其实我在港城属于小富。”

  谢卫红疑惑地说道:“你家属于小富,那你这么花钱,你爹娘知道不会生气?”

  叶湘笑着说道:“你没看我的资料吗?”

  “什么?”

  “我爹是个烂赌鬼,家里穷得老鼠都不来,住的棚屋一下雨就漏水。”叶湘笑了下,继续说道:“我经常半夜饿醒,五岁开始捡破烂赚钱养活自己,七岁想去当报童卖报纸因为不识字人家不要。”

  谢卫红疑惑道:“我记得你是港大学生。你家这么穷,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那边念书费用应该不低。”

  叶湘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我们那边分富人学校跟穷人学校,穷人学校是上半天休半天。我半天上学,半天去捡破烂或者给人干活赚钱攒学费。靠着从牙缝攒出来的钱念到了中五,然后会考完我突然开窍,靠着写作又复读一年考上了港大。”

  谢卫红惊疑不定地看着她,问道:“你的意思,你的钱全都是你自己赚的?做什么能在短短一年时间赚这么多钱?”

  叶湘笑了下,闭上眼睛假寐。

第一百一十章资本家小姐

  回到公馆没多久,叶湘就被傅骁叫了去:“你今天买了很多古董字画?”

  叶湘点头道:“是,买了不少。”

  傅骁问道:“你会鉴别古董字画瓷器?”

  叶湘刚想说的话懂一些,但话到嘴边改了口:“不懂,不过这些店都是公家的,我觉得他们应该不至于卖假货?”

  真实情况是,她已经拖谢卫红介绍几个大学考古教授帮忙鉴定。现在的教授,那都是真才实学。

  傅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会跟周主任提这件事,请他找几个专家来帮你鉴别,省得被坑。”

  叶湘笑得纯真:“谢谢傅先生。”

  第二天上午,叶湘吃过早饭就去了古宝斋。钱掌柜在店里等着,见到她立即将人领到古韵斋。

  古韵斋的掌柜姓董,见到叶湘顿时两眼放光,若这位主能像昨日在古宝斋那样扫货,他这一家子五年内的生计就不愁了。

  钱掌柜豪气地介绍道:“老董,这位是叶同志,喜欢古董字画跟珠宝首饰。只要东西好,叶同志都要!”

  董掌柜很客气地请叶湘到里间,然后将准备的东西全都摆放在桌子上。有精巧的点翠头面、古朴厚重的青铜长剑以及古玉,还有名家字画字帖。

  叶湘看着匣子里的点翠头面,眼中露出惊艳之色:“这、这点翠手艺,真是绝了。”

  董掌柜说道:“叶小姐,这翡翠头面,是乾隆元后富察氏佩戴的。若不是没办法,对方也不会舍得拿出来卖了。”

  “多少钱?”

  董掌柜竖起一根大拇指:“三千美金,不还价。”

  这可是皇后戴的头面,三千美金并不贵。叶湘很爽快地点头道:“三千美金是吧,可以!不过这东西我也不懂,不介意我请人来鉴别吧?”

  董掌柜笑着说道:“你请了人来鉴别我更放心,哪还会介意。”

  接着,董掌柜拿来一把剑。

  叶湘看着青铜长剑,皱着眉头说道:“我记得青铜器是不能买卖,你们卖给我,违规了吧?”

  董掌柜含笑解释:“叶小姐,你误会了,这柄长剑并非先秦的古青铜,乃是明代匠人所铸。这把剑虽为仿古之作,却历经数百年岁月洗礼,形制沉厚,气韵十足。”

  叶湘点点头,先秦时期的青铜器是国宝不能买卖,明代的仿品是没问题的。她问道:“这把剑多少钱?”

  “美金的话,三百就行。要是新币得两千,配上等额的侨汇券。”

  叶湘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一口答应了。接下来又选了一套祖母绿首饰跟红宝石头面,字帖跟名画也有不少,还选了几块古朴的玉雕。她挑的都是最好的,普通的不好。

  董掌柜将一本菜谱拿出来,递给叶湘说道:“叶小姐,我听老钱说你还收菜谱。这本是洪记菜谱,洪家祖上出过御厨,算是传家之宝。现在日子难过,就想卖了换点粮食。”

  叶湘接过来翻看了下,这本菜谱是八代菜系里的鲁菜。她也会做菜,翻看了十多页确定这本菜谱是真的。询问价钱,发现只需五百新华币,觉得不贵就拿下来了。

  接着,钱掌柜又带她去了另外一家主卖旧书、文房四宝以及小古玩。

  叶湘本来兴趣缺缺,却没想到发现有不少古籍。这些东西要留在内地,说不准会被烧掉,所以她全要了。反倒是文房四宝,她只挑了几块上等墨以及一些宣纸,其他没要。

  接连去了五个店铺,叶湘带的美金跟黄金以及港币全都花掉了。这花钱的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傍晚的时候,叶湘被傅骁给叫了过去。他觉得叶湘太高调了,让她悠着点。

  叶湘直言不讳地说道:“我跟着考察团来四九城,本就是为消费。你不让我买了,那我带来的钱岂不是用不完。”

  傅骁问道:“你来四九城,不是为了找素材吗?”

  叶湘点头道:“找素材跟购物不冲突。现在四九城好东西这么多,难得来一次,自然要买尽兴了。至于素材,谢卫红说等她安排好,我就可以去采访。”

  她要去采访一些老兵,将这些人的亲生亲历记下来,等写新书用。

  傅骁见她心里有数,也就不再揪着这事了:“内地现在这情况,你应该也知道,还是悠着点!”

  叶湘知道他也是好意,点头同意了。

  傅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压下心口的躁意:“叶湘,你脑子活,你觉得有什么方法能在最短时间内让外汇增收。”

  叶湘摇头表示没有。想增加外汇的方法是很多,但内地现在这情况,她想出再好的方法也不顶用,因为实施不了。

  傅骁也就这么一问,并没真指望她能说出有用的办法来。他转移话题,问道:“听说你买了不少的名家字画,其中还一幅是吴道子的?”

  叶湘一听立即说道:“是,我还挺喜欢的。”

  吴道子跟赵光辅这两幅画,谢卫红他们几个是知道的。不过赵佶的那副《六鹤图》,只她跟钱掌柜知道,所以现在在她空间里。

  傅骁说道:“叶小姐,我家有位长辈特别喜欢吴道子的画,不知道你能否割爱。”

  叶湘也没矫情:“只要价钱到位,现在我就给你送来。”

  傅骁现在确定,她买这些古董字画回去就是要倒卖赚一笔。原本以为她是来采风,却没想到是来进货的。

  他想了下,说道:“画圣的画作可遇不可求,一万美金,你看怎么样?”

  相对买的价,傅骁出的这个价已经很高了。只是叶湘不乐意,说道:“不行,十万美金,低于这个价不卖。”

  见傅骁看着自己,叶湘直言不讳地说道:“傅先生,有句老话说得好,千金难买心头好。你家长辈是真心喜欢吴道子的话,想来你也不会吝啬这点钱。”

  傅骁轻笑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十万太贵,最多五万。”

  “可以。”叶湘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傅骁愿意买就给她,反正到傅老爷子手中也不会卖掉。

  原本叶湘不准备再买古董字画了,但傅骁这一举动让她改变主意了。买,得继续买,不过只买珍品。

第一百一十一章苦难

  叶湘大肆采买了四天,到第五日,她便按照行程开始采访退役老兵。

  这日采访的是一位叫王德彪的退役老兵,他脸上有疤,一条腿也没有了。

  见面时,王德彪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老式军装,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抗战纪念章。风吹来,徽章轻轻磕碰,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看到他,叶湘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以前都是在书上或者电视上看到他们,现在直接面对面。

  王德彪看着叶湘,沉声问道:“你让我讲述战争时期的事,你想做什么?”

  叶湘说道:“叔叔,我想写一本抗战小说。让港城的人知道,我们抗战胜利是怎么来的!”

  王德彪看着他,持怀疑态度:“小娃娃,你没哄我?我看你年岁,也才十七八岁。”

  叶湘说道:“叔叔,你别看我年龄小,我之前写的两本小说卖得很好,有很多读者。我这次来,也是想多搜集些素材,让大家知道当年抗战我们有多苦。可再苦,我们也将侵略者赶走了。”

  这话王德彪爱听。

  谢卫红在旁说道:“王叔,叶小姐在港城是非常有名的作家。”

  一开始她是看不上叶湘的,完全一副资本家左派,却没想到她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辛苦挣下的。

  王德彪点点头,说道:“行,我就跟你讲讲当年的事。”

  叶湘立即拿出笔记本出来。

  王德彪指着空荡荡的右腿裤管,说道:“这条腿,是十二年在鲁南游击战里,被脚盆国三八式步枪子弹打穿股骨落下的。”

  说完,他又指向左手虎口一道寸长的深疤:“这是拼刺刀时,被日军军刀劈下的印记。”

  叶湘拿出笔记本,问道:“王叔,能说说,你当时是怎么参军的?”

  王德彪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回十多年前战火纷飞的齐鲁大地:“还能是什么,不把鬼子赶走,我们都得死,要亡国灭种了。”

  停顿了下,他缓缓说道:“我们那时抗日,没有军装、没有粮草、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身上穿的,是百家拼凑的破棉衣,冬不挡风,夏不遮雨。冬天大雪封山,零下十几度,我们脚上穿的是草鞋,脚底冻得开裂流脓,血水冻在草鞋上,和稻草粘在一起,脱鞋就要撕掉一层皮肉。夜里没有营房,就钻山洞、卧坟地、躲荒坡,荒山野岭遍地毒蛇毒虫,下雨就浑身泡在泥水里,一躺就是一整夜。”

  叶湘拿笔的手抖了一下,她死死按住,然后快速地记着。

  王德彪说道:“没有粮食,我们想尽办法搞吃的。开春我们挖野菜、啃草根,荠菜、苦菜、狼毒草,能吃的不能吃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全都往嘴里塞。野菜吃光了就扒树皮,老槐树、榆树的树皮,削掉外层硬皮,啃里面发白的嫩内皮,干涩剌喉,咽下去扎得食道生疼,吃多了腹胀便秘拉不出来,活活疼死的战友不在少数。赶上秋冬草木枯死,连树皮都没得啃,我们就煮皮带、煮布鞋底子,皮革煮得软烂,嚼着满是腥臭味,那就是一顿饱饭。”

  叶湘听得眼泪滚滚而落。

  王德彪抬手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腹部,眼底泛起水光:“四二年冬天,那年大旱,颗粒无收,鬼子又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把各村粮食尽数搜刮一空。我们小队三十二个人,坚守山头阻击日军扫荡,整整七天,粒米未进。最后三天全靠喝雪水续命。有个十八岁的小兄弟,名叫小石头,就比我小两岁,饿到浑身浮肿,眼皮都抬不起来,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就说了一句话:山哥,我想吃一口白面馒头。可他,到死他都没吃上一口。我们打仗,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奖赏,就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为了老家的亲人不用挨饿。”

  叶湘擦了眼泪,快速地写着。

  王德彪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其实最难的,是没有装备。我们游击队十个人里,只有两个人有老旧汉阳造步枪。剩下的人手里只有大刀、长矛、砍柴斧,甚至是削尖的木棍。鬼子呢?清一色三八大盖,轻重机枪、掷弹筒、山炮样样齐全,飞机在天上盘旋轰炸,装甲车在地面横冲直撞。我们拼刺刀,一个鬼子老兵,能单挑我们三个青壮年战士。”

  “每一场仗我们都是拿命去填。冲锋的时候,前面战友被机枪扫中,身子直接被打成筛子……身边弟兄前一秒还在和你说话,下一秒一颗炮弹落下,连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谢卫红跟另外两个人,背过头去擦眼泪。

  叶湘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落。该死的小日子,这仇,不共戴天。

  说到此处,老人眼神骤然变冷,那是刻入骨血的恨意,是历经屠戮才有的冰冷戾气:“苦、难,尚且能熬,可小日本鬼子的恶毒没有底线、没有人性,他们根本不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豺狼恶鬼。”

  这一句话让众人心头一紧,连风都变得寒凉。

  王德彪愤恨地说道:“鬼子进村扫荡,从来不留活口。老人、孩童、孕妇、残疾人,在他们眼里,和鸡鸭牲畜没有区别……”

  王德彪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浑浊的泪水,旱烟杆早已熄灭,他死死攥着:“我十六岁参军,当时一起出去的有二十一个后生,最后活着回到村里的只有我一个。二十条鲜活的命,永远埋在了黄土里,连一座坟、一块碑都没有。我们拼尽全力,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护住身后的家人,护住脚下这片土地,不让鬼子把我们杀光、把山河占尽。”

  叶湘眼睛都哭得红肿,笔记本也被打湿了。

  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场战争有多残酷,才知道脚盆国有多可憎可恨。这本书她回去就写,要将这些内容全部写进小说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何家姐弟(1)

  叶湘走访了十二位老兵,笔记记了三本。每次采访她都得哭一场,红肿的眼睛就没消下去过。

  这日采访回公馆,前台的工作人员叫住了她,说道:“叶同志,古宝斋的老板今日打电话过来,说你要的东西到了。”

  至于是什么东西古宝斋的老板没说,她也没问。反正这位叶小姐是考察团里出手最阔绰的人,据说花的钱还是她自己赚的,大家都觉得她厉害,非常佩服。

  叶湘与古宝斋的钱掌柜说了,只要是孤品她都要,直到钱都花光。不过二十万美金在这个时代是一笔巨款,又碰巧在这个特殊时期,购买力那是相当惊人。

  正好谢卫红安排的老兵走访完了,第二天叶湘就去找了钱掌柜。因为有私人寄卖的物件,叶湘又进了里间。

  钱掌柜最先拿出的物件,是一枚品相极佳的翡翠西瓜,乃是慈禧太后陪葬的东西。

  叶湘眉眼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抬眼看向钱掌柜:“钱掌柜,你先前转手给我的物件,该不会大半都是冥器吧?”

  冥器她是不会留的,太不吉利了。以前她是不信这种神叨叨的东西,但都重活一世了,不好的东西通通都要远离。好日子才开始,可不想一个疏忽噶了。

  钱掌柜连忙摆手,解释道:“叶小姐放心!不管是谁,要买的东西是出自墓穴的冥器,我都会告知的,绝不欺瞒。叶同志,这枚翡翠西瓜是难得的宝贝。”

  叶湘早前看过一个视频,上面说慈禧的东陵早年遭军阀盗掘,地宫陪葬珍宝被洗劫一空。她随口说道:“我曾看过记载,说她陪葬品里有鸡蛋大小的东珠,还有一颗入夜可发光的夜明珠,这些是真的吗?”

  钱掌柜点头说道:“是真的。那颗东珠嵌于慈禧凤冠之上,我爹一个朋友是内务府的工匠,他也参与制作那顶凤冠,有幸亲眼见过此物。至于那颗夜明珠,则是入殓时含在慈禧口中的压舌至宝。只是如今凤冠与夜明珠双双遗失,下落不明。”

  叶湘扫过桌案上包裹严实的物件,开口问道:“这些器物,我可以带离港城吧?”

  “其余物件都能带出境,这翡翠西瓜我也不敢保证。”钱掌柜斟酌着开口:“当年地宫一共陪葬四枚翡翠西瓜,两枚绿皮白籽黄瓤,两枚白皮黄籽粉瓤。如今一枚在湾湾,此物属于国宝级。出关查验极严,被查到可能会被扣押。”

  叶湘说口:“钱掌柜,这翡翠西瓜就同《六鹤图》一般,做私下暗交易,不走报备流程”

  这话正中钱掌柜下怀,他当即压低嗓音,眼底透着精明:“这物件价高,要六条大黄鱼,一分不少,概不议价。”

  “都是真的吧?我拿回去,会找人鉴别。”

  之前从古宝斋跟古韵斋买的东西,年份跟作者等都对得上,货真价实。但另外三个店,查出来几件假货,那位周主任知道这件事脸都青的,不仅假一赔十,还亲自来跟她道歉。

  “放心,绝对都是真的,要不然我把这张招子挖下来赔你给。”

  叶湘爽快付钱,将翡翠西瓜妥帖收进随身挎包。

  此番藏家委托古宝斋寄售的私藏古玩共计五件,除却翡翠西瓜受限出关,余下四件均可合规出境,叶湘索性一并尽数买下。除此之外,她还看中几件新上的宝贝,全都收入囊中。

  这些东西,她准备明天再请那几位教授过来鉴别。

  钱掌柜亲自将叶湘送至店门口。

  叶湘刚要开口道别,身侧的谢卫红骤然拔枪,枪口直指迎面狂奔而来的女子,厉声喝止:“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开枪了!”

  女子猛地刹住脚步,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声音怯生生裹着浓重颤音:“我、我叫何玥,……听闻古宝斋收购药方,用美金收购,就想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谢卫红持枪的手腕未松,眼神锐利冷冽,上下打量眼前的姑娘。

  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单薄瘦弱,一身粗布旧衣打了好几处补丁,头发枯黄凌乱,眉眼清秀却布满愁苦,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一看便是长期受尽磋磨、胆小怯懦之人。

  钱掌柜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抬手轻轻压下谢卫红的枪口,尽量以温和的语气询问:“姑娘莫怕,这位同志只是行事谨慎并无恶意。”

  顿了下,他又加了一句:“姑娘,古宝斋收各种药方。民间古方、祖传秘方都收,只是要看方子药效与来历。真有用,用美金结算。”

  枪口下移,紧绷的压迫感散去大半,何玥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垮,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叶湘静静地看着她,说道:“钱掌柜,还得借你的地方用一下。”

  钱掌柜一听就明白,让叶湘带着这位姑娘进了屋。至于谢卫红跟另外两个保镖,则留在外面等候。

  屋里就剩三个人,钱掌柜问道:“你说你姓何,你跟何记医馆的何青阳是什么关系?”

  何玥仰头看着钱掌柜,很认真地说道:“何青阳是我爷爷,我是大房的长女。”

  钱掌柜一听便问道:“何家医术传男不传女,而且现在你们何家是二房当家。你要卖了药方,你叔叔肯定过来找我们问责的。”

  这意思,这位姑娘就算卖药方,他也不敢收。有争议的东西碰了,会很麻烦。

  叶湘却心生怜惜:“何姑娘,你会制药吗?”

  何玥摇摇头,不过很快又说道:“不会。”

  叶湘有些失落。

  何玥说道:“我虽然不会制药,但我弟弟会。他四岁开始学习辨别草药,六岁开始跟我爷爷学习医术跟制药。”

  叶湘问道:“你弟弟今年多大了?”

  何玥的声音不由小了起来:“他今年12岁。不过他虽然年龄小,但很有天赋,八岁就能改良金疮药配方,何家药堂所出的药他都能制作。”

  叶湘看向钱掌柜,若这何同志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小男孩在制药上天赋异禀。

  钱掌柜想了下说道:“你弟跟着你爷爷学医,这事大家都知道,但制药却没听说过。”

  何玥擦了一把眼泪,说道:“我爷爷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没敢让外人知道他会制药。”

第一百一十三章何家姐弟(2)

  叶湘看着何玥身上打满补丁的衣裳,问道:“你们何家是医药世家,怎么会落魄至此?”

  有句老话说的好,灾荒饿不死手艺人,学医的更不会冻死饿死了。

  何玥垂着眼,泪水无声砸在鞋面,轻声道出自己的处境:“我爷爷去年病逝后,家里是二叔跟二婶当家。我跟我弟每天从早忙到晚,我叔婶把持我们的粮本,一天只吃一顿,每顿都是半碗野菜稀粥。”

  叶湘听明白了,姐弟两人被叔婶克扣压榨,日子艰难。

  “我二叔前两日给我说了户人家,男人姓张,是钢铁厂的主任,说我嫁过去不愁吃喝。”何玥擦了眼泪,面露怨恨之色:“我找人打听了,那姓张的今年四十三岁,孙子都五个了,还喜欢打人。他们这哪是让我嫁人,分别是推我进火坑。”

  她若死了,弟弟大概率也不能活了。就在她绝望之际,医馆以前的一个老伙计告诉她,说四九城来了个港城女富婆,到处搜罗制药秘方跟古方。

  老伙计告诉他,单有药方没用,还得有制药的人,让她过来碰碰运气,若成了他们姐弟就有活路。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现在是新中国,婚姻自由。她要逼你嫁人,你可以找妇联,让妇联给你做主。”

  何玥苦笑道:“我不敢。他半个月前将我弟送去了乡下,说是个跟老中医学医术,实则是以此要挟我。我、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不敢赌。”

  叶湘问道:“你弟医术学的怎么样?”

  何玥沉默了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弟医术一般,但制药天赋非常好。许多药方,他上手几次就能将药制出来。”

  说到这里,她有些庆幸:“幸亏我弟将制药天赋隐藏了起来,不然我二叔容不下他的。”

  叶湘说了很扎心的真相:“知子莫若父,你爷爷肯定知道你二叔是什么人。他不让你弟展露制药天赋,应该就是防着他。”

  “噗通……”

  何玥直直跪在叶湘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声音哽咽恳切:“叶小姐,我弟弟制药天赋真的很好,那些制药秘方只要到他手里,再难他也能制出来,而且还能在原有基础上改良。叶小姐,求求您收留我们。我们给您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钱掌柜叹了口气,低声对着叶湘说道:“叶同志,那位何二老爷口碑极差,贪利刻薄。这姑娘跟她弟弟,应该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不然不会来求你。”

  叶湘说道:“你说你弟会制药,证据呢?”

  何玥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说道:“这里是一颗人参固本丸,我弟弟炼制的。这药有滋阴益气、固本培元的功效,适合阴虚气弱、虚劳咳嗽、心悸气短等症状。”

  叶湘接了药,看着他说道:“若药是真的,我会让人将你弟弟带回来。”

  若何玥弟弟真会制药,且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她会想办法将人带去港城的。

  咚、咚、咚……

  何玥给叶湘磕了三个头:“谢谢叶同志、谢谢叶同志……”

  何玥走后,叶湘将药给了钱掌柜:“钱掌柜,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钱掌柜接了药说道:“你说,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脱。”

  叶湘说道:“你找人试药,药是真的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将何玥弟弟找回来。”

  何玥给的药是真的,也得验证她弟弟是否真的会制药。带去港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钱掌柜一口答应。现在这世道,何玥姐弟两人要能跟着叶同志回港,也算是有了活路。

  三天后,叶湘确定了何玥没有说谎,她弟弟何谨在制药这一道上,确实有罕见的天赋。

  叶湘没任何迟疑,直接去找了傅骁,与他说了何玥姐弟的事:“这姐弟二人实在可怜,留在这儿没有活路的。”

  据她的了解,何家姐弟的外公与舅舅皆是果党高官。等数年后风起,就这背景,二人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傅骁闻言淡淡一笑,抬眸看向她:“说吧,这姐弟二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求人?”

  在他眼里,叶湘是精明通透之人,断然不会平白无故出手救人,内里必有盘算。

  叶湘也不藏私,道出实情后说道:“好药向来是稀缺品!何家祖传金疮药声名在外,药效绝佳。等到了港城,我便开班公司,专卖各类秘制成药,肯定能赚翻。”

  傅骁想到她的手段,说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这制药厂我要占四成股。”

  小食店再怎么受欢迎,受众有限,每个月盈利不过十多万,一年下来也就一百多万。但药品生意不一样,好药一向是稀缺品,价格也昂贵,实打实的顶尖暴利行业。若叶湘真的能研制出新药,四成也是一大笔收入。

  叶湘摇头说道:“傅叔,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这制药厂你可以占大头。”

  傅骁很是诧异,他以为四成叶湘都不会答应,没想到竟会给自己大头:“什么条件,你说?”

  叶湘说道:“药方是我提供的,何谨以后改良的新药方,必须登记在我的名下。”

  药方全部申请专利,只然后挂在她名下。至于傅骁,他现在是可以相信的,未来却不一定。

  傅骁不解地问道:“药方是制药厂的核心,你拿走核心技术,制药厂就剩一个空壳了。”

  叶湘解释道:“傅先生,哪怕改良过的药方,用的也是中药材。想要大批量生产,就必须用科学的手段。”

  “什么意思?”

  叶湘说道:“我们先研制出药丸,再请专业人士分析出药丸里各类有效成分与精确配比,之后就不用再依赖原药材熬煮,直接用对应的化学原料、提纯制剂按比例合成复刻,然后标准化调配加工。这样就能快速量产,成本也更低,出品药效也稳定统一。”

  傅骁听明白了,他说道:“药方登记在你名下没问题,但合同必须写明,后期花钱研制的药方配比属于制药厂。”

  “可以。”

  傅骁沉吟了下说道:“你出药方,我负责经营,制药厂咱们各占一半。”

  叶湘摇头说道:“何谨也得给股份,既消除了他的后顾之忧也能防备被人挖走。”

  傅骁想了下说道:“他每个月有工资,日后研制出一个药方会有专项研发奖金。给股份不合适,这样,以后他研制的药方投产后,所得利润给5%。”

  叶湘觉得这方法不错,何谨毕竟是靠技术吃饭:“可以。傅先生,你请周主任过来,我自己与他谈。”

  傅骁当即叫来了张博文,让他联系周主任,表示有事要与他商谈。

  等张博文出去,叶湘还有些诧异:“你就这么信我?”

  傅骁听到这话,他忍不住笑了,说道:“从九龙寨贫民窟,到现在数百万身家,你只用了两年时间。这两年你结识苏曼琪、陆绍恒、陈景明等成了至交好友,还让顾亦舟倾心相对。这样的人,我有什么理由不信。”

第一百一十四章技术值钱

  周主任得了消息,很快就过来了。知道叶湘想要带走两个人,他有些意外。

  叶湘将何玥姐弟两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下:“周主任,我想将他们姐弟带去港城,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

  周主任了解了姐弟两人的情况,摇头说道:“去港城,必须要有正当理由。可他们一没直系亲属在那边需要团聚;二不是商务/学术需要过去。”

  叶湘说道:“那就医呢?就我所知,何谨身体不好,我想带他去看病,他姐需要陪同。”

  周主任没有拒绝,只是说道:“要去港城治病,必须要有正规医院医生开具的病例,然后相关部门审核,再有港城那边接收医院的公函。”

  叶湘觉着太麻烦了,她想了下转移了话题:“周主任,就我所知,咱们现下欠着不少外债,正筹钱还债呢。”

  周主任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傅骁文却是饶有兴致地看向她,问道:“怎么,莫非你有法子多挣些外汇?”

  叶湘并未接话,反倒望向周主任,语气笃定:“我若是没猜错,如今咱们是打算拿粮食、鲜果、猪肉这类农副产品抵偿债务,对吧?”

  周主任笑着说道:“这个不是秘密,没想到叶小姐这么关注内地的事。”

  “自家的事,怎么能不关注。”

  这话周主任听着很舒心。

  叶湘沉思了下说道:“周主任,我想问问,您清楚他们的喜好与饮食习惯吗?”

  周主任说道:“他们喜欢吃肉。”

  叶湘觉得他应该不了解,不然不会说得这么笼统:“毛熊国人喜欢咸酸厚重口味,吃食重油重奶,偏爱甜度极浓的甜食,不爱清淡,辣味是半点不沾。”

  傅骁闻言面露讶异,他疑惑地问道:“你竟这般了解毛熊国人的饮食喜好?”

  叶湘解释道:“书上看到一些,然后我有个同学的姑母就是嫁到毛熊国。我那同学去过好几次,他说书里讲的都是对的。”

  周主任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傅骁轻轻叹了口气:“叶湘,如今国内外汇紧缺,也只能拿一些农副产品抵债。”

  “这般直接运送生鲜农副产品抵债,非常吃亏,性价比也低。”叶湘说道:“就拿猪肉来说,毛熊国人最爱肥膘厚肉,若是送去瘦肉居多的猪肉他们定然百般挑剔。我们若是做成咸香入味的肉肠,或者做成肉罐头,边角料都能用上,价格却能翻一两倍。”

  “再有各类鲜果,可以制成果脯、果酱或是水果罐头,按着他们喜好做成极致甜口。他们不仅不会拒收,可能还会嫌送的少。”

  周主任微微摇头:“大批量制作果脯或者罐头,需要机械设备,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设备。”

  傅骁沉吟片刻问道:“除却这些,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叶湘思索一番后说道:“毛熊国境内冬日酷寒漫长,咱们可以用简易实用的取暖物件抵债,譬如插上电便能暖透被窝的电热毯。”

  周主任当即摇头否决:“毛熊国重工业根基雄厚,他们不缺取暖器具,不会要我们的电器。”

  这话已然说得十分委婉,实则毛熊国压根轻视国内轻工业制品,像什么电热毯送过去只会遭人嫌弃。

  叶湘却是摇头道:“毛熊国富足人家与上层权贵自然不缺,可寻常底层百姓日子清贫,过冬取暖处处拮据。西伯利亚一带入秋九月便寒意刺骨,酷寒绵延许久。不妨先试制一批送过去试水,若是对方愿意要即刻建厂批量投产,赶在寒冬来临之前送过去。”

  傅骁却觉得叶湘的提议很好:“周主任,我觉得叶湘的建议也是一个方向。”

  有道是蚊子再小也是肉,能抵一部分也是好的,留下的物资留给自己人吃用。

  周主任还是有些迟疑。

  叶湘看他这样,想了下说道:“这样,成本我来出,五万美金应该够吧!”

  周主任猛地站起身,神色满是震惊:“叶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叶湘抬眼看向一旁的傅骁,笑着说道:“傅先生可以为我作证。等我返回港城,会请傅先生转交这笔钱给你们。”

  傅骁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看来捐的是自己买她画的那五万美金了。他觉得叶湘这一手借花献佛,玩得挺高级。

  “叶湘,你知道电热毯怎么做吗?”

  叶湘点头说道:“电热毯的制作原理并不复杂,选用绝缘达标、符合安全标准的软索式电热元件,以蛇形走线织入或者缝入毛毯夹层,接通电源便可均匀发热。不过这样制作出来的电热毯有安全隐患,若是加装温控装置,等到温度抵达临界值便自动断电就能规避起火、烫伤的风险。”

  周主任握着钢笔,笔尖不停,一字不落将要点悉数记录下来,神色愈发郑重。

  傅骁真真惊讶了,看向叶湘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一个学金融的学生,写小说厉害也就算了,没想到连民用电器原理都通晓。这姑娘,藏得还挺深的。

  收好笔记本,周主任抬眸看向叶湘,语气恳切:“叶同志,我们没有研发过这类民用电热用品,没有经验。明日我安排两名机械技工过来,劳烦你指导下。”

  叶湘连忙摆手推辞:“别、别,我只是闲来翻阅过几本外文机械工具书,记下了点皮毛原理而已,实操一窍不通。你们专业的机械专家吃透原理,将产品做出来。”

  周主任又与叶湘说了两句,就急匆匆地走了。

  屋内只剩二人,叶湘抬眸看向傅骁,小声问道:“傅先生,现下购置一套罐头生产设备,一动多少钱?”

  傅骁瞬间洞悉她的用意,直言答道:“适配肉类、鱼类、水果、果酱等通用的全自动罐头生产线,市面拿货价一万美金左右。怎么,你打算入手?”

  叶湘轻轻摇头:“就问问。”

  她既提了这个建议,就想买一些设备捐给内地。只是现在没钱,等回到港城弄到钱再找傅骁。她能力有限,只能尽一份微薄之力。

第一百一十五章返程

  隔天上午,两名资深机械专家过来找叶湘,请教电热毯研发工艺。二人皆是深耕轻工机械多年的老手,功底扎实,叶湘只将原理说了下,两人便明白了。

  叶湘顺势提点道:“同志,你们不必局限于电热毯。眼下毛熊国民生物资匮乏,诸多小件轻工品大有空间。譬如一体式电饭煲,毛熊国电力充足,平民家庭均可使用。”

  两位专家闻言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一条新路子。而叶湘的请求,周主任找了上级沟通,同意她带何玥跟何谨走。

  叶湘却说道:“周主任,我希望尽快给他们办好手续,让他们启程去港城。要不然消息传开,我怕他们走不了。”

  现在这情况,四九城之内不知道多少人想走。明面上走不了,他们就偷渡过去。可偷渡死亡率太高,要知道她可以带人离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好。”

  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叶湘要跟着考察团下江南。出发前一天,叶湘又去了钱掌柜那儿。

  钱掌柜将收罗到的几样宝贝放在桌子上,迟疑了下说道:“叶同志,这些东西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是我们民族的瑰宝。若是可以,希望不要流传到外面去。”

  叶湘低头仔细看着这些东西,中间突然问了一句:“钱掌柜,你说是命重要,还是这些死物重要?”

  钱掌柜一下没明白过来,思索了一番后说道:“抗战时,有不少人为保护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宁死也不屈服。”

  叶湘没说话。因为身世以及受的教育,她觉得命比死物重要。但在这个年代,很多人将这些瑰宝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东西买完以后,叶湘将南湾日报的地址告诉给他:“若是将来到港城,可以来找我。这家报社是我开的,你去了,他们会通知我。”

  说完,她解释道:“我现在是租房住,还没买物业,没法告诉你确切的地址。”

  钱掌柜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不买房?以你的条件,不愁买不起房啊?”

  这姑娘在半个月内,买古董字画、珠宝首饰以及收购各种配方等,花了至少八九万美金了。港城物价再高,也不至于买不起房!

  叶湘笑了下:“没碰到喜欢的。”

  钱掌柜甚至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年岁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了。

  叶湘说道:“钱掌柜,有缘再见。”

  钱掌柜拿出个一个酸枝木盒,笑着说道:“这里是一支累丝金簪,希望你喜欢。”

  这累丝金簪颜色有些暗了,但工艺非常精巧。这礼有点重,不过她还是收了。

  叶湘说道:“钱掌柜的,我这次回去后,估计港城会有不少人来淘宝。你店里、不,整条街的公营店都提价五倍。”

  钱掌柜惊愕不已:“提价五倍?叶小姐,你跟我开玩笑呢?”

  叶湘笑着说道:“这种事,怎么好跟你开玩笑。你店里的这些东西,拿到港城卖翻十倍都不止。你提价五倍,他们也都会买的。”

  钱掌柜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考察团的路线是早就安排好的,四九城—杭州—苏州—南京—上海。四九城停留了半个月,另外四个地方都是只停留五天,然后赶往下个地方。

  叶湘在这四个地方,将剩下的钱全都花光了。其中大头花布料上,古董字画等占的小头,秘方等倒没花什么钱,基本都是相关部门送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返港这天了。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叶湘一半时间在采访老兵搜集素材,剩下的时间就是购物与旅游。长城、故宫、西湖、苏州园林等她都去了,虽然上辈子都看过,但后世都是翻新的,现在原汁原味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些景点她都拍了照片,洗出来要给苏曼琪看的。

  谢卫红送她到码头,依依不舍地说道:“叶湘,希望你还能来,到时候我还保护你。”

  一开始她看叶湘花钱如流水很反感,觉得资本家的大小姐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后来发现她是贫民窟出来的,靠着自己,不仅考上大学,还开了报社跟公司,她真是佩服得不行。而这些日子,她陪着叶湘去走访老兵,一起哭、一起怒骂脚盆国的无耻与狠毒,一起谈天说地,两人已经结下了深厚友谊了。

  叶湘含笑道谢:“好,愿我们能早日再度相逢。”

  分离总是伤感的,谢卫红哄着眼眶说道:“叶湘,等你的小说出版了,一定要送我一本。”

  叶湘委婉地说道:“小说成绩好才出版,我现在也不敢确定什么时候能出版。。”

  并非她小气,而是另有考量。再过几年时局变回变得动荡,以她港城人士的特殊身份,与身为军二代的谢卫红往来过密,以后会影响她的前程。

  “好。”

  上船以后,叶湘休息了会后开始写新书大纲。林凡修仙传已经写了一半多,现在每天固定连载两千,一天写的量能用一周。这样她能腾出大部分时间,全身心投入新书的准备当中了。

  写了两个小时叶湘累了,正准备出门去甲板吹吹风,房门被敲响了。

  张博文站在门外,说道:“叶小姐,我家先生有请。”

  傅萧看向叶湘,笑着问道:“这次在苏杭一带,收集了不少的药方吧?”

  叶湘想着满满一箱子的药方跟各种配方,点头说道:“是收集了不少,只是还得回去验证这些药方是真是假。”

  她想着那满满一匣子的各类药方与独门配方,不由得满心感慨,这一趟着实收获颇丰。

  到时候招人验证这些药方。只要是真的,全都申请专利,哪怕要耗费很多时间跟钱财都得办。省得到时被那些不要脸的抢先申请专利,让他们不能用自家的东西了。

  傅骁说道:“等你药制出来,我就选址办药厂。叶湘,建厂的钱我来出!”

  这药厂要办起来了,以后利润会非常可观。

  叶湘摇头说道:“建厂的钱,不用你一人出,各股东按照占股比例出。”

  傅骁微微颔首。

第一百一十六章回港

  傅骁问了自己关心的事:“新小说开始写了吗?”

  这段时间叶湘四处寻访老兵,费心搜集各类抗战素材,他想不知道都难。

  叶湘笑着说道:“刚才在写大纲,准备这两日将故事走向都定下来,回到港城就动笔撰稿。”

  傅骁闻言神色微敛,神色郑重地说道:“脚盆国人抗战期间在我们国土上犯下了累累罪行。若是你走的纪实、写实的路子,内容太过真切直白,那群人知晓后可能会对你不利,你要多加小心。”

  这番话一下子点醒了叶湘,连日来一心扑在搜集素材、梳理剧情上,让她忘记小说发布后可能带来危险。她想了下说道:“到时我换个笔名,以匿名的方式投稿发文,不让人知道是我写的。”

  当年那位勇敢揭露南京大屠杀的女先生,就是遭了脚盆国那些畜生的威胁患上抑郁症,从而走上绝路。这事,她必须谨慎对待。

  傅骁郑重地说道:“单单更换笔名远远不够。这群人行事阴私狡诈,手段层出不穷。哪怕你用了匿名,但行文字迹以及风格还是能看得出来。”

  说到这里,傅骁顿了下继续说道:“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个可靠的人做替身,稿子交给他修改,再代为投稿。这样,你才不会被盯上。”

  叶湘是惜命,但不认可他这样的安排:“可这样的话,一旦脚盆国人真找来,危险就转嫁给对方了。傅先生,我不能连累无辜的人!”

  傅骁觉得这事不难,他说道:“挑个年岁大经历战争苦难的、行事低调安稳,或是本身就常年隐于市井、不爱抛头露面的人就行。你不用有顾虑,只要你愿意,我会安排好。”

  想了下,他又说道:“你若不想自己心血送给别人,可以将底稿留住。等过些年,等你有了足以自保的能力,再公开也不迟。”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此事容我考虑一下,眼下书稿还未动笔,不着急。”

  傅骁是觉得叶湘还年轻,不宜跟脚盆国对上。毕竟那些右翼分子太危险了。不过有些事点到位时,说得太多反而会心生叛逆适得其反。

  回到港城,叶湘一下轮船就看到了苏曼琪,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一起。

  苏曼琪仔细打量了她一下,笑着说道:“怎么胖了?”

  叶湘这两年一直在调养身体,但体型还是偏瘦。她笑着说道:“内地的饭菜比较合胃口,胖了五斤。”

  苏曼琪很遗憾自己不能跟着去港城:“快说,我让你买的东西,你买到没有?”

  叶湘点头道:“买到了,一套点翠头面,一把明朝仿青铜长剑。不过东西封存在银行,得过两天才能给你送去。”

  傅骁先让人将东西送回来。因为这些东西价值昂贵,所以他直接吩咐下面的人寄存到银行去。

  苏曼琪表示不着急:“这次去,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叶湘想了下,说道:“这次买的数量有点多,种类也多。嗯,有珠宝首饰、字画、字帖、瓷器、玉雕等,装了一百多个箱子。”

  苏曼琪张了张嘴:“你、你这是买东西还是进货啊?”

  叶湘笑着说道:“瓷器跟玉雕这些易碎品比较占空间,用的箱子有些多。不说这个了,曼琪,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苏曼琪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两人也认识一年了,她知道叶湘既开口,肯定是她能办到的事。

  码头人多嘴杂,叶湘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车上说。”

  等车子发动了,叶湘才将自己盘算的事跟她说了:“我这次买了不少珠宝首饰,我想办一个小型的拍卖会,将这些珠宝首饰卖掉。只是我的情况你也了解,邀请不到有钱人。”

  苏曼琪不解:“能入你眼的那肯定是好东西,你现在也不缺钱干嘛卖掉,完全可以留着自己以后戴!”

  叶湘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没去内地不知道?内地干旱,缺粮比较厉害。我想将这些珠宝卖掉,筹到的钱捐给内地买粮食。虽然我能力有限,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苏曼琪早听说内地有灾情,只是她没亲眼所见感触不深。她皱着眉头说道:“叶湘,那些太太小姐都挑剔的不行。一般的珠宝入不了他们的眼,也卖不上高价。”

  叶湘笑着道:“放心,我这次淘换到不少的好定西,应该能筹到一笔钱。”

  苏曼琪想了下说道:“我们可以组织一场募捐,号召大家捐钱,帮助内地灾民度过难关。”

  想都没想,叶湘就湘否认了她的提议。港城现在的百姓都过得不容易,她只想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不想道德绑架大家。当然,对苏曼琪肯定不能这么说了。

  叶湘说道:“叶伦国现在跟内地关系比较紧张,我们要大张旗鼓地募捐支援内地,会带来无法预知的麻烦。”

  苏曼琪苦笑了下。这次总商会牵头去内地进行商务考察,他爸因为顾虑内地最近跟叶伦国的关系不好,都没派代表去。

  车子很快就到了宝翠园,苏曼琪与她一起上了楼。司机在车里等,哪怕知道他忠心苏家,有些事也不能让她知道。

  苏曼琪进了屋才说道:“傅骁是内地长大,16岁才来港城,有传闻说他来港之前就加入了组织。这次他带队北上,目的应该是为内地旱灾。”

  这话也不算错,叶湘说道:“她希望我们能出谋划策,帮内地增添外汇,不过这事比较难。”

  苏曼琪诧异地问道:“他竟没找你?”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叶湘笑着摇头道:“考察团的成员不是老板就是大公司的高层,他们都想不到办法,我一个大学生就更没这能耐了。”

  苏曼琪没怀疑她,主要这事是真难:“你这次去,不是还说要搜罗药方跟配方,收到没有?”

  叶湘点头说道:“搜罗了很多的秘方跟药方,不过九成都是政府送的。。”

  苏曼琪没办过这种事,不过没关系,可以找外援:“等我回去问问我妈咪,再让她推荐几个专业人来协助。我妈咪最疼我了,肯定会帮我的。”

  有妈的孩子,就是宝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香饽饽

  谈完了拍卖的事,苏曼琪又与叶湘说了一件事:“你去港城之前不是拜托我留意学校旁边宅子吗?你走没多久,般咸道就有一栋豪宅出租,我一得到消息就给你租下来了。”

  般咸道离港大很近,骑单车只需几分钟就到了,上下学非常方便。不过这些豪宅只租不卖,就是租也得看运气。因为只要有房子空出来,很快就会被人租走了。

  苏曼琪笑着说道:“独立洋房,三层楼,带了个大花园。你见了,保准喜欢。”

  “多少一个月?”

  “放心,我跟你谈了价,一千五港币一个月,一年一付,不用押金。”她很是不解地问道:“你现在也是身价几百万的富婆了,怎么租个房子都抠抠搜搜的。”

  叶湘笑着说道:“该花花,该省省,不冲突。不说这个了,房子收拾好了吗?要收拾好了,我明天就搬过去。”

  苏曼琪问道:“你这房子不是九月初到期,还有一个多月,这么急着搬干嘛?”

  叶湘解释道:“我得将珠宝首饰从银行提出来,再分门别类整理做成册子。有了这册子,你也好帮我推荐!”

  苏曼琪看着客厅,点头说道:“这儿确实小了点,不方便做事。别墅已经收拾好了,家具没动,但厨房用具跟被褥都给你买过新的。”

  叶湘抱住她,贴着她的脸蹭了蹭,笑眯眯地说道:“曼琪,有你真好。”

  苏曼琪也是满脸笑容:“你也很好啊,带着我发财。你是不知道,我那些兄弟姐妹都羡慕死我了。”

  小食店现在一个月分红两三万,她那些堂兄弟姐妹一年零花钱也就这么数了。

  想到这里,她说很解气地说道:“当初我不是将我堂哥介绍给你吗?他当时还看不上你,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我二婶脸皮也是厚,竟还想让我给他一次机会。哼,想得美。”

  她那时秉承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这才将苏浩介绍给叶湘。你若没看上也没什么,委婉拒绝就是了!偏偏自作聪明,找他表妹冒充自己女朋友来拒绝叶湘,这不仅是羞辱叶湘,也是明晃晃打她的脸。

  叶湘早将这件事忘记了,说道:“就算他没拒绝我,我跟他也没可能。”

  苏曼琪自然知道,叶湘这么优秀,怎么可能看得上自以为是的苏浩:“阿湘,你是不知道你现在有多抢手?我姑姑都想让我,将我三表哥介绍给你认识。”

  叶湘跟顾亦舟分手的事,虽然没公开,但有顾夫人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过叶湘的家庭背景,嫁给家族继承人确实有些不合适。不过继承人不行,其他儿子可以呀!其他人不说,陆夫人就有三个儿子。

  叶湘对此不感兴趣,说道:“我现在只想好好完成学业,其他的不考虑。”

  苏曼琪嗯了一声道:“我也是这么跟我姑姑说的,她知道后还骂陆绍恒不争气!”

  叶湘疑惑地问道:“这跟陆绍恒有什么关系?”

  “说陆绍恒榆木脑袋,你这么优秀,他怎么就不知道将你介绍给我三表哥,还让顾亦舟抢了先。”苏曼琪说完又笑了:“连我都埋怨上了,说我当初怎么就没想着将你介绍给我三表哥?要不然,说不准已经成了。”

  说得叶湘都好奇了:“你三表哥是长得太丑还是脾气很糟糕?让你姑姑这么着急?”

  说起这个,苏曼琪就觉得好笑:“都不是。我三表哥学医的,不仅长得帅脾气也好,就是眼光太高了。我姑姑给他介绍的对象,他一个都看不上,这其中不乏名门千金与才貌双全的姑娘。有段时间,我姑姑都怀疑他喜欢男人。”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叶湘被呛了下:“没相中,应该只是不合眼缘,怎么就想到喜欢男人身上?”

  苏曼琪也觉得有趣:“有些嘴碎的人乱造谣,我姑姑一着急就信以为真。好在我表哥说他喜欢女人,只在国外谈了一个,只是他太忙没多久就分手,不然我姑姑非得急出病来。”

  两人聊了一会就分开了。

  叶湘就洗了澡也去休息了。到下午,她去看苏曼琪给租的宅子,不仅面积大,私密性也很好,特别是那个大花园最合她的心了。

  “喜欢吗?”

  叶湘很实诚地说道:“喜欢,非常喜欢,谢谢你啊曼琪。”

  苏曼琪笑着道:“咱姐妹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不过宅子这么大,你一个人住不安全,得多请几个保镖。”

  “这次请六个,等珠宝展结束后留两个。”叶湘说道。

  除了保镖,还有阿姨、厨师跟园丁。司机跟厨师不用请,已经有了。至于住家阿姨没请,叶湘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暂时没请。剩下就是保镖,这个她很谨慎,必须信得过的人介绍才行。

  隔天,叶湘搬家,叶澜带着叶谚跟叶诚都过来帮忙。

  到了新家,叶澜赞叹道:“阿湘,这房子真漂亮,一个月房租不少吧?”

  “一个月1500港币。”叶湘笑着说道:“大姐,二楼有四间房,正好我们一人一间。”

  叶诚又惊又喜,摸着洁白的大理石说道:“大姐,我们也住在这?”

  叶湘故意板着脸说道:“怎么,觉得我管束得太严了,不想跟我一起住?”

  年初有一次,叶诚跟同栋楼的两个朋友玩牌,对方输钱不认干了一架。叶湘知道以后狠狠收拾了叶诚一顿。不是因为打架,是他赌钱。

  黄、赌、毒,哪一样沾上都得家破人亡。他们小时候过得那么惨,就是叶二强是个赌鬼。

  叶诚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觉得这房子好大,还漂亮。以前别说想了,做梦都没梦过住这么好的房子。”

  叶谚也一样,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叶湘笑着说道:“住在这儿,也不能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家里卫生以后就你们负责,到周日我会请人来搞大扫除。”

  叶湘不喜欢家里有个陌生人总在跟前晃,加上要锻炼叶谚跟叶诚,省得日子好过了就忘记以前的苦难。

  “打扫卫生,洒洒水了。”

  叶澜也喜欢这宅子,但她不准备住过来:“我平日工作忙,上班不方便,就不住这了。”

  叶湘笑着说道:“房间一直留着,想住随时可以。

第一百一十八章头面

  第一百一十八章艺术来源于现实

  看着客厅里的二十六个大木箱子,苏曼琪有些不可思议:“这些都是珠宝首饰?内地珠宝首饰在搞批发吗?”

  叶湘笑着说道:“也就两百多件首饰,并没有很多。”

  苏曼琪取笑道:“两百多件还不多?叶湘,你飘了哦。”

  叶湘在四九城买了珠宝首饰占三分之一,剩下的都在苏杭跟南京买的。真应了那句老话,上有苏杭,下有天堂,底蕴厚的地方好东西也特别多。

  她指着最边上、红纸上写着苏曼琪名字的樟木箱子:“你的点翠头面跟宝剑在里面。”

  苏曼琪将樟木箱子打开,里面有一个紫檀木盒子,一柄宝剑,还有十匹锦缎。

  叶湘解释道:“点翠头面花了三千美金,宝剑五百美金,剩下的我都给你买了锦缎。”

  点翠头面就装在一个紫檀木盒子里。盒子一打开,室内顿时熠熠生辉。

  苏曼琪惊叹道:“好美啊!”

  这套点翠头面以暗赤金累丝为骨,铺陈是极难得的软翠羽,取的翠鸟脊背最莹润的碧色细羽,一点点掐丝铺绒粘缀而成,色泽不褪不晦,日光下呈浓艳幽翠,阴处泛出雾蓝柔光,绝无俗绿之气。

  像这样品级的翠羽是专供中宫皇后礼制所用,分簪、挑子、抹额、衔珠步摇、分心、压鬓簪、钿花全套,庄重华贵。

  苏曼琪自小见过的好东西很多,但还是被这套头面所折服。无他,这套首饰太美了。

  叶湘说道:“金为骨、翠为衣、珠为韵,翠色沉敛贵气,暗合中宫沉稳威仪,上朝大典盛装时整套全数戴上,翠色映着凤冠霞帔,雍容端凝。”

  “这套点翠头面,是皇后专属的规制。后宫妃嫔、民间妇人一律不得僭越私造。”

  苏曼琪看着这套头面,半晌后才回过神来:“阿湘,你说这套头面多少钱?”

  “三千美金,怎么了?”

  苏曼琪的声音都大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这样一套头面,市面上三万美金都买不到啊!”

  叶湘没否认她这话,笑着说道:“这点翠头面,是可以传家的宝贝。若换成平常,三万美金人家也不舍得卖。可现在内地遭了灾,老百姓没粮食。东西再好,也没命重要”

  这话让苏曼琪不解地问道:“有钱买不到粮食,那为何还卖了头面?”

  叶湘解释道:“在四九城,国际友人服务部、华侨商店、外宾专供门市这三家店有米面各种粮食卖,不过必须用美金或者侨汇券才行。”

  苏曼琪闻言后悔得不行:“莫怪你买这么多首饰,原来这么便宜,早知道我也去了。唉,以后去捡不到这样的漏了。”

  叶湘看了她一眼,苦笑一声道:“我宁愿不要捡这样的漏。灾情得不到缓解,会饿死很多人的。”

  她淘换这么多东西,并不是捡漏占便宜。

  苏曼琪想起她之前说的话,问道:“除了珠宝首饰,我记得你还买了字画、字帖跟各种瓷器玉雕。那些东西,你不会也想卖掉吧?”

  叶湘点头说道:“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有人出的价能让我满意,我会卖。”

  古董字画固然珍贵,但叶湘觉得人命更重要。东西卖掉以后有钱可以买回来,人死了就彻底没了。

  苏曼琪瞬间觉得责任重了。因为这办的不是简单的一场拍卖会,而是关系成千上万的性命。这事,她一定要办好。

  回到家后苏曼琪就找了苏母,与她说了这件事:“妈咪,我想拍卖会那天,你能让你那些朋友来捧场。”

  苏母没有拒绝,只是说道:“那得看她卖的什么珠宝?一般的东西,她们愿意卖我面子去,到场也不会买。”

  苏曼琪将点翠头面拿出来:“妈咪,你看,这是阿湘给我买的,三千美金。阿湘说这种规制的头面只有皇后才能佩戴。这套头面,是什么富察皇后的。”

  苏母见过毛熊国跟叶伦国女王的王冠她都见过。但她觉得,都没法跟这套点翠头面相提并论,太华贵了。。

  “很漂亮,叶湘的眼光很不错。”

  苏曼琪说道:“不仅眼光好,还很有爱心。她说卖掉珠宝的钱,全都捐给内地救济灾民。”

  苏母有些意动。筹集善款这事她不能牵头去做,但帮帮场子还是没问题的。

  叶湘将最好的珠宝首饰挑选出来,一共六十八件,每一件她都写明出处以及来历。

  叶诚指着一个金累丝点翠凤镯,不解地问道:“阿姐,你怎么知道这镯子是那个隆庆公主的。”

  叶湘笑着说道:“自然是看史料知道的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手镯真正的主人是谁,但这手镯内里有‘内务府’三个字,可以肯定东西的主人是宫妃或者公主等贵人。说它是隆庆公主之物,是冠上这一层身份能抬高价格。没办法,上流那些贵妇特别推崇这一套,皇后公主等身份高贵的人的首饰物件溢价很厉害。

  不仅金累丝点翠凤镯,另外二十多样做工精巧内里镶着‘内务府’或者‘织造府’字眼的首饰,她都安排了身份。

  “为什么要写这些,太麻烦了。”

  叶湘笑了下说道:“公主可是皇帝的女儿,她戴过的首饰那肯定是最好的。”

  叶诚还是不懂,不过没再问了。

  叶澜看到这么多的珠宝首饰,恍惚了好久。等回过神来,她有些担心地说道:“阿湘,这么多贵重东西放家里不安全,还是赶紧送回银行。”

  叶湘笑着说道:“这六十多样,等我整理好了就要送去拍卖场的。”

  挑剩下的那些,她第一时间送回银行了。这么多珠宝首饰放家里确实不安全。要传出去,珠宝没了是小事,就怕人也跟着没了。

  “那就好。”

  叶湘将装着一套金饰头面的盒子打开,笑着问道:“大姐,这套首饰你觉得怎么样?”

  金灿灿的,晃人眼。

  叶澜点头道:“好看。这做工,只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才戴得起。”

  叶湘将盒子递到她怀里,笑着说道:“喜欢就好,拿着!”

  叶澜想推回去,但却被叶湘按住了:“阿姐,这套是我特意给你选的,你要不收可就浪费了我一番心血了。”

  她本来想送一套红宝石头面,后来想着她那房子放这么贵重的首饰不安全。就换成这套金饰。

  叶澜听到这话,没再推脱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造势

  叶湘重金聘请了一位珠宝设计师跟一位内地来的花丝匠,在他们的协助下将珠宝册子完善。

  苏夫人拿到的册子,上面有珠宝的照片、来源、原先佩戴者的身份,还有制作工艺的详细描写。

  将整本册子看完,苏夫人自己就敲定了六样,其中就有宫廷御用的羊脂玉如意跟宫廷赤金累丝花鸟摆件。

  苏夫人说道:“曼琪,你跟叶湘说,让她将这六样东西留给我。”

  苏曼琪一口回绝:“妈咪,你想要,到时候拍下来好了。”

  卖价是小事,重要的是她娘先将最好的几样东西拿走,等拍卖时奔着它们来的人没见到东西,到时岂不是怀疑叶湘骗人。

  苏夫人笑骂道:“你这丫头,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了?”

  苏曼琪搂着她胳膊撒娇,说道:“妈咪,叶湘这次拍卖珠宝是为筹款买粮,咱们得帮她筹集到更多的善款。”

  苏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妈咪会帮的。”

  自家女儿性子一向高傲,现在却跟叶湘处得跟姐妹似的。她之前查过叶湘,虽出生怕贫民窟家世不堪,但人品好也重情重义。所以,就没插手两人往来。

  苏曼琪犹豫了下,说道:“妈咪,我想拿那套点翠头面来作为压轴品、”

  苏夫人立即坐直了身:“曼琪,你可考虑清楚了?万一被别人拍走了,你后悔也没用了。”

  不管谁拍到那套点翠头面,都会自己收藏不会再转手,百年以后再传给儿孙。

  苏曼琪很实诚地说道:“妈咪,我很喜欢这套头面,也知道她的价值。只是,我也想出一份力。”

  苏夫人见她神色坚定没有再劝,笑着说道:“这事,我会跟你爹地说的。”

  既然女儿喜欢那就拍回来,再贵都得拍回来。不过钱嘛,得找老公要。

  “谢谢妈咪。”

  这套珠宝册子,再苏夫人跟傅夫人的帮助下,他们的姻亲以及生意往来的夫人太太都收到了。另外,得同学的帮助,不少高官家眷也收到了。

  这边忙碌着,何谨那边传来好消息。按照叶湘给的一个药方,他研制出能让男人亢奋的药。

  姐弟两人比考察团先到港城。在傅骁的安排下,两人住在一个私密性很强的别墅。

  叶湘花高价,给何谨买了一整套的制药设备。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何谨这些天都在钻研叶湘给的那张药方。

  叶湘拿到药后,就去找了傅骁。

  傅骁听到这药的功效以后,神色一言难尽:“你怎么让何谨研制这种药?”

  若叶湘是个男人,且人到中年,让人研制这种药正常。可问题她是个姑娘,刚满十八岁的黄花大姑娘,研制这种药这就有些丧心病狂了。

  叶湘反问道:“你就说这药若效果好,有没有人愿意高价买吧?”

  傅骁比较内敛的人,不好接他这话:“这药叫什么名字?准备怎么定价?”

  叶湘说道:“我们现在用的中药材,按照投入的成本算,一颗药成本在五蚊。所以要卖,至少二十蚊以上才行。”

  “对了,先找人试药,确定这药的禁忌。听买药方的老大夫说,这种药心脏病、高血压、低血压的人不能服用,否则会有性命危险。”

  傅骁觉得这成本太高了:“这成本太高了,必须降低成本才能做大!”

  叶湘笑着说道:“用中药研制的药丸,成本低不到哪里去。不过,我们若是采用科学的方法,成本就会压缩到极致了。”

  “科学的方法?”

  叶湘嗯了一声道:“重薪招聘化学专业的人才,让他们根据这我们研制出来的成品逍遥丸,解析出药丸的化学成分,然后找到能替代它们的材料。这样以后不用中药,我们也能制出逍遥丸来。”

  主要是她知道药丸的成分,等招的人到了,到时指明方向很快就能出成果。

  傅骁沉吟片刻后说道:“现在量不多,就先私底下售卖。等再研制出其他药来,我们再做宣传。”

  叶湘明白,他这是顾及身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做逍遥丸。想到港城的狗仔,叶湘觉得确实要捂紧自己的马甲。

  傅骁转移了话题:“那五万美金,我已经着人送到周主任手里了。”

  吴道子的画,在叶湘去取珠宝首饰时一同拿出来了,然后送到傅家。按照承诺,这钱捐给内地。

  “谢谢傅先生。”

  傅骁说道:“你这场拍卖会,不仅叶伦国高层、不少帮派也都注意到你了。以后出门,你要随身带着保镖。”

  有苏夫人跟苏曼琪帮着造势,傅家的人也在背后推波助澜,阵仗不可能小了。而这,也是叶湘希望的。

  叶湘说道:“傅先生,这次珠宝拍卖,卖的钱我想拿来买粮食。”

  “买粮食?”

  叶湘说道:“不是现在买粮食,是拿这钱预定明年的粮食。我们今年去欧洲预定,等明年他们就不会坐地起价了。”

  “你的意思,明年还会旱?”

  叶湘没接着话,只是说道:“以防万一。若是没旱自然最好,到时候再把粮食卖掉也亏不了多少。可若是再旱,就能救无数条命。”

  傅骁一征,半响后说道:“叶湘,这事你量力而为就行,不用这么拼!”

  叶湘笑着道:“我收了那么多的药方,总要回礼吧!只希望这次拍卖会能多卖些钱。”

  傅骁点点头,然后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再有两个月是陆老爷子的八十大寿,他喜欢收藏名家字画。”

  这话的意思陆老爷子喜欢字画,但一般名人的字画他看不上眼。若是叶湘有稀罕字画,能卖个好价钱。

  叶湘闻言立即说道:“我有赵佶的《六鹤图》,陆家人若想要,二十万美金。”

  傅骁失笑:“我就知道你手里肯定还藏有更好的。行,你将画送到我这儿来,钱我让人转到你账户。”

  叶湘惊愕不已:“二十万美金?陆家人真会要?”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叶湘是故意叫这么高的价,没想到傅骁都没问陆家人就应下。

  傅骁笑着说道:“若是其他名家字画,肯定不值这个价。但赵佶是皇帝,他的画不一样。若陆先生不要,有的是人买。”

  赵佶的字画造诣极高。又是亡国皇帝,传下来的作品很少。能有他一幅画,显示收藏家的能耐。对顶级富豪来说,钱不是事,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百二十章珠宝拍卖

  叶湘想了下说道:“傅先生,这二十万美金,能否买了罐头生产设备捐给内地。”

  拍卖珠宝的钱拿去预定明年粮食,二十万美金买罐头生产线,她觉得挺好。

  在四九城看到叶湘大批量买古董字画以及珠宝首饰,以为她是想赚差价,当时觉得她吃相有些难看。现在看来,是自己误会她了。

  傅骁说道:“你这是想将内地淘的东西都卖掉,卖的钱再捐回给内地?”

  叶湘嗯了一声:“我是想多卖钱。只是短期出手这么多贵重物件,我怕被绑匪盯上。”

  傅骁郑重地说道:“不敢再卖是对的。你若信得过我,就将淘换到的稀罕物件给我,我帮你转手。”

  叶湘满脸笑意:“我巴不得呢!卖的钱都买罐头生产设备,能买多少买多少。”

  “好。”

  叶湘听到苏曼琪说要拿了她那套点翠头面做拍卖会的压轴品,一口回绝:“你那么喜欢,要被别人拍走会很遗憾。”

  苏曼琪满脸笑意地说道:“放心吧!别人拍不走的。我爹地说了,这套点翠头面就当是给我二十岁生辰礼。”

  她爹地开了口,那这套点翠头面他妈咪肯定会拍下来,多少钱都拍!

  叶湘上前抱了下她,笑着说道:“你也不怕你爹地妈咪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为了帮她,都去薅父母的羊毛了。

  苏曼琪心情极好:“我爹正愁我二十岁生辰送什么礼,现在都不用他想,多好。”

  叶湘一听,故意装成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你二十岁生辰,我该送你什么礼物?”

  “那你好好想,一定要送我喜欢的。”苏曼琪说完,神色又有些郁闷:“可惜我二十岁生日,我大哥不会回来!”

  苏曼琪有个亲哥,只是她哥喜欢摄影对经商不感兴趣。为此不惜跟父母决裂去了国外学摄影,听说去年在非洲大草原拍狮子。对这样的人,叶湘只有敬佩的份了。

  叶湘说道:“他那么疼你,会赶回来的。”

  苏曼琪叹了一口气:“在家里,我都不敢提我哥,一提我爹地就暴跳如雷。”

  叶湘觉得这事需要时间来化解,她宽慰道:“等时间长了,你爹地妈咪看开了,就不会再怪他了。不过有个问题,你大哥不继承家业,那谁接你爸的班?”

  她离港这段时间,小吃店是李云昌在管。不过碰到他决断不了的事,就由苏曼琪拍板了。不过跟苏曼琪认识这么长时间,叶湘知道她没野心,对继承家业没任何想法。

  苏曼琪知道她嘴跟河蚌一样紧,所以两人说话时从不避讳:“我爹地说,我的性格不适合继承家业!看我那些堂哥堂弟谁有这个能耐,谁就接任他的位置!”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现在港城没哪家会让女儿继承家业的。苏父苏母没这个概念,苏曼琪在这种环境也没想法了。

  叶湘也没想过改变苏曼琪,让他当大女人,没有必要。人各有志,不能强求。而且就算她不继承家业,苏父苏母给她准备的嫁妆,她不胡乱挥霍这辈子也花不完。

  转眼就到了珠宝拍卖这日了。邀请的宾客全都来了,都很给面子。

  看到这一幕,叶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好的开头,一定有好的结果。

  拍卖会进行一天,上午跟下午各三个小时。这场拍卖会进行得很顺利,八十六件首饰全都卖出去了,一共卖了188万港币。其中苏曼琪的那套皇后点翠头面,苏夫人花了四十二玩万港币拍回去;还有一套极品翡翠头面卖了三十九万。

  支付完场地费、拍卖师与保安费等,还剩一百六十二万。这笔钱,叶湘交给了傅骁。

  上辈子她在孤儿院长大,不仅有饭吃还有书念,比这辈子前十六年都活得好。所以,哪怕她现在在平行空间,也会尽所能回报祖国。

  傅骁说道:“我会安排人去澳洲预定明年的粮食。”

  “好。”

  港城媒体向来嗅觉敏锐,早在叶湘筹备珠宝拍卖前,一众报社便已然打探到风声。

  拍卖会刚落槌结束,相关消息立刻火速登上报刊,版面标题格外吸睛:《新锐作家叶湘,远赴内地巧拾珍奇》。文章绘声绘色地描绘她寻宝的过程,就好像亲眼所见。

  叶湘静静地等了两日,没有任何报纸报道她捐款的事情,她不免生出几分惋惜。若是此事能大肆报道,说不定还能借此感召众人再筹得一笔善款。

  转眼又到了开学了,她也成大二学生了。说起来这个暑假过得特别充实,先是跟随考察团远赴内地一个多月;归来后又费心筹备珠宝拍卖事宜,加上卖字画的钱一共筹集了三百多万港币善款,非常有意义。

  林静怡一见到她,好奇地问道:“阿湘,内地的珠宝首饰当真那般便宜?”

  暑假的这两个多月,林静怡去了澳洲小住。她外公外婆定居当在那儿,寒暑假都会前去陪伴两老。

  叶湘缓缓解释:“内地整体消费水平远低于港城,金银首饰自然也低。不过想去内地捡漏,也没那么容易。”

  后排同学闻言连忙凑过来,满眼兴致:“我看报纸上说,在内地花几十块便能淘到古董,带回港城转手就能卖到数百上千。若是真的,我也想去走一趟,收几件赚点钱。”

  叶湘浅笑着摇头:“不是距离的问题,是一般人不能合法合规过去。若是铤而走险偷渡过去,没有合法身份,你买卖文物会被抓的。”

  内地如今管得很严,不走正规途径,私自交易古董字画属于违法的。一经发现,就会被抓。

  后座同学啊了一声:“这样危险的吗?”

  “就算没被抓,你又不懂古董,大概率会被骗。”

  陈景明目光炯炯地问道:“叶湘,我看报道说,这些珠宝你卖了差不多两百万。”

  他这些年的红包加打工赚的,加起来一万都不到。两百多万都能买几栋豪宅了,谁看了不羡慕。

  叶湘摇头道:“没有那么多,扣掉场地跟人工费等杂七杂八的,到手一百多万万。”

  陈景明赞叹道:“叶湘,你可真厉害。跟着考察团去了一趟内地,随随便便就赚了一百多万。早知道,我当初说什么也要跟着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愚蠢的叶谦

  报道说她珠宝卖了一百多万,却没说捐款的事。叶湘担心惹来麻烦,就在林凡修仙传最新章节后留言,说自己这笔钱已经捐了。

  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不相信,而苏青就是不相信的人之一。这么大一笔钱,傻子才会全捐呢!

  苏青给叶谦下了最后通牒:“不买房子,我们就分手。”

  原本说好七月份办婚礼,但在叶二强跟田秀兰强烈反对下,婚礼最终没有办成。

  叶湘是彻底放弃叶谦了,但叶澜还是挂念着他。见两人真要办婚礼,就将苏青的底细告诉给了叶二强跟田秀兰。

  田秀兰最看重的就是长子了,如今大儿子在帮派成了红棍,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怎么能娶一个烂货。劝不动叶谦,她就去找苏青,因为说话太难听两人还撕扯起来。最后,婚礼取消了。

  叶谦带着苏青在港大校门口等,一看到叶湘,一边朝着她走来一边大喊:“大妹、大妹,这里。”

  在他们即将靠近叶湘时,被保镖拦住了。

  叶湘扫了两人一眼,淡漠地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叶谦看着人来人往的学生,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阿湘,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你家说。”

  叶湘呵了一声:“带你们去我家?知道我家在哪里,好再带人来抢劫?”

  叶谦脸色一僵:“阿湘,那天的事阿青也是被逼的。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叶湘神色冷了几分,缓缓开口,字句清冷有力:“我不跟她计较?当初若不是我机敏,主动爆出是港大生的身份,她跟那王庆宇不仅会将钱抢回去,还会将我掳走卖到哪不见人日的地方!”

  苏青心头一跳,这贱人怎么如此敏锐。

  叶谦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出声反驳:“不会,苏青不是这种人。”

  苏青红着眼眶说道:“阿湘,在我心里,你就跟我亲妹妹一样,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做那样的事。”

  叶湘忍不住嗤笑出声:“苏青,当年被人从荷塘月色赶出来心里很不甘吧?荷塘月色的客人,非富即贵。随便攀附一个给他们生一儿半女,下辈子都不愁了。”

  叶湘从未轻视与歧视过那些身陷风月场所的女子。她们许多人都是身不由己,不过这些人里不包括苏青。

  苏青脸色大变,不过很快她就调整情绪,说道:“叶湘,我知道你嫌弃我的身份。可我跟大姐一样,都是被逼的。”

  “你可比不了我大姐。我大姐是被逼的,也从没攀附任何有钱人,你可不一样。望着这山想那么山,可惜最后什么都没捞着还坏了身子。”

  叶谦当下沉了脸,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叶湘,你这话也太刻薄了。青儿跟大姐一样都是身不由己。她已经离开那地方,现在一心跟我过日子,你为什么还要纠着从前的事不放?”

  一旁的苏青,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眼眶泛红,声音轻柔细碎,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愧疚:“阿湘,对不起,我知道你嫉恨之前的事。可我、我也是被达哥跟王庆宇逼的,我没办法!这些日子,我日夜懊悔。”

  顿了下,她眼泪就断线的珍珠往下掉:“阿湘,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她眉眼低垂,姿态卑微柔弱,看着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可惜,叶湘不吃这套。

  叶湘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嗤道:“你会站在这里道歉,不是你真觉得自己错,而是我有钱了。所以你装出一副悔过的模样假意示好、我要真原谅你,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于非命,然后我的财产都落你手里。”

  保镖听到这话警惕地看着苏青。那目光,但凡苏青敢有动作他就出手。

  叶谦气得不行:“叶湘,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阿青?你现在仗着有几个钱,就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

  苏青靠着他,哭得梨花带雨:“不怪阿湘,是我的错,我当初要是敢反抗达哥跟王庆宇,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叶湘轻蔑地说道:“苏青,你这套把戏,连我娘都骗不到,也就能哄住我这愚蠢的哥哥。”

  被骂蠢货的叶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只是看着叶湘的眼神,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

  苏青还不愿放弃:“阿湘,你对我的成见太深了。我是真心将你当亲妹妹待,也是真心爱阿谦的。”

  叶湘懒得跟她废话,说道:“苏青,你白费心思了。我已经立了遗嘱,我若是遭遇意外没了,名下所有财产会捐给慈善机构。不仅叶谦,叶二强跟田秀兰都拿不到一分。”

  苏青失声喊道:“你怎么可以立这样的遗嘱?”

  叶湘讥讽道:“怎么,不装了?”

  苏青觉得这是在诈她,说道:“我只是有些惊讶!你还这么年轻,做什么要立遗嘱。”

  叶湘毫不留情面地说道:“自然是防备你们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啊!不仅你,叶二强跟田秀兰也想我死好继承我的财产。可惜,就算我死了,你们也拿不到一分钱。”

  苏青心中暗恨。她确实打了这样的主意,叶湘名下几百万财产,若是死了,肯定是叶家人继承了。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叶湘竟对他们防备至此。

  保镖皱着眉头说道:“老板,你背后有苏大小姐、顾二爷以及傅先生。谁若要敢对你不利,那是自寻死路。”

  苏青脸有些发白。这三家可都是港城顶级权贵,随便一个想弄死她,都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叶谦却是皱着眉头:“叶湘,你误会阿青也就算了,怎么能那么想爹跟娘?”

  “傻叉。”叶湘骂完以后说道:“你既然这么孝顺,以后就好好照顾他们。我跟你关系本来也不怎么样,以后也没必要再往来了。”

  叶谦惊住了:“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叶湘直言不讳地说道:“最难的时候你没护过我,还被你连累得差点没命。我不计前嫌带你发财,却差点被你的女人害了。你这样的哥哥,我要不起,以后别来找我了。”

  叶谦想反驳也想的话,可反驳不了,记忆之中他确实没为叶湘做过什么。

  叶湘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北上淘金热

  因为报纸大肆报道叶湘北上赚了大钱。在这个大部分还在为一日三餐奔波、靠着零散做工糊口的年代,叶湘一夜的暴富经历,成了最诱人的神话。

  一时间,香港商圈的小商贩、混迹街头的生意人,甚至不少家底微薄的普通百姓全都红了眼。

  在这些被利益丧失了神志的人看来,内地遍地是商机,是无人挖掘的金矿。叶湘能做到的事,他们也可以。没人愿意沉下心研究时局政策、贸易规则与市场门道,只看到了北上淘金背后的巨额利润,于是不过脑子抛下手头安稳营生奔赴内地,妄图一夜暴富。

  这些事叶湘也知道,不过她很忙,要上学、要写书以及管着小食店,报社的事也时不时要过去一趟。好在药厂有傅骁请请的人管,不用她操心,不然都忙不过来。

  陈景明一直关注北上淘金的,结果发现关注的这些人没一个赚了钱。

  他与叶湘说道:“那些想学你收购各类玉石古器、老物件,运到港城倒卖赚一笔。结果他们不懂鉴别,也不清楚行情和市价。高价购入一批古董字画,结果全都是赝品残货。不仅没能赚钱,还将本都折进去了。”

  “没被抓?”

  陈景明摇头说道:“合理过去的只是亏钱,人没事。那些走不正当途径进去的,被相关部门查处,不仅货物悉数没收,人也被抓走坐牢。想想,也挺惨的。”

  “有了这些人的经历,应该不会再有人北上淘金了!”

  陈景明一笑,说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一些人,知道内地现在物资紧缺蓄,于是采购了米面、肉类罐头以及西式香肠等紧俏货品弄到内地,想着高价倒卖赚取暴利。却不想,他们没想到内地物资都被公家管控。这些物资一运过去,基本都被没收了。”

  叶湘一听便明白了,问道:“你的意思,还是有少部分赚钱了?”

  陈景明点头道:“是,有一小部分赚到钱了。这些人精得很,先将物资藏得严实,再去找买家!”

  叶湘是希望这些商贩,能在两地倒卖物资赚到高额利润。这样,就会有更多人冒险将物资运送过去了。哪怕价高,还是有人买得起的。

  陈景明说道:“叶湘,谢谢你。若不是当日你提醒我,我估计也得亏不少。”

  叶湘听到这话不由好笑道:“陈景明,你可是学经济的,你竟不知道这是危险系数极高的买卖?”

  陈景明不好意思地说道:“知道这买卖有危险。只是、只是听到你赚那么多,一时头脑发热失了理智。”

  叶湘叹了一口气道:“我能收那么多的古董字画还能安然回到港城,是有考察团背书。而且收购这些东西,我花了四十多万美金。”

  她故意将收购价往高的说,希望能给这波淘金热降降温。

  陈景明惊愕不已,说道:“可当日报纸大肆报道,说你拍卖的那些珠宝首饰,本钱十万不到。”

  “是十万不到,但不是港币,是美金。”

  陈景明神色复杂地说道:“那你当日为什么不解释?让我们都误以为是港币。”

  现在美金兑港币是1:,若是叶湘花了五十多万买的那些珠宝首饰,那卖出一百八十多万也不过是赚了三倍。这跟之前他们以为的18倍,天壤之别。

  叶湘扶额:“因为钱来路比较敏感,我不好解释。咳,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疯狂。”

  港城人为了发财,真的很敢赌啊!可赌的代价往往是很惨烈的。

  周末休息,叶湘去找了傅骁,询问罐头设备的事以及逍遥丸的销售情况。

  这两个多月,傅骁帮她卖出三幅画、两个瓷瓶、四个玉雕以及一幅字帖。因为投其所好,买家给的价格都很高。除赵佶的《六鹤图》外,其他的东西加起来一共27万美金。

  傅骁笑着说道:“定了十套罐头自动生产线设备,一套一万二美金,包含运费。有两套设备抵达津市,剩下的在半年内送到。”

  自动生产线设备,包含食材处理、封装、灭菌、罐装、保鲜整套器械。

  叶湘之前说,若是将送去毛熊国的水果或者一部分肉做成罐头或者果酱,价格至少三倍。既是她提的建议,那没设备自然要给他们添上。

  叶湘很感激:“傅先生,谢谢你!”

  傅骁笑着说道:“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叫傅先生,太生份了?”

  叶湘直接问了:“那你觉得,我怎么称呼您合适?”

  傅骁看着她稚嫩的脸庞,笑着说道:“我比你大了13岁,以后叫我叔就好了。”

  叶湘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傅叔。

  傅骁笑了下,说道:“这笔美金,你有没有其他用途?若是没有,我转账到你在鹰酱国的账户!”

  叶湘没想过用这笔钱:“现在内地不是筹集外汇还毛熊国的钱吗?这笔钱,捐了吧!不过剩下的东西暂时不卖了,省得惹来危险。”

  傅骁看着叶湘,眼中闪现过疑惑:“我若是没记错,六月北上应该是你第一次去内地?”

  他是在内地长大,对那片土地感情很深。但饶是如此,也没捐叶湘那么多钱。他组织考察团去内地,就是希望能打开市场多卖产品,帮着内地多赚一些外汇。却没想到,碰到叶湘这么个散财童女。

  叶湘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说道:“傅叔,我虽是港城出生长大,但也知道没有国就没有家。只有国家强大了,我们才不会被人欺凌。”

  傅骁没想到答案竟是这个,很朴实,但却直击人心:“若是大家都有你这样的觉悟,该多好!”

  叶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说道:“傅叔,我的新书已经写了五万字了,我准备再写五万字就投稿。不知道之前咱们说好的人,找到了吗?”

  傅骁摇头说道:“找了,但没找到!你也不用着急,港城这么多人,总能找到满意的。”

  这人不仅要文采出众帮叶湘修文以及润色,还得不畏生死。这样的人,才能保得住秘密。

第一百二十三章供不应求

  叶湘询问逍遥丸的销售情况。

  傅骁神色怪异:“叶湘,你今年才十八岁,为什么会先制作这款药?”

  “当然是因为好卖,且还能卖上好价啊!”叶湘说道。她现在是十八岁,上辈子活到三十五呢!虽然没结婚,却也知道男人过了三十很多都力不从心。

  叶湘说道:“傅叔,我看了药方说明,这药丸是为常年体虚乏力、精力不济的男子调配,药性温和却功效极强,专治中年男子的力不从心……”

  “咳、咳、咳……”

  没等他说完,就被傅骁一阵咳嗽声给吓得止住了话题,叶湘赶紧端了一杯水给他喝。

  傅骁喝了半杯水,语重心长地说道:“叶湘,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跟人说。你还是个大姑娘,让人听到你说这些,对你名声不好。”

  现在的人,还真是保守。

  叶湘笑着说道:“傅叔,在我眼里这就是一门生意,一门能赚钱的生意。作为一个生意人,只要能赚钱,产品质量好就行。”

  傅骁自己都笑了:“你说得很对,这就是一门生意。叶湘,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这样的身份,能如此坦然地跟自己承认自己的错误,难能可贵了。叶湘说道:“傅叔,你已经超越了99%的男人了。”

  傅骁笑了下,说了逍遥丸:“药方我找人试了,效果非常好。而且这药经过何谨的改良,不像普通汤药那么苦涩繁琐,小药服用方便、见效也迅猛,和市面上那些徒有虚名的偏方假药截然不同。”

  详细的他不好说。他安排了好几拨人试药,确定药效与安全性。几番试用下来,反馈非常好。不仅没有不适的副作用,还能提振精气神。

  叶湘说道:“那咱们可以对外出售了?”

  傅骁点头道:“可以,原先定价二十蚊太便宜了,我决定调至五十蚊一粒。”

  “五十蚊?会不会太贵了?”

  傅骁笑着说道:“不贵,我们用的都是上等药材。等咱们找到便宜的药材替代,再降价!”

  这个价格绝对称得上高。对于那些身体亏空、身心疲惫的中年男人而言,这逍遥丸是千金难换的好物。人到中年,大多都有腰膝酸软、精神萎靡、气力不足的通病。可家里娇妻美妾不能丢开不理,这时小小的逍遥丸就是救命药了。

  制药厂已经注册了,地皮也买了,接下来是建厂了。这些制药厂副厂长王凯胜去办就行,但制药研究员还是没着落。

  这个时代知识分子金贵,实用性的人才到哪都是宝贝,高薪也不一定能请到人。

  叶湘想了下说道:“傅叔,我们不用挖顶尖的人才,水平中上等就行。”

  傅骁有些犹豫,说道:“中上等水平能行吗?”

  叶湘心里有数,但却没打包票:“行不行,试一试就知道了。若太差劲,辞退再找就是了。”

  傅骁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听取叶湘的建议。

  何谨带着何玥以及十多个签了死契的人制逍遥丸。药材供应有保障,产量也就上去了。

  最先几天,药卖不出去。王凯胜想了一个办法,送出一些药。起初不少人抱着怀疑的态度,只是等亲身感受到效果后,都赞不绝口。

  男人嘛,都有同理心。遇到这么好的东西没人藏私,纷纷悄悄告知身边的亲友熟人。一时间逍遥丸口碑炸裂,真正做到了一传十、十传百。

  市井之中最不缺口口相传的佳话,起初只是少数人悄悄购买试用,慢慢的人就多了。

  苏曼琪悄悄地问叶湘:“最难市面上,有一款叫逍遥丸的药品,卖得特别火爆。听说这家门店每天清晨就有人排队,日日都挤得满满当当,就这还经常买不到货。你说,他们这家店是不是在搞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这个词,还是苏曼琪从叶湘那儿学来的。

  叶湘笑着问道:“你知道逍遥丸是什么人吃吗?”

  苏曼琪摇头表示不清楚。她知道这款药很火,但药效是什么身边的人没告诉她。毕竟是个二十岁大姑娘,这个时代的人又很含蓄内敛,不好讲。

  叶湘贴着她的耳朵,讲逍遥丸的功效简单说了下:“不是搞饥饿营销,是需求太大,产量跟不上。”

  “你怎么知道?”

  叶湘笑着说道:“因为这家制药厂,是我跟傅生合作的!”

  这种事苏家只要一查就知道,没必要骗她。

  苏曼琪瞪了她一眼,说道:“我就猜测跟你有关。回来你时跟我说收集了很多药方,看来除了这逍遥丸,以后还会制作出其他稀罕药来!”

  叶湘笑着说道:“只要这种事说都说不准,有时灵意来了一下就将药制出来,有时候几年都没有进展。”

  苏曼琪搂着叶湘的胳膊,说道:“阿湘,好姐妹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个制药厂我想入股,不多要一成就行。”

  叶湘也没骗她,说道:“我本来是有这个打算,只是……”

  “只是什么……”

  叶湘苦笑一声说道:“有些事不好跟你说。这制药厂,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

  一粒逍遥丸的成本在三蚊左右,这还是加上药材损耗,售价五十蚊,利润十五倍啊!要是后期再将成本压缩,赚得就更多了。

  她知道制药很赚,药好面向的也是全世界的人。但这十五倍利润远超于她的预期,等于之前的计划被全部打乱了,得重新思量。

  一倍的利润就能让人杀人放火,这十五倍的利润能让人彻底疯狂。所以后续的药方开发,她得好好斟酌。

  苏曼琪有些不舍:“真就没商量的余地?”

  叶湘摇了摇头,然后转移了话题:“再有一个月要放假了,你准备去哪里旅游?”

  单单逍遥丸还能扛得住,要再推出其他新药。别说他了,傅骁都不一定能扛住。先得降降温,再出新药。

  苏曼琪听这话就明白了,她笑着顺了叶湘的话道:“波托菲诺。叶湘,你跟我一起去那里度假吧!那儿非常美丽,有彩色的港湾,有碧蓝的海水,保准去了还想去。”

  叶湘也想去,只是她想将新书早点写完。这本书她不写长,二十万字左右完结。

  苏曼琪早猜测到这个结果:“行吧,等明年暑假,咱们要一起出去旅游。”

  叶湘摇头道:“到时候再看。”

第一百二十四章解决方法

  天,灰蒙蒙的,屋子里暗了下来,大白天还得开着灯。

  叶湘与傅骁说道:“傅叔,这逍遥丸现在卖得这么好,我都有些害怕了。”

  傅骁笑着说道:“怕什么?”

  叶湘沉声说道,“三蚊的成本,五十蚊的售价,十五倍的利润啊!我相信,现在外面的人肯定在找逍遥丸秘方。要让他们找到了,我跟何谨都会有危险。”

  逍遥丸的秘方,她手里有一份。至于何谨,他都不用写全记在脑子里。

  说到这里,叶湘喉头发紧:“你问我怕什么?在港城,杀人夺货都不算新闻了。之前就有人为夺秘方,将人一家都灭口了。这药利润高得离谱……我现在睡觉都不安心了。”

  傅骁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秘方就将你吓成这样?叶湘,你可不是这么胆小的人?”

  叶湘说道:“若只逍遥丸,我肯定不怕。可若是后续还出新药,就是傅家也震慑不了那些觊觎药方的人。”

  傅骁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说,让顾亦舟也入股吗?”

  她之前是想用顾亦舟给的钱,折为药厂股份给他。只是现在情况有变,也就放弃了。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昨天,顾亦尘带着妻女回国了。这股份,不宜再给他了。”

  知道顾亦尘回来后,她就知道顾家的内斗要开启了。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心里祈祷顾亦舟能安安稳稳继承家业!

  “那陆家呢?”

  叶湘说道:“珠宝拍卖会,陆家只来了二房一个不受宠的姑娘,然后什么都没买。”

  傅骁忍不住笑了起来:“叶湘,商场上,以利益为先。这点小事,不该影响你与陆家合作。”

  做生意要这么情绪化,对以后的发展很不利。

  叶湘摇了摇头,说道:“傅叔,我跟苏曼琪说过,珠宝拍卖会筹到的钱会全捐给内地。陆家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所以拍卖会才让二房不受宠的姑娘来。”

  顿了下,她说道:“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陆家不仅对内地没有归属感,心还很冷。其他生意无所谓,但制药厂不行,我不能留下这么大一个隐患。”

  傅骁沉默了下说道:“叶湘,你怕的不是新药,是没有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对吧?”

  “是。”

  傅骁说道:“不用怕,咱们给它焊个铁笼,再养几条恶犬看门。外头的人,想觊觎也不敢动手。”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你是想拉帮派入股?”

  傅骁点头说道:“对。港城不是讲法律的地方,它讲的是实力利益。你有秘方,我有实力,再绑给一个够狠的人——谁动你,就是动了他的钱袋子。”

  叶湘沉默片刻后问道:“是谁?”

  傅骁是觉得,既没法彻底躲开旁人觊觎,那就把最有破坏力的人拉进棋局:“港城最大的帮派黑龙会的坐馆陈烈。黑龙会帮派成员十万人,占据大半码头,街巷各处眼线遍布,寻常势力不敢与其抗衡。”

  叶湘惊呆了:“黑龙帮成员竟有十万人?”

  “这还是保守估计,实际数量应该更多。”

  叶湘小心地问道:“你打算给他多少份额。”

  “营收的一成。”。

  “营收一成是不是太多了,利润一成不行吗?”

  “阿湘,只有陈烈拿到大笔分红,他才会彻偏向我们。”傅骁给她剖析利害关系:“现在若有人杀你夺方,只是抢夺一门暴利生意。若陈烈参股成了股东,谁敢对你下手,便是动了陈烈的钱包,等同于和整个黑龙帮为敌。全城的地下眼线都会替我们盯梢,但凡有人暗中窥探厂房、打探配方,陈烈手下会第一时间肃清隐患。”

  “他会答应吗?”

  傅骁很肯定地说道:“他肯定会答应。我们逍遥丸卖得这有多好,他是知道的。一成股份,他躺着就能拿钱,还不用投入本钱、不必承担研制风险。比起冒险强行抢夺秘方背负后患无穷的仇怨,稳稳拿取长久收益才是最优选择。”

  叶湘想了下还是点头同意了:“可以。”

  征得她的同意,傅骁说道:“我明日便于他洽谈,然后定下书面契约,白纸黑字约束双方。”

  叶湘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只要港城头号帮派与她成为利益共同体,等于给自己竖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不过就算如此,也想也没有掉以轻心。毕竟义和帮的事,还历历在目,以后研发出新药,也得慎之又慎。

  叶湘说道:“契约一定要写死,只允许分红,绝对不能让他染指配方与生产流程。”

  傅骁颔首:“放心吧!不会让他们接触到配方跟生产流程。等签订合同后,我会对外放出消息,让众人知道黑龙会已经参股我们的制药厂了。这样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叶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随后,她去见了何悦、何瑾姐弟二人。

  何谨拿到所需药材以后,就全身心投入到研制新药之中。叶湘知道他废寝忘食地研制新药,立即定下一条规矩,那就是要求何瑾每日最多八个小时制药,余下的时间用来学习粤语跟英语以及锻炼身体。

  喜欢制药有这个天赋,她可以提供条件让其发挥所长。但何谨才12岁,最需要的健康长大以及学习。

  何瑾开始不愿,觉得自己学识已经很扎实,只需学好本地粤语便足够,实在不愿再耗费心力学其他。

  叶湘对他说,学无止境,若是决定一辈子制药,便要不断吸纳新的知识,万不能固步自封。免得落得如同伤仲永那般年少有才、终究泯然众人的下场。

  这番话让何瑾深受触动,当即点头应允,表示愿意继续学习!

  何悦很感激叶湘,拿出一个盒子,笑着解释道:“这是我研制的香薰,有凝神静心的功效。”

  叶萧打开盒子拿出香薰轻轻嗅了下,味道很淡,但闻起来非常舒服。她好奇地说道:“你你制香的手艺,从哪里学来的?我记得你说过,你家长辈不让你学医。”

  何悦轻声解释道:“我爹是医药世家,女孩子也念书,只是念到十岁能写会算就不让去了。我在家没事就偷偷去藏书阁拿书看。有次翻到一本调香的书,我照着书上写的做,没想到真调制出来了。”

  叶湘问道:“你只制香,没做其他的?比如润肤膏,养颜膏等护肤品。”

  “有啊,我现在涂的面霜,就是我自己做的。”

  叶湘觉得,何谨的天赋在制药,何玥的天赋应该就是在做护肤品这一块。嗯,她感觉自己应该捡了两块宝。

第一百二十五章恶魔在人间

  年后,文汇报编辑收到一份投稿,书名叫《恶魔在人间》。这部小说以回忆录的方式,讲述了主人公王德顺从三七年到四五年的八年抗战的经历。第一个回忆,也堪称噩梦的回忆,就是鬼子进村扫荡。

  编辑黎弘也是经历了战争的人,看的时候眼泪都来了。看完以后,他擦了眼泪找了总编,将这份稿子递给他:“总编,这篇小说,我们一定要刊登。”

  文汇报长期连载抗战、敌后游击题材的长篇小说,他们还刊发内地南下作家的抗日作品。只是没有一部小说,会以第一人称来描写,并且写得如此残酷与血腥。

  总编看完以后眼眶也红的,他说道:“登,一定登。作者是谁,请他到报社来一趟。”

  黎弘摇头说道:“作者没留地址。”

  也不知道对方是忘记了,还是故意不留。

  总编点头道:“没留地址也没关系,这篇小说就放在后日的版本上,连载四千字。”

  “好。”

  小说一刊登,就收到了读者的来信,都是骂鬼子畜生不当人,反响很大。

  叶湘十二月的时候将完稿小说交给傅骁,之后就没管。时隔两个多月,他收到傅骁的消息知道了小说刊登日期。

  到了刊登这日,她买了《文汇报》,看完刊登的内容。一些用词以及习惯用语都改了,但核心的东西没有动。

  过了几日,叶湘刚到校门口,就听到陈景明在大声地念着《恶魔在人间》的最新章节:“他们把全村的青壮年村民捆绑起来,当做新兵练刺刀……”

  教室里只有陈景明的声音,其他人都在静静地听着。叶湘站在门口,没有动。

  陈景明念叨一半,有个男生忍不住大喊骂道:“这些畜生,就应该剥皮抽筋。”

  另一个男同学说道:“应该让他们下十八层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叶湘觉得,这些学生还是太温和了。

  陈景明看到叶湘走进来,拿了手里《文汇报》看向她:“叶湘,《恶魔在人间》这部连载小说,你看了吗?”

  叶湘神色有些萎靡,说道:“看了,看完以后这几日都在做噩梦。”

  陈景明犹豫了下说道:“你若真这么害怕,就出去。”

  其实这本小说描写的确实太过真实,许多人看了都做噩梦。不过正因如此,更要看号召大家都来看,让他们牢记先辈们的艰难以及脚盆国人的残忍。

  叶湘摇摇头说道:“你继续念。这是家仇国恨,再害怕也要了解这段时间。不仅我们,后辈子孙也要铭记。”

  数年后,脚盆国人否认在他们的国土上犯下的累累罪行。所以,她会搜集资料,将来将这些证据甩在那些畜生脸上。

  陈景明见状,继续念:“他们不光杀人,还想磨灭我们的骨气。抓住被俘的战士……”

  哪怕叶湘已经哭了好几回,听到这些话,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落。太惨了,真的太惨了。可就因为惨,才更要记下来让后辈子孙知道。这血海深仇,要永远铭记。

  这部小说刊登了一周以后,许多人对书里的内容进行质疑,认为是夸大其词、故意抹黑脚盆国。甚至在港城的脚盆国人,提出了抗议,要求《文汇报》下架这部作品。

  《文汇报》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压根不搭理这些脚盆国的跳脚,继续刊登。

  这日放学,苏曼琪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叶湘的别墅。她与叶谚打了招呼以后,小声说道:“去你书房说。”

  叶湘带她去了书房,关上门后说道:“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苏曼琪压低声音问道:“叶湘,《恶魔在人间》是不是你写的?”

  叶湘神色一顿,笑着说道:“《文汇报》不是说了,作者是一个老兵,这本书就是他的真实经历。你怎么会想到是我写的?”

  苏曼琪说道:“连载的内容我都看完了,虽然文风跟你之前的不一样,但我就有一种直觉,作者是你。”

  叶湘暗道,女人的直觉还真可怕,就这么水灵灵猜到了。

  苏曼琪又说道:“而且时间也太凑巧了。去年六月底你去了内地,回来以后你一直说写新书,可到现在也没见到你新书的影子。”

  她会猜测是叶湘写的,是去年她去内地搜集素菜,今年就出了这么一本让人毛骨悚然的小说。

  叶湘没有否认,笑着说道:“你都能去当福尔摩斯了。”

  苏曼琪又惊又怕:“真是你写的?”

  见叶湘点头,苏曼琪不解地问道:“既是你写的,为什么不让人知道?现在这本书讨论度很高。”

  虽然里面许多描写让人害怕,但却能直击人心。而且以叶湘的名气,要署自己的名,传播范围会更广。

  叶湘将自己的顾虑说了:“脚盆国人的残忍与无耻超出我们的想象。为了安全考虑,还是匿名发布稳妥。”

  苏曼琪没想到这一层:“不至于吧?他们是战败国,不敢这么嚣张吧?”

  叶湘苦笑说道:“他们侵略我们的国土,屠杀我们的同胞,还大言不惭地说来帮助我们。你觉得,这样无耻卑贱的东西,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其实书是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知道脚盆国人当年在我们的土地上犯下的累累罪行。

  苏曼琪说道:“那还是匿名的好。”

  叶湘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于是笑着问道:“你不是说,想明年跟着考察团去内地捡漏吗?”

  听到这话,苏曼琪都快郁闷死了:“我问了,今年商会不会再组织商务团北上考察了。不然,我肯定要去的。”

  在看到叶湘淘到那么多的宝贝,她就后悔没有坚持到底。还想着今年去,没想到因为特殊原因停办了。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

  叶湘笑着说道:“以后有机会的。”

  这话也就说给苏曼琪听,宽下她的心。就内地现在的形势,爱女如命的苏父苏母是绝对不会让她去的。而她,在改开之前应该也不会再去内地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又办拍卖会

  内地偷渡到港城的人越来越多。叶湘知道,现在已经到了最难的时候了。

  她将放在银行的字画跟瓷器等整理了下,然后拿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去找傅骁:“我想将上面的物品都卖掉,但我不想让人知道物件是我的。”

  傅骁接过仔细一看,然后抬头盯着叶湘:“这些都很有收藏价值,你真舍得卖掉?”

  叶湘沉默了一下说道:“东西没了,以后还可以想办法买回来。可人若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傅骁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他叹了一口气道:“叶湘,你别太为难自己!”

  叶湘摇摇头说道:“傅叔,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从内地低价买的。现在转手高价卖掉,买粮救济他们,也算物尽其用。”

  “那你想怎么卖?”

  叶湘说道:“字画、瓷器与玉雕,一向是文人雅士涵养学识、彰显底蕴的象征。现在很多一夜暴富的商户,底蕴不足却一心附庸风雅,总想置办些珍玩装点门面,借此撑出几分文化气度。”

  她顿了一下,指着清单说道:“这里的每一件都是难得的珍品。我们办一场拍卖会,广邀叶伦、鹰酱、南洋等国家的华裔富商来参加。到时候肯定能卖出好价,说不准还能搭上大农场主,能买到便宜粮!”

  字画跟瓷器等古董不同于珠宝首饰,这些不仅代表着文化底蕴,收藏价值也更高。

  傅骁见她想得这么周全,也没再反对:“这场拍卖会,你准备怎么办?”

  叶湘迟疑了下说道:“傅叔,这次拍卖会能不能匿名举办也行?这事要报道出去,对我不是好事。”

  傅骁知道她的顾虑,偏这么谨慎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内地捐款。他说道:“匿名举办,反而会引发人的好奇心进而去追查。这场拍卖会,你若不介意,我就以筹集善款的名义举办!只是这样一来,名声就全都是我的。”

  叶湘有些担心地说道:“傅叔,这样做,叶伦国的人会不会忌惮你?”

  傅骁笑着说道:“我亲近内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这次也是买粮救济灾民,乃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不是储备战略物资,叶伦国那边不会多加干涉。”

  港城现在很多人都猜测,他早些年就加入了组织,身上已经打上了红的标签。所以哪怕办拍卖会筹钱买粮,大家也不会行业的意外。

  “那就行。”

  一周后,港城权贵跟许多富商,都接到了拍卖会的邀请函。同时,傅骁也利用自身人脉,给南洋等各地的华裔富商发出邀请。

  苏曼琪与叶湘说了这件事:“拍卖会在半个月后举行,据说都是字画、瓷器跟玉雕。这次傅先生邀请了很多名流,到时候肯定会很热闹。阿湘,你要不要去?”

  拍卖会定在周六晚上,也不影响上学。叶湘笑着说道:“我也收到了邀请函,到时候我们一起。”

  跟父母去参加拍卖会很无忧,苏曼琪本来还在犹豫,现在知道叶湘要去那就没顾虑了。

  苏曼琪说道:“我听说,这次拍卖会的很多东西,都是傅先生去年在内地买的。叶湘,我记得你说你也买了不少的字画跟瓷器。”

  叶湘点头道:“我在古董店买的大部分都是明清时期的东西,再往前不行。”

  “你就没捡点漏?”

  叶湘也没瞒着她,说道:“有啊!捡漏了两幅名画跟一对梅花瓷瓶。不过两幅名画被我转手了,梅花瓷瓶放家里用着呢!你之前还夸那两个瓶子好看,说我眼光不错。”

  “名画?什么名画,怎么没听你说过?”

  叶湘也没瞒着,说道:“画圣吴道子的《明皇观马图》跟宋徽宗赵佶的《六鹤图》。”

  “啊……”

  苏曼琪尖叫起来了:“去年陆老爷子跟傅老爷子买到的两幅画,竟是从你手里出去的。你怎么不跟我说啊?我爹地也老喜欢吴道子的画了。”

  叶湘双手一摊,说道:“在内地,傅骁就将吴道子的画买下了。等回到港城,他牵线将赵佶的话卖给陆家人。”

  苏曼琪觉得错失了一个亿:“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去了!只要捡一个漏,就够我一年零花钱了。”

  转眼,就到了拍卖会了。这次拍卖会邀请的宾客很多,举办地点定在中环顶级会所举办。

  到拍卖会这天,叶湘与苏家人一去去。到场地,发现布置清雅庄重,没有商业拍卖的功利喧嚣,多了几分温情。

  他们坐下没多久,宾客也都陆续过来了,来的这些人有各国商界名流、文化雅士、社会贤达。

  苏曼琪压低声音说道:“这场拍卖会,跟你去年的那场一样,拍卖所得分文不取,全数捐赠内地救济灾民。”

  她没有怀疑这些字画跟瓷器是叶湘的。一来东西很多且都是孤品,二来傅骁放了几样自己的收藏;三来她不觉得叶湘这么傻,花钱给别人买名声。

  叶湘说道:“可惜我手头没钱,不然怎么样也要买一件。”

  苏曼琪压低声音说道:“有钱咱也买不上。傅骁都放了话,筹到的钱要买粮做善事。等会拍卖时,大家都会将价格往高的提的。咱们口袋这两钱,不够他们看的。”

  叶湘莞尔。

  这次叶湘挑选的拍品,都是兼具收藏价值与市场价值的好东西。这三种品类,各有各的特色。

  先拍的各式精工玉雕。和田玉的玉佩、翡翠的摆件、青玉的山水手把件,质地通透油润,雕工细腻精湛。匠人因材施艺,山水、花鸟、瑞兽纹样栩栩如生,线条流畅利落,温润雅致,件件皆是匠心之作。

  接着拍卖的是精品瓷器。从素雅温润的宋瓷茶盏,釉色匀净、纹路内敛,尽显古朴雅致;到明艳华贵的明清官窑瓷瓶,彩绘细腻、构图精巧,色彩饱满艳丽,器型端正规整,承载着百年工艺的精妙,每一件都堪称瓷中上品。

  最后是名家字画。有明代文人的古雅幽远与洒脱……有清代文人的远山含黛与流水潺潺;也有近现代名家的花鸟小品,落笔灵动,栩栩如生。

  有人惜玉雕匠心,有人钟情瓷器古韵,有人偏爱字画风骨。拍卖过程平稳有序,大家碰到喜欢的,都会抬价竞拍。不过是良性的,没有恶意抬价的人。

  整场拍卖持续四个多小时,所有拍品全部成交无一流拍。

第一百二十七章叶二强被绑架

  由傅骁主导的、叶湘提供拍品的这场拍卖会,一共筹三百六十二万港币。这次拍卖所得款项的金额,可以说是破了彼时港城拍卖的一个记录。

  主要是现在港城并没有大型拍卖场进驻,都是一些富商自己组织的小型拍卖场。

  这笔款项,除了支付预定粮食的尾款还有结余。叶湘说道:“傅叔,这笔钱,还是用来买粮食。”

  傅骁点点头说道:“我来安排”

  叶湘叹了一口气:“可惜不能号召大家捐款,不然我们能募集到更多的善款。”

  现在这情况真的是内忧外患。以前看书知道先辈很难,身处其中才知道有多难。

  傅骁宽慰道:“我们提前做了安排,已经比原先好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响起了有敲门声。

  叶湘知道肯定是要紧的是,不然张博文不会来打扰他们的谈话:“傅叔,我先回去了。”

  傅嗯了一声道:“有事我会给你电话。”

  “好。”

  叶湘没去其他地方,直接回家。一到家,她就给霍格斯打去电话,询问股票情况。

  去年年底,她将德州仪器跟玻璃纤维船等股票全都卖了,卖得的钱全部买了军工产品。

  当时将这些股票全部卖掉,是发现鹰酱国全民买股,这个时候就是离场的时候了。不过她知道鹰酱国从六十年代到后面,一直拨很多款在军事上,所以就梭哈全买了军工股票。

  让叶湘没想到的是,六零一开年美股就开始跌,到现在道指已经跌破了4%。不过好在军工如她所推断的那般,不仅没跌,反而涨了。

  霍格斯说道:“叶小姐,你的两只股票都涨了,雷神涨了6%,通用电力涨了8%,非常不错。”

  若是去年跟去年,大牛市下这个涨幅不算什么。可问题是今年股票基本都是绿的,唯独军工、航空跟电子这几个行业的股票很坚挺。

  霍格斯主动与叶湘聊了鹰酱国股票行情,然后又与她聊了国际局势,两人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挂。

  放下电话,一阵疲惫袭来,叶湘靠在沙发上。这些日子忙着拍卖会的事,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拍卖会圆满完成,她也放松下来。

  “铃、铃、铃……”

  刚合上眼,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叶湘是真不想接,但又怕耽搁事,还是拿起了电话。

  叶澜在电话那头惊慌失措地喊道:“阿湘,是你吗?”

  叶湘心头一跳,倦意瞬间没有了,她冷静地说道:“大姐,你别慌,有什么仔细跟我说。”

  叶澜声音带着哭腔,言语也有些无伦次:“阿湘!不好了!出大事了!爹跟娘被人绑架了!”

  叶湘本来还挺着急,以为是叶澜或者店铺里出了什么事。听到是叶二强跟田秀兰被绑架,她整个人放松下来了:“她们被绑架了?你确定没弄错?”

  叶二强是什么人?以前嗜赌如命,打老婆买女儿,名声臭十里街。被打断双腿后,又喜欢上喝酒了,上头就打田秀兰。好在现在大舅跟大表现在是田家围最有钱的,说话分量重,叶二强想去赌博也没人敢送他去赌坊。

  这样一个一无所有、声名狼藉、毫无半点价值的人渣败类,谁会费尽心思、冒着风险去绑架他?根本毫无道理可言。至于田秀兰,嗯,不做评价。

  叶澜慌乱地问道:“阿湘,你听到了吗?”

  叶湘平静地说道:“听到了,具体怎么回事?你详细跟我说下。”

  叶澜已经乱了,说话声都在发抖:“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一个小时前,有人到店里,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写着,爹娘在他们手里,要我们拿二十万港币去赎人!”

  她哽咽地说道:“对方在信里说,给我们一天时间。若是一天凑不够钱就直接撕票,绝不留情!”

  二十万,在这个年代也是一笔巨款。叶谦跟叶澜是肯定拿不出来的,所以这绑匪是冲着她来的。不过这事也给她提醒,安保还得加强了。

  听到要撕票,也想神色依然淡然,心中也不起半点波澜:“然后呢?”

  从未尽过一日父亲的责任,从小到大留给她的回忆也只有惊惧与疼痛。这般人,根本不值得她去救。

  叶澜哭声一顿:“阿湘,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这样说了。”不等电话那头的叶澜再说话,叶湘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她重新靠回沙发里闭起眼睛休憩,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绑架噩耗,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再次疯狂炸响。叶湘没接,尖锐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反复回荡,透着一股逼人的焦灼。

  叶诚在楼上写作业,听到电话一直在响,以为没人立即跑下来。看到叶湘堂沙发上还奇怪,不过他没问,而是直接接了电话。

  捂着听筒,叶诚看向叶湘:“二姐,大姐找你。”

  叶湘都没睁开:“挂了吧!”

  叶诚惊愕,大姐跟二姐关系一直很好,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吵架了?不应该啊!

  叶澜的哭声透过听筒传过来:“阿湘!你不能不管啊!那帮人说得真的是真的!限时马上就到了,不给二十万赎金,他们真的会撕票的!”

  叶澜慌乱无措,死死揪着最传统的伦理道理,带着哭腔苦苦劝着:“阿湘,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出事啊!”

  也就自己能罩住她,不然这性子肯定要被叶二强跟田秀兰敲骨吸髓下场凄凉。咳,心软的人,若没人护着,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叶湘冷淡地对着听筒说道:“我没钱,你要想救,就自己想办法!”

  不过叶二强跟田秀兰这次绑架,有些蹊跷。脑子稍微活泛一些的就该知道,若她真在意叶二强跟田秀兰,也不可能将他们扔在乡下不管不问。只能说,想出通过绑架他们敲诈自己二十万这样的主意,对方真是个大聪明。

第一百二十八章态度各异

  叶诚挂完电话人还是懵的,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大叫道:“大姐,爹娘被绑匪绑架了?”

  叶湘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对呀!刚才大姐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要二十万赎金,否则就撕票。”

  叶诚吓着了,红着眼眶说道:“大姐,你救救娘吧!”

  叶湘没有说话。

  叶诚一边哭一边说道:“二姐,爹对我们动辄打骂,有次还差点将你打死。他那样的人,不救也罢。可娘……娘日夜操持家事,辛辛苦苦将我们养大……你若是不救,到时候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骂你。”

  “我若是不救她,你会不会恨我?”

  叶诚一听立即摇头说道:“这不怪二姐,要怪就怪绑匪。若娘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让绑匪血债血偿。”

  没白养着小子,叶湘缓缓说道:“这事有蹊跷,我会派人去查,先摸清其中底细再说。”

  “可绑匪只给我们一天时间。”

  叶湘嗤笑一声道:“他们要的是钱,我们说一天之内筹不到赎金就行,他们会等的。”

  叶诚没吱声了。

  中午叶谚回来,察觉到家里气氛有些凝重。他先去问了叶谚,了解到始末后立即来找叶湘。

  叶谚说道:“二姐,这事不对。你跟爹势如水火,也没管过娘,这事只要一打听就知道。对方若真是奔着钱去,绑架我跟阿诚都比绑架他跟娘强。”

  “你的意思……”

  叶谚说道:“要不是绑匪被人忽悠,不知道你跟叶二强关系不好;要不对方不是为钱,她笃定你不会救故意弄一出,目的是毁了你的名声。”

  叶湘有些意外地看着叶谚。兄妹五人,除她之外,终于有个长了脑子的。

  “可除了爹,还有娘呢!要是不给赎金,她会没命的。”

  叶谚眼中闪现过一抹厌恶:“就算真出事,也是叶二强连累的她,跟二姐没关系。”

  他在广华医院住了一个月,中间还做了一次手术,身为母亲的田秀兰就露了一面,且前后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事后大姐宽慰她,说田秀兰腰酸犯了,可惜这套说辞他根本不信。不过他也没追问,父母缘浅但二姐对他特别特别好,大姐跟弟弟也喜欢他,这就足够了。

  叶湘很满意他的回答,她说道:“我已经安排人手去查了,明早之前应该有结果。”

  姐弟三人正在吃饭,叶澜过来了。衣服凌乱,眼睛红肿,看起来很狼狈。

  她抓着叶湘的袖子,说道:“阿湘,你救救娘吧!”

  叶湘拉她起来,拉不动:“大姐,有什么事,吃完饭咱们再说。”

  叶澜却等不及了,她一边哭一边说道:“”阿湘,你六岁那年高烧昏迷,娘一夜没合眼守在床边照顾你。家里穷,粮食不够,娘总是把粮食留给我们我们,自己饿着肚子……”

  叶湘垂下了头。

  叶澜又急促地说道:“七岁那年,家中断粮揭不开锅,是娘拉下脸面去大舅家借粮。平日里爹生气要打我们,也是母亲挺身挡在我们身前,拼死护着我们。”

  叶湘嗯了一声:“大姐,这些事我没忘,都记着。”

  若不是被绑的还有田秀兰,她才不会让人去查这件事。叶二强那样的人渣,死就死了。

  叶澜哽咽地说道:“阿湘,倘若娘真有个好歹,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阿湘,我知道你对娘有怨,我理解。只是我没那么多钱,这二十万算是我借你的,这些年你从我工资跟分红扣。”

  叶谚叫上叶诚,两人强硬将叶澜扶起按在桌子上:“大姐,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二姐也没有不管,她已经托人去查了,有了结果再做应对。”

  叶澜第一反应是:“真的吗?”

  叶谚有些生气:“大姐,二姐是什么样的人?外面人不知道,咱们还不清楚吗?娘被绑架,二姐肯定也着急。但若都跟你一样着急忙慌地凑钱,那绑匪会不会就地起价?”

  他是不在乎叶二强跟田秀兰的死活,但二姐不能背负不孝顺的名声。对外,肯定要说二姐很着急。

  顿了下,他又说道:“就算绑匪拿到赎金放了人,他们尝到了甜头,下次没钱岂不是还会绑架。这次绑的是那个人跟娘,下次会不会就是你或者我跟阿诚?”

  叶澜无从反驳。

  叶湘也没生气。叶澜就是心软良善的性子,不然被卖进夜总会后不会再攒钱继续养家了。换成是她,只会顾自己,不会管其他人的。既享受了她心软良善给与的帮助,就得接受她这性子带来的弊端。

  叶湘说道:“人是铁饭是钢,别到时候人还没赎出来,你却先倒下了。”

  吃完午饭,叶谚问道:“大姐,大哥呢?这么大的事,他可不能不管。”

  叶澜苦笑一声后说道:“阿谦昨日去了弯弯,要过两天才会回来。若不然,我不会这么着急。”

  叶诚忍不住抱怨道:“每次家里有事大哥都找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叶湘皱着眉头没说话。

  叶谚却是怀疑地说道:“大哥去了弯弯,爹跟娘就被绑匪绑了?凶手会不会是义和帮的人?”

  叶湘摇头说道:“不会。义和帮的人不会这么蠢,为了二十万绑架帮派里红棍的父母。这要传出去,义和帮将不复存在了。”

  叶澜虽然还是很着急,但在知道叶湘愿意管这事她就没那么害怕了。

  下午叶湘接了一个电话,挂完后她脸色非常难看。

  叶澜声音都在打颤:“阿、阿湘,出什么事了?”

  叶湘说道:“已经查到了,绑架他们的人,是叶二强以前的牌友。”

  叶谚蹙着眉头说道:“牌友?这是熟人作案了!”

  叶诚一听立即道:“大姐、二姐,咱们得报警,让警察去解救爹娘,再将这三个绑匪抓起来。”

  叶澜不同意,说道:“不能报警。若是报警,绑匪和可能会撕票,到时候爹娘就凶多吉少了。”

  娘这么多年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决不能死在匪徒手里。

第一百二十九章自导自演

  叶湘看着三人,最后目光落在叶谚身上:“叶谚,除了熟人作案,还有呢?”

  这弟弟是个人才,好好培养以后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别人可能有异心,但叶谚重情重义,是自己将他拯救于水火,绝对会忠诚于自己。

  叶谚想了下,摇头表示想不到更好的:“二姐,你有什么发现?”

  叶湘说道:“我怀疑,这是叶二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要二十万港币供他挥霍。”

  叶谚觉得她既能说出这话,肯定是有原因的:“二姐,他是不是还干了其他的事?”

  叶湘摇头说道:“还不知道,我已经让大表嫂去问了,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叶二强住在村子里,真有什么异常左邻右舍肯定察觉到了。只要大表嫂过去询问,一定会有收获。

  如叶湘所预料的那样,两个小时候后大表嫂就给她回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大表嫂王桃气愤的声音:“阿湘,你爹跟我们村的刘寡妇好上了,刘寡妇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身孕。”

  “刘寡妇怎么说?”

  王桃冷笑道:“刘寡妇说,叶二强已经答应娶她做二房,不过要等些日子。”

  顿了下,她说道:“刘寡妇也没想过嫁给她,只是叶二强出手大方,每次都给不少钱,时间长了也就心动。”

  真正的原因是叶湘成了有钱人。刘寡妇想过好日子,叶二强又舍得给她花钱,自然就心动了。

  虽然叶湘厌恶叶二强,也不管他。只是在国人眼中,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叶二强再不是东西也是她亲爹,哪怕为名声也不可能不管。加上叶澜跟叶谦将生活费涨到了每月六百蚊,手头有钱了,就将刘寡妇哄住了。

  叶湘继续问道:“这段时间,王二麻子那几个人有没有到过我家?”

  王桃嗯了一声道:“我问了左邻右舍,前些日子有几个混混去了你家,当日他们就将这事告诉给我公爹。”

  顿了下,王桃道:“公爹本要去找叶二强,只是没等他去你娘就过来了。她解释叶二强最近心情不好,就请那三人来陪叶二强说话解闷。你大舅骂了她一顿,警告不许再让不三不四的人进村,不然就将叶二强打死。”

  “什么时候的事?”

  王桃说道:“上周星期四。阿湘,出什么事了?”

  叶湘说道;“叶二强跟我娘被绑架了,绑架的人就是王二麻子那三个人。”

  王桃啊了一声道:“绑架?王二麻子绑架他俩干啥?阿湘,你可千万别犯傻真给钱。”

  要是王二麻子能将那畜生弄死,也是给两家除一祸害,以后再没那些糟心事。至于小姑,真要没了命,只能说咎由自取。她是不相信,叶二强跟那寡妇的是田秀兰会不知道。没她打掩护,能瞒这么久。

  叶湘嗯了声说道:“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会拿来赎那畜生的。”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

  挂完电话,叶湘朝着叶澜说道:“按照我的推断,叶二强就是在自导自演。目的就是要钱,然后拿去娶小老婆跟养私生子。”

  叶谚气得眼睛都红了:“报警,我们报警。”

  见叶澜要说话,叶谚说道:“大姐,毕竟报警。你若有异议,就自己去筹钱,但别再说扣你工资跟分红这些话了。”

  叶谚很不客气地说道:“大姐,你现在一个月工钱六百蚊,卤菜店、烧烤店加小食店每个月分红三千多蚊。二十万,你去银行贷款,扣掉开销六年就还清了。”

  叶湘拿的一成分红仅限总店,分店她没参与经营不给分红。不过每年五万的收入,在港城也是高收入群体。

  叶澜解释道:“我不是为了救他,我是要救娘。”

  叶湘很平静地说道:“他知道,我们不会花钱赎他,所以才将娘带上。这次你要真给了赎金,下次他还故伎重演。到时,你还要交赎金?。”

  叶澜沉默了下问道:“阿湘,要是你判断失误,爹与那些人并不是合伙敲诈,拿不到赎金真杀人怎么办?”

  没等叶湘开口,叶谚就说道:“那也是他们自己找死。若他们老实呆在在田家围不乱跑,怎么会被绑匪绑架?”

  说完,他拿起电话准备报警。

  叶澜见状想去阻止,却被叶诚给挡了去路。叶诚说道:“大姐,我相信二姐的判断。”

  “万一呢?万一真是绑匪呢?”

  叶诚很认真地说道:“若真是绑匪,我们也不能妥协。不然绑匪拿到赎金尝到了甜头,下次没钱就会来绑架你或者我跟二哥。大姐,报警时最好的处理方式。”

  叶澜没再说话了。

  警方还是很给力的,一个晚上就将叶二强跟田秀兰救了出来。不过很不幸,叶二强被抬下山时,因为天黑抬的人没看清楚路崴了脚,他从担架上滚下。不仅摔得浑身是血,一根树枝还插进他的身体里。

  下山后,叶二强直接被送去医院。至于田秀兰,除了受了点惊吓以及轻微的擦伤,没其他问题。

  三个绑匪也被警方抓到了,然后连夜审讯。得出的结果跟叶湘的推测一样,这场绑架就是叶二强自导自演的。

  叶湘与叶澜说道:“那个王二麻子说,叶二强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们每人一万港币。不过王二麻子的同伙说,他们三人已经商量好了,拿到赎金就将两人埋了,然后跑去弯弯或者南洋。”

  听到后面那句话后,叶湘后悔了。早知道绑匪准备弄死叶二强,她就交赎金了。二十万换一个永绝后患还是值的,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叶澜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叶湘掐了她的人中,等她醒来后无奈地说道:“你何必这么大的气?那样的烂人,做出这种事有什么奇怪的?”

  叶澜眼眶一红,泪珠险些滚落,哽咽道:“我就是替娘不值!这么多年,娘跟着他从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好不容易你出息了,家里日子渐渐安稳,他倒好,外头养人不说,竟还狠心算计绑架娘,娘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

  叶湘神色平静,并未接话。可恨之人皆有可怜根源。若田秀兰早些硬气几分,不这般一味软弱忍让、事事妥协退让,叶二强也断不敢如此肆无忌惮。说到底,如今种种苦楚,皆是她自身性子酿成的结局。

第一百三十章自作自受

  叶二强受伤以后,紧急送入广华医院救治。经过医生的全面检查,最终确诊为脑震荡,周身筋骨多处断裂错位,最致命的是脾脏破裂,腹腔内持续出血,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医生问道:“伤者非常危险,必须立即手术。家属呢?家属立即去交钱。”

  田秀兰着急得不行:“我、我没钱。”

  医生正在戴手套,听到这话停下动作,皱着眉头说道:“没钱怎么送这儿来了?”

  他们这儿是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要各个病人都没钱交,他们治了医院岂不得倒闭。

  为首的差佬闻言立即说道:“医生,大作家归舟是伤者的女儿。你们先给他做手术,费用晚些肯定会送来。”

  这意思是让他们放心做手术。归舟这么大个作家,不可能欠医院的医药费,为名声着想也会给的。

  医生闻言立即将手套戴好,然后吩咐护士将叶二强推进手术室抢救。

  田秀兰坐在手术室外,她看着紧紧闭合的大门,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叶湘接到警方电话,就与叶澜说了:“人已经送到光华医院,现在正在抢救。你要是不放心,就过去看看吧!”

  叶澜楞了下:“你不去吗?”

  叶湘没打算去,淡漠地说道:“折腾半宿,我很累,现在需要休息。”

  叶诚也不放心:“大姐,我跟你一起去。”

  叶谚也不去。他从认祖归宗到现在已经两年,见叶二强跟田秀兰的次数没超过五次,半点感情都没有。

  在知道叶湘跟叶诚的经历之后,更是对两人厌恶不已。大姐总说娘可怜,想让他体谅,可惜他不吃这套。不说自己吃这么多的苦都是田秀兰造成的,就说二姐跟小弟前些年也是泡在黄莲里。

  他觉得二姐一句话说得很对,不管是叶二强还是田秀兰,都不配为人父母。

  田秀兰看到叶澜,抱着她就嚎啕大哭:“阿澜、阿澜你怎么才来啊?”

  叶澜安慰她道:“娘,没事了,都过去了。”

  田秀兰哭了一通,发泄了心中的郁气后才发现叶湘没来:“你妹妹怎么没来?”

  至于叶谚,被她自动忽略掉了。

  叶澜说道:“阿湘为救你们忙到半夜,我怕她身体撑不住,让她留在家里休息。”

  田秀兰一听忍不住骂道:“她爹都快要死了,她还不来看一眼?她怎么能那么冷血?”

  叶诚虽然担心田秀兰,但也听不得她说叶湘的坏话,当即顶了回去:“他要死了也是自找的,跟阿湘有什么关系?”

  田秀兰从山上下来就在医院,其他都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湘不想田秀兰受刺激,想拦住阿诚,不让他说。

  叶诚甩开他的手,大声说道:“这次你们被绑架,是他跟王二麻子三个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讹二姐的钱。弄成这样,都是他咎由自取。”

  “啪……”

  田秀兰一巴掌扇在叶诚脸上:“他是你爹,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叶诚捂着脸,愤恨地说道:“他算哪门子爹?他没钱打我们,输钱打我们,不高兴了还打我们。在他眼里我们不是他的孩子,是奴棣,长大可以给他赚钱与养老的奴棣。”

  说完,他恨恨地看着田秀兰:“二姐说得对,你不值得我们心疼,你被他拖累死也活该。”

  说完这话,他去找了司机回别墅了。

  港城媒体消息很灵通的,叶二强跟田秀兰夫妻被绑架的事,在事发第二天他们知道了。然后他们去广华想拿到第一手资料。

  记者赶到医院时,田秀兰正好被劝去旅馆休息了,医院里只有叶澜一人在。

  记者将话筒递过去,问叶澜:“叶先生现在生死不知,为何归舟没有来?医院只你一个人?”

  叶澜有些慌,不过她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让记者钻了空子:“我爹已经脱离危险,有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足够了。”

  记者又道:“据我所知,归舟从事发到现在都没露面。这是否说明,归舟还在记恨叶先生当年打她的事?”

  叶澜说道:“这是我们的家事,无可奉告。”

  记者继续输出火力:“你不回来,就表示归舟确实在记恨叶先生了。以致他跟叶太太被绑架,归舟都不管。”

  叶澜黑着脸道:“我妹妹听到爹娘被绑架,第一时间就去筹钱,然后托人查探绑匪的身份。知道这次绑架案件是我爹自导自演的,她才报警。”

  记者兴奋了:“你说什么?这次绑架案是叶先生自导自演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澜这才惊觉自己说秃噜嘴了:“护士、护士,这个人在这里扰乱医院秩序,你们不管吗?”

  医院的保安过来将人赶走。不过记者已经拿到足够的素材,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当天下午,叶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别墅。此时叶湘正好放学在家,看到她这模样就知道昨晚没休息了。

  叶澜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下说道:“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不过术后要好好照顾,特别是要补充营养。若不然,落下后遗症,以后身体会很差。”

  叶湘一分钱营养品都不会给他买:“他不是还有脑震荡以及多出骨折吗?医生怎么说?”

  叶澜说道:“脑震荡只是暂时的,休养一段时间就好。至于骨折,医生已经给他接好骨了,接下来躺床上三个月不动就没事了。”

  叶湘了然,要再受伤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一辈子躺床上了。到时别说玩女人,起身都费劲了。

  叶澜看她不说话,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阿湘,娘也受伤了。我让她回去不愿意,就在医院旁边旅馆开了一间房,让她去休息,然后请了个护工照看爹。”

  叶湘说道:“医药费我会出!”

  不是心软,也不是舍不得叶澜出这个钱,而是为自己的名声着想。虽然绑架的事是叶二强策划的,但他性命垂危都不管,就会有人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现在她出了医药费,这些人想骂她也没的骂。

第一百三十一章辱骂

  叶澜犹豫再三,还是没将记者采访的事告诉叶湘。却不想,此时已经有记者在采访叶二强跟田秀兰。

  此时的叶二强浑身缠满厚重的纱布,头上、手臂、腰腹处处都是伤口,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稍一牵动筋骨便剧痛难忍。身体的极致疼痛,叠加心底积压三年的怨气与不甘,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记者问道:“你大女儿叶澜说这次绑架是你自导自演,为的就是向你二女儿索要钱财。”

  叶二强破口大骂:“若不是他不给我钱用,我又怎么可能落到这个地步。早知道她如此狼心狗肺,生下来我就该将她扔进尿桶里溺死。”

  因为说话声太大扯到伤口,他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记者兴奋了,话筒都快怼他脸上了:“你的意思,叶湘从不给你钱用?虐待你们夫妻?”

  叶二强不敢再大声了:“我的腿就是被她打断的。这个畜生,迟早会被天打雷劈的……”

  污言秽语连绵不绝,将所有的断腿以及不如意全都归咎到叶湘身上。

  记者一开始很兴奋,明日头版头条有了,可看他骂得这么难听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守在病床边的田秀兰,将话筒到她面前:“叶太太,对于叶先生对叶湘的指控,你有什么想说的?”

  田秀兰虽然以叶二强为中心,但也不会胡编乱造:“阿湘没有不管我们。她盖大房子给我们住,每个月给家用……”

  没说完就被叶二强给打断了,他愤恨地说道:“一个月两百蚊钱够干什么?”

  记者听了也觉得叶湘抠门。自己是个大富婆,给爹娘家用却只有两百蚊。

  田秀兰反驳道:“三个孩子每人给两百蚊,每个月六百蚊我们根本花不完……”

  叶二强快气死了:“六百蚊够干什么?她自己住着大豪宅,吃着山珍海味,却让我们住在乡下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接我们去同住。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就该遭所有人唾弃。”

  田秀兰板着脸说道:“阿湘虽然回来的少,但没有不管你,这几年你的医药费都是她出的。就是昨日做手术的钱,也是她一个人承担。”

  说完,她看向记者说道:“你别听他瞎说。阿湘是不待见他,但也是他先寒了孩子的心。当年孩子要读书,他想起来就打,一次将孩子腿打断,养了大半年才好;一次将孩子打得躺床上三个月起不来……”

  她会为叶湘说话,是田大舅这些年苦口婆心的结果。田大舅与她说,田家跟他们一家能有现在的好日子,都是沾叶湘的光。叶湘好,他们就好,田秀兰下半辈子也会衣食无忧;叶湘若不好,他们都会跟着倒霉,田秀兰下半辈子又会过回之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田秀兰虽然将叶二强当祖宗一样伺候,但也知道田大舅是真心实意为她好。而且人都会趋利避害,现在顿顿有鱼有肉,她也不想再过苦日子了。

  记者听到这话还是瞠目结舌,这还是人吗?哦,想起来了,这是个赌鬼,赌鬼不算人。

  田秀兰的话,记者也没全信,他通过关系找到参与这宗案件一位差佬,从对方嘴里证实这次绑架案确实是叶二强自导自演。

  第二天叶湘去学校,刚坐下苏曼琪就将《维多利亚小报》放在她面前。

  苏曼琪一脸同情地说道:“阿湘,你又上报了。”

  叶湘看到小报标题《惊世丑闻!赌鬼自绑索财,败落后对亲女恶语狂吠》,她瞬间就明白了。

  快速将文章浏览完,叶湘很是诧异。田秀兰竟然没有顺着叶二强的话,在记者面前抹黑她辱骂她。而这个记者也有良心,没趁机斥责她不孝。

  林静怡有些疑惑,她从叶湘手里拿走报纸,看完后她难以置信:“阿湘,这报纸上写的不是真的吧?”

  叶湘很平淡地说道:“是真的。我坚持要读书,挑战了他在家里的威严,他一不顺心就打我一顿。还是我大姐被卖进夜总会后,叶二强才没再打我。”

  林静怡眼泪都来了,她哽咽地说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叶湘只是要读书,而且还自己赚钱去读书,他不仅不支持还总将人往死里打。想想自己,她不想读书妈咪都逼真她念,还花了很多钱请家教。

  叶湘想笑,但想到过往的经历她笑不出来:“没事,都过去了。”

  林静怡抱着她:“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而你却熬了整整十六年,十六年啊!阿湘,你太不容易了。”

  叶湘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后背,笑着说道:“没事,都过去了。”

  与此同时,冯安娜也看到了这篇文章。她觉得不对,立即拿着报纸去小食店里找了叶澜。

  冯安娜将她拉出来,去了隔壁一家茶室的包间,然后问道:“阿澜,绑架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

  “报纸上看到的,你跟我说下到底怎么回事?”

  叶澜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冯安娜:“还好阿湘理智,看穿了他,不然就损失了二十万。”

  冯安娜戳了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叶澜有些茫然:“跟你商量?跟你商量什么?”

  冯安娜将报纸掏出来拍在桌子上:“你先看完这篇报道再说吧!”

  看完这篇报道,叶澜气得浑身发抖:“他、他怎么能这么骂阿湘?他还是人吗?”

  冯安娜说道:“这次你们运气不错,碰到了个有良心的记者,人家如实报道。要是碰到黑心记者,为了博流量将她形容成十恶不赦的不孝女,那阿湘会被许多人骂。”

  “阿湘要毁了名声在港城混不下去,她还可以出国。以她的本事去哪都能过好,可你就没现在的好日子了。”

  叶澜没否认这话,因为她知道冯安娜说的是事实:“我现在去医院,不让任何人采访他了。”

  冯安娜拉住她的胳膊,说道:“问题不在记者,在那个无良的人渣身上。”

  叶澜苦笑:“只能怪我们命不好。”

  冯安娜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命不命的。阿湘就不认命,你看她现在过得多好,还将你我拉出火坑。阿澜,咱们趁这个机会,将这个后患解决了。”

  “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造谣

  有小报记者,买通护工潜入病房对正在养伤的叶二强进行专访。

  叶二强对叶湘恨之入骨,与记者说道:“什么励志,她自小就顽劣不堪,不听管束。长大以后也一心想要傍上公子哥,可惜公子哥眼光高看不上他。于是,她就攀附上了一个叫辉哥的帮派小头目。你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打听。”

  说完,他将叶湘当日哄骗他的话拿走来作证:“她还跟我承诺,等她傍上公子哥,就给我在半山区买豪宅。不然,我怎么可能让她去念书?”

  记者很叶湘私生活很感兴趣:“你说她跟了一个叫辉哥的人,那人现在在哪里?”

  叶二强神色一顿:“死了,在一场火拼之中没了命。不过那孽女跟光头辉的事,虎头帮的人都知道。”

  隔天,记者与叶二强这一番对话内容,就登上了风月小报的头版头条,标题是《无耻至极!名校才女叶湘的真面目—自甘下贱,与光头辉的夜夜笙歌》。

  此番不实采访内容一经面世,瞬间在街头巷尾掀起轩然大波,全城百姓议论纷纷。

  不明真相的人尽数听信片面之词,纷纷觉得叶湘平日里温婉知性的模样全是刻意伪装,表里不一。一时间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叶湘深陷无端非议之中。

  接着,大批想蹭这批热度的记者蜂拥赶往寮屋,对着叶湘以往的左邻右舍轮番采访。

  寮屋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不少人见不得别人风光。叶湘早前从底层逆袭、做生意站稳脚跟,早已惹得不少人心生嫉妒。此刻有媒体上门挑事,加上他们还给钱,这些人就添油加醋捏造各种不实的谣言。

  还有一部人心善的人,将实情告知这些小报记者,可惜这些内容不被采纳。

  原本只是叶二强一人的颠倒黑白,如今演变成了不良媒体、市井泼皮的集体围攻。不过这次泼脏水,因为有田秀兰的采访在前,许多人并不相信。

  叶澜急红了眼,说道:“阿湘,这些人完全颠倒黑白,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了。”

  叶湘说道:“医院的医药费我已经停了。你要愿意做孝顺闺女,你就去续费吧!”

  她原本连田秀兰都不搭理了。不过看她还拎得清,以后生病以及晚年生活还是管了。

  叶澜怒极,黑着脸说道:“还续什么费,我今天就给他办出院,让他回去等死吧!”

  以前再怨也没想过让叶二强死,最多就是打断腿不要在赌连累全家。可现在她真觉得,叶二强还是死了更好,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祸害阿湘跟他们。

  叶湘摇头道:“叶谦不是回来了吗?他是长子,是出院还是拉回去熬着,让他决定。”

  顿了下,她说道:“你再帮我转告他一句话,以后叶二强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趁机与叶二强脱离关系也是好的,有了这次的事,以后她不管也没人指责了。

  叶澜点点头后说道:“可现在报纸都在骂你,还骂得那么难听,这事得解决啊!”

  叶湘神色淡然:“不用担心,这事很快会解决。”

  过了两日,南湾日报的头版头条就是叶湘写的一片文章,名字叫做《寮屋求学路》,里面讲述了她为了凑齐学费,有段时间每天山东,顿顿都是一个野菜窝头配自来水,生病了都舍不得买药,最后烧晕过去。

  在文章里,她很感激小学跟中学的几位老师。这几位老师不仅送书本资料跟纸笔,还送衣服鞋袜,时不时还送便当给她吃。

  文章最后叶湘写着,没有天降的好运,只有一路伸来的援手。是老师们的善意托付了她的求学之路,让她的艰难求学中途中始终有温暖。

  苏曼琪不是个感性的人,但看了叶湘的这篇文章,她的眼眶还是红了:“若我是你,不会有这么好的心态!”

  遭遇了那么多的苦难,叶湘始终心怀感恩之心。这样的品质,真是非常难得,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叶湘说道:“不是心态好,是我真的得了许多人的帮助。以后,我也会将这份爱心传递下去。”

  她的钱大半都捐给内地,所以还没有回报帮助过她的几个老师,但这份好她一直记在心头。

  苏曼琪笑着说道:“我决定,给你的小学跟中学捐款,各捐一万。”

  叶湘顺着她的话说道:“我小学跟中学各捐五万!”

  当天傍晚,叶湘接到傅骁的电话:“傅叔,你说这次的事是陆子昌在背后操纵的?”

  傅骁嗯了一声道:“他在记恨两年前的事。这次自以为抓了你的把柄,想将你搞臭了。却没想到,你四两拨千斤就将这件事解决了。”

  叶湘的那篇文章一出,那些无良媒体泼的脏水就没人再相信了。原因很简单,叶湘在文章附上她十六岁的照片跟病历单,张片又黑又瘦整个人就剩一把骨头,跟非洲难民都没两样;病历单上写着她严重营养不良,胃也不好。

  不用解释,只这张照片跟病历单就让人知道之前的黑料都是无良媒体胡编乱造。

  叶湘问道:“傅叔,有证据吗”

  傅骁很遗憾地跟她说:“是我找人打听到的,不过对方怕得罪陆家不敢出来作证。叶湘,你知道这事就行。现在奈何不了他,以后找到机会狠狠收拾他。”

  “傅叔,又麻烦你了。”

  傅骁又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叶湘,你请的那几个保镖不大行,我给你找几个,保证身手好能护你周全。”

  “好,谢谢傅叔。”

  叶湘可不是愿意吃哑巴亏的人,她是动不了陆子昌,但还有其他办法。

  第二天上学,叶湘就将这件事告诉给了苏曼琪:“原本我以为是那些无良小报蹭热度赚钱,却没想到竟还有陆子昌的手笔。不就是没接受他的追求,竟对我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太恶心了。”

  苏曼琪皱着眉头说道:“你确定是陆子昌做的?”

  叶湘点头道:“很确定,那几家无良媒体都收了他的钱。算了,他是陆家子弟,我奈何不了他,只能吃了这亏。”

  苏曼琪冷嗤笑一声:“你放心,若这次的事真是他做的,我替你讨回这个公道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自作孽,不可活

  叶二强住院花销很大,打针吃药以及护工的工钱每天近百蚊。叶湘不再负担他的医药费,负担就转嫁到叶谦身上了。

  叶谦赚的钱全都交给苏青。

  苏青吃穿用度都要好的,叶谦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她花,哪还会有存款。只三天时间,就没人借钱给叶谦交医药费了。

  护士一次次到病房提醒,语气一次比一次冷硬,欠费再继续就停药、停护理,到最后下通知要求他们出院。

  叶谦没办法,只能去找叶澜了。至于叶湘,就叶二强做的那些事他也没脸去找。

  叶澜这次是彻底寒了心:“这三年,阿湘虽回去的少,但每个月都给了家用,并且医药费也都是她出的。结果呢?他在媒体面前那么抹黑阿湘。他这样的祸害,活着就是拖累我们,早死早超生,我不会管他了。”

  这次绑架,她也只是担心母亲田秀兰。至于叶二强,她巴不得绑匪将他撕票了。可惜祸害遗千年,从担架上摔下来都不死。

  叶谦还想筹钱,被苏青知道骂了他一通:“叶澜跟叶湘那么有钱都不管,你大象鼻子插葱—装什么象?没钱就出院,像他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死不了的。”

  医院在规定时限内还没收到医药费,强制他们出院。

  叶谦包了一辆面包车,准备将伤势未愈的叶二强送回家里静养。

  以叶二强的性子,知道要回去肯定不会乖乖配合要闹腾,叶谦干脆让医生给打了一针镇定剂。

  田秀兰满脸担忧地说道:“阿谦,当日手术后,医生说至少要住院一个月才行。现在出院,他这伤好不了。”

  叶谦没好气地说道:“我也不想啊!可是没钱,医院赶人,我有什么办法!”

  田秀兰想也不想就说道:“那去找阿澜,她一定会管的。”

  叶谦冷笑道:“大姐被他卖进夜总会都恨他入骨股,现在还将小妹得罪得死死的,落到这个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为了个野女人以及她肚子里不知道谁的野种,竟自导自演绑架戏。他的脸,都被这没脸没皮的爹丢光了。

  说完,他不耐烦地说道:“娘,等回到村里不许那野女人进门。要敢来,大棍子打出去。”

  田秀兰嗫嗫地应了一声。

  在车上,田秀兰小心翼翼护着躺在后座的叶二强。驶出市区,路不平坦颠簸得很,她提心吊胆生怕叶二强伤势加重。

  车子到了一个拐弯处,突然,对面突然冲来一辆失控的小货车,直直朝着他们的面包车撞了上来。

  “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炸响,车身震颤,整辆车瞬间失控侧翻,滑出去数米远。

  车内乱作一团,玻璃碎裂、铁皮变形、尘土飞扬。

  叶谦跟司机先后爬出来,两个人都系了安全带没受伤;田秀兰要照顾浑身时尚的叶二强,没系安全带,不过她只是撞破了头,其他没啥问题。

  惨的是重伤未愈的叶二强,在车辆翻滚的瞬间没有护住自己的能力,整个人在车厢里来回翻滚、重重磕碰,骨头、旧伤、新伤叠加在一起。

  “啊……”

  叶二强躺在车里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杀猪似的哀嚎,一声声的哀鸣声让人听了心里发寒。

  叶二强跟司机将叶二强,从车里拖了出来,然后又将他送去医院了。

  之前欠的医药费,都是叶谦东挪西凑交齐的,现在已经拿不出一分钱来。医院规矩冰冷,不交钱也没人签字担保是不会开药,更不会收治住院。

  任凭田秀兰怎么低声哀求,院方也只是安排护士做了最基础的应急处理,比如将外伤简单清理,再草草包扎。其余检查、用药、治疗,一概没有。

  田秀兰不死心跑去找叶澜,想求她出钱救治叶二强。可惜叶澜不在店里,也不在家里,至于去了哪里店铺里的人都说不知道。

  田秀兰想去找叶湘,可是连大门都进回去。

  最后没办法只能回家了,叶谦跟田秀兰把伤势加重半死不活的叶二强拉回了家中。

  这次回到家中,是叶二强真正地狱般日子的开始。

  新旧重伤叠加,筋骨挫伤、内里淤伤,浑身没有一处不痛。别说动作,用力呼吸伤处都剧痛无比。

  白日里他瘫在床上不停哀嚎呻吟;到了夜里,彻骨的痛楚缠得他睁着眼熬到天明,整宿整宿无法入睡。

  连日的折磨,把往日嚣张蛮横的叶二强彻底磨没了脾气。再一次痛得浑身打颤,他哀求道:“秀兰,你去求叶湘,求求她送我去医院治疗。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无时无刻的折腾,让他放弃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只想结束这痛苦煎熬的折磨。

  田秀兰哭着说道:“阿湘被你得罪狠了,她已经放了话,你以后是生是死都跟她没关系。”

  叶二强知道叶湘心硬得很,不然也不会自导自演绑架自己向她索要赎金了:“去找阿澜,她心软,会送我去医院的。”

  田秀兰摇头道:“阿澜不在港城,去了哪里人家也不告诉我。我猜测,应该是阿湘将她支开。”

  这还真冤枉了叶湘。叶澜这次离开,是冯安娜怂恿的。在知道叶湘断了叶二强的医药费,她就知道这个吸血鬼肯定会找上叶澜。

  叶澜人很好但却心软,之前田秀兰跪在她面前哭一哭就妥协了。为了不让她再重蹈覆辙,将她带去星岛旅游。

  就叶二强的伤势,没有钱医治延误病情,撑不了多久的。

  叶二强知道叶谦没钱,也就没提她:“那你去找大舅哥借,他家四条大船不差这点医药费。”

  田秀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我去求了,大哥跟腾海我都求了,可他们都不借。”

  不仅不借钱,田大舅还说叶二强祸害妻儿多年早就应该死了。同时他警告田秀兰,不许去找叶湘,否则就将她与叶二强赶出田家围,以后也不会再管她。

  叶二强疼得受不了了,哀求道:“秀兰,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不能这么狠心。”

  田秀兰哭着道:“当家的,我也不想你有事。只是我寻遍了亲朋好友,没一个人愿意借钱,我也没办法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死了

  昼夜无休的剧痛啃噬着他的血肉,将叶二强折磨得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如枯纸。

  他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喉咙里一声声破碎嘶哑的痛哼。

  开始几天他还能咬牙硬扛,可日复一日如酷刑般的折磨,彻底磨没了他的心气与骨气。

  他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顶的旧木梁。就在这个时候,田秀兰端了粥进来。

  叶二强攥着田秀兰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秀兰,你帮帮我,我受不了了……”

  田秀兰趴在床边痛哭:“我想将这房子卖了送你去医院,但这房子在阿澜名下,我没权利卖。当家的,你熬一熬,熬过这段时间伤就好了。”

  她以前也是这么安慰几个孩子,却没想到有一日竟会用同样的话语安慰自家男人。

  叶二强声音虚弱又凄厉:“秀兰,我熬不下去了……太疼了,真的太疼了……秀兰,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田秀兰哭着说道:“当家的,你病糊涂了?大夫说了,你养三个月就能好的。”

  问题是,医生说这话的前提是得到了有效的治疗以及很好的照顾。现在这两样都没有,就是在煎熬之中等死。

  叶二强苦苦哀求:“秀兰,你就可怜可怜我,给我个解脱了吧!秀兰,就当我求你了,看在夫妻这么多年的份上,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这样活着完全就是受罪,还不如死了,至少死了就不用再日日受折磨。

  田秀兰拒绝了他这无理的请求。

  到了夜里,疼痛愈发剧烈,叶二强低低呜呜地哭嚎,断断续续的哀嚎在冷清的请砖瓦房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接连两天,他反反复复地求田秀兰,一遍又一遍,日日不歇。从清晨到深夜,都在求着给他一个痛快。

  田秀兰一开始她死活不肯应,人命大于天,她怎敢做这等事!可看着生龙活虎的叶二强,被病痛磋磨得不成样子,然后日日痛哭哀求,她终究还是心软了,第二天晚上给叶二强喂了药。

  半夜,隔壁邻居女主人有些奇怪:“今天怎么没听到那赌鬼的嚎叫了?”

  她男人好笑道:“不鬼哭狼嚎还不好啊?咱今晚也能睡踏实觉,怎么,你还嫌弃了?”

  要不是媳妇在田老大晒场干活,早去找田秀兰算账了。天天鬼哭狼嚎,觉都睡不好。

  “我是怕出事,要不要过去看看?”

  男人摇头道:“看什么看?那赌鬼现在就是一个废人,打不了田秀兰。明天还要早起,睡觉。”

  与此同时,田秀兰撬开了田大舅家的门。一见到田大舅,她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田大舅看她哭得凄惨,心里大致有数了:“死了也好,死了以后再不能祸害你们娘几个了。”

  报纸刊登那些污蔑叶湘的话,他看了恨不能将叶二强大卸十八块。王八蛋,谁家孩子出息了,当爹娘的不高兴欢喜,这畜生倒好,竟想毁了叶湘。

  田秀兰哭着说道:“二强、二强是被我灌药,药死的。”

  田大舅脸色大变,不过到底是经历了风雨的人。他很快冷静下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仔细说。”

  田秀兰将叶二强哀求她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田大舅:“从医院回来到现在,他每天都疼得觉都睡不了。求了我三天三夜,我、我真的不忍心。”

  因为叶二强从早到晚的鬼哭狼嚎,她也休息不好。半个月不到,面色暗黄人也瘦了一圈。

  田大舅说道:“你回去给他换过一身衣裳,再整理下仪容。等天一亮,我打电话给阿澜跟阿谦,让他们回来。”

  “那阿湘呢?”

  田大舅知道叶湘的性子,说一不二,自己要不去劝是不会回来参加葬礼的。他说道:“我去找阿湘,让她回来。”

  叶谦跟叶澜得了消息,立即赶回乡下奔丧。

  虽然做了遮掩,但喝农药死的与正常死亡还是有区别。只是叶二强做的事让全村人唾弃,哪怕有村民看出不对劲,也没人说。

  这个年代法治不健全,并且又在乡下,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所以这是,也就含糊着过去了。

  叶湘得了消息,如田大舅所想的那般并不准备回乡下奔丧。这样的人渣,不配他披麻戴孝。

  田大舅劝说道:“阿湘,人死如灯灭。你爹生前再多不是,一身的劣迹,可如今人都没了,所有恩怨是非都该一笔勾销。”

  “勾销不了一点。”

  田大舅说道:“叶二强是不当人,但他现在死了,就没人会揪着他的错不放,只会盯着你。他现在死了,你要不去奔丧,不披麻戴孝送他最后一程,到时候外头的人会戳你叶家的脊梁骨,说你绝情寡义。”

  叶湘才不在乎被人怎么说。

  田大舅叹息一声,说道:“他活着的时候虐待你、给你泼脏水,害你名声受损。我不想他死了,还得让你背负上不孝不弟的恶名。”

  叶湘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沉默了一下说道:“好,我明早回村里。”

  第二天,叶澜跟叶谦看到她来都暗松了一口气。昨天下午,到家的亲戚朋友第一句话就是,阿湘会回来参加葬礼吗?因为不知道叶湘态度,也不敢回答。

  叶澜直接问她:“阿湘,阿谦想将丧事办得热热闹闹,我是尽快将人入土。”

  叶湘看扫了一眼叶谦,说道:“你想办一个隆重的丧事,我不会反对。不过钱你出,别找我们要。”

  叶谦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给咽回去了,他赚的钱都在苏青手里:“阿湘,将爹的丧事办得隆重一些,你脸上也有光。”

  “我不需要。”叶湘说道:“按照村里丧事的规格办就行,费用我全出。”

  叶谦以前就杵叶湘,现在更不敢跟她对着来了。

  叶二强的葬礼,按照村里丧事的流程办。这次田二舅全家都来了,还想与叶湘搭话,只是叶湘态度很冷漠。而叶澜跟叶谦兄妹四人也都记恨当初的事,也没搭理他们。

  丧事办完田秀芬就病倒了,她躺在病床上,握着叶澜的手说道:“阿澜,以后娘就靠你了。”

  叶澜反握她的手:“娘,你放心,我们都会孝顺你的。”

  叶湘站在床边,面色冷漠地说道:“你放心吧!只要你不像叶二强那么作,我们会让你安度晚年。”

第一百三十五章货轮

  叶湘安顿好田秀兰,就被傅骁给叫了去。

  傅骁神色凝重地与她说道:“去年,我们与他们敲定购入两万吨粮食,因为合同已经签了他们不能涨价。所以,现在他们单方面宣布运输责任由我们自己负责。”

  “什么?”

  傅骁说道:“就是这两万吨粮食的远洋航运,需要我们自行解决。事发突然,很难租到大型货轮。”

  两万吨的海量粮食,寻常小型货轮根本无力承载,必须调动大型远洋巨轮方可承运。

  傅骁以及史鸿铭四处托人寻船,处处碰壁,且跨洋航线风浪莫测、关卡重重,行进极为艰难。

  走投无路之下,他最后只能去求了自家老爷子,带他登门拜访港岛船王盛老爷子,恳请对方出手相助,调度大型船队远赴澳洲运粮。

  叶湘也紧张了:“盛老爷子怎么说?”

  傅骁神色并没放松:“我与盛老爷子说,不用他们将粮食送到内地港口,只需要船队将粮货运到公海既定区域即可,届时内地接应船只会自行接驳转运。”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下才继续说道:“盛老爷子顾念旧情,答应出手相助,不过他也提了一个条件——他要入股我们制厂,并且不能低于百分之二十的永久股权。”

  闻言,叶湘心头骤然一沉。她的制药厂,到现在为止也只研制出逍遥丸这一款药。但她手里有那么多药方,何谨又是制药天才,以后会研制很多好药,未来价值不可估量。而她以后要申请专利,而这也是她不愿太多人入股的原因。

  现在若是让出两成股份给盛老爷子,她跟傅骁以后的话语权很可能会被削弱。以后公司决策、新药研发、海外布局,处处受人掣肘,久而久之只会被逐步架空,到头来辛苦搜罗的药方以及笼络的人才,尽数为他人做了嫁衣。这样的事,叶湘是绝不能让其发生。

  只是现在内地严重缺粮,无数百姓翘首以盼救济粮。这批救命粮耽搁不得,拖延得久可能会死更多人。

  一边是绝不肯分权拱手的制药厂;一边是刻不容缓、关乎万千民生的家国大局,叶湘进退两难。

  傅骁看她纠结的样子,沉吟了下说道:“阿湘,我约盛老爷子,咱们坐下来谈。”

  两万吨救命粮困于澳洲码头,有钱、有货,唯独无船可运。内地粮荒日日紧迫,多耽搁一日可能会有人扛不住。

  “好。”

  傅骁将盛老爷子约在太白海鲜舫谈事。暮色浸染港岛,咸腥海风穿窗而入,压得满室气氛沉闷凝滞。

  上座的盛老爷子端握着清茶,姿态悠然,从容不迫,全然没有半分着急的模样。

  他抬眸看向二人,语气平稳却字字带着分量:“叶小姐,我并非趁火打劫。如今能一次性调出四艘远洋巨轮、敢跑这条敏感航线、能摆平过境权限与沿途核查护航的,全港唯有我盛家。”

  “我此番同意借船运粮,既要担海运风险,也要扛人情与局势风险。”

  叶湘昨天想了一夜,还是决定先跟她谈判,争取不将股份让出去:“盛老,我的制药公司并非全为了赚钱。”

  “哦,不为赚钱,那你是为了的什么?”

  叶湘说道:“我不想老祖宗传下来的珍贵秘方被压在箱底蒙尘,只求能发挥用处,造福于家国百姓。”

  盛老爷子神色有些动容:“你的意思,你的制药厂研制出来的药以后会免费赠送给内地。”

  叶湘摇头道:“不是免费赠送,是平价出售。而这,以后肯定会跟股东利益相冲突。”

  傅骁说道:“盛先生,叶湘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绝不是糊弄你。从去年到现在,她捐款已经超过了七百万港币了。”

  盛老先生非常惊讶,说道:“叶小姐,你的稿费、报社收入以及小食店的利润,加起来应该没有超过一百万港币。”

  叶湘笑了下,说道:“倒卖珠宝跟古董字画赚了不少,炒美股又赚了不少。”

  盛老先生这下来了兴趣:“港城这边炒美股的人,十赌九输,你竟赚了这么多。能说下,你赚了多少?”

  叶湘没说具体金额,只是说道:“赚了两被倍。”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盛老先生赞叹了一句后说道:“叶小姐的爱国情怀,我很佩服。只是生意归生意,入股制药厂这条件不能变。”

  叶湘垂眸不语。

  盛老爷子淡淡一笑,眼底藏着久经商海的老道与强势:“叶小姐,眼下的局面,不是我逼你,是内地百姓等不起。”

  “这批粮食若是无法运抵公海、对接不上内地接应船队,最终只会烂在海外码头。你惜股不放,代价是万千民众错失救济良机。”

  僵局骤起,傅骁眉心紧蹙,连忙出声从中斡旋缓和:“盛老,两成股份实在太多了,影响以后叶小姐的布局。不如折中商议,以短期项目合作、专项分红替代永久股份。”

  盛老爷子轻轻摇头,态度坚决无转圜余地:“寻常短期合作,担不起我盛家此番的风险。我要的是基业席位,绝非一朝一夕的薄利。”

  屋内空气彻底凝固。

  叶湘很清楚,今日盛老借运粮危局索要股权,一旦退让便是永久的桎梏。往后她的产业但凡需要航运通路、海外资源,对方必会层层加码,她终将彻底沦为为股东打工的傀儡,再无自主立足之地。若是其他生意,没了就没了,但制药厂她有长远的布局,不能拱手相让。

  她压下心中焦灼,抬眼时神色沉静,气场稳稳稳住全局,主动破局反向博弈:“盛老,您执意要股权,无非是看好我的制药厂长远前景。但您只看到了其中红利,却忽略了暗藏的巨大风险。”

  盛老先生哦了一声道:“什么风险?”

  叶湘条理分明地说道:“我自研新药,走的是民生制药的路子,紧密贴合国策走向。越是往后,行业审查、政策管控便越是严苛,属于高敏感实业。”

  “盛家世代深耕海运贸易,基业干净稳固、进退自如。您若是强行持有制药厂大额股权,便是将世代清白家业,绑定进高风险、高管控的民生赛道中。”

  “今日看来是稳赚的买卖,他日一旦行业整顿、政策收紧,持股股东皆要连带担责,得不偿失。”

  盛老爷子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的松动。

第一百三十六章解决

  叶湘看盛老爷子有所松动,顺势抛出一个折中的方案:“百分之二十的永久股份不可能,这是我的底线。不过这次运输,你们确实担了风险,我愿意增加百分之十的运输费。”

  “另外,制药厂以后以及我名下公司,将来若有海外原料运输、设备航运、成品出口业务,会优先考虑盛家。”

  “其三,盛家可以入股百分之五的股份,不过没有投票权、不干涉决策,仅享受分红权益。待本次粮食安全送达公海、顺利交接落地后方可生效。”

  三各条件层层递进,既守住了制药厂的主权,又完美权衡了对方的风险与利益。

  傅骁觉得叶湘这一年进步神速。去年这个时候还很稚嫩,现在跟盛老爷子谈判都能不落下风。

  盛老爷子指尖轻叩桌面,沉默审视着眼前的年轻女子。他这一刻终于看清,叶湘绝非一腔热血的普通姑娘。她懂大局、知取舍、善博弈,有底线,根本无法被拿捏胁迫。

  良久,他缓缓释然开口:“叶小姐年纪轻轻,心思缜密,处事滴水不漏,是我小觑了。”

  叶湘客气地说道:“盛老过奖了,我这点本事,在你面前属实是班门弄斧了。”

  盛老先生说道:“百分之十的股份,这是底线。另外独家航运合作权五年,本次运费在市价基础上涨50%。”

  傅骁觉得这运费太高了。只是想到粮食得尽快运回来,最终什么都没说。

  叶湘眸光沉静,从容颔首:“好,先付一半定金,货物送达目的地再付尾款。”

  谈完事,服务员送了菜上来。盛老先生的秘书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盛老先生说道:“傅骁,叶小姐,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两人将盛老先生送走以后,傅骁笑着说道:“我原本以为,盛先生会坚持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没想到竟会同意百分之十。”

  来之前他就知道,叶湘不可能给盛老先生制药厂20%的股份的。没想到她却只愿意给5%,最后谈下来10%。

  叶湘夹了一只大虾,吃完后说道:“若他坚持,我也只能妥协了。却没想到,他竟同意我的方案。”

  傅骁好笑道:“盛先生又不傻,她要不顾你的意愿入制药厂20%的股。制药秘方在你手里,等以后你将现在的制药厂关掉或者宣布破产,再另开一家,那这20%的股份就是废纸一张了。”

  顿了下,他又说道:“我猜盛先生会同意,也是觉得你潜力巨大,这次合作当是提前投资。”

  叶湘笑了下,埋头努力干饭。

  吃完饭,傅骁说道:“正常价格,粮食运输价格是10美金一吨。现在盛老涨价50%,就是15美元/吨,咱们得多支出10万美金。”

  叶湘嗯了一声道:“这个差额,我来补。”

  傅骁皱着眉头说道:“你不会又想卖古董字画吧?阿湘,别再卖了,太显眼了。”

  “前两次拍卖会,我拿出来的都是孤品珍品。剩下那些都一般卖不到高价,也懒得费这个神。”叶湘笑着说道:“我准备卖掉一部分股票,兑出50万美金。十万补运输差额,剩下的捐给内地,让他们再从周边国家买粮食吧!”

  傅骁都忍不住问道:“你哪来那么多钱炒股啊?”

  钱的来源只要一查就能发现,也没必要瞒,叶湘如实说道:“顾家给的补偿以及顾亦舟的私房钱,然后我全拿去买了美股,涨了两倍还多。”

  傅骁默了默,说道:“顾亦舟各方面都很出色,只是她那个娘,不好相与。”

  叶湘耸耸肩,说道:“我跟顾亦舟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娘好不好相与都与我无关。”

  本来是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结果这么狗血的事偏被她碰到了。以后她不想再谈感情了,伤心伤肺又伤神,以后还是好好搞钱,争取三十岁前退休。

  兑出来的五十万美金,十万给了傅骁,剩下的四十万直接给了史鸿铭。自己上交与让人捐,效果是不一样的。

  史鸿铭看着箱子里的美金,紧紧握着她的手:“叶湘同志,谢谢你,非常感谢。”

  从去年到现在,不说直接跟间接捐的钱跟粮食;就说罐头生产设备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另外还帮着出谋划策,让专家们打开思路,研发出不少东西卖给了毛熊国人。这些东西单独补算什么,但加起来也能抵不少债了。现在这情况,能减轻一些负担,压力也能少一些。

  叶湘就一句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上辈子是国家养大的,现在内地正是难的时候,她就想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过了几日,傅骁领着一男一女踏进别墅,来到叶湘跟前给他做介绍。

  男的叫宋振军,今年30岁,他十六岁参军,左眼被鬼子刺瞎的。拳脚功夫过硬,实战搏杀顶尖,行事沉稳可靠。

  女的叫薛红梅,师承岭南洪家拳法。这套拳法柔中藏劲,招式干脆灵力,出手快狠准。她今年25岁,身高175cm,眉宇英挺,有些女生男相。18岁嫁人,但结婚五年还没孩子,丈夫与她离婚另娶,她就回了娘家。

  叶湘点头道:“不介意的话,你们两人能比试一番吗?二十招就行,点到为止。”

  两人都同意了。不过客厅不好施展,一行人就来到前面的大院子内。

  两人一交手,就能看出深浅了。宋建军沙场出身,他的招式攻守有度,步步为营,稳打稳扎。薛红梅则身手灵动迅捷,招招直取要害。

  二十招后,两人打成平手。

  叶湘很满意,说道:“你们两个人暂时都留下!薪酬头个月300蚊,包吃住,奖金视表现定。”

  薛红梅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叶小姐,我是偷渡过来,在港城没有合法的身份。要是被人举报,可能会被立即遣返回内地。”

  她上头三个哥哥,两个出意外没了,剩下的小哥左脚受伤落下后遗症干不了重活,家里还有爹娘以及八个孩子。如今内地灾荒粮食紧缺,若她被遣返回去,一家子就没活路了。

  叶湘说道:“明日,我让秘书带你们去办身份证。”

第一百三十七章讹诈

  暑假叶湘哪都没去,在家里赶稿。她最近在写一本新书,悬疑题材,能烧死脑细胞的那种。

  “咚、咚、咚……”

  叶湘打开门,看到满脸焦虑的叶澜,她皱着眉头说道:“出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叶二强死了,她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了。而没了这个搅屎棍,田秀兰也不再犯蠢,最近一段时间家庭氛围很好。

  叶澜进了屋,喝了一口水道:“阿湘,那个刘寡妇找到家里来,跟娘说她肚子里怀的是爹的种,要我们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不过是要钱来的。

  叶澜气愤地说道:“那刘寡妇说,要么我们赔她一笔补偿费,要么就让她住进叶家,往后由我们家养她和孩子。娘被闹得没办法,打电话让我回去了一趟。阿湘,你看这事该怎么了结?”

  叶翔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大舅知道这事吗?他是什么意思?”

  叶澜苦笑道:“大舅让我们花钱消灾,拿出一笔补偿款给她,然后让她把孩子打掉,彻底断了这桩纠葛。我原本也觉得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话音一转,她很气愤:“可刘寡妇贪心得很,一开口就是十万港币!我没应,她就在家里就撒泼大闹,还放话说若不给钱,她明日就住到我们家。”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十万补偿?大舅没管了吗?”

  叶澜迟疑了下道:“那刘寡妇的外婆,跟大舅母的奶奶是亲姐妹。两家沾亲带故的,大舅也不好管。”

  乡下地方,这种情况确实有些难了。

  叶湘说道:“钱是不可能给她,一分都不会给。至于孩子,她想生就生想打掉就打掉,跟我们没关系。”

  叶澜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她总去闹腾娘,让娘不得安生。”

  “那就将娘接来跟你一起住。”叶湘说道。

  只要不牵扯到叶二强,田秀兰还是个正常人。叶湘现在这么辛苦,她要过来与其一起住,还可以帮着洗衣做饭。

  叶兰顾虑很多:“我要将娘接到城里来住,刘寡妇肯定不死心,万一跑到店铺前闹事怎么办?终究是个麻烦。”

  叶翔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容满是不屑:“刘家兄弟是多,但也只能在乡下地方抱团逞能。若敢跑到城里闹事,就让差佬将他们抓去坐牢。”

  刘寡妇跟叶二强如何她不管,但敢将主意打到她头上,还当她在寮屋时那么好欺负。

  叶澜怔住了。她猜测到叶湘不会出这笔钱,但没想到竟如此强势。她头次清晰地认识到,妹妹,跟以前不一样了。

  叶湘说道:“还有事吗?没事就回去,我还要写稿。”

  “哦、哦、哦,我现在回田家围接娘。”

  听到这话,叶湘突然问道:“这事叶谦怎么说?”

  叶澜愣了下说道:“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阿谦,等我将娘接来后再告诉她。”

  叶湘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叶谦是家里长子,有事应该第一时间找他。以后家里的事,他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叶澜看她不高兴,解释道:“阿湘,我没去找阿谦,是他脾气冲喜欢喊打喊杀,我怕他去了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叶湘耐着性子跟她说道:“大姐,我不是不管。只是这种小事,让我解决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你觉得这是小事?”

  叶湘有些不能理解,说到:“不是小事是什么?刘家是男丁多,可他们也就只能在乡下成逞逞威风。到了差佬跟前,一个个绝对都乖得跟孙子似的。”

  “而且叶谦是处理这件事的最佳人选。你总怕他脾气冲,会出事。可这些多年他也就打伤人,并没打死过人,可见他下手是分寸的。”

  叶澜很是惊讶:“你不是讨厌阿谦吗?”

  叶湘有些无奈:“别说了,你快去找叶谦,让他带陪你回田家围。不然你一人,未必能顺利将娘接到城里来。”

  “好。”

  叶谦听到刘寡妇带着家里男丁打自家门敲诈时,瞬间炸了,二话不说立刻召集手下一众弟兄。

  片刻,二十多个精干壮实的年轻人集结完毕,气势汹汹,浩浩荡荡直奔刘寡妇娘家讨说法。

  刘寡妇家在兴昌围,整个围村是杂姓。不过刘寡妇娘家壮劳动力多又很团结,她大伯又是村长,平时在村里称王称霸没人敢惹。

  叶谦带人到村里,问小孩路人家都不敢说。还是一个老太深恨刘寡妇娘家,给他们指了路。

  走到半路,就看到刘村长带着一群拿锄头扛铁锹的村民。

  刘村长站在最前头,满脸横肉,扯着嗓子嚣张叫嚣:“姓叶的,我侄女被你爹糟蹋,如今又怀了孩子,十万块补偿一分不能少!要么赔钱,要么就接回人来养,没得商量!”

  叶谦听到这话大笑:“被我爹糟蹋?我爹两条腿断了,路都走不了每天只能躺床上。刘寡妇自己不知廉耻,送上门给我爹睡,送上门的货不睡白不睡!”

  刘村长气得脸色铁青。

  叶谦说道:“刘寡妇在我们村有五六个相好的。现在怀上了野种,栽在我爹头上讹钱还想让我们养野种,你们想得还挺美。”

  说完,他目光凌厉地盯住村长说道:“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钱,一分没有!人,更不可能接!你们想仗着人多敲诈勒索,欺软怕硬,那我叶谦就陪你们玩!”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身后二十多个小弟齐齐上前一步,脚步整齐,气势悍然,瞬间稳住阵脚。一个个年轻壮汉眼神凶狠,丝毫不怕对面几十号村民的威慑。

  村长厉声喝喊:“反了!真是反了!给我打!今天非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刘家村的规矩!”

  一声令下,前排几个年轻气盛的刘家后生举着扁担就朝着人群冲了上来。

  后面别的姓氏的村民都往后退。

  刘家人都是种地的庄稼汉,打架只会蛮冲蛮撞,毫无章法。而叶谦带的二十多个人,个个身手利落、配合默契,进退有序。

  几人一组,格挡、踹腿、锁肩,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

  短短几分钟,冲在前头的二十来个刘家后生接连被放倒在地,哭喊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人摔得满脸是泥,有人胳膊被制住动弹不得,方才嚣张跋扈的气势荡然无存。

  村长看得眼皮狂跳,直往后退。

  叶谦缓步上前,冷声问道:“我告诉你,谁想讹我叶家,谁就给我躺着。”

第一百三十八章再泼脏水

  叶谦离开围村前放了话,今日算是开胃菜,可若刘寡妇还敢去纠缠田秀兰,来日他定一把大火将刘家房子烧了。

  等叶谦带着小弟离开以后,刘寡妇的父亲恼羞成怒,将所有过错归咎于女儿,逼她落了腹中的胎儿。

  刘寡妇不愿意,想把孩子生下来!就算叶湘姐弟五人不认,但田秀兰心软一定会将孩子留下养大。等孩子长大有出息再去认亲,下半辈子也有了依靠。

  可惜刘寡妇算盘打得挺好,她爹却不害怕叶谦真将自家房子烧了,当晚就熬了一碗烈性汤药,不顾刘寡妇哭喊哀求强行灌下。结果药性太强,刘寡妇大出血,一尸两命。

  这事本跟叶湘没关系,却没想到隔两日小报报道了这件事。文章说她指使叶谦带一群地痞流氓,跑到围村将刘家人打了一顿,还逼刘寡妇落胎,导致她一尸两命。叶湘这样做,分明是仗势欺人、草菅人命,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港大的学生,要求港大将她开除。

  叶澜看到报纸栽赃陷害叶湘,气得双眼赤红,要去风月小报找他们说理去。

  冯安娜拦住了她,说道:“你去闹,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还是先去问下阿湘的意见。”

  叶澜自责得很:“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阿湘没有关系,她却平白无故背负恶名。”

  冯安娜不客气地说道:“正因为是她背负的恶名,才更要询问她的处理意见。不然,那就是在添乱。”

  唉,自家好姐妹,啥什么时候有老板十分之一的精明,自己也不用担心了。

  叶澜沉默了一下,说道:“你陪我一起去吧!”

  叶湘第一时间就看了污蔑她的文章,只是她按兵不动。面对叶澜的不解,她解释道:“这些小报是靠编造狗血事端博取热度赚钱。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引动舆论纷争,幸亏你没有跑去报社,不然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什么圈套?”

  叶湘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去报社一闹,他们就能继续炒作,这件事也会愈演愈烈。”

  报社巴不得他们去闹,这样就有无数的素材呢!特别是大姐曾经的经历,会被他们无线放大。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置之不理吗?”

  叶湘还真这么打算的。这种情况下保持沉默,热度才会快速褪去,风波也能很快平息了。反之,那些小报能天天给她挂头版头条。

  满城流言蜚语席卷全城,身在漩涡中心的叶湘,却始终没有表态。

  她沉得住气,苏曼琪看到好友被这么污蔑气得不行,只是没等她出手就被苏先生阻止了。

  苏曼琪奈何不了她爹,只能跑来宽慰叶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叶湘摇头说道:“这种无良媒体最怕当事人沉默,最喜欢当事人慌乱自证。我若气急辩解四处澄清,便会中了他们的计让谣言持续发酵,他们就可以反复炒作。”

  “就任由他们这样污蔑你?”

  “清者自清。”

  却没聊到,第二日清晨有记者蹲守在外。她本来想去报社,结果踏出家门便立刻被人群包围。刺眼的快门声接连不断,密密麻麻的话筒径直怼到她眼前。

  有个记者的话筒差点怼她脸上:“请问,刘寡妇真的是你害死的吗?叶湘,午夜梦回,你就不怕刘寡妇带着孩子来找你报仇吗?”

  叶湘眼皮一翻,看了那记者一眼:“我不认识什么刘寡妇,更没见过。”

  任凭众人层层围堵、步步逼问,叶湘就反复两句话回应:“不认识,没见过。”

  一众记者轮番也没结果,而叶湘面色始终平静无波。这些人都觉得,这位叶家小姐的心理素质真是远超常人。

  身处漫天诋毁的舆论重压之下,竟能做到这般宠辱不惊、滴水不漏,实在令人忌惮。

  小报没什么可报道的,自然偃旗息鼓。就在叶湘以为这场舆论风波即将落幕之际,一篇更为恶毒、更为惊悚的报道骤然席卷全城,彻底掀起滔天巨浪。

  新文标题就骇人听闻,字字句句直指叶湘——弑父恶行,罪恶滔天。

  文章里指出,叶二强此前遭遇的车祸并非意外,是叶湘暗中重金收买刻意安排的。

  文中恶意揣测动机,说叶二强行事荒唐、败坏叶家名声,屡屡让叶湘颜面受损。因此叶湘心怀怨恨,为铲除这个祸害不惜铤而走险,亲手策划车祸,蓄意谋害亲生父亲。

  污名层层加码,从最初的仗势欺人、插手私怨,直接升级为泯灭人性、大逆不道的弑父重罪。字字诛心,断她活路。

  叶湘阅览全文,面色阴沉的可怕。刘寡妇一事是叶谦带人去闹,与她无关,传开也只能算市井八卦、狗血纷争,她冷漠以对就行。可弑父这是触碰底线,绝不能退让。

  此等罪名不仅是毁她声誉,更是想彻底将她钉在道德与法理的耻辱柱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次叶湘不再沉默,她第一时间对外发布申明,驳斥所有不实报道,直言通篇内容纯属凭空捏造、恶意造谣,所有指控子虚乌有、纯属污蔑。

  同时,她郑重宣告必将追查到底,动用一切手段,依法追究风月小报的法律责任。

  叶湘心里清楚,小报要的是热度、是狗血、是读者的猜疑,越是解释越会被他们拉扯、歪曲、继续炒作。所以她不走自证之路。别人泼脏水,她不洗身,她直接掀桌。

  声明发布之后,叶湘立即调取到了车祸后警方的存档笔录、司机审讯记录以及交通鉴定报告,这些证据清清楚楚写明是意外事故,无人为策划、无人为指使痕迹。

  所有流言,瞬间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她暗中让人彻查报社稿件来源、资金往来、撰稿人底细。

  风月小报一向写的是风流才子跟佳人的故事,现在先污蔑她谋害刘寡妇,后造谣她噬父。这肯定是有人想要毁掉她的名声跟事业,让她坠入深渊,打回原形。

第一百三十九章以牙还牙

  叶湘花了大价钱,最终查到了想将自己名声金辉、拖入深渊的幕后黑手——陆子昌。

  什么体面矜贵、温文尔雅贵公子,不过是心胸狭小、睚眦必报的小人了。自己不过是拒绝了他的追究,便被他暗中视作眼中钉,步步针对、阴招叠出,还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想要毁了她,实在是令人齿冷。

  若是两年前,叶湘会畏惧陆家权势、忌惮陆子昌阴狠的手段,从而选择退让,毕竟形势比人强。可现在,她倒要看看,陆家会不会为了保陆子昌与她鱼死网破。

  思量了一个晚上,叶湘找了陈景明帮忙,拿到了两年前九龙湖舞女碎石案。

  当年这个案件之所以轰动全港,皆因作案手法残忍诡异,受害者都被虐杀,现场线索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凶手不仅心思扭曲变态,反侦察能力也极强,案发后更是销声匿迹。一直到现在,凶手都没有找出来。

  当天晚上叶湘伏案桌前,开始动笔写。她没有空口指控、肆意造谣,而是全程有理有据、层层递进,矛头直指儒雅体面的豪门贵公子—陆子昌。

  文章逐条剖析他偏执扭曲的病态心性、极端阴毒的隐秘嗜好,对照悬案中所有诡异作案细节、凶手行事特征,一一印证贴合。

  整篇文章没半句刻意煽情,却字字诛心、刀刀见骨,将这位高高在上的陆家少爷,与变态凶徒、冷血恶徒牢牢绑定。

  隔日清晨,这篇文章变刊登在南湾小报跟工商日报的头版头条。因为太过惊骇,一天之内横扫整个港城上流圈层。

  百年望族的陆家大宅,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陆家主看了这篇文章暴怒,动用人脉很快就查到—这篇轰动全城、污蔑自己儿子的人,是叶湘。

  陆子昌说道:“爹地,叶湘栽赃陷害我,她这是要毁了我陆家百年名声。她不死,以后谁都可以冒犯陆家。”

  陆家主朝外喊道:“来人……”

  “慢着……”

  陆太太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陆子昌后说道:“我见过叶湘三次,这孩子行事有尺有度,有底线有格局,绝不是无端挑事、造谣污蔑的人。字昌,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陆子昌自然不会说:“我被污蔑成变态凶手,毁的是整个陆家的名声。太太现在要为了一个外人,置陆家名声于不顾吗?”

  陆太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与陆家主说道:“老爷,不说叶湘的笔比刀还利。就说背后站着傅家,与顾亦舟旧情没断,跟内地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原因都不查就对她下狠手,可能会给陆家招祸。”

  陆子昌扬声说道:“不过是寮屋出来的下贱娼妓,碾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陆太太觉得之前对他的防备都是多余。叶湘的报社跟小食店确实不算什么,可问题是她现在精力都在念书上。等她毕业投入商界,肯定会很快崛起。这点她知道,丈夫也明白。偏偏这个蠢货看不起女人不以为意。

  陆家主看着陆子昌:“陆子昌,现在说,我可以不追究;若让我查出来,我饶不了你。”

  陆子昌死鸭子嘴硬:“爹地,我什么都没做,是叶湘胡乱攀咬我。”

  陆太太轻蔑笑了声,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陆家主也不跟他啰嗦,立即派人去查,没半天就知道前因后果了。

  “啪……”

  陆家主一巴掌扇在陆子昌脸上,然后将查到的资料扔他身上:“这就是你说的,你没招惹叶湘?”

  二姨太看到儿子被打心疼得不行,冲上前去护在儿子面前:“陆振岳,那叶湘杀亲爹害孕妇,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我们子昌揭露她的罪行是为民除害。”

  陆家主凶狠地问道:“这事你也知道?”

  二姨太瞧着不对,忙道:“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振越,那贱人这么污蔑子昌,你当爹的不给儿子出气却在这儿打他。我们陆家,什么时候怕一个寮屋出来的贱货了?”

  陆家主指着陆子昌骂道:“你若真有本事,就该将她噬父的罪名锤死,让她翻不起浪来。结果呢?你没有证据,叶湘却将两个舞女被虐杀的恶名,有理有据地栽在你头上。”

  陆子昌说道:“那两个舞女的死跟我没关系。”

  陆家主问道:“那两个舞女被害当晚,你也在荷塘月色,而且前后脚离开夜总会,然后一天不见踪影,你告诉我,那一天一夜你干嘛去了?”

  陆子昌随口道:“我在酒店一天没出门。”

  “哪家酒店?”陆家主冷着脸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若还敢骗我,你就滚出陆家再也不要回来。”

  隔日,几家报纸纷纷登报,称两名舞女再遇害时段陆子昌留宿半岛酒店。然后斥责维多利亚小报造谣污蔑陆子昌,他们会追究法律责任。

  有记者找到半岛酒店的工作人员,确定陆子昌那晚确实住在半岛酒店,并未离开。

  半岛酒店背后的股东,在港城属于地头蛇的存在,不会因为惧怕陆家作伪证。所以这个说法,众人都采信。

  叶湘却觉得陆子昌没在第一时间澄清此事,里面肯定有猫腻。事实证明,她的怀疑没有错。

  那天晚上陆子昌跟一个女人住在半岛酒店,那女人是他老婆的亲妹,而他小姨子已嫁人生子,且丈夫还是陆家地产公司的高层。

  挖到这么惊爆的消息,肯定要跟跟所有人分享。隔日,维多利亚小报不仅将这事报道出来,还将其两人在酒店内缠绵悱恻都详细描写,不知道的还以为记者就站在床边看。

  也是在这天下午,有一个姓陈的老汉去警局报案,说陆子昌三年前虐杀了她女儿。只是当初碍于陆家权势他不敢闹,毕竟除了女儿,他还有儿子跟孙子。

  他收了李子昌给的一万港币,觉得这事算了了。却不想儿子跟孙子前不久出意外没了,如今就剩他一个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要站出来揭露陆子昌的真面目,给女儿报仇雪恨。

  陈景明一家都在警局,老翁报案的地方正是他表哥所在区域。所以,叶湘第一时间得了消息。

第一百四十章强势

  叶湘询问她女儿被害的过程,具体情况姓陈的老汉也不清楚,只说女儿被送回来时全身是伤,后脑勺还有个洞。

  了解了案子的来龙去脉,叶湘心中怒火难平,当日提笔写下一篇檄文《一万港币,买断一条人命!是道德的沦丧,还是社会的扭曲》。

  这篇文章字字锋利如刀,直指陆子昌仗着家世权势横行霸道、恃强凌弱、草菅人命。

  陆家主知道叶湘不会善罢甘休,暗中动用财力与人脉,给港城所有报社施压,严禁任何人刊登控诉陆子昌的报道,谁敢刊发,便直接封报追责。

  港城大部分报社都慑于陆家威势不敢违逆。但他忘记了,叶湘自己有家报社。

  叶湘直接将这篇檄文刊登在自己创办的报刊,南湾日报上。文章一经面世瞬间传遍全城,舆论彻底炸开。

  荷塘月色两名舞女被虐杀案,有足够证据证明与陆子昌无关。但陈老汉的女儿确实是死在陆子昌手里,当初两人在公众场合亲吻的照片,还被风月小报作为头版头条刊登过。

  陆家主铁青着脸问道:“陆子昌,这个姓陈的女人,是不是你杀的?”

  陆子昌辩解道:“爹地,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跟我闹,我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她头撞在桌角上没了。”

  不管什么原因,陈家女是死在他手中,事后他给了陈老汉一万港币就是最直接的证据,想抵赖都不行。

  沉默了片刻后,陆家主说道:“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明早你就出国去。”

  陆子昌点头答应,然后愤恨地说道:“爹地,这个贱人如此挑衅我们,决不能放过她。”

  第二天一早,陆子昌就乘坐飞机走了。不过陆子昌在机场被狗仔拍到,这狗仔也挺有正义感,照片洗出来后寄到了南湾小报。

  隔日叶湘又发表文章,旁边配上这张照片。她文章里厉声诘问:权贵子弟草菅人命还能恃势逃脱,市民的生命又如何得到保障?

  这一番叩问将陆家数十年积攒的声望脸面,被撕下大半。直到此刻,陆家上下才真正领教到,一支笔的威力胜过千军万马。

  因为这篇文章陆家不仅声誉受创,名下的地产、酒店以及电影院等都遭市民抵制。

  陆太太很生气,说道:“陆振越,若一开始你听我的,将陆子昌交给差佬,让他在监狱里老老实实呆个一年半载。等舆论平息了,我们再将人捞出来送去国外。现在倒好,连累的整个陆家背负骂名。”

  按照她的建议不仅保住家族声誉,运作一番后还能博得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陆家主也有些后悔,只是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当下最要紧的是让叶湘停笔。”

  几个儿子里他最喜欢陆子昌了,哪舍得让其坐牢。监牢是什么地方?打点得再好也得吃苦受罪。

  只是他以为只要陆子昌不在港城,这场命案自然会不了了之。却没想到叶湘火力这么猛,直接对着整个陆氏开炮,一点都不怕得罪他们。

  陆太太说道:“停笔?陆子昌污蔑人家弑父,这结的是死仇,人家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陆家主说道:“不能让她继续写下去了。这几日百货商场客流量降了四成,再这样下去损失无法计量。”

  港城的百货商场又不是只他们一家。现在客人去了别家,时间一场习惯了就不会回来了。

  陆太太当没听到。

  陆家主没办法,许诺将百货商场的股份转给她百分之二十,另外再送一套豪宅给她。

  陆太太这才松口,让小儿子帮着约叶湘见面。

  见到陆太太,叶湘态度很好,但在陆子昌这事上她寸步不让:“陆太太,陆子昌必须回港接受惩处。他一日不回来伏法,我就一日不会停手。”

  陆太太问道:“叶小姐,就算让陆子昌坐牢又能如何?你若是愿意停手,我们愿意赔偿你一百万港币加你现在住的这套宅子。”

  叶湘说道:“我知道,以陆家的权势陆子昌就算被我送进去,要不了多久就出来。”

  陆太太笑着说道:“你既看得明白,为何还不停手。”

  她很喜欢叶湘,哪怕闹出这么大风波也还是很喜欢。聪明、有手段、有心计,更重要的是有魄力。

  叶湘沉声说道:“我要让港城的人知道,我叶湘虽然是寮屋出来的,但也不是谁想踩的。”

  以前被欺负只能躲起来,那是自己太弱无人可依。可现在,敢欺负她,哪怕打不过也得让对方崩掉几颗牙。

  陆太太知道陆家主不会同意这个要求:“叶湘,这样,赔偿你两百万加这栋宅子。你若是愿意,钱跟房产证明日就到你手里。”

  叶湘意有所指地说道:“陆太太,前几日,一到晚上就有阿猫阿狗想翻墙进来,可惜都倒在墙外面了。对了,昨日我去报社差点出车祸,幸好司机车技厉害避开了。”

  陆太太脸色一下变了,不过很快恢复如初:“叶湘,这事跟我们陆家没有关系,绝对是有人陷害。”

  叶湘笑了下说道:“是不是陷害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们陆家以及外头很多人都将我当软柿子,想捏就捏,想捶就捶。这次我若讨不到说法,以后谁都能骑到我头上。”

  陆太太起身道:“我回去跟我家老爷商量下。”

  回到陆家,陆太太气呼呼地说道:“陆振越,你跟我说实话。叶湘遭刺杀跟车祸,这些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陆家主知道瞒不下去了,说道:“她这么落我陆家的脸面,我怎么能容她?”

  陆太太惊讶不已:“你的意思,这几次都是你出的手,然后全部失败了?”

  陆家养的人各个都是精英,叶湘能逃过这些人的手可不简单。若这样,她得重新审量叶湘的能力跟价值了。

  陆先生说道:“是,出手两次都失败了。她养的六个保镖,不仅身手好还忠心,送钱给他们都不离开。”

  陆太太闻言立即说道:“立即将陆子昌押回来,我亲自送他去自首,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

  陆振越揉了揉眉心,说道:“听你安排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粮食到位

  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骂不过叶湘又干不掉她。陆家最终还是妥协了,派人将陆子昌带回港城,然后让他送去警局自首。

  因为舆论很大,案子很快就判了。陆子沧过失杀人,不过他取得了受害者家属的谅解,最后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在知道陈老汉给陆子昌出具了谅解书时,她就知道这人并不是真心想为女儿讨要公道,只是想借机捞一笔。虽然说儿子跟孙子都没了,但这么多钱足够他续娶再生了。

  苏曼琪看着叶湘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陆子昌被判,你怎么还不高兴?”

  叶湘苦笑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好好一条命,结果被男人杀了,亲爹还能用她捞两次钱。”

  上辈子,她参加工作以后休假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喜欢在家刷剧。她不爱看国产剧,喜欢看悬疑跟职场剧,港城职场剧里的女主角又美又飒还拿得起放得下。看看现在女子处境,只能说港城进步很快。

  苏曼琪说道:“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不过阿湘,我一直相信一句话,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叶湘知道越有钱的人越信风水命数,她转移话题说道:“今日刚宣判你就过来找我,不怕陆家人知道不高兴?”

  苏曼琪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本本:“铛、铛、铛……看看这是什么?”

  叶湘看是房本,笑着说道:“你又置产业了?恭喜恭喜。”

  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投到富贵人家一辈子锦衣玉食,投到像叶二强这样的人家,吃不完的苦收不完的罪。

  她将房本递给叶湘,轻声解释道:“这是你现在住的宅子的房契。我姑姑说,她答应过将房子给你。只是陆子昌现在在坐牢,我姑父最近心情不好,就让我代为转交。”

  叶湘当即婉拒,陆子昌既已伏法入狱,没必要送她房子。

  苏曼琪将房契房在叶湘手里,笑着说道:“经此一事,陆家二房气焰算是被彻底打下去了。我姑姑高兴,这是给你的谢礼。”

  叶湘呃了一声:“我这么做到底是丢了陆家脸面,陆太太怎么还要谢我?”

  苏曼琪笑着说道:“你是不知道,陆子昌带回港城当日,陆二姨娘就病倒了。这些年仗着陆子昌受宠,那姓何的不仅挤兑我姑姑,还经常给她使绊子。不过以后,蹦跶不起来了。”

  叶湘有些不解,顺势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姑姑生的三个儿子,陆大少沉稳干练,陆三少博学多才、陆四少阳光明媚。正房所出的三个孩子都这么优秀,为什么喜欢方方面面都不出彩、并且好色成性的陆子昌?”

  苏曼琪将缘由告诉了她:“十多年前,有仇家买了杀手杀我姑父。生死之际,是6岁的陆子昌扑在他身前,挡下了致命的一道枪击。那事之后他对陆子昌极尽偏爱,不仅给了大笔的产业,他行事出格也始终袒护。若不是我大表哥能力出众,继承人地位都不稳了。”

  听闻这段隐秘渊源,叶湘终于明白这份无底线偏私的来由了。

  不过叶湘心里也清楚,自己与陆家的梁子已然结下了,很难有缓和的余地。

  苏曼琪看出他的顾虑,开口宽慰道:“我姑父年事已高,已经开始慢慢放权。等我大表哥彻底掌权,这次的事就彻底过去了。”

  叶湘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接话,她心底对陆家的家风行事抱有深深的芥蒂与审视。

  这家人心中无大义、无家国,就是唯利是图,利益至上的商人。这样的家族不能深交,更谈不上真心以待。

  过了两日,叶湘与傅骁约了在太白海鲜舫吃饭。知道她喜欢太白的海鲜,相熟的都喜欢将会面点定在这里。

  傅骁与叶湘说道:“我昨日得了消息,两万吨粮食已全数到位。”

  叶湘叹了口气,说道:“两万吨粮食听着地多,但分到百姓手里也是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当下的燃眉之急。”

  傅骁宽慰她道:“这批粮食,可以救几十甚至上百万人。只是旱灾已持续三年,灾情比前面两年严重多了,若是明年……”

  叶湘想也不想摇头道:“不会的。老话说的好,事不过三,明年内地旱灾会结束的。”

  “若如此,那再好不过了。”

  叶湘脑海突然浮现出电视剧的一个片段,心里咯噔了下。她沉声说道:“傅叔,我想购买一批肉罐头送去给前线科研人员,你觉得怎么样?”

  傅骁看着她,问道:“你还有钱?”

  叶湘笑着说道:“买二三十吨肉罐头的钱还是有的,就在不知道能否在周边国家购买到。”

  傅骁说道:“二三十吨肉罐头,那也得几十万港币。这两年你身家差不多都捐完了吧?阿湘,量力而为就行,不要硬撑。”

  叶湘笑着说道:“我日常花销就小说的收入就覆盖了,小食店每个月进账大几万都能攒下。现在封锁得那么严,我就担心采购运输。”

  傅骁觉得这事问题不大,笑着说道:“又不是几百上千吨,二三十吨的量直接去南洋采购。”

  叶湘嗯了一声道:“东西送到内地后,要跟对接的人说明捐赠的对象。”

  “好。”

  菜上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傅骁问道:“明年你就毕业了,准备做什么?”

  叶湘早就有了规划:“毕业后我开一家制衣厂,同时将制药厂发展起来。”

  制药厂卖得最好的是逍遥丸,利润不菲。不过这段时间都没出新药,不是何谨研究不出来,而是叶湘想放慢脚步。

  自觉现在实力不够,发展太迅猛,那不是福而是招祸。所以何谨研制作出的治疗哮喘跟心悸的药,都没拿出来。

  傅骁惊讶不已:“你为什么想开制衣厂?”

  叶湘没解释,只说了两个字:“喜欢。”

  制衣厂只是第一步,真正要开的是服装外贸公司。作为一个服装设计师,梦想就是拥有自己的品牌,这辈子要将这个遗憾完成。

第一百四十二章顾亦舟订婚

  这日,港城所有报刊,头版头条都是同一则喜讯,顾家二少与盛家三小姐要在元旦定亲。

  叶湘上大学后,就养成了早起看财经报跟新闻报的习惯。感兴趣的就会仔细看,其他的都扫一眼。

  翻到报纸背面,看到顾亦舟跟盛明珠要定亲的消息。她神色一顿,转而还了新闻报,结果头版头条也是两人订婚的新闻。

  当天一整个上午,苏曼琪时不时抬眼看叶湘一眼,心里纠结要不要将顾亦舟即将定亲的事告诉她。在两人吃午饭的时候,她终于下了决心。

  苏曼琪压低声音说道:“阿湘,顾易舟元旦要和盛家小姐订婚了,这事你知道吗?”

  叶湘语气淡然道:“早晨看报纸看到了,怎么了?”

  苏曼琪被她平静无波的语气惊住了,下意识地说道:“顾亦舟要定亲了,你怎么没一点反应?”

  “那依苏大小姐之见,我该是什么反应?”叶湘轻轻咬了一口狮子头,浅笑着问道:“是偷偷躲在家里整日以泪洗面,或是不顾一切去找顾亦舟,跟他说我后悔了,愿意留在他身边,哪怕当个二房也没关系。”

  “咳、咳、咳……”

  苏曼琪被叶湘的话给吓得呛住了,阿雪忙上前给她顺气,然后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这口气顺了后,苏曼琪道:“阿湘,以后在我吃东西的时候,不许说这么吓人的话。”

  “知道吓人还问?”

  苏曼琪笑眯眯地说道:“这不是当初顾亦舟跟你表白时,我也在场吗?我看得出,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叶湘好笑道:“我跟顾亦舟交往不过两个多月,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十天。现在都过去两年,这段感情在我这里早就翻篇了,倒是你跟陆绍恒至今都没能释怀。”

  苏曼琪惋惜地说道:“主要是顾易舟对你是倾心相待,若不是顾夫人从中阻拦,硬生生拆散了你们,你们会是很幸福一对。”

  “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跟顾亦舟交往,是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结果这段感情只维持了两个多月,便被顾夫人斩断。

  一开始有些难过,只是时间一场也想明白了。当初顾亦舟突然从国外回港念书,顾明山跟沈书仪已经起了换继承人的心思。只是一个大家族换继承人牵扯比较广,所以直到顾亦尘爆出丑闻这才让他们下定决心。

  顾亦舟那么聪明,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不管他是真不想继承家业,还是自欺欺人,他对自己都隐瞒了这些消息。

  苏曼琪笑了:“叶湘,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叶湘笑着说道:“若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比我更清醒。”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就清楚地知道,钱跟事业才是她的立身的根本。至于男人,有自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想着叶湘的遭遇,苏曼琪感叹道:“其实像你这样的,我见过好几个。她们……最后都成了男人的玩物。”

  在知道顾家安排顾亦舟跟盛明珠相亲,她以为叶湘会妥协。却没想到她这么刚,直接跟顾亦舟分手。

  叶湘微微摇头,说道:“她们自以为选了一条轻松的路,实则前面铺满荆棘。”

  苏曼琪很赞同地说道:“你说得很对。有人觉得走捷径占了大便宜,实则失去的更多。”

  叶湘觉得这些都是个人选择,没有对错。

  第二天叶湘出门,却被几个记者拦了路。这些人讲话筒怼到她面前,问道:“叶小姐,顾二少爷即将订婚,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叶湘脸上露出标准的笑容:“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其中一个记者道:“叶小姐,当初你跟顾二少爷爱得轰轰烈烈。现在他要订婚,你就真一点都不难过?”

  叶湘脸上神情不变,笑着说道:“我为他高兴,在这里,我祝福他们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记者还想问,只是被保镖拦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湘坐车扬长而去。

  这篇采访,第二天就上了小报的头版头条,标题写的是《意难平终落幕!昔日情缘作罢,叶湘祝顾少早诞麟儿》。

  顾亦舟看到报纸上叶湘那标准化的笑容,久久没有说话。两年了,自分手以后但凡有他的地方叶湘都不会在。就算碰巧遇见,她也会迅速离开。

  谢冬小心翼翼地说道:“老板,该开会了。”

  顾亦舟按了按太阳穴,说道:“今天早会取消。另外,给我订一间太白海鲜饭馆的包厢。”

  谢冬点了点头,看他疲惫的样子迟疑了下道:“老板,若是叶小姐知道叶二强跟陆家的事,都是你替她摆平的,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当初自家老板自跟叶湘在一起,不仅给她买豪宅,还教她炒股以及许多金融知识。结果一分手,叶湘一点旧情不念跟自家老板划清界限。

  咳,偏偏自家老板是个情种,哪怕分手也没放下,这两年一直暗中帮衬她。

  顾亦舟摇摇头说道:“这些事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她会离我更远。”

  谢冬不解地问道:“老板,你为叶小姐做了那么多。叶小姐是个重感情也懂感恩的人,怎么会离你越远?”

  顾亦舟说道:“因为她说过,她不喜欢跟有妇之妇牵扯。我跟盛明珠要订婚了,她更不可能再跟我有瓜葛了。”

  谢冬没说话了。当初叶湘还什么都不是时,陆子昌追求她,她都公开登报公开择偶标准,第一条就是要洁身自好不滥交的。

  顾亦舟挥挥手,说道:“你出去吧!”

  这两年他一直在努力,想让父母接受叶湘。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做再多的努力都是枉然。母亲的门第观念极重,而叶湘的出身是不可改变的。而他,又不能放下身上的责任随心而为。

  也是认识到这一点,他终于放弃了,同意了跟盛家联姻。反正娶不到心爱之人,娶谁都一样。只是每每想起过往,心还是一阵阵抽疼。

第一百四十三章叶谦重伤

  顾易舟与盛家三小姐的订婚宴,办得极尽盛大奢华。港城政界权贵、商贾巨甲、文艺名流以及教育界诸多名士纷纷赴宴道贺,宾客云集,声势滔天,几乎揽尽了全城的顶层人脉,一时风头无两。

  次日天光破晓,城中大小报刊的头版头条尽数被这场订婚宴包揽,铺天盖地的报道,字字渲染着宴席的盛大隆重。

  外界喧嚣鼎沸、满城热议,叶湘自动屏蔽掉,静下心来写作!

  苏曼琪有些不放心,提了不少叶湘爱吃的水果来,进门还特意看了叶湘一眼。

  叶湘好笑道:“放心,没躲在被窝里哭!”

  苏曼琪见她还能开玩笑,知道这事对她影响不大,将水果放下后说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叶湘很是无奈地说道:“大姐,都过去两年多了,早翻篇的事。我都彻底放下了,你怎么还总揪着不放?”

  苏曼琪也不是爱八卦凑热闹的性子,只是她是亲眼看到顾亦舟如何精心准备对叶湘的告白,满心觉得遗憾:“我只是觉得太可惜了。你跟顾亦舟,多登对啊!”

  叶湘眼神平和,全然是释然通透的模样:“我跟他……只能说,有缘无分吧!”

  苏曼琪认真追问:“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吗?”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叶湘笑了下说道:“在顾亦舟成为顾家继承人时,我跟他就不可能了。”

  苏曼琪有些后悔了,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那么重的好奇心干啥?以后得关注这张嘴。

  叶湘摇摇头说道:“没事,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其实你也不用为我惋惜,嫁进顾家并非什么好事!”

  “这话怎么说?”

  叶湘说道:“顾家看着风光鼎盛,内里却是一盘散沙,各有各的心思,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苏曼琪觉得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家族谁都想上位,就看谁的段位高了!”

  四大家族,她大表哥能力出众暂时坐稳了陆家继承人的位置;傅骁得傅老爷子的宠爱,越过苏父直接交权。可哪怕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想将两人拉下去。更不要说苏家跟顾家了,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不过她不在继承人的序列之中,又是姑娘将来要嫁出去,倒不用担心这个。

  叶湘摇头说道:“顾家与你们苏家不一样!当初为了稳固顾亦尘的继承人地位,刻意打压顾逸尘,强行将他放逐到海外,还不许他涉足家族产业。结果顾亦尘不中用,他们又将顾亦舟召唤回来!”

  顿了一下,她说道:“顾亦舟有经商天赋,行事周全,成为继承人本是好事。但他们明明已经答应将顾逸尘送出国后,承诺十年之内不许他再回港。可如今不过两年,他又光明正大回来了!”

  承诺过的事没做到,继承人的事自然也可以再有变化。她觉得幸亏当初分手快,不然卷入顾家内斗也挺糟心的。

  苏曼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顾亦舟那么厉害,如今又与盛家小姐定亲,顾亦尘害不到他!”

  叶湘笑了下,说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再者,顾家不仅外敌环绕,内里还有致命弱点。”

  苏曼琪点头说道:“我爹地说,顾明山身体不好还不愿放权。像我们这样的家族,继承人接手家业当家人会慢慢放权的,但顾氏集团的所有重要决策都得他来拍板。”

  叶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苏曼琪侧着头看向她,问道:“那你说,我们苏家有什么致命弱点?”

  叶湘不假思索地说道:“除了还没定下接班人,其他没啥问题!”

  怎么可能没问题,只是苏曼琪也不是接班人,她懒得费这个唇舌罢了

  顾家还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作为继承人,面对这样一个人心涣散、内耗不断的家族,唯有杀伐果断、毫无软肋的人才能立足。可顾亦舟总被亲情牵绊,做不到铁面无私、独断乾坤,根本压不住人心各异的族人与错综复杂的家事。当然,吃多了亏磨练出来心自然也就硬了,只是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苏曼琪正想说她滑头,突然电话响了。

  电话一接通,听筒对面就传来了叶澜的哭声:“阿湘、阿湘,叶阿谦他、他快要死了!”

  快要死了,不等于是死了。叶湘也没废话,直接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在旺角,正准备送往九华医院!”

  “刀伤还是木仓伤,伤在哪里?”

  叶澜说不出来,主要是刚才太慌了忘记问,然后第一反应就是告诉叶湘。嘴上不说,内心还是希望叶湘能管。

  叶湘说道:“你现在打电话过去,让他们不要送九华医院,直接送养和医院!同时,问清楚怎么受伤的,伤在什么位置?”

  养和医院不管是医生还是设备在港城,都是最顶尖的。当然,医药费也很美丽,普通百姓不敢进它的门。

  叶澜迟疑了下说道:“养和医院贵得离谱……”

  叶湘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钱的事不用操心,有我。你现在立刻打电话过去,原话告诉他们:立刻将人送去养和医院,不要延误抢救时机。”

  顿了下,她着重说道:“一定要问清楚是刀伤、还是枪伤、伤在哪里,流血多不多,人是否还有意识?”

  “好。”

  苏曼琪看她放下电话,问道:“出什么事了?”

  叶湘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我大哥受重伤了,危在旦夕。我让对方送他去养和医院,我现在也要赶过去!”

  苏曼琪一听就道:“我爹地认识养和医院的院长,我给他打电话!”

  叶湘抓着他的手,摇头说道:“不用,我认识养和医院的急诊科主任,等确定伤势就给他打电话。”

  叶谦肯定是跟人火拼受的重伤,找急诊科主任就够了。至于后续得看他的伤势,医院会安排最好的医生治他。在养和医院,只要有钱,他们就会提供最好的服务。

第一百四十四章钱就是命

  没一会儿,叶澜就回了电话,声音依旧带着惊慌:“阿湘,叶谦是枪伤,一枪在肩膀上、一枪正中腹部,还有一枪打在了腿上。”

  听闻伤势,叶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腹部乃是要害之地,内里脏腑众多,一旦中弹出血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性命,远比肩膀跟腿上的伤要棘手。

  “是不是大出血?”

  “是!不过我刚问了,有诊所的大夫随行!”

  叶湘压下心底繁杂心绪,沉声说道,“你不用慌,我现在赶往养和医院!”

  放下电话后,叶湘又给他认识的黄主任打去电话,将叶谦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正在送来的路上!”

  苏曼琪要陪她一起去,被叶湘拒绝了:“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赶紧回去!”

  半个小时后,叶湘在养和医院等到了浑身是血的叶谦。一下车,人就推去手术室抢救了。

  叶澜赶到时,腿都是软的,她颤声问道:“阿湘,叶谦怎么样了?”

  叶湘扶着她坐下,说道:“在抢救。不过医院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只要有一分的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叶澜合着双手,嘴里念念有词。

  叶湘等她放下手,递了一瓶水给她:“别担心,大哥这么多生死难关都闯过来了,不会有事的!”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叶谦也算是一祸害,没那么容易死的。

  叶澜抓着她的手,哽咽道:“阿湘,我以为……”

  叶湘先是一愣,转而明白他的话。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再嫌他,他也是我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至亲,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她是嫌弃叶谦头脑简单被一个女人拿捏,但现在人都快要嘎了,她有能力肯定要尽全力救了!

  三个多小时以后,医生走出手术室,神色略显疲惫地对着等候在外的姐妹开口说明情况:“伤者腹部那一枪伤到了脾脏,万幸子弹并未穿透脏器。手术过程很顺利,体内的弹头也取出来了,也止住了腹腔内的大出血。”

  顿了顿,医生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谨凝重:“现在病人尚处在全麻昏睡状态,若是能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内苏醒过来,就说明身体机能逐步恢复,度过了最凶险的一关,后续好好休养便能慢慢痊愈……”

  叶澜抓着医生的胳膊问道:“若是二十四小时不醒呢?”

  医生沉声说道:“若二十四小时迟迟无法清醒,依旧有性命之忧。”

  叶湘示意保镖,将叶澜扶到一边,然后问道:“肩膀跟大腿上的枪伤,有什么后遗症吗?”

  医生觉得患者家属要都跟叶湘一样冷静,能省很多事了:“肩膀上的枪伤无碍,只是皮肉与浅层组织受损,只要换药不大幅度动作,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不会留下隐患!”

  说到此处,医生神色郑重了几分,语气也凝重起来:“腿上这一枪,子弹深入皮肉,已然伤到了腿骨与周身筋脉。后续伤势愈合只是第一步,休养过后必须坚持做系统的复健调理。否则,日后这条腿极易出现活动不便、行走跛行的毛病,阴雨天可能还会酸痛难忍。”

  叶湘点头说道:“辛苦医生了!”

  没一会,宋建国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叶湘饿得不行,接过来就吃。

  叶澜满心都是重症室内生死未卜的叶谦,心绪纷乱焦灼,半点胃口也无,只怔怔盯着紧闭的手术门。

  叶湘看她捏着筷子不动,说道:“不用担心,叶谦肯定能活过来的。”

  “三枪,他中了三枪,一枪还差点穿透脏器。”

  她放缓语气,轻声劝慰:“大姐,你赶紧吃饭。等他醒来少不了要人贴身照看。你现在硬撑着不肯进食,熬坏了身子,到头来他没事,你反倒累垮了。”

  叶澜看她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安宁了不少。

  吃完以后,她小声说道:“阿湘,这件事先别告诉阿娘!她那性子受不住!”

  叶湘的想法正好与她相反:“等叶谦醒过来以后,让她过来照顾!这样你也能腾开手回去上班了!”

  叶澜有些犹豫:“娘她什么都不懂,照顾不好!”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她都能将瘫在床上的叶二强都照顾得好好的,怎么就照顾不好叶谦了?不行到时会找一个护工,不会的就让护工敢。”

  叶澜知道她对田秀兰有怨气,且怨气还很重:“阿湘,娘也不容易,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

  叶湘冷哼一声道:“她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就得让她记者以前的事,否则谁知道她又会干出什么拖后腿的事来!”

  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当年媒人做介绍外公外婆并没看上叶二强,没有应允这门亲事。是田秀兰识人浅薄,贪恋叶二强高大魁梧的模样、嘴甜殷勤的温存,被几句虚浮情话迷得昏头转向。

  她自己应允了媒婆,然后还绝世相比,外公外婆没办法只能妥协退让了!可她亲手择的男人,不仅让她自己跳进的万丈深渊,连累得他们姐弟五人被拖入泥泞,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若不是她侥幸觉醒上辈子的记忆,写小说考大学,她们一家人这辈子都要困在底层泥潭。

  叶澜说道:“不会,她现在在晒场做事,大舅妈说每个月能拿两百多蚊。这钱她都存起来,说留着给阿谦娶媳妇!”

  叶湘写小说的想象力比较丰富,一听这话立即说道:“叶二强也死了一年了,有没有给她做媒?”

  叶澜呃了一声后摇头道:“没听娘跟大舅妈提过这事,应该没有吧!”

  叶湘可不想来个后吧:“你下次回去,与大舅大舅妈他们说,若是有居心叵测的人接近她立即将人赶走。还有告诉她,我不同意她改嫁!”

  “娘没想过改嫁!”

  叶湘呵了一声后说道:“她的话谁信谁傻子!只要她不改嫁,这辈子我保她衣食无忧!若是改嫁,以后生老病死我都不会管!”

  她不是霸道蛮横的人,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干涉父母的婚姻。但问题是田秀兰脑子不清醒,改嫁99%又会嫁个五毒俱全的。叶二强是亲爹没办法必须养着,外头的她可不认。

第一百四十五章狗血

  手术成功,叶谦生命体征稳定,叶湘也有心思询问叶谦最忠心的小弟周彪事情的原委了。

  周彪也不敢瞒他,低着头说道:“湘姐,大哥是去找苏青才出事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

  叶湘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不清楚?”

  周彪点头说道:“大哥跟苏青在一起的时候,从不让我们跟着,这次他接了个电话后气冲冲地出去了。我得了消息就追,只是晚了一步,等赶到小区门口就听到三声枪响。等我进屋时,谦哥已经倒在地上了。”

  叶湘问道:“苏青当时没在屋里?”

  周彪摇头说道:“没有,屋里当时只有谦哥一人。我找人将谦哥抬下楼后,就给澜姐打去电话!然后澜姐告诉我,让我将谦哥送到养和医院来!”

  不用说也知道这肯定是湘姐的意思了。养和医院贵得离谱,澜姐可不敢做这样的决定。

  叶湘听完始末神色依然平静,开口安排道:“你先回去,告诉底下的兄弟,就说我大哥已经脱离危险。让兄弟们安心等候,不要慌乱,更不要跟别的帮派起冲突。不管什么事,都要等我大哥醒来后再决定。”

  周彪点了点头,然后恨声道:“湘姐,害谦哥的人我们要找到了,肯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叶湘没接他的话:“先查,看看是谁对叶谦动的手,这人又与苏青是什么关系?”

  希望不是三角恋引起的血案,否则也太狗血了。不过叶谦若经历了这次沈氏还如此没脑子,以后就真不管了。

  如叶湘所说的,叶谦就是个命硬的,手术后的第五个小时人就醒了。

  医生给他检查了一番说道:“已经脱离了危险,接下来好好养着,养好了再做复健!”

  叶谦张嘴说话,只是声音太小都听不清。

  叶澜疑惑地问道:“复健,什么复健?”

  医生将出手术室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若做复健,腿伤基本能恢复,不做的话会落下后遗症!”

  至于做复健很痛苦着话,他没说。病患身上各种伤,据说是个混帮派的,这样的人应该不怕疼。

  叶澜犹豫了下问道:“贵不贵?”

  医生没直接回她的话,只是说道:“我们这儿有专业的复健师,能更好更快地让患者恢复!”

  一分钱一分货,好的医疗资源自然不便宜的,不过这话没必要跟叶澜说,毕竟付钱的又不是她。

  叶湘与医生说道:“医生,你看着安排,费用这块不用担心,我会支付。”

  医生笑着点了点头,出了病房。

  叶谦艰难地说道:“水、水……”

  叶澜刚才问了医生,医生说过了这么久麻醉已经消了可以喝水,所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喝。

  等他喝了水,叶湘才问道:“周彪说找到你时倒在血泊中。怎么回事?你身上的枪谁打的,这事跟苏青又有什么关系?”

  叶谦听到这话,愤怒地喊道:“那个贱人,我要杀了她。”

  叶湘都无语了,还真是苏青在外找男人被他发现从而引发的血案。从古至今,这类狗血事件就延绵不断!

  叶澜将他按住,说道:“你别闹了。再闹伤口崩开,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叶湘说道:“为了把你救回来,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三万港币,这还只是截止到现在的费用,接下来估计还得两三万。你是想让我花的这笔钱都打水漂吗?”

  叶谦一听到这话不敢再喊了。三万港币,这么大一笔钱他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攒到。

  叶湘说道:“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随身带枪?”

  叶谦沉默了下说道:“我也不知道那男的什么身份。我中午接了个电话,那头说苏青跟个男人在一起,还将详细地址告诉我。”

  叶湘嘲讽道:“你之前不是爱她爱得要死要活。大姐之前说她不本份勾三搭四,你说大姐污蔑,还说都是从夜总会出来要多体谅她,别那么胳膊。怎么,不知名的人打个电话你就信了?”

  当初叶谦说这话时,叶澜伤心地不行深,当天晚上哭得眼睛都红肿了。也就大姐宽厚,若换成是自己直接不跟王八羔子老死不相往来了。

  叶澜扯了下她的衣角,压低声音道:“你少说两句。”

  叶湘冷哼一声道:“现在不说又犯蠢怎么办?这次是运气好把命抢回来,下次没那么好的运气!”

  叶谦垂下眼帘,轻声说道:“这段时间苏青对我很不耐烦,不让我碰,还买了不少昂贵的珠宝首饰。”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怀疑了,只是还抱有一丝希望,那个电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湘不想听这些,她说道:“医生说,你这腿想要痊愈至少要做半年的复健。”

  叶谦低低应了一声:“好,我会配合医生的。”

  叶湘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走之前说道:“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希望你能长记忆,别再像以前光吃不长脑子。”

  等叶湘走后,叶澜才说道:“你别恼阿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你重伤有生命危险,她穿着拖鞋跑到养和医院等你,还安排医生还一直守在手术室外。她平日,最注重仪容了。”

  顿了下,她说道:“我听护士说,你这手术整个港城只有给你做手术的那位项医生能做,要当时送你去其他医院人就救了。”

  叶谦闷闷地说道:“我知道,阿湘并不是真的嫌弃我,是对我恨铁不成钢。”

  叶澜惊讶了:“这是你的真心话?”

  叶谦沉默了下说道:“多嘴明跟我说,苏青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我若没钱就会甩了我;而叶湘与我是血脉至亲,嘴上嫌我,真到生死攸关会倾尽全力救我!”

  事实证明多嘴明的话是对的,苏青为了钱给他戴绿帽子,害得他差点死了;而大妹花费重金将他救活了。

  叶澜觉得他手底下有这么一个脑子清醒的人,对叶谦是好事:“阿谦,之前的事不说了,等你养好伤以后都听阿湘的安排。她是我们的亲妹妹,不会害我们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多嘴明

  周彪一查到线索,立即向叶湘汇报:“湘姐,那天跟苏青在一起的男人叫刘志高。”

  说到这里,他恨声道:“刘志高是个差佬,在旺角当差。他是个普通警员,但他大哥是港岛的一个督察,很有权利。这人仗着他哥的势,捞了不少的油水!”

  叶湘没说话,静静地听他说。

  周彪犹豫了下还是说道:“这刘志高看起来白白净净,像个读书人,实则手上路子极野,随身常年带枪,做事阴狠不留余地。”

  莫怪叶谦身中三枪,原来时个惯犯,她脸色微冷:“苏青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周彪脸色僵了下,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说道:“一个多月了……”

  “这刘志高舍得砸钱,这一个多月不仅给她买品牌衣服包包以及珠宝首饰,还在尖沙咀给她买了一层楼。”

  叶湘问道:“听我大姐说,之前你们这些人里有跟我大哥说苏青不老实,这话当时是谁说的?”

  周彪也没瞒着:“是多嘴明说。他在中环看到苏青跟刘志高在一起逛街,当日就告诉大哥了,只是大哥没信还将他暴揍了一顿。若不是我们求情,大哥就将他赶走了。”

  叶湘意有所指地问道:“你们都没发现?”

  周彪默了默,说道:“苏青那么大变化,我们都有怀疑,只是谁都不敢跟大哥说。”

  大家都知道叶谦有多宝贝苏青,为了这个女人竟不惜跟亲妹妹翻脸。地下的小弟还指望他吃饭,自然不敢多嘴。

  周彪说道:“我其实委婉地跟大哥提过,只是他没听懂,还兴致勃勃地说拿到分红要带那女人去海鲜饭吃大餐!”

  然后没多久多嘴明就因为这事被毒打了一顿,他哪里还敢说。大哥打人那是拳拳到肉,疼死了。

  叶湘问道:“多嘴明是什么时候跟的我大哥?”

  周彪说道:“一年前投奔大哥的。湘姐,多嘴明全名叫陈明,今年20岁,中学毕业。”

  叶湘疑惑地问道:“能念到中五,家里条件应该不差,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周彪说道:“他家原来开早餐店的,铺子是自家的,还有一栋唐楼,条件很好。四年前他老豆买字花认识一个叫艳姐的女人,然后吸上了。铺子房子全都吸没了,就将女儿卖进花楼。她老婆想带了孩子跑,被他老豆发现失手打死。”

  叶湘疑惑道:“他老豆杀妻,应该被抓。没了这个祸害,他初中学历找份工作养活自己不难。怎么还会加入帮派?”

  周彪说道:“他加入了我们帮派,成了虎哥的手下,然后将他妹赎了出来。他妹现在在念中三,据说成绩很好。”

  很明显,陈明是卖掉自己换妹妹跳出火坑。这样的人其他不说,至少重亲情。

  叶湘问道:“虎哥死了,他就跟了叶谦?”

  帮派内只有跟随的大哥死了,你才可以投奔帮派内其他人,否则就是背信弃义被所有人唾弃。

  周彪点头道:“一年前虎哥跟人火拼失重伤,不治而亡,然后他就跟了谦哥。”

  顿了下,他说道:“多嘴明很聪明,在他来之前我们账都是乱的,他一来账目就清楚了。”

  叶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直到周六她才去医院,看到叶谦就道:“周彪应该将事情都告诉你了,准备怎么处理?”

  叶谦躺在病床上,身上伤势依旧牵扯着痛感,闻言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力的苦笑:“我能怎么处理?刘志高有督察姐夫撑腰,我若敢动他,不仅自己会没命,整个手下的兄弟也都要进去了。”

  差佬是官方的人,要杀了差佬就是跟官方撕破脸了,那绝对是严厉打击了。所以帮派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跟条子吵闹甚至打架都可以,绝不能闹出人命。

  江湖拼杀再凶狠,终究斗不过体制权势。这一点,头脑简单的叶谦也清楚。

  叶湘说道:“我已经让人搜集刘志高的罪证,他贪污的金额应该不小,到时他督察姐夫保不了。”

  自己亲哥差点被人打死,若是无动于衷,大家都会以为他是软柿子呢!

  叶谦有些意外,不过刘志高若能得到报应他自然高兴:“阿湘,对不起,之前没听你的。”

  “然后呢?”

  叶谦一怔,半响后说道:“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经过这次他算明白了,再没有比自己兄弟姐妹更可靠的了。妹妹这么大本事,听她的绝对错不了。

  叶湘脸上没什么波动:“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否则,以后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

  “放心,不会了。”

  走出病房,叶湘就看到周彪带着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候着。

  叶湘打量了下瘦高男子,长相白净,身材单薄,看着一点都不像混帮派的:“你就是多嘴明?”

  多嘴明恭敬地说道:“是,湘姐,我就是陈明,绰号多嘴明。”

  叶湘问道:“这几年,你可有继续学习?”

  周彪有些诧异,还以为湘姐会问苏青以及之前劝说叶谦的事,没想到竟问这个。

  多嘴明点头道:“有。先前跟人学做账,现在在学律法。”

  叶湘有些意外了,笑着问道:“看的哪方面书?诉讼法、证据法、刑法还是合约法?”

  多嘴明垂着头说道:“在学公司法、税法跟合约法。”

  叶湘点点头,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好好学,以后都用得上。”

  多嘴明眼睛都亮:“谢谢湘姐。”

  叶湘看着周彪,说道:“我大哥伤好后还得做康复,这段时间,堂口的事由你跟多嘴明一起处理。”

  多嘴明又惊又喜,躬身说道:“谢谢湘姐。”

  有了湘姐这话,他就成了堂口三把手。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进了湘姐的眼。

  等叶湘走后,周彪有些疑惑地说道:“你学的什么法,湘姐为什么说以后都用得上?”

  多嘴明笑着说道:“湘姐的意思,学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以后总会用得上。”

  打打杀杀有什么出息,思虑再三他最终投奔了叶谦。哪怕传闻叶谦跟叶湘的关系很差,他始终相信血浓于水。叶湘小姐发达了,只要谦哥愿意认错且给她做事,一定会摒弃前嫌用他的。比起外人肯定亲哥更放心,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量产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斩草不除根,春风春又生。她若只送刘志高进去不将其姐夫扳倒,对方日后说不准就会报复。所以叶湘不仅找人收集刘志高的罪证,还让人查他姐夫。

  这个年代港城的差佬没几个干净的,一查一个准。刘志高的姐夫光在外养的女人就有三个,私生子女七个,另外还有豪宅游艇。

  叶湘打听到,刘志高跟她姐夫所在的派系跟陈家不对付。于是他将搜集到的资料交给陈景明,要借他的手将两人贪污受贿的罪证送到该去的地方。

  陈景明也很干脆,接了东西说道:“你放心,这些东西我会让他们到反贪部长官手里。”

  叶湘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毕业准备去哪里?”

  陈景明想也不想就道:“毕业后就进警局,我是希望去刑事部CID,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叶湘看着他魁梧的身材,不用问都知道肯定一直在锻炼:“放心,你这样的人才,警局哪个部门都欢迎。”

  陈景明也觉得希望很大:“你呢?毕业后准备做什么?继续写小说,还是开拓你的商业版图。”

  叶湘也没瞒着,说道:“准备开一家服装公司,最近在看场地,有兴趣入一股吗?”

  陈景明楞了下后问道:“让我入股?你认真的?”

  叶湘很直白地说道:“当然是认真的。你入了股,以后有事再找你帮忙就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了。”

  陈景明迟疑了下,不过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那入一股大概要多少钱?”

  叶湘笑着说道:“不用钱,你点头同意就行!”

  她让陈景明入股,本质上是借用陈家的势。她不能什么都指望苏曼琪跟傅骁,也得建立自己的人脉与渠道。

  陈景明不高兴地说道:“叶同学,不出钱就拿股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若不收钱,我就不要你的股份了。”

  叶湘乐呵呵地说道:“是,陈sir,我准备投一百万。”

  陈景明没想到她本金投这么多,不过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她对这家公司很重视:“一股十万是吧?一周之内我会将钱筹齐。”

  叶湘笑着说道:“不着急,你慢慢筹,等毕业后再将钱交给我就可以。”

  陈景明以为她毕业后再注册公司,点头答应了。事实上服装公司已经注册了,就在月初。

  上个月月中叶湘将美股全部抛售,到手265万,其中一百万拿去注册服装公司。剩下的165万,她要收购一家中等规模的制衣厂以及购置新机器设备。

  过了两日,傅骁将叶湘叫了过去:“阿湘,好消息!药厂现在可以大批量生产逍遥丸了。”

  这一年多逍遥丸在市面上积攒了很好的口碑。只是受限于制作方式,全程只能依靠人手搓制,工序繁琐又耗费精力,出产量很少,一直是供不应求。

  傅骁高兴地说道:“往日厂里一帮员工连夜赶工,一天下来也做不出多少药。如今用上机器流水线制作,效率直接翻了数倍。现在开工一日的产量,便能抵得上从前手工忙活一个月。”

  叶湘也很高兴:“如今产能提上来了,咱们再也不用受制于人,可以打通各处渠道将药丸远销周边各地,把生意铺得更广了。”

  傅骁点头道:“我准备先销往澳城跟湾湾,然后往南洋跟棒子国等扩张。”

  顿了下,他跟叶湘解释道:“西方人的体质跟我们一样,得先找人试药,调整药方后才能大批量生产。”

  这个不用他说,叶湘都懂:“傅叔,这逍遥丸现在量产,要不要降价?”

  傅骁轻笑一声后说道:“降什么价?虽然使用机器量产,产能也是以前的十倍还多,但我们制药厂的规模在那里。逍遥丸销往国外,仍是供不应求。国外的药,我准备提价20%。”

  这逍遥丸可以解决许多中年男子的隐痛,所以哪怕上调些许售价,依旧挡不住众人争相购买。尤其是那些夜总会、风月场馆以及各类寻欢作乐之地,更是需求量极大。

  叶湘嗯了一声后说道:“逍遥丸可以量产,接下来就该让他们研制哮喘这药如何量产了。”

  傅骁问道:“除了哮喘这药,何谨还研制出其他的药?”

  叶湘嗯了一声道:“还研制出了速效救心丸,可治疗气血运行不畅导致的冠心病以及缓解因心脏供血不足引发的胸部闷痛。”

  何谨在原有配方的基础上,通过改良研制出了六款新的药方。这六款药方叶湘都已经申请专利了,虽然速度有些慢但她不想太激进,一步一步来吧!

  傅骁很高兴:“这药好,适用冠心病以及心脏病人。”

  叶湘纠正道:“这药适用中老年人或者那些有基础病的。我现在手头有二十瓶,每瓶三颗,已经找人试过了,药效极好但成本极高。六十颗药,成本就三千港币。”

  傅骁说道:“这个能量产吗?”

  叶湘点头说道:“量产肯定可以,时间的问题。不过没用那些好药材,效果会大打折扣。”

  傅骁觉得这个没问题:“市面上现在没有这类药,效果就算比传统手法制的要差那也是救命的药。”

  叶湘点点头:“确实。哪怕只有古法研制的药丸五分之一的功效,大家也趋之若鹜。”

  傅骁眼神热切地说道:“叶湘,这药能给我几瓶吗?我家老爷子今年七十二了,心脏不大好,有高血压高血脂等多种疾病在身。”

  叶湘从包里拿出两瓶放在桌子上:“这是何谨第二次制的药丸,一共十瓶,药效比第一回制的好。”

  顿了下,她又说道:“傅叔,我这药比不上安宫牛黄丸跟,若是可以你可以买两丸备着。”

  安宫牛黄丸要用于热病、中风昏迷及脑炎等引起的高热惊厥、神昏谵语,效果非常好。

  傅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家里备着呢!”

  安宫牛黄丸,在后世都赫赫有名。这药虽不像小说里那些仙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可若陷入昏迷、性命垂危之际,及时服下一丸,便能稳住心气,延续生机,争取到不少活命的时间。

  至于后世药店随处可卖的那些,是被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药效早就大打折扣,早已没了原本真正的药力。

  老爷子年岁那么大了,那些稀罕药只要能弄到,多少钱他都出。若不是爷爷全力支持她,他也成不了傅家的当家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盛明珠

  逍遥丸量产以后,药厂的三台机器二十四小时没停歇过。就这,产品还是供不应求。

  一个月下来利润高达六十八万港币,比去年一年收益的还多。虽然早有预测,但叶湘看到利润表后还是有些感慨。不管什么行业,都是垄断最赚钱。

  叶湘说道:“傅叔,制药厂成立了两年,赚的钱都没分又投厂里扩大规模。上个月赚这么多该给大家分红,让陈大当家的跟盛老爷子也高兴高兴。”

  对于陈烈跟盛老爷子来说,六万八的分红不算什么。但制药厂第一款药量产,这意义不一样。

  四个人在傅骁的办公室碰面,陈烈开玩笑地说道:“傅生,两年了,终于见到回钱了。”

  当初真金白银地投进去,这两年还让手底下的人照看制药厂,不许人去捣乱。结果两年都无声无息的,不过得了个便利,他每个月可以从制药厂拿一批药。不过他也不后悔入股制药厂,是人就离不开药,只要真能按照傅骁跟叶湘说的能批量生产,将来利润滚滚而来。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这不,制药厂就开始发力了。

  盛老爷子也挺高兴的,不过不是为了分红,而是技术得到突破了:“这钱就不分了,继续投进厂子买机器。”

  傅骁笑着说道:“我已经预订了,只是没那么快交货。”

  陈烈还有一个担心,一家制药厂不可能靠一种药撑起来。哪怕销量高,但万一有房子要出现,利润就会大幅度下降了。简而言之,就是抗风险能力太低了。

  傅骁嗯了一声说道:“我们研制出治哮喘的药,已经在让研究院分析成分。若是顺利的话,一年多后能量产。”

  叶湘补充道:“还有金创药的配方也交给研究院员。若是能制成喷剂或者药膏,以后往外销售运输也方便。”

  盛老爷子一听这话就道:“傅生,工厂不仅要买机器,研究人员也得多招。咱们制药厂的药类越多,利润才越高。”

  傅骁有些无奈,不是他不想招,而是有真才实学的许多人不乐意去一家小药厂搞研究。那些实力雄厚、设备先进的研究所,才是他们向往的地方。

  聊完事后,四个人前往福运楼吃饭。没想到的是,在福运楼遇见了也来吃饭的顾亦舟跟盛明珠。

  盛明珠容貌清丽动人,眉眼温婉柔和,既有世家女子的端庄雅致,又藏着几分少女的灵动娇俏。顾亦舟有这样的佳人相伴一生,也是福气了。

  今日她身着一袭米杏色剪裁合身的旗袍,乌黑发丝整齐挽成素雅发髻,仅插一支温润珍珠簪点缀,耳畔垂着简约珍珠耳坠,首饰精简大方,丝毫不显浮华。

  顾亦舟看了叶湘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盛明珠看到盛老爷子,走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满脸笑意地说道:“爹地,你怎么来了?”

  盛老爷子满脸笑意地说道:“傅生请客,既碰到就一起吃吧!”

  “好呀!”

  看着她明媚可人的笑容,叶湘有些羡慕。只有在爱里长大且有倚靠的孩子,才能笑得这般灿烂。

  盛明珠含笑看向叶湘,主动伸出手,语气亲切温和:“叶小姐,久仰大名,今日总算有幸得见。”

  这两年间,叶湘也曾陆续收到过不少名流圈子的宴请帖子,只是她很忙这些宴会对她又并无实质用处,基本都婉拒了。以她眼下的家底实力,入不了一众豪门显贵的眼界。况且她的目标是大佬齐聚的商圈,无心混迹少爷千金的圈子。

  叶湘坦然伸手与她轻握,浅笑着略带几分谦逊:“盛小姐太过抬举,倒是让您见笑了。”

  几个人进了包厢,坐下来后盛老爷子爽朗道:“阿湘,你跟我家明珠年龄相仿,以后要多往来才是。”

  她不知道说这老狐狸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将叶湘与顾亦舟交往的事放心上。不过既开了口,自然不能博了大佬的面子。

  叶湘满脸笑意道:“能与明珠小姐相交我求之不得。不过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最近在忙着论文答辩。明珠小姐,等忙过这阵子,我请你出海玩。”

  盛明珠脱口而出:“你买游艇了吗?”

  叶湘摇头道:“游艇那么贵我可买不起。不过我跟我表哥合伙买了几艘渔船,前两年坐船去了一座岛屿赶海,挺有意思的。”

  盛明珠有些讶异。她从顾夫人那儿了解到,叶湘是个爱慕虚荣嗜钱如命的女人。可现在一接触,与顾夫人描绘的完全不一样。

  “好呀,那我们就等着叶小姐敲定时日,到时一定去!”

  顾亦舟闻言却是蹙眉询问:“叶小姐,你们打算前去的海岛,是早已开发完善的岛屿,还是至今无人踏足的荒岛?若是前去无人荒岛,路途偏僻不说,岛屿上也存在未知的风险。”

  叶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自然是选尚未开发的野生海岛。近海的岛屿早已被渔民捕捞殆尽,唯有这些偏僻的无人岛才藏着数量颇丰的海产,退潮赶海方能满载而归。”

  说完这话,过往的思绪悄然涌上心头。她跟顾亦舟说过出海赶海一事,还曾亲口许诺等不忙了便带着他去。却没想到还没兑现诺言就分手了,更没料到时隔两年多竟在这般场合,又重新聊起这个话题了。

  陈烈点上一根雪茄,抽了一口后说道:“年轻人得有锐气,不能前怕狼后怕虎,否则什么事都做不成。”

  顾亦舟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是为明珠的安全着想。出海有风险,去未知岛屿更是险加上险。”

  盛明珠放开盛老爷子,走到顾亦舟身边,牵着他的手娇声道:“阿舟,既然你不放心,那我不去了。”

  盛老先生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不过转瞬即逝,不仔细看就错过了。

  顾亦舟温柔地说道:“大澳那边退潮时也有许多海货,你想赶海,周末我陪你去。”

  盛明珠双眼亮晶晶地说道:“好呀,我们周日去赶海。”

第一百四十九章暗恋

  吃饭的时候,顾亦舟对身旁的盛明珠极尽温柔体贴。上了鲜虾,他耐心剥去外壳,把鲜嫩虾肉尽数夹入对方碗中;等清蒸的鲈鱼上桌,他又细心剔除所有细刺,一举一动细致入微,满眼皆是呵护。

  一旁的陈烈见状,笑着打趣起来:“盛先生真是好福气,给明珠小姐挑到这么一位细心体贴的好女婿,往后你闺女定然安稳幸福。”

  盛明珠一边享受着顾亦舟的体贴,一边与叶湘闲聊:“叶湘,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往后有什么打算?是打算自己创业开公司,还是进政府部门谋一份差事?”

  这种话,像苏曼琪这样的好朋友问正常,但盛明珠这样的身份明显不合适了。显然,这是越界了。不过盛老爷子就在席间坐着,叶湘心里纵然不爽,也不好佛她的面子,含糊地应道:“还没想好。”

  盛明珠很是诧异:“还有两个多月你就要毕业了,你竟还没想好?若是想进政府部门,早该准备才是。”

  顾亦舟将挑好的一块鱼肉放在盛明珠面前,笑着说道:“明珠,叶小姐读书期间就创业,她毕业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进政府部门都能游刃有余的。”

  盛明珠点头道:“你说得也是。”

  傅骁笑着岔开话题,说道:“阿湘,你带着速效救心丸来没有?带了,给盛董跟陈董每人一瓶。”

  药丸叶湘是随身带着,准备送给两位股东。她从包里取出四瓶药丸,每人两瓶:“这速效救心丸,用于治疗气血运行不畅导致的冠心病,缓解因心脏供血不足引发的胸部闷痛。也适用于由血液淤堵引起的心绞痛症状。”

  盛明珠将药瓶打开,凑近鼻尖轻嗅了嗅,眉宇间露出几分疑惑:“这药的气味倒是十分特别,闻着格外怪异。”

  “这是中药材制作的,味道有些冲。”

  盛老爷子一听便敏锐察觉到其中暗藏巨大商机,当即开口询问:“这是厂里研制出来的新药?”

  盛老先生今年66了,他45岁时与第三任妻子给他生下了盛明珠。而盛明珠,也是到现在为止他最小的孩子。

  傅骁微微点头:“没错,是改良后制出的药,只是目前不能实现批量生产。”

  盛老爷子笑着说道:“若是这款药能量产,厂里又有了一款畅销产品了。”

  他就是看好制药厂未来发展,当初才以入股为条件答应租轮船。事实证明,他的决定很英明。

  几人顺势顺着这话聊开,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筹建制药厂与药品投产的相关事宜上。

  这顿饭,大家吃得很尽兴。

  吃完饭大家离席准备回去,盛明珠疾步走到叶湘身边,小声说道:“叶小姐,这速效救心丸你还有吗?若有的话,能否卖我几瓶。”

  顿了下,她解释道:“我未来公公有冠心病,这药正好对症。若是这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效果,随身携带,万一有突发情况也不怕了。”

  叶湘也没佛她的面子,只是说道:“这味药,用的都是珍惜药材炼制的,我手里也只剩下两瓶。你若要,我可以送你一瓶。”

  盛明珠觉得一瓶太少了,试探性地说道:“能否将这两瓶都卖给我,价钱好说。”

  叶湘摇摇头说道:“买就算了,这样,剩下的两瓶都送给你。”

  盛明珠笑吟吟地道了谢。

  这事很快就传到苏曼琪耳中,她急匆匆跑来找叶湘:“我听说昨天,你跟顾亦舟与盛明珠一起吃午饭?她都已经是顾亦舟未婚妻,还来刁难你?”

  叶湘打趣道:“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苏曼琪戳了下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什么时候还有心思说笑。你跟我说实话,盛明珠昨天是不是为难你?”

  叶湘将昨日的事简单说了下:“就是巧合,饭店是傅叔预定的,当时也不知道盛老先生会不会去。有长辈在场,盛明珠怎么可能会欺负我?”

  “你没骗我?”

  叶湘拉着她坐下,好笑道:“盛明珠叶没刁难我,就是两人在我面前秀了一把恩爱。”

  苏曼琪听完以后骂道:“顾亦舟是什么意思?当着你的面给盛明珠剥虾挑鱼刺,故意恶心谁呢?狗东西,亏我还以为他对你一往情深。”

  叶湘心中暗自了然,顾亦舟这般处处体贴呵护盛明珠,对自己而言反倒是一桩好事。

  如此一来,盛明珠便能彻底明白自己与顾亦舟早已是翻篇的过往,往后不会再对她心存芥蒂与敌意。她小胳膊小腿的,可经不起豪门千金暗中针对、处处刁难,眼下这般局面反倒清净安稳。

  苏曼琪沉默了下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你跟顾亦舟的事爆出来以后,盛老爷子不愿再与顾家联姻了。是盛明珠坚持,等顾亦舟一毕业,两人就订婚了。”

  叶湘一听就明白了:“盛明珠喜欢顾亦舟?”

  苏曼琪点点头道:“我也是听朋友说,顾明珠中学就喜欢顾亦舟了。只是顾亦舟一直在国外念书,只过年才回来,他又是次子不能继承家业,盛家老爷子不同意。”

  “暗恋?”

  苏曼琪说道:“对,暗恋。两人之间应该有什么渊源,这个没打听出来。咳,也不知道该说顾亦舟做事周全,还是说他薄情寡义。”

  叶湘不赞同他这说法:“既已分手,就不应该再有任何牵扯,不然对盛小姐不公平。”

  “曼琪,咱们都是女人。应该知道,任何一个女人都容忍不了丈夫心里有别的女人。更不要说,她还深爱着丈夫。顾亦舟这样做才是最好的。”

  苏曼琪没说顾亦舟做得不对,只是心里为也想委屈:“要我知道顾夫人会拆散你们,他表白时我就应该拦着。”

  叶湘很无奈:“都过去两年了,你怎么还愤愤不平?是不是一定要我开展新恋情,你才能将这段往事忘却?”

  苏曼琪正有此意:“阿湘,你想找什么样的?不管什么条件,我一定给你找出来。”

  叶湘耸耸肩:“若是碰到合眼缘的我也不会拒绝,但不会刻意去找。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毕业了,到时候精力都得投入到工作中。”

第一百五十章墨染

  叶湘注册的服装公司,取名‘墨染’,英文直接中文译为InkDye。这名字寓意衣服如水墨晕染,层次丰富且留有余地,体现东方艺术的含蓄与深邃。

  苏曼琪觉得这名字很有古典气息:“阿湘,等你的衣服设计出来,我带朋友给你捧场。”

  叶湘失笑:“我的衣服现在还没名气,配不上你。等以后打出名头,再专门给你设计服装。”

  苏曼琪点点头后说道:“我爹地拿了一家酒店给我练手。他承诺,若我能在一年内让百货公司利润翻倍,就将家里的酒店业务交给我经营。”

  这是苏家家主对苏曼琪的一个考验。若能达到要求,这次考验通过,苏家主就会将一些产业交给她打理。

  叶湘又惊又喜:“你爹地是要培养你?”

  “我哥为了不继承家业,这些年都不回家。我妈咪说服了我爹地,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苏曼琪说道:“我想继承家业很难,除非我不嫁人。不过现在经营一部分产业,以后可能会转入我名下,那我妈咪就不用为我跟我哥担心了。”

  叶湘觉得这样也好。

  身边的人,包括苏曼琪跟傅骁在内都觉得叶湘办“服装贸易公司”,目标在外贸二字上。毕竟她读的是经济,从未涉足成衣行当,对布料、机器以及经营都不懂。只有叶湘自己清楚,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转手倒卖的贸易。

  做贸易不仅要看别人脸色,货源还受制于人,品质更是无法把控,出货量被卡死就只能赚中间差价。行情好赚到钱,行情差就得倒贴。

  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做长久生意,必须手里握有自己的生产线。

  叶湘就早开始托可靠的中间人,打听港城中小型制衣厂的转让消息。

  这时候的港城制衣行业初兴,但多数小工厂设备老旧、管理混乱、做工粗糙,再加上老板不懂销路,只能接零散的低价代工单,利润微薄,不少小厂苦苦支撑、濒临倒闭。也正因如此,价格好谈。

  叶湘精挑细选,最终敲定了一间位于新界、规模中等的老牌制衣厂。厂子原有的流水线齐全,平车、拷边机、熨烫设备一应俱全,厂房开阔、水电完备,最关键的是厂里还有三十多个熟练女工,都是做了多年成衣的老手,手艺扎实、干活麻利。

  这家制衣厂,是老板经营不善,导致的订单不足、账目混乱,所以常年处于亏损状态。

  这个年代能将工厂干倒闭的,都是任人唯亲或者心思根本没在厂子里。

  叶湘出手干脆,不拖泥带水,以合适的价格全资收购整间制衣厂。

  过户、更名、清算旧账、重新签订用工合同,一周之内,这间濒临倒闭的老制衣厂就换了新主。

  接手工厂的第一天,叶湘没有急着开工赶单,而是先整顿厂区风气。她先摸清了工厂的管理人员的底细,将真正做事的人留下,与老板沾亲带故、偷懒混日子的闲散人员,一律开除。然后让人规整车间工位,再请师傅对厂子里的机器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至于留下来的员工,带薪休假三天。

  叶湘与副厂长钱永安说道:“工厂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懒懒散散。以后厂子里要制定严格的做工标准,出货时也要有质检流程,我绝不允许残次、跳线、走线歪斜的次品流出车间,到顾客手里。”

  顿了下,她又说道:“每一个环节都要有人签字。出了差错,签字的人负责任。若是高效率完成订单,厂里会给奖金;返工率高不仅没有奖金,还得扣工资,严重的直接开除。”

  钱永安有些犹豫:“老板,要求这么严,辞工率到时候会很高。”

  叶湘觉得这不是问题:“只要他们能在厂里赚到钱,福利待遇都好,不会舍得走。”

  这个年代女工谋生不易,她这样一改那些踏实肯干的人绝对不会辞职。相反,她们还会将身边的人介绍进来。

  钱永安起初见叶湘,觉得年纪尚浅又并非出身制衣行当,心里压根不看好。觉得这厂子落到她手里,撑不了多久还是难逃倒闭关门的下场。

  可叶湘接手之后,就说了要整顿纪律、严把品质,事事都安排得条理分明,行事沉稳又极有章法,半点不见年轻人的浮躁莽撞。

  钱永安现在已经改变了想法,暗自感慨自己先前看走了眼。这位年轻女老板虽学的是经济学,但思路通透深谙行业门道,有这般手腕与远见制衣厂不仅能活下去,往后说不定还能一步步做大做强。

  下午回到家,叶湘给叶澜打去电话:“大姐,你问问安娜姐明天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请她来我家一趟。”

  叶澜手一紧:“阿湘,是有什么事吗?”

  叶湘失笑,说道:“我盘了一家制衣厂,安娜姐不是学了会计吗?若是她愿意,我希望她能去制衣厂上班。”

  叶澜刚想说做会计工资少想替冯安娜拒绝,只是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行,我下班后去找她,问问她的意见。”

  傍晚时分,冯安娜就跟着叶澜一起来到别墅。她将买的进口水果放在桌子上后,就与叶湘说道:“老板,我愿意进制衣厂当会计。”

  三年前,叶湘建议她学会计与英语。

  英语还好,因为工作需要冯安娜当初学了一段时间有些基础;这做账是真的好难,只是再难她都咬牙坚持下来。不过因为身份的原因,哪怕会做账也没人给她介绍工作。饶是如此她也没放弃,白天管着卤菜店晚上去夜校,一直坚持到现在。

  叶湘说道:“制衣厂有个会计,对方做账二十多年,你若有不懂的可以向她讨教。”

  冯安娜忙点头应下。学好了,有这么一门技能在下半辈子不愁了。

  叶湘笑着说道:“安娜姐,你衣品好交际能力也强。最适合你的其实不是会计,而是销售员。”

  当初让冯安娜学会计跟英语,是想看看她的毅力与决心。若能一直坚持她会用,若跟叶澜一样吃不了这个苦半途而废就丢开不管了。

  冯安娜一怔,思索了下说道:“老板,我想先进财务学做账。等我将厂子里的情况完全了解,再考虑你的建议。”

  “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规划

  叶湘有位大学同学叫林子安,家中经营器材跟外贸生意。借着这份同窗情谊,叶湘通过林家的关系,顺利从海外购入一整套全新的先进制衣设备。

  比起厂里原先老旧的机子,进的这套信设备做工更快、走线更平整,还能做出不少新式版型。

  崭新的机器运抵厂区,叶湘当着一众管事与工人的面,神色认真地叮嘱钱永安:“往后厂里所有成衣,一律按照新机器的制作标准来生产。”

  钱永安摸着崭新的设备,心中越发佩服,深知有了这批好器械,再配上严明的生产标准,厂子的货品品质定能再上一个大台阶。不过又有一个问题,之前制衣厂走的是物美价廉的路线,叶湘这么大动作,要一副还是以前的价就亏本了。

  回到办公室,叶湘从公文包里拿出十多张设计稿递给钱永安:“我们不生产粗制滥造、版型土气的产品。按照我的这些图纸,进行改良剪裁。”,

  钱永安接过设计稿一看,又惊又喜。这些设计稿有日常穿的衬衫、半身裙,还是简约西式套装,都贴合当下港城新风潮。

  “老板,这些衣服款式是谁设计的?”

  “是我设计的。”叶湘说道:“不过不能将希望全部寄于我身上,咱们要培养出自己的服装设计师。”

  任何一个服装品牌,就一定有自己的服装设计部。现在公司小,只能先自己培养了。等以后规模大了,就可以去学校招人或者去其他公司挖人了。

  钱永安真觉得自家老板是个宝藏。不仅写小说,还知道做小吃,现在更厉害能设计新颖款式的服装。

  叶湘与钱永安说道:“钱厂长,只要按照我的规划去做,制衣厂一定能做大做强。”

  “老板,你的规划是什么?”

  叶湘的规划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就是自产自销把控品质。自产自销的意思是,直接在港城内销售他们的产品。

  钱永安觉得这没问题,设备有了,人员也有了,新颖的设计款式也有了。只要做好了衣服就不愁卖不出去,而且价格绝不会低。

  叶湘继续说道:“第二步,双线经营,内销兼外贸。本地市场,我们走精品路线。不扎堆低端地摊,对接港城新式百货商铺、街边精品服装店。”

  “我们的衣服款式新颖,只要我们供货稳定,保质保量,很快就能拿下一批固定合作商户。”

  而外销,才是制衣厂的重心。这个年代正是港城外贸的风口,南洋、东南亚一众地区,极度稀缺款式时髦、做工规整的平价成衣。

  钱永安觉得她的想法很好,但这里有一个问题:“老板,咱们的产品要外销,需要人脉渠道。咱们制衣厂前面那位老板,也想走外销路线,结果被人坑了一大笔。”

  叶湘笑着说道:“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有好几位同学,家里做外贸生意的。”

  林子安家里做的机器设备贸易,但经营这么多年也认识不少的服装外贸经销商。林子安已经答应帮她引荐,当然,成了他得从中抽利。

  大学虽忙,但班里有什么活动她都是积极参加,为的就是拉进跟同学们的关系。为此,活动的时候她还经常暂住甜点。同窗三年,只要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她开口一般都不会拒绝。

  钱永安觉得不愧是港大学生,人脉就是广。

  叶湘继续说道:“第三步,就是贴牌代工,承接大单。”

  在定下严格生产标准、做到保质保量稳定出货后,叶湘便打算正式放开工厂代工业务,承接市面上正规商户的贴牌制衣订单。

  工厂首要目标便是稳步盈利,现在起步阶段,可以靠着代工订单稳住流水、盘活厂区运转。等家底渐渐厚实,再顺势扩充厂房、增添设备,一步步扩大生产规模。待到根基稳固,再顺势推出属于自己的成衣品牌,打出专属名号。

  钱永安赞叹道:“老板,你真厉害。”

  对内有工厂兜底生产;对外有贸易渠道铺货;再贴牌代工增添盈利。这三步的规划,是一套完整的商业模式。

  叶湘看向钱永安,语气平和地道:“钱厂长,厂里大小事务,往后还要多劳你费心把关把控。”

  制药生意是稳赚不赔的长久根基,而服装产业是她扎根港城商圈,一步步拓展势力版图的重要跳板。

  钱永安闻言底气十足,当即郑重应下:“老板只管放心,工厂生产、人员调度各项事宜,我定然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出半点差错。”

  冯安娜进了财务,不过她属于新手,帮着老会计打下手。她会来事,嘴巴又甜,很快得到老会计的认可。不过这样一来,卤肉店就没人管了。

  叶澜说道:“阿湘,娘在家里没事,要不将卤肉店交给她打理怎么样?”

  叶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就让她在晒场干活,家里的生意不能让她插手。若你实在找不到接手的人,可以考虑以前帮过我们的人。”

  她宁愿将卤肉店关掉,也不会让田秀兰去管店。不管在哪个年代哪个地方,单身有钱的女人都会被人盯上。若只是骗钱还好,就怕骗钱又骗人,她可不想整出个后爹以及一堆的继兄继姐来。

  叶澜想不到合适的人。

  叶湘觉得这么点小事没什么好犹豫的:“若实在没有人选,就将卤肉店关了。”

  叶澜有些舍不得,卤肉店每个月收益也有一两千港币。她纠结了下说道:“刚进夜总会我经常犯错,有好几次还得了罪客人,是阿芳姐帮我挡了麻烦。”

  “她现在在哪里?”

  叶澜说道:“在我进夜总会的第三年,她嫁人了,两年后男人出意外死了。这几年,她带着女儿靠打零工生活。”

  叶湘说道:“大姐,对方是否有什么不妥?不然以你的性子,人家帮了你那么多,你在安娜姐去制衣厂就提了。”

  叶澜苦笑道:“她右边脸有一道长长的疤,我之前担心将店铺交给她,客人不敢来买。”

  叶湘觉得这压根不是个事:“她卖卤肉的时候,戴上口罩就好了。不过大姐,她得跟安娜姐一样,先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才行。”

  做吃食,卫生特别重要。

  “这个肯定要。”

第一百五十二章眼高手低

  服装厂的车间,裁床、缝纫机一字排开,几位经验老道的车工围着工作台忙碌不停。

  厂子依照叶湘手绘的全套设计图纸,反复比对线条、版型与面料肌理,先是选定厚薄适中的布料打坯,精细裁剪出衣片雏形,再经过锁边、拼接、收省、绲边多道工序,一针一线按照图纸上标注的尺寸、剪裁弧度缝制……

  叶湘来到制衣厂。走进样品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挂着的新衣上。

  一件件精致的服装样品,静静陈列在展示架上,面料垂顺有型,版型利落大气,完美还原了设计稿里的款式风格。

  叶湘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抚过衣料,指尖感受布料细腻的质感,然后将样品一件件取下,对着光线仔细打量。

  领口的弧度、肩线的落差、腰间收褶的疏密、袖口走线疏密,每一处细节她都不曾放过。

  钱永安站在一旁,略带紧张地说道:“老板,我们全程严格按照你送来的设计图纸打版、裁剪,车工都是厂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前后改了两次粗坯,反复调整版型,尽量还原你想要的效果。”

  叶湘拿起一条连衣裙,对着身侧比量片刻,微微颔首。她设计的这些衣服,款式简约却不失巧思,摒弃了时下繁复累赘的装饰,线条流畅,格外贴合年轻女子的身形。

  “版型大方向没问题。”叶湘沉声开口,随即指出几处细微瑕疵,“这里腰身位置再往上挪半寸,下摆走线收紧一些,还有几款衬衫的领口略有些卡脖子,样板重新微调。”

  钱永安连忙拿出本子逐条记下,不敢有半点疏漏。

  一开始知道金融系的大学生开服装店,还很忐忑,觉得饭碗不保准备投简历找工作。不过等拿到叶湘的十二款设计稿,他知道自己不用再去找工作了。

  叶湘将样品重新挂回架子上说道:“样板修改好第一时间通知我确认,后续大批量投产,所有工序标准,就以最终定稿样品为准,品质不能打折扣。”

  只要版型敲定、品控稳住,后续打通销路不愁没有市场。

  钱永安郑重应下:“老板放心,我都记下了!全厂上下,会严格遵照标准执行。”

  三天后,钱永安通知叶湘验货,整批衣物面料平整、走线工整,完全依照叶湘的要求改的,没有半点偷工减料。

  叶湘抽检大半箱子之后十分满意。

  次日一早,叶湘带上服装样品,前往苏家百货大楼洽谈铺货合作。

  苏家百货是港城西区数一数二的大型商场,地段繁华、客流庞大,无数服饰商家挤破头想要入驻。负责对接招商的就是苏浩。

  他随意看了下样品,并没有重视。苏家的百货大楼,商铺卖的都是名牌衣服跟包包。这次能给叶湘留一个铺面,是苏曼琪跟他开口了。否则,这些衣服连大门都进不来。

  苏浩漫不经心地说道:“叶老板,商场内临街、走道中心的优质柜台一直是老牌商户租用,如今只剩下二楼的一处铺面空着。”

  叶湘跟着他去看那处铺面,发现靠近储物间。位置也很偏僻,客人几乎不会往这个地方来。

  苏浩说道:“叶小姐,这个位置相对临街、走到中心时有些偏。不过我们百货大楼客流量大,你若愿意,我可以把这个位置留给你。”

  叶湘伸手拿起一件连衣裙样品,指尖摩挲着布料,平静地问道:“整个百货大楼,就只有这个铺面空着吗?”

  刘经理摊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确实没有空余位置了。想要进驻苏家百货,就只有这一处柜台。要是不接受,那就只能等,等看什么时候有人退租。”

  钱永安暗自皱眉。这个铺面位置太隐蔽了,寻常顾客根本不会逛到这里来。再好的衣裳,摆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最后只会落得货品积压的下场。

  叶湘想也不想,将样品放回纸盒,神色平静地说道:“既然只有这一处铺面,那这次合作就算了。”

  酒香尚且怕巷子深,她这批成衣瞄准的是年轻客源,位置太差,再好的款式也难以打开销路,没必要白白消耗货品与人力。

  苏浩一愣。原以为叶湘通过苏曼琪的关系,想挤进苏家百货的。

  之前他与叶湘相看没看上,却不想这事惹恼了苏曼琪,害得他被自家爹地骂了一顿。后来叶湘得势赚了大钱,家里人都觉得他眼光不好,跟他不对付的堂兄弟甚至冷嘲热讽。

  接二连三地因为叶湘落面子,苏浩很不满。这次知道他要入驻百货大楼,故意选了这个偏僻的无人问津的铺面。

  他想着,即便铺面不理想叶湘也会勉强接受,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干脆回绝。

  苏浩觉得叶湘就是眼高手低,他装成好心模样提醒道:“叶老板,苏家百货客流摆在这儿,哪怕位置偏,也比街边小店强上不少,你再考虑考虑?”

  “不必了。”叶湘淡淡一笑,收起所有样品,“我想要的是能够展现款式优势的位置,若是商场无法提供合适柜台,我另寻门路。”

  苏浩笑着说道:“叶小姐既不满意,那就算了。”

  一行人走出百货大楼,钱永安忍不住问道:“老板,放弃苏家百货实在可惜。在港城,与其规模相当的商场只有陆家了。不过陆家的铺面租金太高,我们租不起。”

  叶湘望向街上往来的年轻女子,说道:“不必执着死守商场柜台。既然没有合适的展位,那我们换一种方式宣传。与其被动等待客人寻来,不如主动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钱永安满脑子问号。除了百货大楼的商铺,还有广告,只是广告费不便宜,效果也不一定好。

  回到家里,叶湘就进了书房。她打算借用自己的名气,挑起话题给墨染造势。不过这是一把双刃剑,好的话名气能更上一层楼,不好的话可能会被贬到尘埃。

  “咚、咚、咚……”

  叶谚在门外喊道:“大姐,该吃晚饭了。”

  叶湘放下手中的笔看了表,已经六点多了,这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第一百五十三章无题

  苏曼琪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知道叶湘放弃租用苏氏百货的店铺,当即脸色沉了下去。她十分了解叶湘,既然已经答应租用苏氏的铺面就绝不会无故毁约,除非是遇上了特殊状况。

  很快,她便弄清了其中原委。并非百货公司经理所说的,因为优惠条件谈不拢才毁约,而是百货公司这边给的是位置偏僻、客流量稀少的边角铺面。

  做生意本就是为了盈利,铺面处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货品根本卖不出去,可每日的租金、人工开销却一分都少不了,损耗实在太大。

  苏曼琪气得不轻,痛斥了百货公司经理一顿,随即驱车赶往叶湘的住宅,登门致歉:“阿湘,对不起,我不知道苏浩竟敢阳奉阴违。”

  叶湘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曼琪,这事和你无关,不必向我道歉。”

  “终究是我没有安排妥当。”

  叶湘摇了摇头,条理清晰地说道:“苏氏百货这么安排,其实也算合乎商场规则。我的服饰公司才刚刚起步,毫无名气,没有口碑,也没有固定客源,完完全全是一个新品牌。入驻百货的商户,要么是海外进口大牌,要么是香港本地深耕多年、站稳脚跟的老牌商号。按照商场惯例,新品牌分配边角铺面是很常见的操作。”

  苏曼琪脸色依旧难看,冷声道:“我特意给苏浩打过电话,他当时满口答应,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倘若当初苏浩直接跟她说没有合适的铺位,或是事后主动向她解释,她都不至于动怒。可他什么都不说明,直接把叶湘安置在偏僻角落,摆明了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苏曼琪是苏家家主苏宏远的独女,自幼备受宠爱。平日里只要她开口,家里人大都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这一次,实实在在是有人在打她的脸面。

  叶湘沉默片刻,开口问道:“苏家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不然苏浩对你的态度,不至于转变得这么厉害。”

  苏曼琪听见这话,脸色愈发难看:“你也知道,我大哥不愿接手家族产业,这些年干脆很少回港城。我父亲年岁渐高,身体和精力大不如从前,便打算着手培养家族继承人。”

  叶湘面露疑惑:“苏浩也在继承人候选名单里?以他的品性和能力,你父亲心里应当清楚,他根本担不起家主的担子。”

  想要当好继承人哪里这么容易,顾亦尘当初不就是丢掉了继承人的位置,被发配到鹰酱。虽说如今人已经回来,外界还处处夸赞顾亦舟善于经商,营造出兄友弟恭的假象。

  叶湘对此只觉得嗤之以鼻。不过当初交往的时候,她就提醒过顾亦舟,后来自己还险些遭人加害,相信他心里早已有防备。若是毫无防备,那也只能说是命数如此。

  苏曼琪摇了摇头:“不是。我父亲挑选了三个人重点培养,其中最受他看重的是苏哲。”

  因为和苏曼琪交好,叶湘对苏家内部的事也算有所了解:“苏哲是苏浩的亲弟弟?”

  苏曼琪点头:“没错,二人是一母同胞。也是三位候选人之中,和我父亲血缘关系最近的一个。”

  如今苏宏远看重苏哲,苏家上下所有人,都默认苏哲会是苏家未来的家主。

  叶湘眉头紧蹙:“你父亲现在依旧是苏家的家主,苏哲也仅仅只是候选人,底下的人就已经敢公然怠慢你、无视你的诉求。日后等你堂弟彻底站稳脚跟,执掌苏家大权,你们父女在苏家,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苏曼琪脸色骤然一沉,可很快便摇了摇头:“苏哲对我一向还算尊重。”

  叶湘沉默片刻:“我并不了解苏哲这个人,但人心向来凉薄,权力最容易改变一个人。如今他对你客气敬重,是因为地位尚且不稳。等到大权在握,未必不会想方设法把你父亲排挤出苏家董事会,彻底独揽大权。”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父亲手握集团股份,如今才五十多岁,尚且能够掌控局面。可人终究会老去,等到他六七十岁,体力精力衰退,而苏哲正值壮年,你父亲还能压制得住他?说句实在话,没有人愿意长久受制于人,一头猛虎,绝不会甘心一直困在牢笼之中。”

  苏曼琪沉默许久:“可我大哥执意不肯接手家业,苏哲已经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叶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在她看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苏曼琪站出来扛起家业。可她心里清楚,苏曼琪既没有这份心思,也没有对应的能力,强行把她推上去,反而是害了她。

  见叶湘这般模样,苏曼琪反倒笑了:“你不必替我忧心。我父亲母亲已经在为我挑选相亲对象,将来我的丈夫与婆家,会来维护我的权益。”

  上流社会讲究门当户对,苏曼琪是苏宏远的掌上明珠,给她挑选的婚嫁对象,门第必然旗鼓相当。

  叶湘顺着她的话打趣笑道:“曼琪,那咱们一定要找个英俊又专一的,普通的可看不上。”

  至于人品才干,自有苏宏远与苏太太把关,轮不到她多操心。

  苏曼琪被逗乐:“那是自然。我生得这般模样,若是嫁个相貌丑陋的,万一将来孩子也遗传了长相,那多吃亏。”

  门当户对的前提下,找个样貌出众的尚且不易,专一就更是奢望。在他们这样的世家之中,用情专一本就是极为稀罕的事,她也不敢奢求。

  两人正闲谈间,叶谚和叶诚回来了。打过招呼之后,兄弟二人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曼琪有些意外:“以前倒是没留意,叶谚生得十分俊朗。”

  叶湘笑了笑:“他是我的亲弟弟,和我眉眼相像,自然长得不差。”

  当初把叶谚接回来的时候,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还落下病根,模样孱弱不堪。好在那时年纪尚小,经过三年悉心调养,身体才恢复康健。

  只是从前吃过的苦已经刻进骨子里,就算身体养好,眉宇间依旧带着一层清冷忧郁。再加上平日里博览群书,一身书卷气,造就了独有的气质,格外吸引年轻女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造势

  苏氏百货的铺面已经泡汤,但衣服得卖,不然投入的资金将血本无归。

  叶湘问钱永宁:“我们的两个店面什么时候能装修好?”

  在她设计的款式投入生产前,叶湘就让钱永宁去租两个店面。当时没准备进苏氏百货大楼,是苏曼琪主动提的。她想着苏氏百货大楼人流量旺,能拿到铺位对品牌推广有好处。谁能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钱永宁说道:“已经装修好了,不过要放一周才能用。老板,苏氏百货铺面不行,咱们得打广告让人知道咱们这个品牌吧?”

  现在他们的牌子没有知名度,开店也无人光顾啊!他们用的是叶湘设计的新颖款式,面料也是好的,面向全体是年轻的职业女性,价格不低。

  叶湘点头道:“是要打广告,过两天就打。”

  “广告方案是什么?”

  叶湘笑着说道:“没有广告方案。你等着就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在港城上过几次头版头条,不仅是港城最美校花,更是文笔出众的新锐女作家。如今跨界开办制衣厂、亲自担任服装设计师,这件事很有话题性。而她,就准备利用这个话题让港城人知道她的服装品牌。

  钱永安有些疑惑,但见她不说也就没再多问。

  两日后,南方日报跟工商日报广告版本,浓墨重彩地描绘叶湘放下手里的笔踏足商界,一手创办服装贸易公司,亲手绘制服装版型,兼具老板与设计师双重身份,是难得一见的文商双强的女强人。

  报道一经刊发,立刻在港城年轻人圈子掀起讨论。读过叶湘文章的读者十分好奇,好奇这位才女笔下有文采,设计出来的衣裳是何等模样。

  钱永安也看了这篇文章,自言自语道:“老板这广告,打得还真是别具一格。”

  人家都是直接要个版面介绍服装,或者封面女郎是穿着她们的服装。结果,自家老板用自己来打开品牌知名度。

  热度升温之际,有一个叫枕书客的作者向好几家报社投递评论稿件,抛出质疑之声。

  枕书客的文章言辞犀利,分析得有理有据:叶湘一边执笔写小说,一边还要打理报社生意、经营街边食铺,日常琐事缠身,哪里还有空余时间去钻研服装剪裁、研究面料版型与制作工艺?

  她口中所谓亲自原创设计服饰,不过是用来博取市井目光、炒作热度的噱头罢了。文章笃定地指出,叶湘背后必定高薪聘请了专业制版师傅做枪手,她所谓的新款成衣的所有款式设计,全都出自旁人之手。这样一个窃取他人的劳动成果,装成自己的,然后还造势博热度赚名利,此举实在是文坛的污点。

  撰稿人更是直言,这样投机取巧之人,理应被彻底逐出文艺圈子。

  这篇质疑文章一出,瞬间点燃舆论。

  街头茶餐厅、写字楼、女校之中,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大部分人都赞同这位撰稿人的观点,毕竟人的时间跟精力有限,而且服装设计不仅需要天分更需要积累。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文章,叶湘没有登报撰文辩解半句,反倒直接在各大报刊刊登了一则告示:她的服装门店将于周日在尖沙咀正式试营业,所有心存疑惑的媒体与市民都可前来现场,她会当面解答所有疑问。

  告示一出,不少等着看她出丑的记者纷纷记好了时间。等到试营业当天,门店门口早早围拢了二十多名报社记者,还有不少被舆论勾起好奇心的市民,挤在铺面门口。

  记者的镜头纷纷对准店内,就等着叶湘被问得哑口无言。

  有记者率先举着话筒上前发问,语气带着挑衅:“叶小姐,报纸上都说你根本不懂服装设计,款式都是花钱买的。”

  另一记者接话:“叶小姐,你一边写小说一边打理生意,根本没时间钻研版型裁剪。还请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周围的记者立刻围紧,纸笔相机全部准备妥当。

  叶湘神色从容,侧身将这二十多个记者引入店内。门店内货架上,整齐挂着一排排新款成衣。

  有几个女记者,看到这些衣服眼睛亮了下。款式新颖很适合她们,价格也很实惠,买的话没压力。

  叶湘随手取下一件连衣裙,从领口走线、收腰剪裁,从面料选材、打版思路,再到港城当下女性的穿搭习惯,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最后连袖笼尺寸、裙摆放量这些专业细节,都讲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一举动,并不能取得所有人信服:“叶小姐,你说的这些,只要花点心思就都能记下,并不能证明这些款式是你设计的。”

  叶湘笑着说道:“我若真的找了抢手,以你们的神通广大三天之内就能将人找出来,而不是跑来这儿质疑我。”

  说完,她让人取来空白纸样、剪刀和布料,当着所有人的面,现场简单画出设计草图,标注出修改要点,专业功底一目了然。然后,再动手裁剪布料。

  将布料裁剪出衣服模型出来,她说道:“店铺内的这些款式,从设计构思、款式细节、修改要求全是我一手敲定。写小说、开吃小店,与我设计新款服饰三者并不冲突。”

  “你们做不到,不代表我们老板做不到。”秘书柳书韵扫射一圈,然后才说道:“我们老板每天忙得只睡三个小时候,你们呢?能吃得了这个苦吗?”

  众人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着叶湘。

  叶湘指着店内的衣服,说道:“这一批衣服只是开始,将来我还会设计更多、更好看的衣服。”

  一众记者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先前预设好的诘问瞬间没了底气。原本打算写负面新闻的人,此刻心中也转变了想法。

  这场原本等着揭穿“噱头”的探店,反倒成了叶湘服装品牌最好的免费宣传。

  有人追捧赞叹,欣赏叶湘敢于跨界闯荡;也有人附和评论文章的观点,认定她借着才女身份炒作,虚有其表。双方各执一词,你来我往,这场无声的舆论拉锯,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月。

第一百五十五章自导自演

  外面毁誉参半,林书韵忍不住询问:“叶小姐,任由旁人这样诋毁您,不需要登报澄清吗?”

  叶湘端起清茶,从容轻笑:“不必急于澄清。有争议才有人好奇。大家吵得越凶,越想亲眼看一看被众人热议的衣裳究竟是什么样子。等好奇心积攒到位,我们再亮出底牌。”

  苏曼琪看到文章后也很生气,叶湘什么人她最清楚,绝不会干这种事的。

  对方凭空撰文污蔑嘲讽,她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报社追查撰稿人的真实身份,想看看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敢这般无端抹黑叶湘。

  可一番打探下来,只查到投稿时留下的姓名和地址全是伪造的。没有真实联系方式,查无可查,线索彻底断掉。

  苏曼琪郁闷地找到叶湘,将追查无果的消息告知她,还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想来想去,最有可能动手的是脚盆国人。这些人肯定查到《恶魔在人间》是你写的,这次借服装造势的由头写文章抹黑,想毁了你。”

  叶湘神色一顿,摇头说道:“不会,若他们知道《恶魔在人间》是我写的,不会使用这种手段。他们会用手段,甚至可能让人来恐吓我。”

  顿了顿,她笑着说道:“曼琪,其实这场争论反倒帮了我们大忙,借着这次报社的热议,港城不少市民都知道了墨染。尖沙咀门店试营业期间生意就不错,正式开业后客流量越来越多,我设计的那些款式都卖得很好,订单源源不断。”

  为了赶得上源源不断的订单,制衣厂已经开启全天候生产模式。叶湘自己也是从牛马过来的,不愿让工人连轴转透支身体,没有采用当时香港工厂普遍的两班倒超长工时,而是敲定了规范的三班倒制度:早班七点到下午三点,中班三点到夜里十一点,夜班十一点至次日清晨七点,每班八小时,保障工人充足休息时间。

  因为要遵守行规,工资还是按照行情给。不过她在厂区设了食堂,管中晚两顿饭,在食堂吃比外面便宜三分之一。另外大夜班有一顿夜宵,有荤有素,工厂包不用钱。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条件算很好了。不少周边厂子的工人都心生羡慕。工人们按时拿到薪水、又有贴心福利,干活愈发卖力,整条流水线运转顺畅,工厂日夜赶工也少有抱怨缺勤的情况,墨兰服饰的货品得以稳定持续供应。

  苏曼琪气愤地说道:“若不是脚盆国人干的,那就是见不得你好的腌臜小人。”

  越说她越气愤,苏曼琪骂道,“自己没本事,就靠着舞文弄墨造谣抹黑,污蔑你找枪手、窃取成果,处心积虑想毁掉你的名声。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解决掉。”

  叶湘笑着说道:“不过是骂几句,又不掉块肉,不搭理就是。”

  苏曼琪看这么松弛的叶湘,很不赞同地说道:“你若是次次都忍气吞声,旁人只会当你性子软、是泥捏的。以后,谁都能上来踩你一脚、随意污蔑你!”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叶湘神色不变,轻声说道,“枕书客质疑的点,站在常人的角度来看并不算错。一边写书撰稿,一边打理报社、食铺生意,常理来说,我确实不可能再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钻研服装设计、打磨版型工艺。”

  “只是旁人不爱折腾、不愿多拼,我是真心热爱服装设计,也愿意花大量时间与精力去学。”

  苏曼琪看着她淡然的神色,无奈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过心善,只是,你的善良在有些人眼里,不是大度,是好欺负!”

  “阿湘,港城这地方,从来就没有什么清者自清。流言蜚语一旦传开,你不辩解、不反击,世人只会默认罪名属实,白白吃亏。”

  叶湘握着苏曼琪的手,很是感激地说道:“曼琪,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只是港城向来讲究言论自由。对方不过是撰文提出质疑,未曾捏造实证、肆意造谣诽谤。”

  顿了下,她说道:“若我因为一篇质疑文章,便赶尽杀绝、非要将人揪着打压,外界只会传我叶湘心胸狭隘、心狠手辣,容不得半点非议。”

  不是她大度良善,是这件事本就是她策划的,沈书客是她花钱请的抢手。

  苏曼琪说道:“咱们做得干净些,让人查不到。”

  叶湘摇头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曼琪,往后我还要在港城做生意,若是落得这般名声,同行忌惮、合作方顾虑,人人都会对我退避三舍,得不偿失。”

  苏曼琪明白了:“这件事,你不追究了?”

  叶湘点点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对方也算间接帮了我。而且文人之间对骂,也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当事人都不追究,苏曼琪也只能作罢了!

  叶湘自己不追究此事,也让苏曼琪不要再查,却不想另有人未停下动作。

  顾亦舟在看到诋毁叶湘的文章后,就派人暗中着手彻查。不同于苏曼琪一无所获,顾亦舟花了三天时间,就将枕书客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这个枕书客真名叫沈国涛,今年四十六岁,是国中一个粤语老师,文笔出众言辞犀利。只是对方以及家人,从没接触过服装设计这一块。

  他的心腹谢临说道:“老板,我们的人查到,在这篇文章发表前三天,叶小姐见过这位沈国涛。”

  顾亦舟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想说什么?”

  谢临说道:“老板,时间太凑巧。我怀疑,沈国涛的这篇文章是叶小姐授意写的。其中服装设计的内容,很可能是叶小姐亲自操刀写的。”

  顾亦舟沉默了下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谢临觉得叶湘真是厉害,为了给自己服装品牌打开知名度,找人跟自己对骂。偏偏,还真让她成功了。

  咳,谢临觉得很可惜。若是老本没跟叶小姐分手,有这样一个聪明有才华又有手段的老板娘,顾氏肯定能成为港城第一豪门。

第一百五十六章挂历美人

  正当外界舆论关于叶湘设计找的“枪手”的争议热度攀上顶峰之际,叶湘顺势放出早已筹备好的重磅——墨染服饰新年时装挂历。

  她特意挑选身姿气质俱佳的美人当模特,这些模特穿着她的制衣厂各式新款服装,有温婉利落的衬衫、修身雅致的半身裙,还有版型考究、适配日常与轻社交的连衣裙。取景地尽数选在港城极具风情的地标:蔚蓝开阔的海边堤岸、绿树成荫的临街街道、复古精致的洋房露台以及写字楼。

  整套写真格调清新大方、雅致耐看,没有浮夸刻意的修饰,纯粹以版型说话。镜头之下,衣物利落的剪裁、柔软亲肤的面料、自然垂坠的垂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将衣服的设计优势完美凸显。

  挂历批量印制完成后,叶湘做了精准的渠道分发:一部分免费送往港城大学、各大写字楼、大小商行,覆盖年轻女性生活与工作的场所,潜移默化植入品牌印象;另一部分尽数陈列在尖沙咀新开的临街门店中,作为门店特色展示。

  连日的舆论纷争,早已让无数港城市民对“最美校花的服装公司”有了印象。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去门店看。毕竟传闻与现实还是有差距的。可现在看了挂历上模特穿的各式衣服,吸引着这些年轻女性。

  一时间,大批年轻女性慕名而来,涌入门店一探究竟。

  踏入店内,最先抓人眼球的便是墙面整齐悬挂的时装挂历。模特身姿窈窕,衬得各式新衣灵动雅致,新颖独特的款式,瞬间打破了港城当下老旧单调的女装审美。

  店内货架层层罗列、整齐有序,一件件成衣版型简约大气,贴合港城年轻女性的身形线条,配色温柔雅致,不艳不俗,面料触感细腻软糯,兼顾了美观与日常实穿性。

  训练有素的服务员走上前,朝着一位年轻姑娘说道:“靓女,这件连衣裙很衬你,若喜欢可以拿下来试一试。”

  年轻姑娘很惊讶:“可以试穿吗?”

  “当然可以了,我们这里有试衣间的。”

  这样的对话,在店铺内此起彼伏。亲身试穿、上身感受版型的修饰效果后,这些顾客的疑虑尽数烟消云散,心中只剩惊艳。

  “难怪闹得满城议论,这衣裳上身也太好看了!”

  “款式新颖又耐看,日常上班、逛街穿都合适,一点也不俗气!”

  门店客流络绎不绝,试衣间前常年排着长队,热闹景象日日不减。不少顾客试过后都选了,每人都会选两三套新衣带走;有眼光独到消息灵通的服装老板、零散商贩闻讯赶来,主动上门洽谈批量拿货、代销合作。

  短短数日,墨染服饰名声彻底响彻尖沙咀,乃至传遍整个港城,门店生意一日比一日火爆,营收节节攀升。

  钱永安看着暴涨的订单,笑得合不拢。他见到叶湘,由衷地佩服:“老板,当日你让我砸重金也要租下旺铺,我很担心会血本无归。没想到您凭着一场满城热议的舆论风波,顺势借力打力,就让全港城都记住了咱们的服装。”

  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这次的舆论风波是自家老板一手制造出来的。当然,不是叶湘告诉他,是他推敲出来的。只能说这份眼界和魄力,实在无人能及!有这样一个老板,他们的制衣厂肯定能做大做强。

  叶湘静静立在通透的落地橱窗旁,望着街上车水马龙、往来不息的人流,心境通透长远:“工厂一定要保持正常的产能运转,所有工序严格把控品控,绝不允许出现偷工减料、残次出货的情况。”

  顿了顿,她继续道:“眼下的舆论热度,不过是我们起步的开端。等线下口碑彻底发酵、品牌口碑铺开了。届时,各大百货商场,自会放下身段,主动登门来找我们合作。”

  果不其然。墨染服饰爆火出圈,线下门店销量暴涨的消息传开以后,不少商行、贸易公司主动上门来洽谈合作。

  其中,此前轻视墨染的苏浩,看到墨染客流爆满、供不应求满心懊悔。他们清晰意识到,这个初出茅庐的新品牌,现下城了港城炙手可热的女装新锐。

  港城大大小小的百货公司足足有二十多家,行业竞争格外激烈。那些没什么名气的小众品牌,会挤破头想要进驻百货蹭客流;可反过来,各大商场也迫切需要当下的热门招牌品牌入驻,以此拉动整体客流量与营业额,提升商场竞争力。

  苏浩自己没出面,让百货公司的经理去找叶湘。结果不用想,被拒绝了。

  听到郭氏百货公司接触叶湘,苏浩这才有些着急,将这事告诉了他弟苏哲。最后,这差事就落到苏曼琪头上。

  以两人的交情,没必要说虚话。苏曼琪说道:“阿湘,以咱俩的交情,我也不骗你。我爹地要我务必促成这次合作,并且承诺,事成之后将浅水湾那栋大花园别墅给我。”

  叶湘笑着说道:“苏氏能给什么条件?”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这个她分得很明白。

  苏曼琪说道:“临街的黄金专柜留给墨染,那儿客流最好、视野最佳,位置绝不逊色任何海外大品牌。”

  “除此之外,前三个月租金全免,商场承担一半宣传费用,专柜装修由我们统一负责,分成比例也可以按照你的意愿再谈。只希望墨染能入驻苏氏百货,长久合作。”

  这番条件,放在任何一个新晋品牌身上,都是极致优待。换做旁人早已顺势答应,只是叶湘不满意。

  叶湘直言不讳地说道:“曼琪,亲兄弟明算账。从前我求合作,是我需要苏氏百货的客流名气。如今墨染已有自己的口碑客源,即便不入驻商场,门店销量与线下代销也足够稳步发展。你说的这些条件,还不够。”

  苏曼琪也不生气,苏浩搞那一出她也不爽。只是这次他爹地给的太多,不舍得拒绝。

  她笑着说道:“没事,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若我爹地能同意两家就合作,若不同意就算了。”

  叶湘将自己早就想好的条件摆出来了:“第一,一楼临街独立专柜,铺位合同白纸黑字锁定三年,期间不得随意调换位置。第二,免租半年,所有商场统一活动宣传,墨染享有优先主推资源。第三,专柜所有销售人员由我方自行招聘、管理、定薪,商场不得干涉。第四,月结分成比例我方占八成,商场只取两成。”

  苏曼琪笑着说道:“可以,咱们现在就签合同吧!”

  “不会跟你爹地汇报?”

  苏曼琪摇头说道:“你提的这些要求又不过分,不用问我爹地,我就可以答应。”

  “好。”

第一百五十七章相亲受挫

  谈完公司,两人又开始闲聊。

  苏曼琪问道:“你这挂历的女模特,都是从哪找来的,跟你设计的衣服很相配。”

  叶湘笑着说道:“这十二个女模特,有的是在校学生,有的是职场白领,还有三个是演艺圈的人。”

  只不过这三个演艺圈的,虽然长得漂亮,但现在还是小透明。不过长得漂亮,得了机会就能一飞冲天。

  苏曼琪试探性地问道:“阿湘,你的制衣厂现在生意这么好,肯定是要添置新机器扩大产能。资金够不够?若是不够,我这儿有。”

  她心后悔当日拒绝叶湘邀约入股。那时她觉得叶湘跟自己一样,学的金融,对服装一窍不通,做服装生意会亏本。谁能想到,短短数月,制衣厂靠着独特设计和巧妙营销爆红港城,接下来还要开拓海外市场。

  叶湘摇了摇头:“我确实有扩大生产的计划,不过直营店回款速度很快,目前公司现金流充足,暂时不缺外来的投资资金。”

  怕苏曼琪面露遗憾之色,叶湘笑着补充道:“以后我若筹备新项目,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合伙。”

  陈景明占股一成,剩下的都在她手里。只是苏曼琪当日既拒绝,如今生意火爆就不可能再让她入股。这是生意,与交情无关。

  苏曼琪听到这话难掩失望,不过听了叶湘的话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她自己手里的闲钱不少,赚钱的门路本就多种多样,没必要只盯着叶湘的服装厂。

  叶湘见状适时转移了话题,轻声问道:“你上次过来不是说,爸妈又给你安排了新的相亲?最后结果怎么样?”

  一提这事,苏曼琪脸上刚缓和些许的神情瞬间沉了下去,满眼的烦躁与晦气:“别提了,简直倒霉到家了。”

  叶湘好奇挑眉:“怎么?这次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苏曼琪毕业后家里就安排了相亲,对方是星岛地产大亨的长房长孙。

  根据苏曼琪说的,对方样貌俊朗、温文有礼,家世品行看着样样拔尖。当初苏曼琪和她提起时眼底都是光,显然是动了真心了。

  叶湘当时还真心替她高兴,想着终于能遇上一个合她心意的良人。谁料相处了大半个后,苏曼琪就发现这位看似端正、自律、秉性温和的豪门公子,早已在外养了情人,甚至还与其生了两个孩子。

  出身豪门的苏曼琪,是见惯了上流圈子的逢场作戏,也清楚豪门男子难有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绝无法接受,还未订婚、尚未过门,对方就有情人以及私生子女,让她莫名其妙就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妈。

  虽然她对男方有好感,但说到底也只认识半个多月,没什么感情,当即抽身。第一段相亲,也预告着无疾而终。

  “这次更离谱。”苏曼琪气呼呼地说道,“这次见面的人个子特别矮,我穿着高跟鞋,身高几乎就和他持平了,我当场就拒绝了。结果这人脸皮极厚,我走的时候还一路追出来纠缠。”

  叶湘满脸诧异,说道:“不可能啊!你爸妈眼光一向挑剔,怎么会给你挑这样的人?”

  以苏曼琪的容貌、学历和苏家独女的身份,联姻对象必定是门当户对、外形出众的青年才俊,绝不该是这般条件差劲的人。这媒人,也不会这么没眼色。

  苏曼琪冷哼一声说道:“这事怪不得我爸妈。这人根本不是原定的相亲对象,他大哥才是!是他私下爱慕我,自作聪明耍手段支开亲哥,冒名顶替来跟我见面。”

  叶湘彻底愣住,大为震惊:“还有这么荒谬的事?”

  混迹豪门多年,她听过算计家产、算计联姻的,却第一次听说有人敢冒名顶替自家兄长来相亲的。你要冒名顶替也行,至少条件相当。长得跟癞蛤蟆似的,哪来那么大的脸跟名满港城的第一名媛相亲。

  “我妈知道后直接回绝了这门亲事。”苏曼琪淡淡道,“我妈说,连相亲这种正经事都能闹出顶替的闹剧,可见他家内里关系混乱、人心不正。真要是嫁过去,日后必定风波不断,永无宁日。”

  叶湘宽慰道:“曼琪,你爹地妈咪还是疼你的。”

  苏曼琪嗯了一声道:“这事恶心得我,三天没出门。咳,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呢?啥事都能让我碰上。”

  叶湘温声宽慰道:“好事多磨,你的正缘还没到而已。你也才毕业,不用着急,可以好好享受单身的生活。”

  苏曼琪看向她,打趣道:“那你呢?想不想拍拖?想拍拖,我可以帮你介绍。你喜欢哪种类型?高冷硬朗的、温文尔雅的,还是阳光帅气的?”

  叶湘笑个不行,轻轻摇头:“我现在只想将公司做起来,不想谈恋爱。”

  谈恋爱,哪有搞事业香。

  苏曼琪说道:“可你迟早有一日也要结婚生子。”

  叶湘说道:“等我事业稳定再考虑这事。现在嘛?肯定不考虑的。一旦结婚,紧接着就是生小孩。到时我要一边打理公司、把控生意,一边照顾家庭跟孩子,我得累成傻子。”

  知道她是事业型女性,苏曼琪也没再多劝。两人又闲聊了许久家常与工作琐事,气氛轻松惬意,随后一同吃过午饭,才各自道别分开。

  苏曼琪回到苏家大宅,刚进门,苏太太便上前问道:“怎么样?叶湘愿不愿意见你表哥?”

  苏曼琪无奈摊手:“阿湘说她现在只想搞事业,不想谈恋爱,结婚也没没打算。”

  苏太太有些不舍得放弃:“你表哥那么优秀,人品样貌家世样样拔尖,说不定见过之后就改主意了呢?”

  苏曼琪失笑,说道:“再优秀也没用。不少家世好的优秀帅哥跟她示好,她都不为所动。等她哪天自己想通、愿意拍拖了,再将表哥介绍给她也不迟。”

  苏太太嗔怪地白了她一眼:“到哪时,黄花菜都凉了!”

  想了下,她说道:“你找机会办个小型聚会,把你二表哥请来,介绍给她认识。”

  至于见面后,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苏曼琪琢磨了一下觉得办法可行,便点头应下:“行,

第一百五十八章老同学相聚

  墨兰服饰爆火之后,制衣厂二十四小时轮番开工,即便如此,订单依旧源源不断,仓库备货时常供不应求。

  叶湘并没有止步于港城本地市场。现在这个时候,港城港口贸易发达,往来南洋各国的商船络绎不绝,南洋、橡胶国、暹罗等地华商众多,对新式成衣的需求量极大,这正是绝佳的外销突破口。

  想到这里,叶湘立即打电话给林子安约饭。

  之前一次聚会,叶湘就跟林子安说过以后有机会合作。如今墨染这般爆火,他接到电话就知道其意了:“好,在哪?”

  他给叶湘牵线搭桥,将其引荐给常跑南洋航线的船商与当地华商代理商,成了自己也能从中获益。

  叶湘笑着说道:“我记得你跟陈景明都喜欢吃海鲜,就在太白海鲜舫吧!”

  “班长也来?”

  叶湘莞尔:“陈景明也是墨染的股东之一。”

  陈景明看中墨染的潜力,她需要陈家的助力保护服装厂,两人各取所需很完美。

  林子安一听就明白了,叶湘让陈景明参股是为了得白道的庇护。毕竟陈家可是警察世家,他大伯更是少数华人高层之一,这样的背景一般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那咱们明日晚上见。”

  海鲜一道道端上桌,海风从窗外徐徐灌入厢房,闲谈的氛围慢慢沉了下来。

  林子安神色认真地说道:“叶湘,你之前写小说、经营报社跟小食店,从没踏足过外贸行当。林湘,外贸这一行水太深,你心思单纯,得小心谨慎,不然很容易被人算计。”

  他家事外贸行业,自小浸染其中,见惯了各种手段,于是细细把货运和商业上的隐患一一讲给叶湘听。

  林子安说道:“先说海运这边,不少中间商、码头货仓的人会暗中调换货物,或是虚报损耗克扣货品;还有船期随意拖延,临时加价索要保管费、滞港费的比比皆是。。”

  “另外还有市面上恶意抹黑的手段,等你的衣服大批量销往南洋,免不了会有同行眼红。有的人会仿造你的成衣以次充好,败坏你品牌的口碑;也会有人暗中散布谣言,说面料做工有问题,刻意砸你的招牌。”

  “对了,在对接南洋华裔商人时更要多加防备。他们看着亲切和善,背地里套路更多,会利用同乡情分套你的底价转头就拿去给竞品,或是在结算货款时百般拖延、找理由扣压尾款,白纸黑字的合同稍有漏洞,最后吃亏的就是你。”

  同班同学,情份真正的,不想看到叶湘辛苦打拼出来的事业被人恶意坑害,索性把自己踩过的坑、见过的圈套全都详细说了一遍。

  一旁的陈景明也适时补充了几句,提及市面上不少商业诈骗、合同纠纷最后都闹上法庭。究其原因,大多都是轻信熟人、没有做好权责划分才落入陷阱。

  叶湘认真记下,端起茶杯朝他致意道谢:“林子安,多谢你的提醒。这些门道我确实了解甚少,如果不是你细说其中隐患,我贸然出货外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栽了跟头。”

  她上辈子在外贸公司上班,林子安说的这些坑她都知道。不过,她也没自大到能躲过所有算计。还是那句话,小心谨慎为上。

  林子安笑着摆了摆手:“咱们同窗一场,自然不想看你吃亏。后续你要是对接南洋客商、走海运出货,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可以先来问问我,我帮你把关。”

  叶湘笑着点头道:“那你到时别嫌我烦。”

  “那绝对不会。”

  吃完了饭事也谈妥了,叶湘就回去了。

  林子安与陈景明送她上了车,眼见着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后,两人才转身离开。

  今日周末休息,难得老同学相聚,两人便去了附近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台球馆。

  清脆的撞球声错落响起,节奏舒缓,格外适合闲谈散心。

  林子安熟练架杆击球,看着滚动散开的台球,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说句实话,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对叶湘这么上心,现在又入股她的服装公司,你是不是想追她?”

  听到这话,正在调整球杆的陈景明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神色坦荡自然,没有半分遮掩:“没有的事。”

  说完,他俯身轻轻推杆,精准落袋,动作沉稳从容。

  林子安有些意外:“你说的是真的?”

  陈景明笑着说道:“真的不能再真。叶湘大学期间就办报刊,开小食店,毕业后就开服装厂,现在还要拓宽渠道想做海外生意。她的每一步,走得稳妥又果断。”

  顿了下,他说道:“她对未来应该有规划,心思也全都在事业上,短时间内是不会考虑婚嫁的。”

  这点林子安没有否认。同学三年,知道叶湘就是事业型女性。

  陈景明对自己的择偶标准十分清醒:“我对未来妻子的要求,必须是温柔顾家的。等结婚后我主外打拼事业,她主内打理家事照顾我跟孩子。”

  他想要的是平淡安稳、烟火落地的婚姻,不是终日奔波、以事业为重的伴侣。他跟叶湘是一类人,都是以事业为重的人。在了解到这点后,哪怕很心动也没去追,只是将叶湘当朋友看待。

  林子安听得来了兴致,挑眉一笑:“既然你不打算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么优秀漂亮、又有能力的姑娘,错过就太可惜了。”

  陈景明闻言抬眸,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真诚地劝阻:“你想追是你的自由。但我真心劝你一句,别白费这功夫。”

  林子安挑挑眉:“你这话什么意思?觉得我追不上?”

  陈景明笑着说道:“叶湘对另一半要求极高,就你从高中到大学谈过三段恋爱,你就被淘汰出局了。”

  林子安说道:“结婚前谁没谈过恋爱?叶湘自己,不也刚入大学就谈过。”

  陈景明不跟他争辩,只是说道:“不说你万一打动不了她,会将关系搞僵。就说结婚后,你能做到对妻子一心一意不在外沾花惹草?”

  以他对林子安的了解,这家伙婚后很难老实。没办法,习惯了灯红酒绿里的人很难收心。而叶湘在一无所有时就敢硬刚陆家二少,婚后更不可能容许丈夫在外偷腥了。

  林子安听完这番通透又中肯的劝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你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我再考虑考虑。”

第一百五十九章外销

  林子安与叶湘推荐了三个人选,都是星岛人:“这三位意向合作的南洋华商各自优势、短板都很明显,要选谁,你自己斟酌。。”

  “你说。”

  陈景明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林子安说道:“第一位是星岛的老牌商行老板,深耕南洋服饰百货十几年。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渠道稳、口碑过硬,在星岛、橡胶国各大城镇都有固定铺货门店,客源扎实,当地人信得过他的招牌。和他合作基本不用担心铺货滞销、砸品牌口碑,回款也相对规矩。”

  陈景明问道:“缺点呢?”

  林子安说道:“缺点时资历老、架子大,压价极狠,拿货价格压得很低。你们的利润空间会被大幅压缩,而且规矩繁多,对货品批次、质检、出货时间卡得很严苛,容错率低。”

  叶湘一听就将此人pass掉了:“第二位呢?”

  林子安笑着说道:“第二位是新晋华商,年轻敢闯,是近两年崛起的外贸新势力。他的优势是出价爽快、利润空间足,不刻意压低价,喜欢新式款式,愿意花资源帮我们推广新品牌,还承诺帮我们打通泰国本地的年轻女性市场。而且为人灵活,合约条款好商量。”

  顿了下,他说道:“短板是根基太浅,商行成立时间短,资金流不算稳定,遇到海运延误、市场波动,很容易出现拖款、压账的情况,风险偏高。”

  陈景明对这两位都不满意,问道:“那第三位呢?”

  林子安说道:“第三位是游走星岛等多国的居间中间商,不固定驻在某一个国家,主营跨区域铺货转运。他的优势是覆盖面最广,能同时打通星岛、橡胶国、暹罗等零散代销渠道,出货量最大。可弊端也最大,他对接的小商户鱼龙混杂,无法统一管控售卖价格和服务,很容易出现低价乱价、以次充好的情况,一旦底下商户出问题,最后败坏的只会是你们品牌的名声。而且中间商层层转手,售后权责模糊,出了问题很难追责。”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我想跟第二位外商谈谈,若不行再与那位老牌商行见一面。”

  陈景明对这三个都不满意,不过他家没人经商,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有林子安从中牵线搭桥,叶湘约在自己的制衣厂,会见了这位新加坡新晋华商潘越。

  潘越今年三十六岁,常年奔走在南洋各地做贸易,穿着干练的短袖西装,眼神精明通透。他早从林子安口中得知,打造出墨兰服饰品牌的老板年纪很轻,可亲眼见到叶湘时还是忍不住面露讶异。

  叶湘衣着虽然简洁干练,但看着稚气未脱,模样很像还未毕业的大学生,完全不像是能独自开办制衣厂、打造出爆款服装品牌的生意人。不过潘林生阅人无数,并没有仅凭外貌就轻视对方,依旧客客气气地上前打招呼。

  二人简单寒暄过后,叶湘没有去办公室洽谈,而是只额吉带着潘林生去了车间。

  车间内机器轰鸣,一排排新式缝纫机有序运转,工人们分工明确,裁剪、缝制、锁边、熨烫每一道工序都井然有序,流水线上摆满了待完工的连衣裙、衬衫与半身裙,规范化的生产流程尽收眼底。

  潘林生边走边看,偶尔还会去摸一摸成衣。看完以后,他满意地点头说道:“版型设计、做工细节都很到位。”

  特别是星岛常年气候温热,墨染的连衣裙、短袖衬衫、轻薄半身裙刚好契合当地气候。

  参观完成衣跟车间,一行人前往厂区办公室。

  到办公室全部人都坐下后,潘林生主动开口:“叶小姐,说实话,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放心,毕竟你太年轻又学的金融专业。不过看完货品我就放心了,衣服的款式、用料、做工都无可挑剔,这批货运去星岛一定会大受欢迎。”

  叶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潘先生过奖了,我们也正想打开南洋市场。”

  潘越已经没了顾虑:“叶小姐,不知道这些款式,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件?”

  叶湘拿出提前备好的报价单以及对应的款式清单,推到他面前:“潘先生,我给出的是外贸专属供货价,批量拿货越多单价越低。我们分三个拿货档位,同时货品分基础走量款、主推新款两个品类,新款我会优先供给你做星岛独家试销。”

  潘林生仔细翻看报价,价格在他的预估范围内,他微微点头:“价格我没有异议,不过我要拿下星岛跟橡胶国的首批独家代理权,前三个月只由我来铺货,避免同类货品在当地恶意竞价。结算方式我提议分两批,签订合同预付三成定金,货物上船海运出港后付清剩余尾款,海运费由你承担。”

  叶湘没有拒绝,只是说道:“独家代理权可以给你三年,期满后要续签再另行商议。不过预付必须四成,货物抵达新加坡港口完成验货再结清尾款。”

  潘林生点头说道:“可以,付款方式就按照你说的来。另外我还有个请求,希望你可以提供一批时装挂历随货发出,我用来在门店做宣传引流,效果会很好。”

  叶湘点头说道:“这个没问题,出货时我会安排足量挂历一同装箱。”

  双方把拿货量、供货周期、售后残次品退换规则、违约赔付条款逐一敲定,口头达成全部共识,约定隔日拟定书面意向合同,双方签字确认。

  谈话尾声,潘林生笑着感慨:“起初见叶小姐年纪轻轻,看着像在校学生,我心里难免存了几分疑虑。可不管是工厂管理,还是谈合作时的周全考量,都远超我的想象。”

  年纪轻轻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不是单凭运气,还有才华与魄力。

  叶湘脸上还是得体的笑容:“年纪从来不是衡量能力的标准,货品质量、合作诚意,才是长久合作的根本。”

  送走潘林生后,叶湘一边让律师拟定合同,一边将洽谈内容告知林子安,请他帮忙把关合同细则,规避隐藏漏洞。

  林子安说道:“没有问题,你很严谨。叶湘,下次还有什么新项目,一定要带上我啊!”

  他这位同学财运很旺,不管做什么都赚,跟着她绝对能赚得钵满盆满。

第一百六十章双面开花

  墨染服饰的外贸渠道稳步落地、南洋订单源源不断,制衣厂的产能与口碑彻底站稳港城市场。

  就在这个时候,制药厂也传来好消息,降压丸可以实施量产了。这款降血压能这么快量产,叶湘占据大半的功劳。

  何谨带领团队着手研发降压丸,一直卡在药材筛选与有效成分提取的环节,反复试验却进展缓慢。叶湘凭借后世的记忆,把这款基础降压中的成药的核心原料、萃取方式告知他,省去了大量盲目试错的时间。

  高血压在这个年代被称作富贵病,大多出现在生活优渥、顿顿大鱼大肉、烟酒不离身、精神压力巨大的人群身上。港城富商、洋行高管、警局高层、帮派头目都是高发人群,而生活困苦、每日做重体力活的底层劳工,反而极少患上此病。

  放眼全球也是如此。欧美国家工业化成熟多年,民众早已摆脱温饱困扰,日常多食肉类、奶油、精制米面、高盐罐头加工食品,日常出行、工作极少耗费体力。据海外医学普查数据显示,这个年代欧美高血压患者数以千万计,半数以上患者未被确诊,仅有极少数人能得到规范治疗,一旦病情加重,极易引发中风、心梗,凶险万分。

  西药降压制剂不仅价格昂贵、货源紧缺,副作用也极大,并不适合长期日常调理。无数富贵患者常年备受困扰,却无温和稳妥的对症药物,这也让降压丸成为当下缺口极大、利润极高的刚需赛道。

  傅骁满脸笑意地说道:“阿湘,我已经找人试药了,效果非常好。”

  试药的目的,不仅仅是检测药的效果,还要检测它的安全性、稳定性以及副作用。

  不等叶湘询问,他又继续说道:“我们制药厂研制出的这款药,药性温和、起效稳定,对比市面上降压的西药,没有强烈副作用,既能快速缓解高压引发的头晕胸闷,长期服用还能调理体质、稳固血压,完全碾压同类药片!”

  叶湘仔细看过检测报告与成品药效记录,缓缓开口安排:“傅叔,咱们先小规模批量生产,优先供给港城的西药行、私人诊所、高端药铺。针对性对接富商、公职圈层,打出口碑。”

  不同于针对性极窄的小众药品,高血压作为风靡全球的富贵病,受众面广到难以想象。那将是,一片庞大的蓝海市场。

  傅骁高兴地说道:“眼下温和长效的降压丸,几乎处于空白状态。我们这款药恰好精准填补市场缺口。等产量上来了,我们就销往南洋、欧美等国。”

  叶湘提醒道:“傅叔,等产能上来,我们先铺向星岛跟暹罗等东南亚去。至于欧美市场,需先做样品试水,等待口碑发酵再逐步扩大销量。”

  傅骁没有异议。当初跟叶湘合开制药厂,是觉得这一行前景很好。谁能想到旁人研发新药靠运气、靠摸索,而叶湘仿佛早已洞悉这些药理规律,能帮着解决核心问题。

  新药投入小批量生产的消息传开,最先闻讯而来的,便是港城本地的一些富商与警局中层警员。

  不少常年被高血压困扰的老板、探长,试过市面各类西药、偏方,始终无法彻底稳压,时常头晕乏力、影响作息与工作。初次试用叶湘这款纯中药降压丸后,短短数日便明显改善不适症状,血压稳步回落,身体轻松不少。

  口口相传之下,这款叶氏稳压降压丸迅速在港城高端圈层打响名气。

  无需大肆宣传,仅凭权贵圈层的自发口碑,销量便日日暴涨。降压丸的生产线开启三班倒模式,依旧供不应求。而海外商人问询,也纷纷前来咨询。

  傅骁一边派人远赴海外采购制药专用提纯设备与制丸机器,一边安排心腹前往内地大批量收购囤积基础中药材。

  这款降压丸丸所用原料皆是常见的普通药材,不仅量产门槛低,整体生产成本也低廉,利润空间十分可观。

  墨兰服饰凭借出众的款式设计与过硬做工抢占海内外服饰市场,而降压稳压丸则靠着确切疗效,牢牢抓住了高血压这类“富贵病”的刚需市场。

  服装赚取的是潮流更迭带来的红利,热度会随流行趋势起伏;药品是经久不衰的刚需生意,能够带来长久稳定的高额收益。两大产业相双线并行之下,叶湘的个人资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累积扩张。

  随着墨染服饰与降压丸出圈,叶湘的名字也进入了港城商界视野里。

  以前写小说、办报纸以及开小食店,对商圈很多人来说都属于小打小闹。可现在不一样,在半年多时间内,就让创立的品牌风靡港城。这份手段与才能,让众人侧目。

  连创刊多年、专做商界名流专访的老牌权威财经报《港城商报》的总编,通过沈砚池,表示想为她做一版专属的财经专访。

  像叶湘这样的,提笔能着书爆火、连载出圈,下海能创业立牌,极具报道价值。所以报社总编态度很诚恳。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面对送上门的荣誉,叶湘想都没想便委婉地拒绝了。

  叶澜很不能理解,说道:“《港城商报》,我听闻看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现在他们主动上门专访,你能登财经版面、扬名整个港城商圈,这么风光难得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推了?”

  在叶澜眼里,能登上权威财经报,是无数做生意的人求之不得的体面背书。既能抬高品牌档次,又能积攒人脉名望,百利无一害。

  叶湘摇摇头说道:“真正的成绩、实力摆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得见,不需要靠报纸采访、曝光度来证明自己。”

  见叶澜还要再说,叶湘摇头道,“这段时间,我既要盯着服装厂,又参与研制降压丸。”

  两头事务都繁杂,日夜连轴转这会身心疲倦,只想好好休息。当然,主要原因是她真的不喜欢接受访问。要不然,当然包青天火爆,就接受采访了。

  叶澜叹息一声:“我就觉得可惜。”

  叶湘的想法不同:“这些都是虚名,太在意反而失了本心。当下要做的,是稳住工厂产能、守住品牌口碑、稳步扩张产业。”

  名气是锦上添花,却不能当饭吃、当根基用

第一百六十一章规划

  趁此机会,叶湘也问了:“大姐,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叶澜听到这话满上满是诧异,然后心揪了起来:“阿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打算让我在店里做事了?”

  叶湘点头道:“大姐,我觉得你留在店里的意义不大。”

  叶澜一下慌了:“阿湘,我喜欢在小食店干。你要觉得我没做好,我可以做普通员工。”

  叶湘失笑,说道:“大姐,我是觉得你一直守在吃食店里有些浪费。店里的薪资固定,分红也有限,你这样做下去没有上升空间。”

  她原先是想将叶澜培养成管理人才,不过几年下来她也放弃了,不是那块料。不过她也有优点,那就是喜欢做吃食,她要让其发挥所长。

  叶澜被她说得有些茫然:“我、我除了会做吃食,其他的我也不会啊!”

  叶湘也没跟她拐弯抹角,说道:“大姐,你那个好姐妹说要回老家不干了,已经辞职了。”

  “啊,她怎么没跟我说?”

  叶湘轻笑一声:“你真以为她要回乡下啊?她是觉得自己掌握了秘方想单干,直接辞职怕惹得我不快,这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叶澜说道:“这不可能,阿芳姐不会做这样的事。”

  叶湘嗤笑一声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将店关了,对外说重新装修再营业。”

  叶澜有些羞愧地说道:“阿湘,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做这样的事。”

  叶湘这次没有宽慰她,说道:“这是人性,没什么对不起的,不过以后不会再招夜总会那些人了。大姐,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安娜姐那么拎得清。”

  当初也是觉得那个阿芳可怜,这才同意她管着卤菜店,给的薪酬在同行业里算高的了。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走了田腾飞的老路。

  叶澜很难受。

  叶湘看了她一眼,说道:“大姐,我想让你重新接手卤肉店,以后就专心做卤味生意。”

  叶澜抬头看了叶湘一眼,然后低下头说道:“既然卤肉店没人管,我接手。”

  看她这神情,明显是不愿了。叶湘说道:“大姐,我不是希望你只守着一间小店。等咱们卤肉店打响名头,可以跟佳佳基一样在各处开分店,把自家卤肉做成专属品牌。到时候,我们统一配方、统一口味、统一铺面风格。等做成规模之后,你赚的可比你在服装店上班翻上十倍不止。”

  叶澜愣住了:“能成吗?市面上卤肉挺多的。”

  叶湘将一张配方递给她,说道:“这是我在内地淘换到的一张卤肉秘方,我自己试过,比我之前做出来的味道好很多。趁着店铺装修,你按照这个秘方熬制卤料、把控火候,把卤制的手艺打磨得更精湛。”

  顿了下,她又提醒道:“你还可以研发新品卤味、凉拌小菜、特色配菜,品种越丰富,越吸引客人。”

  叶澜结果秘方,看了下后问道:“阿湘,你去内地还买了人家秘方啊?”

  叶湘嗯了一声后说道:“不仅卤肉秘方,我还收罗了不少的菜谱,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你要有兴趣我可以给你,要能练出来咱家可以开饭店。”

  听到叶湘的这番安排,叶澜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彩。她本喜欢下厨,平日在家没事就爱做菜,捣鼓各式糕点点心。

  想到这里,叶澜追问道:“阿湘,你那儿有做糕点的书?若有的话,给我看看,我学着做。”

  也是看叶澜管着门店总是很累的样子,反倒是每次下厨都兴致勃勃。叶湘这才想让她回来重新接管卤肉店,这样也有时间练厨艺了。

  比起让叶澜困在不喜欢的工作里消磨时间,能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才更容易做出成绩。

  叶湘点头说道:“有,我等会给你。大姐,你先将这新秘方钻研透,再照着菜谱跟糕点方子钻研菜品和各式甜点。等手艺成熟、客源稳定,我们就开卤肉分店、开糕点铺。”

  叶澜眉眼都是弯的:“好。”

  转头,叶澜就与冯安娜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等我用新秘方做出卤肉,到时候送给你尝一尝。”

  冯安娜乐呵呵地说道:“好呀!正好明日是周日,我休息,我去找你。”

  第二天一早,冯安娜就来找叶澜了。看到屋子里摆放着的各色香料跟卤肉,她笑着说道:“这才八点,你就买了肉?”

  叶澜满脸笑意地说道:“阿湘说这个新秘方做出来的卤肉比之前更美味,我想快点做出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慢慢试,不着急。”冯安娜将买的水果放下,笑着说道:“你刚卸了店长职位,也歇两天。”

  叶澜摇头说道:“我现在觉得浑身轻松,看来我真不适合管人。以后还是专心做卤菜,闲暇之余还能钻研下菜谱跟糕点。”

  管着一个门店,她每天上班都绷得紧紧的,生怕出什么纰漏影响生意。

  冯安娜拉她进房间,说道:“去换衣服,咱们今天去逛街。咱们好久没逛街,该给自己添置一些新衣服了。”

  叶澜不想逛街,只想做卤菜。

  冯安娜拗不过她,只能放弃了:“你现在接管卤肉店,怎么安排阿芳。”

  听到这话,叶澜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她说要回乡下,阿湘将她辞退了。”

  冯安娜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是不是阿芳想要单干,这才说要回乡下。”

  “对。”

  冯安娜看着叶澜,皱着眉头问道:“她真的掌握了卤肉的秘方,你就没留一手?”

  见叶澜沉默,她有些无奈地说道:“阿湘精得跟什么似的,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若不是你们姐弟几人长得像,我都怀疑她是抱来的。”

  叶澜说道:“这事我征得了阿湘的同意。她说精华在老卤里,只要不拿走老卤水,掌握了秘方卤出来的东西味道也要差很多。”

  冯安娜一听就明白,老卤水里有玄机:“阿澜,阿湘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这次你一定要把握好,别再掉链子了。”

  “我会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叶澜的改变

  叶澜的改变得了叶湘给的全套秘制卤料配方与粤菜菜谱,叶澜便沉下心来,闭门钻研整整一周。

  她日日守在后厨,一遍遍调试卤汤配比、拿捏火候时长、摸索下料顺序,反复试卤、试味、微调咸淡与回甘,彻底将整套秘方吃透摸熟。

  从前她是一成不变地按照秘方来熬卤水,可在小食店呆了这么多年,知道秘方也需要改进。有时候试卤水时,凭借感觉添加调料,让她没想到的是做出来的卤肉口味醇厚、卤香入骨,远超市面上许多的卤菜摊。

  吃透配方、稳牢口味之后,她也没有急着开业赚钱,而是将后厨的东西全,如灶台、案板、碗筷、卤桶、盛菜盆等全部消毒。同时,对卫生习惯也要求严格。

  市面上街边铺面跟小食摊大多杂乱油腻、烟火狼藉,不少老店后厨积垢油污、苍蝇乱飞,食客只能将就解馋。不过叶澜的卤菜店不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台面无积油、地面无污水。而用来卤的肉跟其他食材,全都是用的最新鲜的,员工全都带着头巾跟口罩。

  店铺一开张,客人走进店,第一眼便是舒心整洁的环境,心里先多了三分放心。再尝到卤香浓郁、口感地道的卤肉、卤肠、卤素菜,没一个空手出店的。

  因为干净卫生、口味绝佳、用料实在,短短几日小店的口碑就传开了。

  周边居民、工厂工人、街边摊贩、放学路人纷纷上门,日日客流爆满,排队买卤味成了常态,小店的生意比之前的还要红火。

  生意这么好,又源于对卤味的自信,叶澜想着叶湘之前的话就来找她了。

  叶澜说道:“咱们的卤味,吃过的没一个不说好的。阿湘,我想在旺角盘一间铺面开分店。”

  眼下小吃刚需旺盛,尤其是旺角一带街巷密集、人流鼎盛、工厂与居民区交错。食客基数极大,正是开分店的绝佳地段。

  叶湘笑着说道:“开分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些年在小食店,叶澜也参与了几家筹备到开业。她条理清晰地说道:“卤汤核心配方、底料熬制我亲自把控,每天清早调好统一卤水,保证两家店口味一模一样。”

  “食材与员工呢?”

  叶澜搓了搓手,说道:“阿湘,食材我会信得过的人买,再让人去拿货,我只要负责监督与把控质量。至于员工,就算是熟人,也得按照招聘流程来。”

  叶湘觉得这一个月她变化很大,不过这是她所期望的“大姐,你大胆去做就好。旺角人流大、市面旺,适合拓店铺规模。人手、铺面、资金我负责,你只把控好质量。”

  有了这话,叶澜悬着的心才落回了实处。她刚才好怕叶湘拒绝,说她太急。

  叶湘说道:“大姐,卤菜店我给你三成股,以后做大做强分店开满港城也是三成股,不会变。”

  叶澜一听立即摆手:“不行不行。资金是你出,秘方是你给,我怎么能拿三成?太多了,两成就足够了。”

  叶湘笑着说道:“不用推脱,就三成股。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得答应。”

  “你说,不管什么我都答应。”

  叶湘说道:“你管着卤菜店,每个月有高薪酬,足够覆盖你日常开销以及供楼了。每年的分红就不要动了,我帮你买楼或者做一些投资。”

  穷人乍富,很难把握住的。叶澜性子软,手里握有大笔的财富很容易被人盯上。破财还是小事,就怕骗感情还丢命。

  叶澜求之不得了。谁不知道自家阿妹有点金手,做什么赚什么。当然,亏了也没关系,自己工资也挺高足够生活。

  旺角的分店顺利开业,凭借统一的口味、严苛的卫生标准,生意迅速火爆出圈,每日到店买卤味的客人络绎不绝。

  叶澜在经营中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价值与成就感,信心大增,没多久又看准尖沙咀的市集地段,盘下门面开出第三家分店。三家卤味店家家客源爆满,甚至不少酒楼饭店都主动找上门批量订货。

  接连三家门店做出口红生意,叶澜一时间之间信心高涨,迫不及待想要继续物色铺面开第四家分店。不过这次,被叶湘拦下了。

  叶湘劝说道:“大姐,不用急着开新店,咱们先把现有的三家门店运营稳固好再说。”

  秘制卤水的调配十分耗费精力,核心底料、香料配比全都要亲手把控。如今所有卤水都是叶澜一人亲手熬制分装,一旦门店过多,她一天到晚都得忙。

  钱要赚,但身体更重要。

  叶澜表示自己身体很好,这点累不算什么。

  叶湘还是没同意,与她说道:“这次的卤料秘方,是你精心调配改良出来的,远比市面上普通卤味配方考究得多,所以卤制出来的肉食醇香浓郁、回味悠长。若是大量扩招,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人与你一起调制卤水……”

  说到这里,她看了叶湘一眼:“生意这么好,分店肯定要开,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培养出一个足够信任、人品可靠的人,这人能慢慢分担熬制卤水的工作。”

  “大姐,秘方才是我们最核心的底牌,远比盲目扩张门店更加重要。在没找到合适人选之前,贸然开更多分店,要么你自己被琐事压垮,要么秘方容易外泄。田腾飞跟阿芳的事,我不希望再出现了。”

  之前的卤菜方子,是她通过网上教程琢磨出来的。可这次不一样,人家是祖传的卤料秘方,再经过叶澜的改良,卤出的肉让你吃了还想吃。

  叶澜听了这一番话很快冷静下来,说道:“阿湘,对不起,是我操之过急了。”

  火爆的客流,来源于独家秘方。保护秘方不外传,这才是重中之重。分店,可以慢慢开,只要好吃不愁不赚钱。

  叶湘笑着说道:“大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做生意的事,一步一步来,走得稳才不会摔倒。”

  “我都听你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荒诞

  “铃、铃、铃……”

  叶湘正跟叶谚他们在吃饭,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个不停。叶诚放下碗筷,走过去接。

  接通以后,他朝着叶湘喊道:“二姐,是大表嫂,有事找你说。”

  叶湘有些诧异,一般不是要紧的事,大表嫂会直接告诉接电话的人,然后让其转述。现在这一出,莫非是船队又出事了。不该啊,以自己现在的名声与能力,没人明目张胆地算计田家船队。

  她走过去接了听筒:“大表嫂,是我,阿湘。”

  王桃声音带着急切:“阿湘,不好了,你娘跟张老三递交结婚通知书了。”

  叶湘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没有了,她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王桃压低声音说道:“张老三是我们晒场的搬运工,你娘偷偷跟她好上的,我们都不知道。”

  顿了下,她说道:“今日两人说悄悄话时,被我远房表妹听到了,赶紧过来告诉我。”

  叶湘觉得很荒诞。

  王桃说道:“阿湘,你娘今年都四十七了,张老三比她小了八岁,这狗东西明显是奔着你家的钱去的。”

  田秀兰没钱,但叶湘是港城人人皆知的大富婆啊!另外,他们田家也不差,八条大船加一个大晒场。哪怕这些产业利润叶湘拿的是大头,他们家年收入也有近百万。两家随便谁手指缝漏点,也够他们吃得饱饱的。只是这样心术不正的人,姑姑绝不能嫁,不然就是数之不尽的麻烦。

  “张老三什么情况?”

  王桃说道:“张老三是隔壁村的,今年三十九岁,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老婆去年因病去世了。我们晒场不是需要人手吗?张老三长得人高马大的,就招进来干活。”

  不得不说,两人保密工作做得挺好的,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人发现。也幸亏发现及时,不然真等两人领证就晚了。

  叶湘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了,麻烦表嫂了。”

  挂了电话,叶湘重新回到餐桌前吃饭。

  叶谚看她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问道:“大姐,是不是大舅出事了?”

  他怨恨叶二强跟田秀兰,但却很感激田大舅。过得最苦的那几年,是田大舅给了他温暖与庇护,后来更是在他快死时送他去医院。不然,他要死在许家柴房,就等不到身世大白那天了。

  叶湘淡淡地说道:“大舅出船还没回来,先吃饭,吃完饭再与你们说。”

  叶谚因为以前的经历心思重,而叶诚还是孩子心性。若是知道事情起因肯定没心情吃饭,要赶去田家围了。

  两人迅速将碗里的饭吃扒拉完。叶诚迫不及待地问道:“阿姐,舅舅家那边出什么事了?”

  叶谚拉了他一下:“等二姐吃完再说。”

  叶湘吃饭喜欢细嚼慢咽,这样对肠胃好。所以姐弟三吃饭她总是最后一个。

  吃完饭,她放下碗筷后慢悠悠地说道:“刚大表嫂打电话来说,娘跟一个三十九岁带着三子两女的老鳏夫好上了,已经递交了拟结婚通知书,只等15天公示期结束,他们就能拿到结婚许可书了。”

  幸亏港城这边结婚程序繁杂,若是在内地,两人早就将结婚证领到了手。

  叶诚听到这话失声喊道:“她想改嫁也不能找个带那么多拖油瓶的男人,疯了不成?”

  叶谚对田秀兰没感情,所以也最冷静:“二姐,这事该怎么处理?”

  叶湘拿了手帕擦了下嘴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也阻止不了!”

  叶诚一听就喊道:“不行,我不同意。那男人明显居心不良,嫁他就是跳入火坑。”

  叶谚也不同意,不过他的想法跟叶诚不一样:“阿姐,那人要娶娘肯定是冲着你来的,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确切地说,是冲着他二姐的钱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身边的牛鬼蛇神越来越多。

  叶湘说道:“你们去找大哥跟大姐,让他们带你们回一趟田家围。至于该怎么做,让大哥拿主意。”

  叶谦在养和医院做了半年康复训练,就痊愈了。不过经过这次生死之劫后,不再易怒冲动了。要是碰到解决不了的事,还会求助叶湘。

  叶谚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不准备插手母亲的事了。不过也是,这件事大哥出面是最好的。他点头说道:“好,我们现在就去找找大哥跟大姐。”

  两个小时后,姐弟四人回到田家围,在家里没看到田秀兰就直奔田大舅家。

  大舅妈看到姐弟四人还有些诧异:“这都天黑了,你们怎么这么晚过来?”

  叶谦黑着脸问道:“大舅妈,我娘呢?”

  大舅母并不知道田秀兰干的事,笑着说道:“你娘刚吃完饭出去,没在家估计去串门了,我去找找。”

  叶谦闻言立即看向王桃:“大表嫂,张老三家住哪?你带我们去。”

  王桃摇头说道:“隔壁村张姓是大姓,你们姐弟是人贸然上门会吃亏的。这样,我先去隔壁村问问,若你娘真在张老三家里,我叫她回来。”

  叶谦说道:“那就等一会儿,我小弟他们马上到。”

  大舅妈听得稀里糊涂的:“老大媳妇,什么张老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桃小声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大舅妈:“若今日不是我表妹偷听到,等他们拿了结婚证咱们才知道,丢脸丢大发了。”

  大舅妈脸一下变得很难看:“隔壁村那个张老三,喜欢喝酒,喝醉了就耍酒疯。去年他外甥结婚,他在婚礼上耍酒疯将婚礼都搞砸了,现在两家都不往来了。”

  叶谚想得多一些:“他耍酒疯砸东西打人,不得赔钱?”

  大舅妈红着脸说道:“肯定要赔钱了,所以张家一贫如洗。他大闺女出嫁,就一身半旧衣裳出门,什么陪嫁都没有。大儿子都二十岁了,因为家里穷都娶不上媳妇。”

  她就不明白了,小姑子年轻时选了叶二强那个烂人,现在老了不长记性又挑了一个酒鬼。若是叶湘在这里,会告诉她这叫吸渣体质。

第一百六十四章老蚌怀珠(1)

  田秀兰确实在张老三家里。

  叶澜带着三个弟弟找到张老三家,看着低矮的房屋以及斑驳的土墙,心里五味杂陈。

  推开院子,姐弟四人就看到正坐在院子里搓洗衣服。一大盆的衣服,忙得额头上都沁出汗珠。

  田秀兰看到姐弟四人时,眼中闪现过一抹慌乱。

  叶澜心里一揪,快步走上前伸手将她拉起来:“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田秀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姐弟四人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叶澜又气又急:“娘,你到底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跳这火坑。”

  田秀兰摇头说道:“阿澜,我和你们张叔已经领了结婚证,我们现在是两口子了。这儿以后,就是我的家。”

  这话一出,叶谦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原本他们还想将田秀兰带回去,然后让两人断了。却没想到她竟已与那个野男人走完流程领了结婚证,这下是彻底生米煮成熟饭了。

  叶澜问道:“娘,张家穷得叮当响,还喜欢喝酒,喝完酒就耍酒疯。娘,你到底图啥?”

  田秀兰红着眼眶说道:“你张叔是喜欢喝酒,但他不打人,喝醉了就睡。我也不图他什么,就想有个知疼知热的人。阿澜,我一个人住栋房子,冷清清的太难受了。”

  叶谦冷着脸说道:“我不同意你改嫁。现在跟我们回去,然后跟那野男人离婚。”

  说完,他伸手抓住田秀兰的手腕,将人往外拉。

  田秀兰被他攥得生疼,拼命甩手却挣不开年轻力壮的叶谦,拔高声音喊道:“我不回去,这儿是我的家。”

  “叶谦,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你爹已经走了,我现在是单身,嫁谁都是我的自由,不需要你的同意。”

  叶谦才不管她,将她拖拽出院。

  “叶谦,放开我,你快放开我……”田秀兰甩不开叶谦,大声喊道:“铁柱,当家的,救我。”

  屋门瞬间拉开,躲在屋内的张老三快步走了出来。看到叶谦拖拽着田秀兰,他上前抱着田秀兰,大声喊道:“你娘愿意嫁给我,你们无权干涉。”

  叶澜闻到一股酒味,越发的厌恶。

  叶谦可不是个将理的人,听到这话立即放开田秀兰,然后抬手狠狠一拳抡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张老三被砸倒在地,整个人踉跄着摔在泥地上爬不起来。

  田秀兰见状一把推开叶谦:“叶谦,我不用你们管!你们现在立刻给我走!从今往后,谁都不许再来这里!”

  说完这话,她走过去将张老三扶起来。

  叶谦眼底的怒火,尽数化作涛涛怒火:“你为了这个野男人不认我们了?”

  叶诚红着眼眶问道:“娘,你不要我们了吗?”

  田秀兰说道:“我没有不要你们。只是阿铁是真心对我的,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叶谚见叶谦还要再说,抢在他前头开口道:“我们都不同意你嫁给他,今日,你必须跟我们回去。”

  田秀兰想也不想就说道:“这儿是我的家,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叶谚冷着脸说道:“你要改嫁也行,不过必须写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毕竟你改嫁了,就不再是我叶家的人。”

  空气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叶澜嘴唇蠕动了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田秀兰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改嫁了,不是叶家的人,但也还是你们亲娘。”

  叶谚很冷酷地说道:“我们不同意你改嫁。只要你不改嫁,我们以后会好好孝顺你,让你安度晚年。可你若执意要改嫁,必须断绝关系。”

  叶谦立即接了话,说道:“对,你要执意要改嫁,咱们就断绝关系。断绝关系了,你想嫁给张老三,想替他当牛做马,全都随你!我们都不插手,不干涉!”

  田秀兰可没想过跟五个子女断绝关系,她哭着说道:“我跟你张叔,已经是夫妻了。”

  叶谚嗤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是大哥跟大姐吗?你说什么都信。你跟他分明还在公示期,根本就没领到证。”

  田秀兰脸瞬间白了。她与张老三上周才提交的结婚申请,根本没领到证。因为叶湘之前明确提过,不许她改嫁,怕她崇中作梗这才瞒着。想着拿了证生米煮成熟饭,姐弟五人反对也没用。谁能想到,消息竟然提前泄露了。

  张老三叫嚷道:“我们是还没领到证,但你娘已经是我的人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叶谦,他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拳将张老三打倒在地,然后像打沙包似的一拳拳捶下去。

  张老三被打得惨叫连连,左邻右舍听到哀嚎声都出来了。不过这些人,都被叶谦带的小弟挡在外面。

  田秀兰拉住叶谦,哭着求道:“别打了,阿谦你别打了,再打他会死的。”

  叶谚看张老三脸上都是血,走过去拉住叶谦的胳膊:“大哥,先别打了。”

  叶谦这才放开手。

  叶谚看向田秀兰,说道:“你若是现在跟我们回去,我让二姐找人撤销你的结婚申请。你若执意要嫁给他,那就跟我们断绝关系。”

  田秀兰要嫁给张老三,也不愿断绝关系。

  叶谚看她这样,嗤笑道:“娘,你不会是想着嫁到张家,住着张家的屋子,替张家洗衣带娃、操劳全家,然后每个月还收着大姐跟二姐她们给的六百赡养?”

  叶谦眼中闪现危险的光芒:“想拿我们的钱去贴补张老三养他的那儿女。我告诉你,田秀兰,你做梦。”

  田秀兰被当众戳穿心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涨红着脸说道:“我、我也没办法。我怀孕了,医生说我高龄怀孕不仅要定期产检,还得好好养着。”

  这一记雷,将姐弟四人炸得身心俱焦。

  田绣看向叶澜,面露哀求之色:“阿澜,娘也是没有办法。你张叔干的苦力活赚不了多少钱,我只能指望你们了。阿澜,你就帮帮娘吧!”

  五个孩子数老大最心软,哪怕刚开始不愿意,多哀求几次就会妥协。

第一百六十五章老蚌怀珠(2)

  叶澜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酸涩,沉声问道:“娘,你今年已经四十七了,你清楚高龄怀孕意味着什么吗?这个年纪生孩子,流产、难产大出血的风险极高。你要执意生这个孩子,很可能会将命搭进去!”

  田秀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神色带着几分固执的温柔:“我知道,医生都跟我说过,我这是高龄产子,处处都有危险。”

  顿了顿,她语气坚定地说道:“可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我实在狠不下心不要他。”

  叶澜又气又无奈,心口像是堵了一团乱麻。她气恼母亲任性妄为,又担心她真会出事。

  叶谚却不吃这一套:“你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没人拦你,但我们绝不会替你养活这个野种,更不会认他。”

  田秀兰指着他,厉声怒斥:“你胡说霸道什么?什么野种,我跟你张叔过两天就能拿到结婚证。还有,它是你们的亲弟弟。”

  叶谚不屑道:“亲弟弟?我只有阿诚一个亲弟弟,其他来路不明的野种,一概与我无关。”

  田秀兰被气得口不择言:“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东西!还好当初你被换出去,不然我早就被你气死了。”

  叶澜气得怒吼道:“娘,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若不是你,阿谚怎么会受那么多的磨搓。”

  这话并没有伤到叶谚,他很冷漠地说道:“投生在你肚子里,是我们姐弟五人最大的悲哀。当初外公外婆不让你嫁,说叶二强性子暴躁爱打人,你不听绝食相逼。结果大姐跟小弟他们,经常被叶二强毒打。若有的选择,我们宁愿不投胎,也不要做你的孩子。”

  顿了下,他看向田秀兰的肚子:“我相信,你肚子里的这个,生出来长大也会跟我一样的想法。”

  田秀兰怒骂道:“不可能,他以后会很乖,很孝顺。”

  叶谚嗤笑道:“大姐跟二姐以前也很乖很孝顺,结果得到了什么?大姐被你们推入火坑,你不心疼还瞧不起她,对她敲骨吸髓;二姐也差点被你害死。”

  “是你爹要卖,我拦了,拦不住。”

  叶谚最是瞧不得她一副无辜的模样,将放在心底的话都砸出来了:“你知道二姐为什么对你那么冷漠吗?因为她看透了你的虚伪与刻薄。表面上疼爱子女是个慈母,可真有难了,就将孩子推在前面挡灾。叶二强是坏在明面上,而你的狠毒则在暗处。”

  田秀兰气得脸都白了:“你、你……”

  话没说完,晕了过去。

  哪怕再怨再恨=也不可能看着他死。姐弟四人,立即将她送去了元朗的医院。至于更好的广华医院跟圣母玛利亚医院,太远,不方便。

  叶谚跟叶诚回了家已经十二点了,叶湘房间的灯已经没了。

  第二天一早,叶诚就照着叶湘问她:“二姐,怎么办?娘铁了心的要嫁张老三,还说孩子他一定要生下来,可医生说风险很大。”

  叶湘脸上没多余的神情,淡淡地说道:“她自己都不怕,你慌什么?行了,快去吃饭,吃完饭把作业补上。”

  早饭后没多久叶澜跟叶谦都过来了。两人过来的目的很简单,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叶湘的回答很现实:“她现在是寡妇要嫁人,我们若是拦着报道出来会被指责。她既然执意要嫁,那就嫁好了。”

  叶澜说道:“可她现在怀着孕,昨日动了胎气,医生说要留院保胎。这还只是刚开始,以后肯定花销不小。”

  叶谦恨声道:“我一分都不会给。我的钱,宁愿扔水里听个响,也不会让她去养野种。”

  叶澜看向叶湘,问道:“阿湘,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随她吧!”

  等叶谦跟叶澜走了,叶谚才说道::“二姐,我觉得只有断绝关系才能绝了后患。若不然她以后肯定会上门,以各种理由伸手要钱,就像当初她一次次找大姐诉苦要钱。”

  叶湘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笑容带着几分凉意:“大姐心软,见不得她吃苦受累,所以一再妥协退让。要嫁可以,养老钱也给,再多的就别想了。”

  叶谚还是觉得跟她断绝关系,以后不往来才是最省心也是利落的办法,省得以后被张家拖累纠缠。只是除了大哥,其他人都不答应。

  叶湘与他说道:“她生了我们,还辛苦将拉扯我们大。若只是因为她改嫁我们就彻底断绝往来、这件事传出去,我又要登上头版头条了。不过两百块钱的事,背一个不孝的名头太不划算了。”

  她也想一份都不给,但她还要在港城生活做生意,多少得顾及下名声。而且一个月几百蚊,当时还了生育之恩。有时候他都觉得,有这样的父母还不如是孤儿呢!至少没有一波又一波的糟心事。

  叶谚听到这话,没再继续劝了,不过心里却有了主意。

  田秀兰住院的第二日,田大舅出海回来了。知道这件事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然后就要去医院。

  大舅妈将他拦住,说道:“你先别去,这件事最后还是要看阿湘怎么说。”

  田大舅沉默了下说道:“以阿湘的性子,她不会管这件事的。”

  他早就发现叶湘对田秀兰很冷淡。当然,这也不能怪孩子,都是田秀兰自己造的孽。只是再不好也终归是自己的亲妹妹,不能不管。

  大舅妈看他神色,就明白他心里那点想法了:“不是不让你管,是要先看阿湘他们的决定。我听隔壁村的人说,叶谚他们放了话,若是小妹执意嫁给张老三,姐弟五人都要与她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这怎么可以?”

  大舅妈冷哼一声道:“不断绝关系,让张老三跟张家人一直占阿湘他们的便宜吗?”

  田大舅很了解阿湘:“以阿湘的性子,想占她的便宜可不容易,最后很可能阴沟里翻船。”

  大舅妈不对此进行评价,反正就是不让他现在去医院看望田秀兰,要他等一天。

第一百六十六章养老协议(1)

  田秀兰在医院接连打了七日保胎针,胎象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医生便安排她出院休养。

  叶澜想到张老三家破旧简陋的房屋,想着医生说要好好养着,便想将田秀兰送回她在田家围的宅子。却没想到,她这一番考虑却被田秀兰曲解。

  田秀兰说道:“阿澜,我跟你张叔现在已经是夫妻了。哪怕你们要跟我断绝关系,我也不会跟他分开。”

  叶澜气得将她送到张家围村口就回家了。心里憋屈得慌,纠结了一番后还是去找了叶湘。

  看她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叶湘有些无奈,问道:“她说了什么伤你的心?”

  叶澜委屈地说道:“这七天医药费是我付的,九百多蚊,每天忙完店里的工作起就去医院守着。担心她在张家劳累伤到孩子,我想送她回田家围,结果去骂了我一顿。”

  叶湘点点头说道:“还不错,这些天没因为要照顾她,丢下店铺不管。”

  难得被夸,可惜叶澜却没有好心情。

  叶湘笑了下,说道:“大姐,像娘这种人,她离了男人活不的,哪怕这个男人烂透了她还是全心全意。所以你对她再好,只要你跟她男人起冲突,就是你的不对就跟你翻脸。”

  仔细想想,叶澜不得不承认阿湘说得对,在田秀兰眼里男人比父母、兄弟姐妹以及自己的儿女都重要。

  叶澜问道:“阿湘,咱们真不管了吗?”

  “管啊,怎么能不管?若不管,岂不是被人戳脊梁骨。”叶湘说道:“不过怎么管,这事得当着大舅跟田家长辈的面说清楚,不是我们姐弟决定就行的。”

  他们姐弟五人自己决定,田秀兰以后要有个差池容易被人抓住话柄引人诟病。当着家长辈的面把条件白纸黑字说清楚,杜绝后续的纠纷与闲话。

  叶澜脑海突然浮现出冯安娜的话,说道:“阿湘,你说怎么做,我听你的。”

  叶湘说道:“不管什么决定,她都影响不到你。反观你,大姐,你太心软了。若她有事向你求助,你真能不管?”

  叶澜握紧了拳头,半晌后说道:“若是她的事会管,可若是张家的事我不会搭理。”

  “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

  第二天叶湘就给田大舅打了电话,与他说好下去回田家围,让他将田家两个大长辈请来。

  下午姐弟几人到的时候,田大舅直接带她去了祠堂。这座祠堂,还是田大舅捐钱修建的。

  祠堂里有田家三位长辈,年轻最大的太叔公有八十九岁了,绝对的高寿,除此之外田二舅跟田腾飞都在。当然,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也赞,张老三。

  叶湘看了一眼张老三,满脸风霜的脸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瞧着四五十岁似的。反观田秀兰,这几年条件好了养得不错,白白嫩嫩的。哪怕她比张老三大八岁,两人站在一起也看不出年龄差距来。

  如大表嫂所说,这张老三看起来憨厚老实。不过也仅仅是看起来,若真憨厚老实能去勾搭田秀兰。

  姐弟五人给三位长辈问安以后,叶湘问了田秀兰:“娘,今天田家长辈跟大舅他们都在这里,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嫁进张家,跟着张老三过日子?”

  田秀兰毫不犹豫地说道:“是,我跟你张叔已经是夫妻,也有了孩子,不可能再分开了。”

  叶澜说道:“你要改嫁,我们无权干涉,不过以后应当由张家人来照顾你。”

  田秀兰抿着嘴没说话。

  顿了一下,她说道:“不过你生了我们,又将我们养大,我们也该给你养老。这样,还跟以前一样,我们每个月给你两百蚊的养老钱。至于其他的,我们以后不会再管。”

  田秀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以……”

  “你闭嘴。”田大舅呵斥了一句后说道:“阿澜、阿湘,你娘糊涂,但你们不能真不管她啊?”

  叶湘没将话说死:“大舅,如果她愿意放弃腹中孩子与张老三断了,我们姐弟五人都可以当做之前的事没发生过。我也兑现承诺,让她安享晚年。”

  “叶湘,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这可是你弟弟。”田秀兰摸着肚子,神色坚定地说道:“这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安安稳稳地生下来。”

  叶谚冷着脸问道:“你的意思,你生张家的孩子,让二姐养?不养就是恶毒了?”

  田秀兰倔强地说道:“不用你们养,我自己可以养活他。”

  “这话你自己说的。”叶谚朝着坐在上首的田家长辈跟田大舅说道:“你们都听到了,我娘说,她不用我们养老。”

  叶谦适时接话:“娘,你可要说话算话,别等以后又反口说我们不孝。”

  田秀兰气得脸都白了:“你们放心,我以后就是要饭,也不会要到你们面前。”

  太叔公敲了敲拐杖,冷声说道:“你既这么有志气,现在就与他们姐弟签断亲书,以后生老病死都是张家的事。”

  田秀兰脸上露出惊慌之色。

  叶谚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断亲书,走到她面前:“你在这断亲书上签字画押,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明日,我们就登报公示,让港城人都知道。”

  田秀兰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这态度很明显,她不可能签断亲书的。

  叶湘嘴角划过一抹嘲讽,就知道是这样。

  田大舅叹了一口气,说道:“阿湘,不管如何,你娘养了你们,还辛苦将你们拉扯到。等她老了干不动了、生病了,你们不能不管她。”

  叶湘没说话。

  嘴替叶谚上线:“大舅,你让我二姐怎么管?管了她,就得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接着还得管她男人,然后又得管她男人的儿子女儿……”

  田大舅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姐弟只要管你娘就行,其他人不用管。”

  叶谚反问道:“大舅,若是她到时候拖家带口跑到我二姐家门口要她养呢?不养就在门口撒泼打滚呢?”

  田大舅说不过叶谚,他看向叶湘:“阿湘,你怎么说?”

  点名了,叶湘也就回答了:“她的生老病死,我会管,不过也仅限于此。”

  叶谚紧接着说道:“必须签订文书,大家作为见证要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田大舅点头应下。

第一百六十七章养老文书

  只要签了文书,这事就定了。

  就在这个时候,张老三突然说道:“叶湘,你娘虽然没同意你读书,但也没拦着。你因为生病将钱用光没法交费用了,还是你娘帮你交的。”

  叶湘神色淡淡的。连这点小事都告诉张老三,田秀兰还真是嫁谁,就对谁死心塌地。

  张老三继续说道:“还有你被你爹打断肋骨,是你娘借钱给你治,又辛辛苦苦照料了你三个多月。”

  田大舅冷着脸道:“张老三,你说这些做什么?”

  叶湘没说话,张老三说这些无非是要好处。

  张老三:“叶湘,没有你娘,就没有你的今天。这事,你认是不认?”

  叶湘嗯了一声道:“就是她生了我养了我,我才会每个月给她两百养老钱,生病住院我也都管。”

  张老三没再说话,只是看向田秀兰。

  田秀兰摸着肚子,期期艾艾地说道:“阿湘,等你弟弟出生,花销会很大,每个月两百蚊钱不够……”

  叶湘等她说完就道:“那我另外再给你一条7米的木船。至于是租出去还是给张家人用,你自己决定。”

  田秀兰原本是想要一笔钱,没想到叶湘竟会给他条船,顿时激动得浑身发颤:“你、你说的是真的?”

  张老三觉得7米小木船太少了,只是田秀兰已经开了口,他若再要可能会热闹叶湘。

  田大舅很欣慰,阿湘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有了木船作陪嫁,妹妹跟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不愁了。

  叶谦不乐意了,说道:“阿湘,做什么要给张家一条船,有这钱还不如捐给小学盖新楼,那也算是做了善事。”

  捐给小学,至少还会得学生跟家长的感激。给张家,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叶湘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张老三:“我娘纵有千般不是,她也是我娘。若让我知道你们薄待她,不仅船收回,我还会让你们一家在张家围待不下去。”

  张老三激动得举起手发起了毒誓,表示他以后若对田秀兰不好,就天打雷劈皮死无葬身之地。

  事情处理完了张老三就带着田秀兰回去了。两人这般年龄,如今又有孩子,没人提办婚礼的事。当然,就算她要办,姐弟五人也不会参加。

  田大舅带着叶谦跟叶谚他们将几位长辈送回了家,然后折返回来。

  看到叶湘,他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若一开始就说给你娘一艘船,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将我娘养老以及未来划分清楚,以后才不会扯皮。”叶湘说道:“给他们一艘船,是不想落人话柄。若是他们能利用好这艘船,一家子日子会慢慢好起来。若还存了其他心思烂在泥地里,传扬出去也不会说我嗜钱如命。”

  买一艘7米的木船,也不过三四千港币,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并不算什么。花一笔小钱杜绝以后的攀扯,很划算。

  叶澜跟叶谦四人对于她的决定,没有异议。

  叶湘询问了田腾海渔船跟晒场最近的经营情况。

  田腾海说道:“最近近海接连阴雨天大风天,这个月我们的八艘船只出海两次,运气还不好,没捕获到值钱的大鱼跟鱼获。”

  像大船出外海,只捕捞到零散的不值钱的杂鱼,船队的油料、人工成本却一分不少地在耗着,亏损很大。

  叶湘觉得这没什么:“出海捕鱼本就是靠天吃饭,最近天气不好就留在家里养精蓄锐。”

  田腾海叹气道:“晒场因为连日阴天湿气很重,捕捞回来的海货没法靠自然日晒干透。铺在晒场上的鱼干、鱿鱼干晾上两三天依旧发潮,稍不注意就会发黏、返潮发酸。我们按照你的要求,对品质把控很严,稍有变质的货都处理掉。这一个月,不仅没赚还亏了不少。”

  这些年渔船跟晒场都是田大舅跟田腾海一家在管,叶湘并没有插手。主要是她忙,实在腾不出时间来。可前些日子她盘点了下收入,发现这两年船增加了,晒场也扩建了,人手跟捕捞两都跟着翻了一番,可赚的钱却没达到预期。

  田腾海眉头紧锁,语气透着发愁:“再这么熬下去,渔船捞不到好货,晒场又耗损严重。我们跟酒楼跟两边都要亏钱,之前规划好的外销备货进度也要耽搁了。”

  田大舅皱着眉头说道:“阿海,靠天吃饭的是,你跟阿香说有什么用?”

  田腾海犹豫了下,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

  叶湘说道:“大舅,捕鱼确实是靠天吃饭。但天气好,运气好,捕捞到大量的鱼获,咱们仍没赚到大钱,这就跟老天爷没关系了。”

  田大舅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叶湘说道:“咱们有八艘大船,大半时间都是满载而归。可我们捕捞回来的新鲜鱼虾、墨鱼鱿鱼以及各式海货,大半都是批给市场鱼贩子。”

  “大舅,你还记得几年前你捕捞的野生大黄鱼。当时你说卖给鱼贩子价格大概一万左右,但我们直接卖给苏家却拿了三万,这中间两倍的差价。”

  层层转手、层层压价,渔民最苦、中间商最赚,辛辛苦苦跑海到头只落得一点薄利。

  田大舅说道:“阿湘,我们的好货送去酒楼,还有一部分送去海鲜公司,小鱼小虾都留下自己晒。只是我们渔船多,捕获量大,酒楼跟海鲜公司消化不了,必须找中间商消化掉一些货。”

  叶湘摇摇头说道:“大舅,咱们的问题不在销路,而在于船队不规范,晒场管理混乱。”

  田大舅听了这话面色有些难看,不过他知道叶湘这么说肯定有原因;“船是我跟腾海在管,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叶湘说道:“分工不合理。八艘船,不能全跑外海,应该分两批,一批近中海航行,日日往返周边海域,捕鲜活虾蟹、杂鱼贝类,保每日酒楼跟生鲜公司供给;另外一批跑远海,专捕大鱼、墨鱼、鱿鱼、大虾等海货,顶尖货卖给高端客户,小的鱼虾的适合做干货海产。另外,再买一艘收鲜船,定为补给联络船只,专送水、送粮、送渔具,统一收汇总队渔获,减少空跑、省油料、省人力。”

  田腾海立即应了:“好,还海鲜船。”

第一百六十八章制度化管理

  田大舅觉得叶湘对渔船的安排挺合理的,他问道:“那晒场呢?你有什么好主意?”

  叶湘自然也考虑了晒场:“晒场要改造,不能再过看天吃饭的日子了。”

  天晴晒货、下雨烂货,损耗极大。虽然现在跟五十年比,但科技也进步到一定阶段了。

  叶湘说道:“晒场要扩建,然后分片段划开规整。一边做生鲜暂养池,留高端活鲜;一边做腌制区,腌海蜇、咸鱼、虾膏;再划专干货晾晒区,专晒鱿鱼、墨鱼、海味等干货。若是渔船收获不丰,小鱼小虾碎料不要再倒回海里,加工成鱼粉做饲料。”

  田大舅皱着眉头说道:“划分得这么细致,不好管理。”

  叶湘正想说这话:“晒场要做大,必须规范化。大舅、大表哥,我的建议是聘请专业人来管理。”

  晒场是大舅母跟王桃在管。以前还好,比较小两个人管理起来游刃有余。可晒场一直在扩建人员翻倍地涨,两人还在用老办法管理,所以现在有些混乱了。

  田大舅有顾虑,没出声。

  叶湘问了田腾海:“账上还有多少钱?”

  “五万现金。”

  叶湘觉得太少了,说道:“我记得晒场旁边还有一片空地,将这地也承包下来建烘干房。”

  饭要一口口吃,事也一件件来办。

  田腾海一听就道:“咱们有烘房啊?没必要再建烘干房?多了也用不上。”

  叶湘解释道:“你们那烘房,是用土法建的。虽然造价便宜,但得有专门的人看货控温,火小了或者大了海货都要报废。新建的烘干房,用的烘干机,温度稳定、烘干均匀,烘坏的概率大幅度降低。而且返潮的存货,也能拿来烘干而不会坏。”

  “拱干机?这得进口吧?”

  叶湘嗯了一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田大舅听到这话,很有决断地说道:“买,一定要买。这样等冬天,咱们依旧能出海货。”

  叶湘继续说道:“大舅、大表哥,咱们的眼光要放远一些,不能只局限港城这一地。”

  父子两人看着他。

  叶湘说道:“我们有自己的船队,干货又耐存耐运,完全可以将货卖往星岛跟橡胶国等地。大舅,港城本地卖一斤的干货价格,星岛那边至少能卖出翻倍的价。”

  田大舅惊讶不已:“高这么多吗?”

  田腾海却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就我所知,出口需要指标,而且品质要求很高。”

  “我们的晒场的海货,能达到保准。至于指标,咱们先注册公司,然后再申请指标。不过,外销这个只是计划,真正实施还得等咱们的规模上来才行。”

  田大舅跟田腾海对此,没有异议。

  叶湘继续说道:“有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等公司成立以后,所有的员工都必须严格遵循公司制度,规范化管理。谁若不遵守,立即开除。”

  田大舅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脸叹服:“怪不得阿湘你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只看得见眼前的鱼,你看的却是长远。”

  叶湘说道:“船是筋骨,销路是血脉,规整的模式、完整的产业链,才是真正能长久立住的基业。”

  田腾海听得是心服口服,他说道:“阿湘,你怎么说,我们就这么做,都听你的安排。”

  叶湘还是那句话:“表哥,你跟表嫂要多学习。”

  谈完了公事,接下来聊起了私事。大舅妈与叶湘说道:“阿湘,你大姐已经二十七了,我给他寻摸了几个年轻后生,她都不愿去见。阿湘,你大表哥这个年龄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劝劝她,别拗着。”

  叶湘是自己不着急,但叶澜不一样,她渴望嫁人生子。只是因为过往的经历,加上夜总会相识的那些姐妹嫁人后都过得不好,想嫁人又恐婚。

  大舅妈叹了一口气说道:“阿澜性子执拗,现在也只有你的话她愿意听了。”

  她也是心疼阿澜,叶二强不当人将孩子推入火坑。只是现在既跳出火坑日子又过得那么好,就该找个归宿。

  叶湘说道:“舅妈,你以后不要再张罗她相亲了。她情况特殊,就算要结婚,也不能找村里的年轻男子。”

  别说这个时代了,就算是六十多年后,普通男子也接受不了在那种地方工作过的人当自己媳妇。不然,异样的目光都能将这些没经历过事的人击垮。

  大舅妈小声说道:“阿澜的情况他们都知道,都表示不介意,我才张罗的。”

  叶湘摇摇头说道:“他们不是不介意,而看我现在有钱也愿意照佛我姐,想攀附上我。等借着我叶家的光起来了,到时候再将我姐一脚踢开,另娶十八岁黄花大闺女。”

  大舅妈想辩解两句,只是看着叶湘冷漠的神色,最终没再说了。

  叶湘想着刚叶诚跟她说的是,问道:“大舅母,我听说田腾飞回来上船了?”

  大舅妈脸色一僵,半响后才说道:“年初腾飞不知道哪听到的消息,说橡胶会大涨,他将房子拿去抵押也就算了,还去借高利贷。结果橡胶并没涨,投进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叶湘并不意外,像田腾飞这种人是不可能只做卤菜生意的:“借高利贷?借了多少,你跟大舅帮他还了吧?”

  大舅妈苦笑道:“借了十万港币。你大舅本来不想管,可若不还,那些古惑仔不仅会将他手脚打断,还会将他媳妇跟孩子都卖掉。不过经了这次的事他终于认识到错误了,将卤菜店交给他媳妇,自己回来跟你大舅一起出海。”

  说到这里,她怕叶湘反对:“阿湘,阿飞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我跟你大舅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叶湘没有反对,只是说道:“不能让他们夫妻碰钱,不能让他们夫妻碰秘方。”

  她给了晒场不少秘方,之前的墨鱼丸是一个,后来的鱼露以及海蜇也是,还有一些能让海鲜干货更好的晾晒技巧。

  大舅妈一口应下。

  有一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不觉得田腾飞能真的静下心来跟着大舅跑船。不过船队跟晒场都是她跟田腾海的,也不怕田腾飞闹什么幺蛾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邱石安

  前有大舅妈安排的相亲,后有田秀兰与张老三的闹剧,两件事让叶湘也起了警惕之心。

  这年头港城鱼龙混杂,既有正经本分的生意人,也藏着很多游手好闲、专门盯着有点家底的年轻男女设套的骗子。有的人伪装成体面华商、远洋水手、落魄读书人,花言巧语哄人动心,先博取信任,再以合伙做生意、家里出事周转、出海拿货缺本钱为由借钱骗钱,也就是时下暗地里流传的“杀猪盘”套路。

  叶澜这些年不仅买了两层楼,还有存款跟股份,算是有家底的人了。她这样的很容易被盯上,或许已经被盯上,只是有自己的叮嘱以及冯安娜的防备,才没让那些人得逞。

  思来想去,叶湘最后将冯安娜请了来:“安娜解,你觉得给我大姐找什么样的男人合适?”

  冯安娜一怔:“老板,你怎么突然要给阿澜找男人?”

  叶湘直言不讳:“我娘的事你应该已经了知道。虽然我大姐现在头脑清明,但她内心是渴望结婚生子的。若有人根据她的喜好设一个骗局,她百分百会陷进去。”

  冯安娜跟叶澜认识快十年了,对她也很了解,这种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沉思片刻,冯安娜说道:“老板,你想给阿澜找个什么样的?”

  叶湘的要求不高,说道:“三十五岁之内,未婚,品行端正有责任心。对了,不能有不良嗜好。”

  冯安娜觉得照着这个要求能找着,只是她也有顾虑:“老板,条件不好甚至很差的行吗?”

  叶湘听到这话立即补充道:“条件不好没关系,到时候可以进卤肉店干活。不过对方家风一定要好,还有本人一定要有主见。”

  冯安娜迟疑了下问道:“老板,我这儿倒有个人选,不过是偷渡过来的。”

  叶湘一听立即打起精神来,问道:“对方什么情况,你跟我仔细说说。”

  冯安娜推荐的人选叫邱石安,海对岸偷渡过来的,今年二十六岁。他家在对岸一个小岛,地道的渔民,只是父亲出海遇难没了,没多久她娘带着襁褓的弟弟改嫁了,将他留二叔家。然后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到十三岁,实在受不了二叔家的盘剥就偷渡到港城谋生了。

  好吧,又是一个小苦瓜。不过男孩子比姑娘出路多,要女孩子独身偷渡过来更是危机重重。

  冯安娜说道:“十三岁就偷渡过来,那来港城也有十三年了,这些年他是什么谋生的?”

  冯安娜说道:“刚偷渡过来时给人跑腿、打零工,饥一顿饱一顿,十六岁得了机会进了布店当伙计。二十二岁那年,经掌柜的介绍,与他老婆娘家侄女处上了。谁成想结婚之前发现那女的怀孕了,是布店掌柜的,他很硬气地分手了。”

  “现在在哪里上班?”叶湘问道。这种情况布店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不过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不会饿死。

  冯安娜说道:“那掌柜的报复他,让他找不到工作,就只能去码头扛包,然后稀里糊涂地加入了黑龙会。”

  知道叶湘不喜欢混帮派的,她赶紧解释道:“他加入了黑龙会,但他一直在码头工作,现在管着码头的仓库,没做过打打杀杀的事。”

  帮派内也有分工,有打手也有后勤。

  叶湘看着她,问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冯安娜说道:“我以前交过一个黑龙帮的男朋友,他跟邱石安是兄弟,吃夜宵的时候见过几次。对方很通透,别人给她介绍大姑娘都拒绝了,说像他们这样的人朝不保夕。万一哪日死了,留下孤儿寡母生存艰难。”

  这话,或许是他小时候吃过太多苦感同身受吧!不过冯安娜觉得,他要娶了叶澜那些顾虑就没有。有叶湘在,就算他出事,阿澜跟未来的孩子也没人敢欺负。

  担心叶湘多想,冯安娜说道:“我跟那个男朋友分手后就没见过他。前两月去码头办事碰到了他,还是孤身一人。”

  叶湘点点头说道:“你既觉得好,那你帮着介绍他们两人认识,看看有没有缘分。”

  冯安娜抿着嘴笑着应了。

  离开叶湘的别墅,她就去码头找了邱石安:“你之前说,怕自己横死街头不敢娶老婆。我这儿有个人选,若是能成,我可以跟你保证,你就算真出事不在了,她跟孩子也会过得很好。”

  邱石安有些不相信地问道:“是谁?”

  要条件好为什么会找他?难不成又是肚子里有货。

  冯安娜很干脆,说道:“我的好姐妹叶澜,你应该见过,有次我带她来与你们一起吃过夜宵。”

  邱石安笑了:“冯安娜,你不要拿我寻开心了。叶澜那是什么人?那是新晋女富婆叶湘的亲姐姐。像我这样的烂人,哪配得上。”

  冯安娜也不跟他兜圈子,说道:“这次是叶湘请我给她姐介绍对象的,不过提了几个要求,我身边的人也只有你符合她的要求。”

  邱石安神色有些变了,急切地问道:“叶老板提了什么要求?”

  冯安娜说道:“三十岁以下,未婚,长相端正,品性好,有主见,没不良嗜好。”

  邱石安听完后发现自己还真全符合,他不明白了,问道:“为什么叶老板要求这么低?”

  冯安娜说道:“这跟我们老板没关系,问题在我姐妹。她因为以前的事,害怕会被未来的夫家看不起不敢结婚。所以要找个不在意她过去,能包容她撑得起的男人。”

  邱石安指着自己问道:“安娜小姐,你真没骗我,我这样的叶老板真能看上?”

  冯安娜说道:“老板同意了我才敢来找你,不过这事的决定权在阿澜手里。”

  虽然她跟叶澜关系好,但却从没想过给她介绍男朋友。无他,怕介绍的不好事后被叶湘追责。叶湘现在可是她的老板、金主,她未来能否吃香喝辣全看叶湘了,可不敢得罪。

  这种天降馅饼的好事,要往外推就是傻子了。邱石安热切地说道:“那你看看,什么时候安排我跟叶澜小姐见面。”

  冯安娜笑着说道:“周六下午你看行吗?上午阿澜很忙腾不出时间来。”

  “可以。”

第一百七十章怕

  仅仅一天时间,叶湘就拿到了邱石安的资料,和冯安娜之前说起的情况基本吻合。

  邱石安十四岁便偷渡来到港城,初来乍到无依无靠,只能四处跑腿打零工混口饭吃。他没钱连最差的寮屋都租不起,只能露宿在寮屋区的外围空地。连一间遮风挡雨的草棚都无力搭建,真的是在底层挣扎求生。

  熬到十六岁谋到布店伙计的差事,兢兢业业,一分钱都不敢乱花全都攒起来。没想到被掌柜算计,不仅积蓄都被骗光,连工作都没保住。找不到工,为了生计他只能去码头做搬运工。结果卷进帮派混战,为了活命不得已加入黑龙会。

  可邱石安很惜命,不愿打打杀杀。为了不早早横死街头,其他兄弟在帮派争勇斗狠,喝酒耍牌,他跟老账房学做账。

  古惑仔大部分都不识字,更别说做账了。趁着黑龙会内乱时抓住机会,让管事看上领了负责清点货物、登记台账的差事。到现在已经是码头仓库管理员,收入不错还安全。

  惜命、上进、知进退,叶湘虽没见过但对邱石安很满意,现在就看两人有没有缘分了。

  冯安娜隔了两日去找叶澜,将邱石安的情况告诉她:“虽然比你小一岁,但几经生死看得开,并不在意你的过往。”

  她不结婚不仅仅是不能生,还因为有无人撑腰。万一碰到表里不一的狠角色,可能骨头渣都不剩了。叶澜不一样,她有叶澜这个妹妹撑腰,也有三个兄弟相护。哪怕邱石安将来变心,叶澜也不会被欺负。

  叶澜不相信她的话,说道:“这男人,就没有不在意这些事的。他说不在意,是骗你的。”

  “不会,我认识邱石安这么久,他不是这样的人。”

  叶澜反问了一句:“阿澜,若他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你为何介绍给我不自己留下?”

  说完,她觉得不对忙道歉:“安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他在骗我们。”

  冯安娜笑着说道:“我又不嫁人,而且我只想跟帅气的弟弟谈美美的恋爱。结婚?狗都不结。”

  叶澜想了一下,还是因为过往的经历摇头拒绝了。

  冯安娜只能拿出杀手锏:“阿澜,我是先问过老板,她同意我才介绍给你的。”

  “阿湘也知道?”

  冯安娜笑着说道:“知道啊!若没她点头,我哪敢擅作主张给你介绍。要是将来男人对你不好,岂不是算我头上。”

  她进制衣厂时,跟会计学长刚开始被指使得团团转累得不行。不过后来跟师傅学到这东西,她又调去销售部了。这工作她喜欢,现在干得正起劲可舍不得走。

  叶澜有些心动,但还是下不了决心。

  冯安娜劝说道:“阿澜,你先去见一见。若是感觉好去找叶湘谈一谈,若觉得不好也不用浪费时间了。”

  叶澜这才点头应下。

  周日,冯安娜按照约定带着叶澜去了兵头花园,邱石安早已在林荫长椅旁等候。

  公园里绿树成荫,游人不多,格外清幽。冯安娜把叶澜推上前,郑重地对邱石安叮嘱:“人我交给你了,等会你一定要将阿澜安安稳稳送回家。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邱石安笑得爽朗,说道:“冯小姐大可放心,要是叶小姐少了一根头发丝,你尽管找我。”

  冯安娜很快就走了。

  邱石安看叶澜申请有些局促,便主动开口找话题缓和气氛:“听安娜小姐说,你现在打理着三家卤肉店?”

  叶澜轻轻嗯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三家卤肉店请人打理,我主要负责熬制卤水。空闲的时候就翻翻菜谱,琢磨新的卤味菜式。”

  邱石安笑着说道:“我买过你家的卤肉,味道特别好,我跟兄弟们吃了还想吃。”

  顺着卤肉生意这个话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聊起来了。邱石安很细心,要是聊到的话题叶澜回答慢了或者蹙眉,他立即转移话题。

  这一聊就到了中午,邱石安请了她去附近一家大排档吃,然后两人又去看了电影。

  看完电影,叶澜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回去了。

  邱石安将她送到唐楼下面,看着叶澜问道:“阿澜,我想明晚请你吃饭,不知道行不行?”

  叶澜也拒绝,但也没答应:“你让我考虑下。”

  傍晚,叶湘回到家,就看到在厨房忙碌的叶澜:“大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坐下歇着。想吃什么,让厨师给你做就好了。”

  叶澜笑着道:“阿谚跟阿诚不是都喜欢吃我腌的黄瓜吗?这次我做了不少,拿了一些过来。”

  “那萝卜也腌一些,那个配粥挺好。”

  叶澜点了点头:“阿湘,今日我去见了邱石安……”

  “咱们去书房说。”

  进了书房两人都坐下,叶湘才问道:“今日见面,感觉怎么样?”

  叶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挺好的,他很照顾我的感受。只是阿湘,我、我不确定他是真假还是假意。”

  叶湘将查到的资料给叶澜,说道:“大姐,你先看看这个,看完咱们再聊。”

  叶澜看完以后,低声说道:“他这些年过到挺惨的。”

  叶湘说道:“自小寄人篱下,没成年就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想安定下来又碰到骗婚的。大姐,有这样经历的人,会很珍惜家庭的。”

  叶澜仰头看着他,有些好奇地说道:“阿湘,他一个月才三百蚊工资,自己花用都不够。另外,他还是黑龙帮的人,你不是最嫌混帮派的吗?”

  叶湘说道:“我没看不起穷人,我只是讨厌不劳而获的想走捷径的。还有,我是不喜欢混帮派的,但他是为生存加入的黑龙帮,不像叶谦那样是为了出人头地挣前程。大姐,我真觉得他挺不错的,你可以接触看看。”

  叶澜有些心动,只是下不了决心:“阿湘,我怕……”

  叶湘哭笑不得:“没什么怕的。要是你们真成了,将来他变了心跟他离婚就是。有我在,他分不走你的钱,也抢不走你的孩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进展神速

  叶湘看着叶澜,笑着说道:“其实按照我的意思,你找个高大帅气的名校毕业的拍拖,到时去父留子。只要孩子遗传了父亲的好基因,稍加培养以后就是栋梁之材。”

  叶澜一听就拒绝了:“不要,我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更不能让他们成为私生子。”

  叶湘知道她思想保守不会这样做,所以没跟她提过:“那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不用顾虑任何东西。”

  叶澜沉默了下点头,然后问道:“阿湘,你为什么突然让安娜给我介绍对象?”

  叶湘直言不讳道:“我不让娘改嫁就是怕她被人骗,没想到还是被那个张老三哄住了。大姐,你以后会越来越有钱,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到时候会精心给你设局。万一对方是个烂人,你跟娘似的陷进去不听劝阻死活要嫁,我得吐血。”

  在四九城得到的那张卤肉秘方,做出的卤味特别好吃。她的目标不仅要将卤肉分店开遍港城的大街小巷,还要开加工厂。到时候,将包装后能长期保质的卤味出口。卤菜店做大做强,叶澜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叶澜打了个冷颤,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跟她似的。”

  叶湘摇头说道:“这些骗子手段高明,会根据你的喜好来选人。你想想,若是你遇见你一个满足你对丈夫的所有幻想,你会不会心动?你肯定会心动,会陷进去的。”

  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有很多田秀兰的影子。不过只要给她找个靠谱的男人,之前那些问题都能解决。

  叶澜想反驳说自己不会,但这话说不出口。

  叶湘说道:“你既不反感就先接触,要觉得好就进一步,不好就分开,不是什么大事。”

  有了叶湘的这一番话,叶澜放下顾虑跟邱石安接触。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一个多月后叶澜过来与她说,准备跟邱石安登记结婚。

  叶湘觉得太急了,劝说道:“你可以先交往一年,觉得好再登记结婚啊!”

  叶澜说道:“我觉得阿安挺好的。不嫌我的过往,想事周全,对我也很细心。”

  她能感觉到,是真的不嫌,而不是嘴上说说的。她没告诉叶湘的是,其实有次回田家围大舅母让她侄子来见自己。那人嘴上说的好听,眼底却闪现过嫌弃,之后再不愿相看了。

  顿了一下,她说道:“阿湘,在乡下都是媒婆上门说亲,男女双方见一面觉得好就订下亲事。我跟阿安已经接触一个多月了,你也说了他没问题,我不想再拖了。”

  叶湘看她坚定的神色没有反对,只是说道:“登记结婚的事不着急,你让他明日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若你们两人身体都没问题,后日带他过来一起吃顿饭。”

  她都感觉,自己这个当妹妹的替代了父母的指责。可不管不行,就叶澜这性子不给她把关,要是遇人不淑骨头渣滓都能被人啃掉。

  可以说,她能念书全靠叶澜。她可以不管田秀兰死活,但不能不管叶澜。

  “全身检查就不用了吧?”

  叶湘问道:“万一他身体有问题不能生呢?或者染上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呢?大姐,你不会天真地觉得,他没结婚就等于这些年没碰过女人吧?”

  叶澜脸瞬间就红了:“阿湘,你一个大姑娘,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到这里,她轻声道:“我相信阿安不是这样的人。”

  “大姐,你相信他没用,我要看到医院检查报告。”叶湘确认了一件事,叶澜在感情方面完全遗传了田秀兰。她这时候特别庆幸让冯安娜牵线搭桥了,不然等她自己找绝对会被杀猪盘。

  叶澜面露纠结之色。

  叶湘说道:“这事我让冯安娜去跟他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的。”

  叶澜一听这话立即说道:“我自己跟他说,到时候与他一起体检。”

  叶湘没反对。之所以让邱石安一个人婚检,是叶澜每年都体检身体没任何问题。

  邱石安并不排斥婚前检查。叶老板能做这样的安排,表明很看重叶澜这个亲姐姐,这对他以及未来的小家是好事。

  第二天,两人就一同去了养和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检查结果是邱石安大问题没有,小毛病很多,比如常年三餐不定胃好,常年劳作码头工作时常熬夜身体很虚。

  叶澜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心疼地握着他的手。

  医生叮嘱说道:“叶生,以后饮食跟作息一定要规律,不然你这身体熬不了多久。”

  叶澜脱口而出:“要孩子有影响吗?”

  医生笑着说道:“你们两人身体都没问题。只要他改变饮食习惯,不要熬夜,要上孩子不难。”

  邱石安内心是渴望老婆孩子热炕头,只是因为许多顾虑不敢结婚。现在顾虑没了,自然也想早点要孩子了。

  “我会改的,医生,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医生的话很简洁:“不需要额外注意什么。不过你若愿意锻炼身体,那是最好了,体质增强了要孩子更容易。”

  隔日,叶澜就带着邱石安去了叶家的别墅。

  叶湘看过邱石安的资料,知道他身高约摸178cm、体重150斤左右,等见到真人倒还有些意外。

  邱石安肩背宽阔厚实,五官端正。可能常年在码头风吹日晒,又一路熬过太多磨难,明明年纪并不大,看上去却像是三十出头了。

  将带来的礼品轻轻放在客厅的红木桌上,邱石安神色恭敬地看向叶湘:“叶老板,您好。”

  叶湘闻言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缓和气氛:“不必这么生分客气,邱先生,请坐。”

  叶澜正要开口介绍叶谚和叶诚,邱石安却已经凭着年纪身形分辨出两人的身份,主动上前打招呼,礼数周全。

  叶谚跟叶诚起身,很有礼貌地说道:“邱先生好。”

  简单寒暄几句过后,叶湘看向两个弟弟吩咐道:“你们先回房间写作业去。”

  叶诚还想留下来听他们聊什么,却被叶谚给拖上楼去了。兄弟两人离开,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婚前协议

  叶湘起身,看向邱石安与叶澜,笑着说道:“咱们去书房谈,那边安静一些。”

  三人一同移步进了书房。叶湘取来茶具,慢条斯理烧水沏茶,给叶澜和邱石安各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这才在书桌对面坐下。

  茶水氤氲出淡淡的热气,叶湘抬眼看向邱石安,语气平和地问道:“邱生,不知道你对往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

  邱石安几乎下意识就要回答依旧留在码头做事,话到嘴边又顿住了,迟疑着没有说出口。

  叶湘看着他,缓缓开口:“黑龙会鱼龙混杂,打打杀杀太过危险,你有没有想过抽身退出来?”

  邱石安闻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双手紧握着茶杯:“我何尝不想退出?可道上有规矩,一日入了黑龙会,一辈子都是黑龙会的人。想要抽身,帮会不会容许。”

  “这件事未必没有办法。”叶湘语气平稳地说道:“我和黑龙会老大陈烈认识。如果你真心想退,我跟他说,这点情面他会给的。”

  制药厂现在这么赚钱,邱石安不过是黑龙会一个无关紧要的马仔。她开口,陈烈肯定会放人的。

  邱石安激动地豁地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盼:“叶老板,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本就无心混黑帮,当年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才入会——在码头做工,不入帮会就要被各处刁难欺压,根本没法活下去。他也曾想重新回去当伙计,可彼时年纪上来了,去找工作处处碰壁,没办法才走到这一步。能有机会脱离帮会,是他一直想却不敢奢望的事。

  叶澜却很担心,问道:“阿湘,你怎么会认识黑龙会的老大?”

  叶湘没详细说,只是含糊道:“我们有生意上的往来。”

  邱石安感激不已:“叶老板,我……”

  叶湘摆摆手,笑着说道说道:“脱离帮会之后,你可有什么打算?若是你愿意,可以跟着我姐一起打理卤肉店。”

  一旁的叶澜猛地诧异抬头,眼里飞快掠过一层惊喜,然后转头看向邱石安。

  邱石安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当然愿意!只是我不会做菜,也不会调卤水,不过跑腿管事、看管门店、盯库房这些粗活累活我都能干。”

  叶湘淡淡一笑,说道:“如今三家卤味店生意火爆。卤水秘方是我从内地淘来的祖传御厨方子,代代传了许多年,味道旁人复刻不来。之前大姐想要阔刀规模多开分店,我怕累着他,也怕秘方外泄,就拒绝了。”

  “若是你愿意,等你和我阿姐成婚,你帮她一起守着后厨、调配卤水,我们就能放开手脚扩张分店,把卤味生意做得更大。”

  两人结婚了那就是一家人,也不怕他会泄露秘方了。只要有脑子,就不会干这种蠢事。

  邱石安这时的感觉,就像是被天降馅饼砸中。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说道:“叶老板信得过我,我自会全力以赴。”

  叶澜高兴得不行。

  叶湘转头看着她,语气随意地说道:“姐,今早买了些黄瓜和萝卜,调料也都备齐了。你上次腌的那些都快吃完了,趁着这会儿有空,在家里再做一批吧。”

  叶澜一听要腌小菜,也没多想:“阿安,我先去厨房忙了,你陪阿湘聊会天……”

  她又不傻,肯定是阿湘有话跟石安说,支开她应该是等会说的事不方便她在场。

  等书房的门轻轻合上,邱石安立刻收起了方才松弛的姿态,腰背坐得端端正正。他心里一清二楚,她这是有事要与自己说了。

  叶湘提起茶壶,给邱石安续上一杯热茶:“邱先生,我想问问你几个实在问题。”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说道:“你现在每个月有多少收入?是租房,还是自己买了楼?”

  其实这些她都知道,查到的资料都有,不过还要听邱石安自己说一遍。

  邱石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知道这是叶湘要摸清他的根底。他没有隐瞒,如实回答道:“我在码头做仓库管事,固定月薪三百六十蚊,平日里还会得一些茶水以及零碎的补贴,每月加起来也有六七百蚊。这点钱买不起楼,都是租房住,这几年攒下一万八千港币。”

  叶湘静静听完,紧接着又问道:“那你对以后的财务有没有什么规划?”

  邱石安将心地的想法直接说了:“就是慢慢攒钱,争取三十岁之前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叶湘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将杯子搁在茶盘上:“邱先生,我阿姐在旺角有两层楼。她现在每个月薪酬是五百蚊,手里还握着卤味店的三成股份。”

  邱石安轻轻点头:“这些阿澜都和我说过。你放心,这些都是她的资产,我不会染指半分。”

  叶湘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说道:邱先生,我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你说。”

  叶湘直接说道:“为了避免日后生出不必要的纠葛,我希望你能签婚前财产协议。”

  邱石安闻言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问道:“婚前财产协议?那是什么东西?我没有听过。”

  叶湘耐心给他解释:“就是两个人结婚之前,白纸黑字写下一份双方都认可的文书,把各自本来就有的财产划分清楚。我阿姐名下的两套房、卤味店的股份,都是她在和你成婚之前打拼下来的财产。若是将来你们离婚,这部分财产依旧归她个人所有。你手里攒下的港币,也依旧是你自己的私人财产。”

  顿了下,她说道:“婚后你们两人一起经营卤肉店,挣来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可以一起分配。”

  邱石安听了后立即说道:“我不会跟阿澜离婚的。”

  叶湘解释道:“邱先生,这么做不是不信任你,是避免日后有个万一,为财产起争执打官司。签了这份协议,将来也不会为钱翻脸,对你对我阿姐都好。”

  邱石安并没有抵触,他点头说道:“我明白,这份协议是划清婚前各自的家底,不是要防备我。我愿意签,这本就是该讲明白的规矩。”

第一百七十三章订婚期

  邱石安从内地偷渡过来,在布店做活计,在码头做办公,见惯了人性凉薄、趋利避害。冯安娜找到她,说要介绍叶湘的姐姐叶澜给她,那时他都觉得是在做梦。

  叶湘啊?那可港城的传奇,只用了四年时间就从寮屋女翻身为港城有名的女富婆,办报刊、开公司,积累了千万身家。这样的人,竟愿意让姐姐嫁给一无所有的自己。

  哪怕要签婚前协议,也没有居高临下、没有拐弯抹角的拿捏,只耐心地跟自己解释。

  邱石安坐得端正沉稳,眼神坦荡诚恳:“叶老板放心,往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阿澜。我也会好好待她,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叶湘看着他说得很真诚,心底暗暗点头:“我阿姐说,准备跟你去登记结婚。你看,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叶澜既认定了他想结婚,那就早些办吧!

  邱石安眼中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登记结婚,我们找人算过,下周三是个好日子。婚期,还得另外再算。”

  他孤身一人,早些年其实也想过结婚生子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只是进了黑龙会后,他就断了这个念想。自己都朝不保夕,娶妻生子是在害人。不过现在这个顾虑没有,他也想早些结婚早些当老豆。

  叶湘微微点头,然后说道:“我的建议是回田家围办婚礼,简简单单、安安稳稳。”

  现在港城嫁娶也重排场、讲人脉、攀比风气盛行。乡下婚礼不重大排场,只重诚心正意。去乡下办,也能避开了黑龙会的是非窥探。

  邱石安一怔,转而明白过来:“好,就在田家围办。”

  叶湘嗯了一声后说道:“那就这么定。等会我就让律师拟定婚前财产协议,双方签字、律师见证存档,把所有财物规矩彻底理清。”

  “好。”

  刚谈完事,叶澜就敲门进来了。她发现书房气氛和睦,没有半分紧绷对峙,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阿湘,黄瓜腌制好了,萝卜等晚些腌。”

  “不着急。”

  邱石安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温和地说道:“阿澜,阿妹说让我们选定婚期,到时候回乡下成亲。”

  叶澜骤然抬眸,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惊喜、踏实、暖意层层翻涌:“真的吗?”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人生子。只是过往的经历让她不敢踏足婚姻。与邱石安相识,知道他是真的不嫌弃自己过往,就想早日结婚。只是妹妹并不满意,显然还要考验石安,让她心里很是忐忑。

  邱石安失笑:“当然是真的了。明日,我们就去找黄阿婆算黄道吉日。”

  婚期是叶澜跟邱石安两个人选的,下个月的十六号。

  日子一定下来,叶澜带了邱石安回田家围。一是让长辈见见,二也是谈婚期的事。

  只是这次见面并不愉快,不仅田秀兰不同意觉得邱石安是奔着叶澜的钱来,就是田大舅也不赞同。

  田大舅直接来找叶湘,问道:“阿澜说,邱石安是你托人给她介绍的。”

  “是,怎么了?”

  田大舅沉着脸说道:“邱石安是黑龙帮的马仔,长相也普通,身无分文在港城还无亲无故,这样的人怎么能嫁?”

  叶湘心平气和地说道:“他答应会脱离黑龙会。至于长相,长得好看不仅没用容易招蜂引蝶。邱石安这样的,才适合阿姐。”

  田大舅皱着眉头说道:“阿湘,长相普通的男人,有钱一样在外面搞女人。”

  叶湘不与他争论,只是说道:“邱石安好学,偷渡到港城时大字不识一个,现在能管着黑龙帮在港口的仓库。他也很聪明,虽入了黑龙帮但从不去火拼,将仓库打理得井井有条。至于你说的无亲无故,大姐在夜总会的经历,婆家没有人才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田大舅问道:“大舅,你也是男人,设身处地想下,若是你娶了一个在夜总会工作的老婆。你自己可能不会在意,但你父母、你兄弟姐妹会不在意吗?他们总在你面前念叨,时间久了,你会一点都不嫌弃吗?”

  叶澜的性子软,被欺负了也只会忍着不会反击。所以还不如找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样日子也松快。

  若没有夜总会这段时间,她肯定会帮叶澜找一个各方面都出众的对象。可因为这段经历,不仅外人带了有色眼镜看她,叶澜自己也自卑,那就只能放低标准挑品性好有主见的。

  田大舅听完叶湘的解释,开口叹道:“阿湘,你考虑得十分周全,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男人有钱就变心,邱石安现在是本分,可等他跟着阿澜一起把卤味生意做大。手里有了钱,他跟你姐离婚再自己单干,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

  叶湘闻言淡淡一笑,说道:“大舅,你放心,邱石安已经签了婚前财产协议。阿姐名下旺角的两套楼宇、卤味店的三成股份,都是她的婚前个人财产。就算日后两人离婚,邱石安也分不走分毫。”

  她顿了顿,继续说了后续的安排:“往后卤肉店阿姐那三成股的分红,我会帮她单独拿去做投资。这一部分资产,是不会算入夫妻共同财产。”

  “就算将来邱石安真的变心要离婚,他能分走的,只有他和阿姐婚后两人挣下的钱,碰不到房子、原始股份和独立投资的资产。”

  田大舅问道:“那秘方呢?要带走秘方自己单干,对卤肉店的生意会带来巨大冲击。”

  叶湘笑了下说道:“这个会签保密协议,若敢泄露或者拿去牟利,他要赔偿天价违约金。”

  邱石安是聪明人,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才对自己最好。当然,就算真的要离婚也无所谓。那时大姐已经有了孩子,有钱有娃,没男人还更好。

  听完这番周密的安排,田大舅悬着的心放了大半:“既然你都安排,那我也不担心了。”

  这安排一环扣一环,从根上护住了阿澜的财产,也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她的权益。果然还是要读书,若不然像他这样,只能悬着心指望着男人的良心。可男人的良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第一百七十四章广交会

  墨染服饰的外贸订单稳步走高,销路愈发稳固。为扩大生产,叶湘将周边几个厂全都收购,再从国外构建机器设备。

  与此同时,制药厂也赞稳步扩建。逍遥丸、降压药以及信出来的哮喘药源源不断地驰出港口,销往东南亚各国。

  墨染服装有钱永安管着,制药厂傅骁占股多都是他在管理,只有遇到重大决策才会叫她过去商议。

  这日,傅骁将叶湘叫了过去,与她说道:“内地准备在下个月举办广交会,地点在鹏城桥光路陈列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叶湘问道:“这次广交会主要对象是谁?交易的商品大概是什么?”

  傅骁说道:“这次广交会主要是海外华商、港城跟澳洲的商人以及东南亚采购商。种类主要有香料桂皮、茶叶、中药材、农副干货、布料等。”

  叶湘听了忍不住皱眉,这交易的品种也太少了。不过持续三年的旱灾,让内地大伤元气,如今拿出来的商品种类不尽如意也没什么挑剔的。

  傅骁说道:“我准备让王凯胜去一趟,多找几家药材供应商。你制衣厂也需要布料、草药原料,可以去参加。”

  广交会并不是你想参加,就有资格参加的。必须通过港城华商会,拿到官方客商邀请函,再凭港城澳洲回乡证如今鹏城。不过叶湘在旱灾三年捐献了大量钱跟财物,拿一个名额并不难,报上去就能通过。

  叶湘说道:“我会报名,不过我就不去了,让钱永安去。”

  受限于落后的化工技术、纺纱设备与印染工艺,内地没有成熟的化纤面料、垂坠面料、抗皱定型面料。所产的布料相对都较厚重、色泽单调、款式也单一,仅能满足日常粗制衣物、民生布衣所需。

  叶湘的墨染走的是中高端,她的目标是内地独有的高端绸缎、织锦等面料。

  傅骁点点头,与她说了另外一件事:“也确实不需要你特意跑一趟。阿湘,咱们的养心丸要不了多久可以量产了。”

  叶湘并不意外。有成品给他们研究,只需要研究出构成成分,量产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笑着说道:“多了一个主打产品,咱们厂子又要扩建以及购新机器了。”

  当初傅骁创办制药厂时,考虑到叶湘手里有许多单方以及何谨的天赋在,直接买下了一百亩地建厂。在逍遥丸能量产以后,他又拿下周边五十亩地。

  制衣厂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僻,地皮也不贵。不过因为他不仅地扩建扩招,还带动周边消费,现在地皮价格翻了一倍。

  傅骁说道:“要想做大做强,还得靠你跟何谨啊!”

  叶湘嗯了一声道:“傅叔,我下个月要去欧美,考察下那边的服装市场。”

  当下西方以及脚盆国,因为工业的进步,能生产出精细高支棉、轻薄雪纺、挺括西装料、哑光时装面料等。这些面料色泽鲜亮、垂感优越、不易起皱、版型高级,是做外销时装、精致成衣的刚需材质。

  墨染将来的市场,可不仅仅是东南亚,她还想打进西方的市场,那高级面料就是必不可少的了。现在从澳洲拿的面料有些贵,而且产品必须多找几家供应商,这样才能保证货源的稳定。不然只有一家供应商,万一有人使怀断货,到时候就抓瞎了。

  傅骁不赞同地说道:“那边现在有些乱,我不建议你去。”

  叶湘笑着说道:“傅叔你放心,宋建国跟红梅姐会跟我一起去。我也不乱跑,只去人流旺的商场跟街市。”

  她去年就计划着前往鹰酱国实地考察,摸清当地成衣市场与西药贸易行情,绕开层层吸血的中间商,打通直接的海外外销渠道。只是远赴重洋路途遥远,手里有事情没处理完,就搁置到现在。

  傅骁也不好阻拦,只是说道:“我在那边也认识几个朋友,你若是碰到麻烦就去找他们,会帮忙的。”

  叶湘道了谢。

  谈完正事,傅骁问道:“你大姐下个月结婚,具体是哪一天,在哪里办?”

  “下个月初八号,在田家围办。”叶湘解释道:“傅叔,我姐夫刚脱离黑龙会,我姐又因为过往的事有顾虑。这次婚宴不大办,只请亲戚跟他们自己的朋友。”

  在定下婚期当日,叶湘就给陈烈打了电话提了这件事。一听邱石安的身份,陈烈当即答应了。

  邱石安退出黑龙会当天就过来找了叶湘,给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然,对外的说法不是脱离黑龙帮,而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将来江湖上的事,都与他无关。

  叶家的事,傅骁知道的一清二楚:“婚礼不能去,新婚礼物你可不能推脱,这是我对新人的祝福。”

  “好。”叶湘笑着说道:“傅叔,陈老放我姐夫离开,我想请他吃饭感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虽然都是制药厂的股东,但平日里可没什么往来。当然,她不想也不敢跟陈烈走得太近。可能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她对帮派天然的排斥。而且她跟陈烈也不舒,真一起吃饭都不知道说什么。

  傅骁莞尔:“不过是一件小事,没必要刻意请他吃饭。等年底咱们几个股东聚餐时,你在感谢他不迟。”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叶湘说道:“盛小姐跟顾亦舟的婚期定下来了,在明年的元旦。盛老有意,邀请你参加婚礼。”

  叶湘想也不想就说道:“我不会去的。”

  “你还没放下?”

  叶湘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早就放下了。只是我若去参加婚礼,港城八卦小报必定会捕风捉影乱写一通。顾亦舟很好,盛小姐与他非常般配。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给他们的新婚蒙上不必要的阴影。”

  “这话,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盛老的。”傅骁说道:“阿湘,你也很好,配得上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子。”

  这两年不少人想给叶湘介绍,只是她一心扑在事业上,对结婚不感兴趣。

第一百七十五章有锋芒了

  叶澜是打算办一场小型婚宴,只请至亲以及关系特别好的几个朋友,摆几桌意思一下就够了。却没想到,田大舅死活不同意。

  田大舅与她说道:“阿澜,叶家与咱们田家早已今非昔比。阿湘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名下有饰品店、服装厂,你打理的几家卤味店每个月也挣不少。要是结婚只摆三五桌太过寒酸了,落在旁人眼里以为两家都不重视。”

  叶澜知道他也是为自己跟叶家着想,不由地问道:“大舅,你说怎么办?”

  田大舅想也不想就说道:“宴请整个田家的族人过来吃酒席,咱们不收他们的礼金。”

  叶澜皱了下眉头,问道:“那大概要多少桌?”

  她不愿意大办。那些年她明里暗里不知道受过多少奚落与嘲讽,不想在婚礼的时候还被人背地里说闲话。她只想邀请真心实意祝福她的人来参加婚礼。

  田大舅不假思索的说道:“田氏家族现在族人,大人小孩全部加起来大概三百人左右,四十桌左右了。”

  叶澜委婉地拒绝:“大舅,我不想办这么大。我请的人,十桌差不多就够了。”

  “十桌,家里亲戚都坐不开了。”

  叶澜说道:“大舅,二舅跟田秀芬两家不请。田氏本家的亲戚也就那么点,十桌都坐不完。”

  田大舅说道:“你若是手头紧,婚宴的钱我来出。”

  叶澜忙解释道:“大舅,我不是为省钱,我只是想办个舒服开心的婚礼。人太多,很累。”

  田大舅见她坚持,也没再强求,只是又提了一个要求:“这次趁着你结婚,将你二伯他们也请来。”

  叶二强家中有三兄弟,他自己排行老三,是家里最小的。他小时候叶家条件不错,不仅能吃饱吃好,还请了武师傅教他武艺。

  在叶二强十六岁时,叶老爷子夫妻病逝了。也是在这一年,叶老大移民澳洲,这么多年早就断了音信。叶老三在港城,不过因为叶二强嗜赌成性经常跑去借钱,不借就跑叶老三上班的地方闹,时间久了谁都受不了,最后一家子离开了,具体去哪里叶家人不知道。

  两家这些年,都没再跟他们家联系。不过叶湘出名以后叶老三找了过来,这才知道他们是去了澳城。

  叶湘能理解他们当初的选择,毕竟叶二强确实太混账,水沾谁倒霉。只是寒暄客套两句没问题,但想重修于好她觉得没必要。

  可能自小是孤儿的原因,她不喜欢麻烦,所以很不喜欢那些心思不纯的亲戚,一个都不想往来。

  叶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大舅,你说什么呢?我们跟大伯二伯都二十年没联系过了。现在贸然请他们来喝喜酒,还以为是算计他们的份子钱。”

  自妹妹发达以后,八百年不往来的亲戚都上门攀关系、套近乎甚至打秋风,不过都被她挡回去了。至于找叶湘,压根找不着。

  田大舅说道:“你二伯过年时来找我,希望两家能和好。阿澜,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落在你们身上。”

  叶澜摇头说道:“大舅,我知道,借钱是情分不借是本份。只是这么多年两家都没往来,跟陌生人一样,我们又何必勉强自己去接受他们。”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大舅,阿香很讨厌麻烦。若是我们与二伯家和好如初,他们肯定会求上门来。到时候闹得很难堪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与其如此,还不如别再往来了。”

  田大舅竟无法反驳。他对叶湘的脾气再了解不过了,当初二弟对几个外甥都很冷漠,现在想修复关系,叶湘从不搭理,哪怕他从中说好话都不行。

  叶澜说道:“大舅,宴客名单我等会儿给你,若是没问题就按照名单发请帖了。”

  若不是她准备在田家围办酒,田氏本家的人都不需要请。毕竟她姓叶,不姓田。

  宴客名单列出来,上面没有田二舅跟田腾飞,田大舅觉得没啥问题就让村里老人写请帖了。

  叶澜这宾客名单里,也没有张家。

  田秀兰得了消息就过来找叶澜,皱着眉问道:“你办婚宴怎么能不请你张叔?”

  叶澜神色冷漠地问道:“我为什么要请他?”

  田秀兰脱口而出:“我嫁给你张叔,他也是你的长辈。你若不清他,张家村的人肯定会说闲话。”

  叶澜突然想起叶湘的话,必须在两人领证之前划清界限,不然以田秀兰的性子以后会隔三差五找上门,为张家谋好处。

  她抬眼淡淡看了田秀兰一眼,随即垂下眼帘,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娘,你忘了,我们可是签了协议的。我们姐弟五人,与张老三以及张家没任何关系。”

  田秀兰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以前叶澜看她这模样就心软,可现在她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娘,我结婚那日,你愿意就来喝喜酒,要是不愿意,就留在张家好好养胎。我的婚事,不用你操心。”

  田秀兰眼泪一下就来了,语气带着委屈又强硬:“我怎么能不操心?我是你亲娘,你的终身大事理应我来操持。”

  叶澜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黯了几分:“婚礼的事有人操持。你这是高龄怀孕,医生反复叮嘱你胎相不稳最需要静养,就别劳神了。”

  原本田大舅跟大舅妈想婚礼叶澜的婚礼,被叶湘拒绝了。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愿意劳累两老了。

  这番体恤的话并没有劝住田秀兰,她反而哭得更凶了:“阿澜,我知道你们姐弟几个一直看不上你张叔。可我已经和他是夫妻,你们就不能接受她吗?”

  想着冯安娜跟她说过的话,叶澜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行,我跟他以及张家都没关系。”

  田秀兰很伤心:“阿澜,你怎么也变得这么狠心?”

  这个也字,让叶澜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娘,女人嫁人一辈子就一次。你就非得在我大喜的日子,给我添堵吗?”

  看她哭得越来越凶,没有心疼只有厌烦:“我结婚这日你也别来了,好好在家安胎吧!”

  田秀兰一路哭着回张家。

第一百七十六章叶澜结婚

  到了叶澜结婚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叶澜一直说要简单办,但叶湘还是找了人,按照她的要求将宅子布置了一番。

  整座院子,从里到尾都布置得喜气洋洋。院墙两侧拉起鲜红的绸带彩带,屋檐下缠着细细的彩绳,坠着小小的红纸花,风一吹轻轻晃悠。

  门框、廊柱、院墙拐角都端正贴着大红喜字,连院中的老树干上都斜斜贴了小巧的双喜剪纸,地上清扫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红火热闹的气息。

  走进新房内,更是收拾装扮得格外用心。

  窗户四角、床头两边都贴了喜字与描金福字,墙面拉着五彩彩带交叉缠绕,屋顶垂落几缕红绸,看着温馨又喜庆。最显眼的是床头正上方,端正挂着叶澜和邱石安的婚纱照。照片里两人并肩而立,叶澜眉眼柔和,邱石安神色温和端正,。

  苏曼琪也来参加叶澜的婚礼,看到院子跟新房的布置,夸赞不已:“又漂亮又喜庆,这是谁布置的?”

  “我。”

  苏曼琪狐疑地看向她,问道:“你每天都忙成狗,跟我逛街的时间都没有,有时间布置新房?”

  叶湘失笑:“整体是我设计的,再花钱请人来布置,我姐自己监督。”

  “那我结婚,你也帮我设计。”

  叶湘一口拒绝:“你的婚礼,到时候港城商界名流全都到场,婚礼布置可轮不到我这小卡米。”

  布置叶澜的婚礼她可以随意发挥,觉得好都用。苏曼琪的婚礼肯定很盛大,那肯定得各种要求,到时改了又改修了又修。她现在已经够忙了,可不想再给自己增添负担。

  苏曼琪笑着说道:“行,婚礼不用理布置,但新婚礼物必须我满意才行。”

  叶湘笑了起来:“等你对象确定下来,我就着手准备,保准让你满意。”

  在港城,豪门贵族结婚排场都很大,至少提前半年就要准备。有这么长时间,半年多时间足以让她挑选了。

  宾客陆续都来了。

  来的这些宾客,大半是田家本家亲戚,都是看着她长大、真心盼她往后安稳顺遂的自家人。余下的是她小吃店的工友以及平日交心的朋友。

  十一点多快开席,赵小凤拉着王桃的手问道:“大嫂,怎么小姑没来?”

  王桃笑着说道:“小姑怀孕了,这怀孕的人不能参加婚礼,这事你忘记了。”

  孕妇不参加婚礼是这一带的习俗,是觉得喜对喜会冲撞。只是田秀兰是亲娘,她来参加女儿的婚礼不会有人觉得冲撞。真正的原因是叶湘不许她来。而且放了话,若是她敢来,就将木船收回去。

  田秀兰是他们亲娘不假,但她拎不清,谁知道等会儿婚礼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女人这辈子嫁人就一次,不能让她蒙上阴影。

  赵小凤撇撇嘴:“什么冲撞,还不是不想小姑来。生养她们一场,连婚礼都不让参加,真够狠心的。”

  王桃看了她一眼:“弟妹,若是这话传到阿湘跟阿澜耳中,到时候公爹跟婆婆脸上也不好看。”

  她是不乐意田腾飞回来帮忙的。倒不是容不下,而是这个小叔子太活络了。一开始示弱让公爹跟丈夫心软,同意他上船干活,干了三个月就专门销售海鲜,好在叶湘发了话,不许她碰钱跟秘方。

  渔船跟晒场有专门的人管账,那人直接跟叶湘对接。所以小叔子再多手段,能说动公爹跟丈夫,也过不了阿湘这一关。不过想着手头攒的钱,她觉得尽快用掉,省得小叔子又打主意。

  他们不会投资,就听阿湘的买地买楼。港城地少人多,买这两样稳赚不亏。

  赵小凤憋屈得不行。以前王桃人憨嘴笨,她最得婆婆的喜欢。可现在王桃说话能噎死人,家里的事大多也由她做主。只是当初将叶湘得罪太狠,不管是船队跟晒场都沾不到光。

  良辰吉时一到,鞭炮噼啪响了起来,震得满院喜气翻涌。

  堂屋摆好了香案,红烛摇曳,叶澜一身红袄,挽着一身新郎服意气风华的邱石安,并肩走到香案前。

  司仪朗声唱喏,两人依着旧式礼数,先拜天地,再拜高堂田大舅与一众田家长辈,最后夫妻对拜。

  三拜礼毕,礼成送入洞房。

  叶湘站在一侧,看着姐姐拜堂,紧绷许久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叶澜最大的心愿就是嫁人生子,如今嫁人目标达成,接下来就是生娃了。

  拜堂的仪式落下,后厨立刻上菜。掌厨的大厨是田大舅请来的,是元朗一带手艺最好的。而所需的食材,田大舅早让人采买好了。

  一共十道菜,九菜一汤,十全十美之意。第一道是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糯不腻;第二道是炸鱼丸子,金黄酥脆、寓意年年有余;第三道是清蒸大虾;剩下的是白斩鸡、清蒸鱼、五香卤拼、酥肉丸子、红烧排骨,一道爆炒时蔬,压轴端上是文火慢炖的老鸡汤,汤色浓郁,鲜香飘满整个院落。

  在田家围,许多人加过年都吃不了这么好。宾客们纷纷拿起碗筷,边吃边说笑,一声声祝福此起彼伏。

  苏曼琪吃了红烧肉跟脆皮炸鱼,红烧肉炖得酥烂软糯,咸甜适口;炸鱼丸子外皮酥脆,内里细嫩入味。

  她放下筷子,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乡下地方竟也是卧虎藏龙。这位师傅的手艺,一点都不逊色大酒楼的大厨。”

  叶湘闻言浅笑道:“掌勺的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师傅,不提前半年,都请不到。”

  这位邓师傅祖上就做的红白喜事宴席,他五岁就开始跟着学厨艺,这些年下来也积累了足够的手艺。这些菜品,没有大酒楼那些花哨的摆盘噱头,胜在用料实在,火候够足,调料也都是家常古法调配,吃着反倒对胃口。

  因为叶澜结婚太突然,田大舅上门了两次,以原先三倍的价才请到人。原本叶湘想着,这位师傅没时间,就找人请酒楼的大师傅。但田大舅说这一带就认邓师傅手艺,主家都以能请到他为荣。

  苏曼琪恍然大悟,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味道这么扎实。比起酒楼里千篇一律的菜式,这种家常老师傅的手艺反倒难得。”

第一百七十七章新婚礼物

  宴席渐渐走到了尾声,酒足饭饱的宾客们互相道着恭喜,三三两两辞别离开。

  方才还人声鼎沸、笑语喧哗的院子,随着人流散去,一点点安静下来。偌大的院落骤然空旷了不少,只剩下满地收拾到一半的桌椅碗筷,还有残留着饭菜香气的空气。

  邱石安跟叶澜没留在新房歇着,而是与叶谦三兄弟以及留下来干活的田大舅一家,一起在院子里忙活。

  叶湘也一起帮忙干,只是将院子扫完后准备一起洗碗筷就被大舅妈拦下了。

  大舅妈说道:“你这手是拿笔的,可不能干这些粗活。”

  叶澜也道:“阿湘,这么点活很快就干完了。你这两天帮着操持婚礼也累了,回屋歇歇。”

  叶湘不觉得累,但大家都不让她干也只能回屋了。本想靠床上眯会,没想到一下就睡着了。

  人多力量大,在众人分工合作下,借的方桌、长条板凳,男人带着孩子们去还。碗筷、汤盆等洗干净分门别类收拢好,然后大舅妈带着两个儿媳妇去还。

  等叶湘睡了起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后了。她看叶澜一个人在新房,拿了东西过去。

  新房里彩带依旧缠绕在梁上,喜字、福字贴得整整齐齐,墙上的婚纱照静静挂着,红烛燃得只剩下半截,晕出柔和的暖光。

  叶澜正在数哭礼钱,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进来的是叶湘,笑着说道:“起来了?我还想等会叫你吃完饭呢!”

  叶湘笑着坐在她身边,从包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给她:“大姐,这是给你的新婚礼物。”

  叶澜伸手接过一看竟是屋契,打开一看她很是惊讶。这是旺角商业街黄金地段的一栋四层的唐楼地契。这栋唐楼,现在落在她的名下。

  这个年代的四层唐楼是最实用的商住两用房,一楼临街是宽阔的骑楼铺位,二三楼可以自住,四楼带露天大露台,地段人流旺盛。叶澜将屋契塞回给叶湘,摇头说道:“阿湘,这也太贵了,我不能收。”

  她现在就在旺角做生意,很清楚想这样一栋楼,市面价是20万左右。还得是消息灵通才行,不然早被人买早了。

  “大姐,你忘记了?我说过,等我赚钱了我会给你买个大房子。”叶湘将屋契放回在她手里,说道:“大姐,你拿着,这是我来兑现当初的承诺。”

  叶澜还是不要。

  她握着叶湘的手,说道:“阿湘,我知道你心疼我,这份心意我领了。只是房子太贵重了,我要拿了,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叶湘笑着应了:“大姐,我本来是想给你买别墅的。只是思来想去我觉得买唐楼送你,你会更喜欢。”

  叶湘没接她的话,而是说道:“一楼可以作为卤肉店的总店,位置好人流大生意肯定会好。二楼可以做卤料储物间以及员工临时休息室;三楼你跟姐夫一起住。四楼露台宽敞,可以晒香料、晾卤味用具,闲暇还能种花透气。最重要的是,门店就在楼下不用里跑。”

  旺角商业街人流络绎不绝,总店开在这里,既能稳住旺角的客源,还能当做中转站。这个位置,给其他几家分店配送卤水都很方面,可以省下不少运输成本。

  叶湘态度还是很拒绝,不要。若是三五万她就收了,可这栋楼值二十万港币。要知道,她买的两层楼跟存款全部加起来也才六万港币,

  叶湘说道:“大姐,当初若不是你帮着还了那笔烂赌债,又给我钱租房备考,也不会有我今天。大姐,你若是不要,我就卖掉,钱以你的名义捐给学校。”

  叶澜知道她的性子。若自己坚决不会要,这丫头真会这么干的:“行吧!房子我就收了,不过以后不许再先斩后奏,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好。”叶湘想了下还是说道:“大姐,这栋楼是我单独赠予你的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日后这宅子,你都要握在手里别卖。”

  这栋楼给了叶澜,若是卤肉店用了肯定会给租金的。至于给多少,占用多少房间都按市场价给。

  叶澜这次没反对,应下了。不过看她这么大手笔,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阿湘,这事别让阿谦他们知道。”

  叶湘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不,这事得让大哥跟阿诚知道。我要让他们记得,这辈子,他们都亏欠你。”

  不仅叶谦跟叶诚,就是她都亏欠叶澜良多。当年要不是叶澜顾着家里,将客人打赏的小费攒起来接济回家,她不可能念书到中学毕业。毕竟都吃不饱饭已经没法活下去,肯定是先解决生计了,那她也念不了书。

  叶澜有顾虑:“若是他们以后结婚,也要你买楼……”

  没等她将话说完,叶湘打断道:“他们结婚,除了份子钱,其他一毫我都不会出,想住大房子就自己挣钱去买。”

  念书她会供,但念完书工作得自己找,然后自已更生。至于说给钱花结婚还送房子,那是做梦了。

  叶澜笑着道:“你说得也对,男人要得靠自己成家立业。”

  叶湘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给她看:“这是一对龙凤镯,曼琪送的,怕你不收让我转交。”

  这次叶澜没再拒绝。苏大小姐会送自己礼物,完全是看在妹妹的份上。

  入夜之后,新房里红烛幽幽燃着,屋外院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周遭也安安静静。

  叶澜坐在床边,将屋契取了出来展开,与坐在她身边的邱石安说了这件事:“我本来是不要的,实在是推脱不过。”

  邱石安低头看着屋契,上面印着官方印章,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神色郑重又感慨。他在码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清楚旺角临街整栋唐楼多值钱,。

  “阿湘自己都没买房子,却送礼了你一栋繁华街道的唐楼当新婚礼物。阿澜,这份礼物很重,但小妹的心意更难能可贵。”邱石安说道。

  叶澜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我知道的。等过两天我们就把屋子收拾出来,把一楼铺面整顿妥当,正式开张做总店。”

  “好。”

第一百七十八章无题

  叶湘早就定下出国考察的行程,只等叶澜的婚礼结束就出发。

  苏曼琪找过来,就看到她在收拾行李,她很诧异:“阿湘,你这是干嘛?”

  叶湘也没瞒着她,说道:“我准备去鹰酱跟欧美考察,两日后的轮船。”

  这次考察主要是两个目的,一是为自家制衣厂拓宽供应链,去海外寻求各类优质面料、新型纺织原材料,彻底摆脱当下高端原料受限的困境;二来是想实地深入调研欧美消费市场,摸清当地民众的穿搭审美、消费习惯与行业规则,想直接打通海外销路,砍掉层层加价的中间商。若是能将自创服饰品牌直接打入欧美市场,把生意做向国际,那就更好了。

  苏曼琪诧异不已:“你要去国外考察?那你的报刊跟服装厂谁管啊?”

  叶湘笑着说道:“有负责人管着呢!而且我也就出去两个月,天塌不下来。”

  报刊的事务她早就不管了,全都是沈砚池在料理,只有碰到问题才会寻她。至于服装厂,最大的问题是场地小了,不过她已经将隔壁制衣厂旁边的空地买下。下周二就是黄道吉日,动土开工。至于横在中间的制衣厂,等老板态度软下来应该要不了多久能谈下来。

  苏曼琪握了握拳头,说道:“阿湘,我跟你一起去。”

  叶湘一听就知道有事了:“怎么了?是相亲又不顺吗?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跟你爹地妈咪谈下,就说你暂时不想结婚。我想,他们也不会硬逼着你嫁人。”

  苏鸿远不说,苏太太就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为了躲避继承家业都跑去非洲当野人了,女儿若是逼迫太狠感情书院以后身边一个孩子都没有。

  苏曼琪沉默了下说道:“我爹地给我的酒店,因为接连亏损,已经被我爹地收回去了。”

  叶湘默了默:“收回去就收回去吧!你以后嫁人,陪嫁就要股份跟房产古董珠宝等资产吧!”

  其实苏曼琪能力还是有的,毕竟大家族出生多年耳濡目染。只是苏鸿远选的三位继承人,都不想让她将生意做起来,一环接一环的算计让她防不胜防,酒店自然也好不起来。

  苏曼琪苦笑道:“我原本以为,我以后会嫁出去不会与他们有利益冲突。没想到,他们容不下我就算了,还将责任推到你身上。”

  叶湘说道:“因为我,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你?这是什么阴间玩笑。”

  苏曼琪苦笑一声说道:“因为你是女强人!我们又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们怕我跟你学习,想要继承家业,所以先下手为强。”

  叶湘默了墨,说道:“那他们还真没错,我是想让你继承家业的!只是,你不是做生意这块料……”

  苏曼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她自小深受宠爱,但仅限物资,至于怎么做生意以及商场上那些尔虞我诈从不教。这样的后果就是,等她起了这个心思就后劲不足,根本争不过自小被培养的堂兄弟。

  想到这里,苏曼琪声音都低了下去:“阿湘,你之前跟我说,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人永远是自己。我当时还反驳你,却没想到你一语成谶。我爹地明知道他们一起算计我,不为我出头。”

  叶湘说道:“曼琪,你爹地妈咪爱你,这点毋庸置疑,若不然你爹地也不会给你一家酒店练手。可惜,太晚了。”

  她其实理解苏鸿远夫妻的想法。毕竟他们的安排是儿子继承家业,女儿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当主母。结果儿子不愿继承家业躲起来,再想培养女儿已经晚了。

  苏曼琪说道:“若是苏哲他们对我态度不变,谁当家主我都不介意。可他们还没当上继承人,我爹还在家主的位置上,他们就敢这么算计我,这口恶气我忍不下。”

  “那你想怎么样?”

  苏曼琪看向叶湘,说道:“我想进地产公司上班,你觉得怎么样?”

  叶湘直言不讳道:“不怎么样,你爹不会答应的。曼琪,你听我的,别跟他们斗,太危险了了。你多哄哄你爹地妈咪,多弄一些财产到自己名下。”

  后世的一句谚语。富二代花天酒地不可怕,就怕热血上头创业。那真是多少家业,都不够败的。而且,苏鸿远也不会允许。

  苏曼琪皱着眉头说道:“现在继承人还没定,若是定了岂不是更不将我放在眼里。”

  叶湘说道:“曼琪,那你可以自己创办一家公司证明自己的能力。这样,你爹地才会对你有信心。”

  “什么?”

  “脱离苏家,创办一家属于你自己的公司。”叶湘说道:“现在日化这一块时常还是空白的,若你有意,可以办一家日化公司。”

  苏曼琪一听就拒绝了:“这日化公司,不是人脉资金就行,还得要有配方。”

  叶湘见她没同意,也没再说什么。

  苏曼琪却是突然问道:“你是后日的轮船,对吧?”

  “对,怎么了?”

  苏曼琪说道:“我跟你一起去。这些日子将我憋坏了,去欧美散散心,买买东西。”

  叶湘微微挑眉,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打算跟我去欧美?上回你不是说那个姓杨的相亲对象还算不错,打算再多接触看看吗?”

  苏曼琪一听这话,原本压下去的情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别提了。前两天我朋友出海游玩,恰巧撞见了他,身边还跟着另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两个人举止很亲昵,一看关系就不一般。”

  叶湘目瞪口呆:“你不会这么倒霉?”

  这这怀疑是真的,那男人就是个双了。她都觉得苏曼琪倒霉,头个相中的看着正人君子模样,结果私生子早出来了。好不容易看顺眼一个,又碰到这晦气事,这也太倒霉了。

  苏曼琪摇头说道:“不知道,我没派人去查,直接跟他们说不合适。”

  叶湘说道:“要不,我明日陪你去拜拜月老,让他老人家好好给你牵根红线。”

  苏曼琪一听就答应了:“好,明日我们一早就出发。”

第一百七十九章早就知道

  叶湘要出国考察,肯定要知会傅骁的。

  傅骁很惊讶:“你要出国考察服装市场?怎么,是打算扩宽销售渠道。只是你现在服装厂的规模,连东南亚的订单都接不完。”

  “现在规模确实跟不上,不过我已经买地扩建了。”叶湘笑着说道:“傅叔,若是能把成衣打入欧美市场,不仅销量能上去,我们的品牌影响力会国际化。”

  傅骁听完,眉头轻轻蹙起,只觉得她野心太大摊子也铺得太开。他语气郑重地说道:“有野心是好事,但你还是要稳一点,别步子迈得太快太急。”

  顿了下,他说道:“阿湘,每家工厂出口配额都是有限制的,就算你产量上来了,做到一定规模,商会那边就会出手管控的。”

  小食店不走出口这路子,制药厂走出口但是独家垄断没有竞争者不不限额度。服装行业不同,它是港城贸易最大交易量之一,叶伦国为了管控每年定了交易额。然后由服装协议商议,按照公司规模给与出口配额。

  面对傅骁的提醒,叶湘脸上并没慌乱与担忧。关于服装协会的出口限制、配额管控的问题,她早在规划海外市场时就考虑到了。

  叶湘说道:“傅叔,等我考察回来,就在澳洲筹建一间分厂。后续港城这边的制衣厂,只负责生产半成品衣料、裁剪成衣胚,然后全部打包运往澳城。最后的缝制、整烫、包装全套工序,都放在澳城分厂完成。”

  傅骁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片刻后豁然开朗,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满是赞赏与惊叹:“你这脑子转得可真快。”

  半成品物料不属于成品服装出口范畴,自然不受香港服装协会的出口配额限制。在澳城完成最后加工再对外销售,不仅完美绕开了本地行业协会的管控打压,还能极大减免进出口关税,一举两得。

  夸赞过后,傅骁收敛神色,语气变得郑重严肃:“主意绝佳,心思也足够缜密。但你要记住,这套操作终究是钻了规则的空子,明面上找不出问题,但也是变相触碰了行业和官方的利益。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启用,免得将服装协会和港城当局都得罪了。”

  他深知港城商圈的生存规则,语重心长提点:“你根基尚浅,产业全都扎根在港城。一旦彻底得罪官方与行业势力,对方随便找个由头卡审核、查资质、挑毛病,层层刁难下来,你的厂子根本无法正常运转,得不偿失。”

  叶湘郑重点头,将他的叮嘱记在心里:“我明白的傅叔,我会把握好分寸,不会贸然行事。”

  傅骁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有件事,我原本不想多嘴,但看你如今越做越大,有些事觉得你该知晓。”

  “你的服装公司,短短时间就在港城新起的品牌中立足脚跟,创下惊人利润。只是你这样锋芒太露、扎了很多人的眼。背地里盯上你产业,眼红以及想动手抢夺你产业的人数不胜数。”

  叶湘言辞恳切地说道:“傅叔,我心里一直都清楚。这几年我能顺顺利利发展,没人打压,全靠您你在暗中为我保驾护航。傅叔,真的谢谢你。”

  傅骁闻言没有刻意否认,却也并未全然揽下所有功劳:“有我出力的部分,但不止是我。”

  他目光深邃,缓缓说道:“这两年你能平安顺遂发展,除了我明面的相护,还有人一直在暗处为你宝华几行。不然只我一人之力,堵不住所有恶意与算计。”

  这件事他犹豫了许久,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叶湘。说吧,顾亦舟已经有未婚妻且明年元旦要结婚;不说吧,又觉得叶湘有知情权。

  叶湘闻言默然。她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两年顾亦舟有帮她挡下暗地里的算计与杀机,护她事业安稳前行。

  她语气轻缓,带着真诚的感激:“我知道,是他一直在暗中护我。这份恩情我牢记在心,日后他若落难或者有需要,我会亲尽全力帮他。”

  傅骁看着她沉静通透的模样,问道:“你就没有半点心软动容吗?”

  “心软动容后呢?再和他牵扯不清吗?然后……给他做二房?”

  叶湘微微抬眼,语气坦荡而决绝:“就算没有盛明珠,他还是单身,我也绝不会回头。我拼尽全力从泥沼里爬出来,步步艰辛才有了今日的安稳与事业,不可能因为谁掉入另外一个火坑里。”

  她的心底感念顾亦舟的相护之情,但她不会回应。她现在只想搞事业,不会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前路。

  已经被顾家人羞辱过一次,到现在她还记得顾夫人那居高临下的样子。只能说当初太自信,也太相信顾亦舟了。明知是错,还顾念这点温情那就是蠢。

  傅骁看着眼前头脑清醒、心智坚韧的女孩,眼底满是由衷的赞叹与宽慰。历经风雨却不恋温情,前男友一直暗中相护却不困情爱,这般心性与格局远超常人。

  他微微点头,说道:“以你的眼界和能力,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说不定二三十年之后,今日高高在上俯视你的顾家人,将来要抬头仰望你。”

  以叶湘的才能,不出意外,最多十年就能荣登港城富豪榜。希望到那时,傲慢的顾夫人别后悔。

  彼时的傅骁不知道,他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却在多年后一语成谶。

  叶湘敛去眼底的情绪,转移了话题:“傅叔,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

  叶湘压低声音说道:“我想见史鸿轩史社长,只是这件事我不想让除你之外的第三人知道。”

  傅骁闻言微微蹙眉。史鸿轩是华新社港城分社社长,身份特殊,一般人都不敢与其打交道,怕引起当局的怀疑。

  叶湘不便细说内里缘由,只含糊地说道:“是一桩私事,只能当面与他谈。”

  傅骁看她神色郑重,没有继续追问:“好。等我安排好了,就打电话通知你。”

第一百八十章代号风筝

  包厢里只开了一盏暖光壁灯,光线柔和暗沉,四下静谧无声,静得仿佛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与杯盏轻碰的细碎声响。

  史鸿轩看着缓步走入包厢的叶湘,心中积满疑惑。他暗自思忖,有事大可去通讯社找他谈,光明正大的,根本无需这般遮遮掩掩。可叶湘偏偏让傅骁找个保密的地方。结果傅骁就选了这处戒备森严、隐于城郊的私人山庄密会。

  纵使满腹疑虑,史鸿轩依旧压下心中杂念,从容起身,脸上挂着温和客套的笑意:“叶小姐,你来了。”

  叶湘与他握了手后从容坐下,然后朝着跟在身后的宋建国说道:“你去外面等我吧!”

  宋建国点点头:“好。”

  史鸿轩见他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叶小姐,你特地隐秘约我来这儿,不知究竟有何要事相商?”

  叶湘说道:“史社长,我明日便要动身前往欧美考察市场。你若是有需要捎带的东西尽可告知我,我顺路替你带回香港。”

  史鸿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摆手,笑着说道:“谢谢叶小姐,不过我并无物件需要捎带。”

  他很是疑惑,仅仅是捎带物品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无需如此隐秘慎重,更不必特意避开人。心里疑惑,他面上却不显。

  前几年国内旱灾,民生艰难,叶湘捐献了大量的欠款与物资,救了许多人的命。这份大义,他对叶湘心存感激。

  叶湘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困惑尽数看在眼里,没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史社长,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黑色密码箱吗?”

  史鸿轩神色一顿,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叶小姐若喜欢黑色密码箱,我可以送你一只。”

  “上环老街,聋哑老头的杂货铺。”

  史鸿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不等他开口,叶湘又道:“那个藤箱,是我亲自送到你手上的。箱子里还留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那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史鸿轩瞳孔猛地收缩,脊背骤然绷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滔天震惊。

  良久,史鸿轩才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神色陡然变得无比肃穆郑重,目光紧紧锁在叶湘身上:“叶小姐,当年那份资料很重要、非常重要。多亏了你,我在这里向你道谢。”

  说完史鸿轩就站起来,给叶湘深深鞠了一躬。

  叶湘忙起身拦了:“史先生,你别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重新落座后,叶湘好奇地问道:“史先生,我从别的渠道了解到,那密码箱里存放的是战斗机核心研发图纸与全套技术参数。”

  史鸿轩点头道:“对,箱中正是鹰酱国的战斗机核心研发图纸与全套技术参数。这些年,国外对我们进行全方位封锁。因为核心技术处处受限、关键领域彻底断层,战斗机的研发寸步难行。不过有了你送回的资料,如今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叶湘有些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当时局势太紧张,我怕被人盯上,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给你送去。”

  “你能将密码箱收起来,已经很勇敢了。”史鸿轩凝视着叶湘,问出了压在心底最牵挂的事:“叶小姐,我冒昧一问。当年拼死送出这份绝密资料的那位科学家同志,如今身在何处?我希望他能回家。”

  叶湘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伤痛,轻轻摇头,语气有些悲凉:“那位同志……已经牺牲了。”

  史鸿轩浑身一震,脸上笑意尽数褪去,神色肃穆沉痛。过了良久,他才问道:“这位同志,是怎么牺牲的。”

  叶湘缓缓开口,简单还原当年惊心动魄的隐秘往事:“当年他携绝密资料出逃,一路遭境外势力追杀,身负重伤还跳了海。我舅舅正好捕鱼回来,半途遇见了他。海上有规矩,碰到落海的人要救。”

  说到这里,她语气很沉重:“那位同志祈求我舅舅,将密码箱送给你后,就牺牲了。”

  史鸿轩很难受:“叶小姐,不知道这位同志现在葬在哪座岛屿?我让人将他接回去安葬进烈士园。”

  “我不建议你们此刻大张旗鼓迁坟、安葬进烈士园。”叶湘说了自己的顾虑:“当年参与追杀、拦截的境外势力与潜伏的汉奸,至今并未彻底肃清。若是大张旗鼓地将这位同志的遗骸接回去安葬,那些人肯定会查到我舅跟我身上,可能会给我们招来杀身之祸。”

  将那位同志遗骸接回去葬进烈士园,这是好事,但必须得悄悄的办。她惜命,不想被盯上。

  史先生说道:“你放心,肯定是悄悄迁坟,不会让人知道的。”

  牺牲的烈士让人敬佩,但救他的人也要保护。

  叶湘说道:“史先生,我明日就出发去欧美考察,考察预期暂定位两个月。若是你有无法携带回来的东西,我可以帮忙带。”

  史鸿轩一听就摇头:“不行,那太危险了。”

  叶湘笑着说道:“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有方法不被人查到,不过东西体积不能超过那个黑色密码箱。”

  史鸿轩问道:“叶小姐,能说说你有什么办法能避开海关的检查吗?”

  叶湘自然不会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验了。”

  史鸿轩心里反复衡量,最后还是问道:“叶小姐,这个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抓住,你可能会没命。”

  “我知道,不过我有办法避开他们的检查。不过非绝密无法带出的,就别给我了。”叶湘想了下又说道:“而且只能是顺道,我不会特意跑出去帮你带东西回来。”

  偶尔一次还行,若多了哪怕放进空间查不到也会被怀疑。一旦被那些情报机构怀疑,麻烦不说,还很危险。

  史鸿轩点头道:“好,若有需要,我会让人去找你。不过这件事,我得上报。”

  叶湘没拦着他上报,这是必要的流程,只是内地保密机构也不保证没有鼹鼠:“不能报我的真实身份,就报我的代号!嗯,我的代号就叫风筝吧!”

  她喜欢的一部谍战剧的男主角,代号就叫风筝。而且这名字还寓意不论飞到哪里,祖国都是她的根。

  “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另一半的重要性

  田秀兰小腹阵阵坠痛,胃里也得翻得发慌。她摸着肚子,与张老三说道:“孩他爹,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张老三看她脸色有些发白,想着每个月六百多蚊稳定的收入,也担心她有个好歹,于是放下手里的农具说道:“走,我带你去郑阿婆那儿看看。”

  这个郑阿婆是村里的接生婆,对于女人的事了解一些。她给黄秀兰检查了下说道:“你这病,我治不了,还是送去医院检查吧!”

  若是村里其他孕妇,她可能开两幅自己捣鼓的安胎药。可田秀兰是谁?大哥是十里八乡最有钱的富户,闺女更是港城大富婆。若是吃她的安胎药有个好歹,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张老三也不敢耽搁,立即去了田家找了大舅母,说田秀兰动了胎气要送去医院。

  大舅母皱着眉头说道:“秀兰动了胎气,你不送去医院,跑过来告诉我们做什么?”

  张老三垂着头,小声说道:“家里、家里没钱,没法送秀兰去医院。”

  大舅妈皱着眉头问道:“你每个月的工钱跟木船的租金有四百多蚊,加上秀兰每个月固定的四百养老钱。现在秀兰要去看个病你都拿不出钱来,你们家的钱都去哪了?”

  张老三声音都不由地弱了:“我、我家最近翻修了房子,然后又给我家大郎说了门亲。”

  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大儿子20岁去相看屡屡碰壁。不过自家里有两个稳定进项,媒婆很快就上门。

  大舅母吐出一口浊气,回屋拿了两百蚊钱给他,说道:“你先送秀兰去医院,我给阿澜打电话。”

  她知道叶湘是不愿管田秀兰的事,而叶谦觉得亲娘改嫁丢脸嫌得很,能找的只有叶澜。

  要说她都臊得慌。男人死了一年多要找也能理解,但却找小自己那么多还未婚先孕,脸都丢光了。也幸亏她只有两儿子没闺女,孙女都小还进城念书,不然前有恶毒大姑子后有没脸没皮小姑子,婚嫁都难。

  叶澜接到电话有些着急:“什么?我娘动了胎气?好端端的怎么会动了胎气?”

  大舅母怒气冲冲说道:“本来年岁大怀孕就危险,她还每天要洗衣做饭伺候那么一大架子,不累得动胎气才怪。”

  听到这话,叶澜沉默。

  大舅母叹了一口气说道:“阿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也很生气。只是她现在这样,你们也不能不管。”

  叶澜闷闷地问道:“去了哪家医院?”

  大舅母说道:“我让张老三带你娘去广华医院,你直接去那儿等他们吧!”

  “好。”

  大舅母想了下说道:“这事你还是告知下阿湘。若是情况不好,也能换院或者找更好的医生。”

  叶澜说道:“阿湘现在不在港城,她昨日出国考察去了,要两三个月才回来。”

  大舅母觉得,这也太不凑巧了。

  叶澜换了身衣裳,下了楼去了二楼找到邱石安,与她说了张秀兰的事:“她这样,我得过去看看。”

  “大舅母说是岳母是累得动了胎气?”

  “是的。”

  邱石安却是拦了她:“岳母现在是张家的媳妇,怀着张家的孩子,现在动了胎气,送医照顾都该是张家的事。”

  叶澜一愣,转而苦笑道:“协议上写了,除每个月四百蚊养老钱,她生病住院我们都要管。”

  邱石安当时就在,怎么可能不知道:“医药费我们出,但照顾必须张家人来。”

  他看向叶澜,说道:“张老三女儿都十岁了,洗衣做饭打扫的活都能干,为什么还能让娘累得动了胎气?”

  叶澜刚才很着急倒没想到这些,反应过来后气得脸都红了:“家里这么多人都能干活,结果全等着我娘这么一个高龄孕妇来伺候,太欺负人了。”

  邱石安说道:“阿澜,你若给娘出头,她不仅不会记你的好反而会埋怨你多事,搅乱她现在安稳幸福的日子。”

  叶澜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阿澜,医药费让阿谦送去,你不要去。”邱石安解释道:“我不是不让你管娘,更不是不准你尽孝。只是你心软,过去肯定跑前跑后、出钱出力。这样的话,以后但凡岳母有个什么事,张家就会理所将担子甩在你身上。”

  说到这里,他眼神有些冷:“管得好,岳母会觉得这是你应当应份的事。管得不好,孩子有个万一,岳母跟张家会认为是你的错,要你赔偿。”

  叶澜张了张嘴,半响后说道:“娘是高龄孕妇,怀孕生产很危险。我……”

  邱石安说道:“就因为她是你娘,所以才每个月给两百蚊养老钱,还管她生病的花销。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是张家的事。”

  叶澜有些难过。

  邱石安叹了口气,说道:“阿澜,你想想小妹,她是那种抠门狠心的人吗?不是,她那么嫌弃阿谦,去年阿谦重伤差点没命,是她花费巨资将人救回来。你结婚,她直接送了你一栋价值二十多万的唐楼。她对家人,可以说掏心掏肺。可为什么,她独独那么对岳母呢?”

  叶澜苦笑一声说道:“我知道,她嫌娘拎不清看不出张老三算计。所以定下协议,让张家占不到便宜,要曝光也不会坏了名声。”

  邱石安说道:“既定了协议,那我们就按照协议来。养老钱我们出,医药费我们也付。但张家该尽的责任跟义务,就得让他们扛起来。”

  叶澜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我这就给阿谦打电话。”

  邱石安握着她的手,说道:“阿澜,以后娘的事,我们就按照协议走,谁也不能说什么。”

  叶澜心情有些沉重。

  邱石安看她这样,语气加重了:“阿澜,岳母但凡有半分心疼你们、为你们着想,就不会未婚先孕嫁给张老三那个烂人了。她不为你们考虑,只顾自己,你又何必为她劳心劳力。你做再多,她跟张家也不会念你半点好,只会觉得你傻,你蠢,你有机可乘。”

  叶澜神色恍惚。这些话叶湘曾跟她说过,冯安娜也反复劝过她,可她总觉得田秀兰不容易。可此刻,叶澜有些茫然——自己一直以来的心软和妥协,真的错了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田秀兰流产(1)

  叶谦正好在堂口,接到电话就去了医院。一到医院,就看见蹲在门口的张老三跟田秀兰。

  田秀兰问道:“阿谦,怎么是你,阿澜呢?”

  张老三很怕叶谦,低着头没说话。。

  叶谦不耐烦地说道:“怎么,我来不行?你若是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走。”

  看他作势要走,田秀兰捂着肚子哭着说道:“阿谦,你别走,我肚子好疼。”

  叶谦看她脸色惨白额头还有汗,知道这是真疼而不是装的。当下忍着气替她办了住院手续,再陪着做了各项检查。

  检查的结果是田秀兰劳累过度动了胎气,有流产的迹象。若是想保住孩子,就得住院保胎。

  叶谦听到这话脸就黑了,看向张老三问道:“我娘每个月四百蚊养老钱,还陪嫁了一条船,为什么还会劳累过度动了胎气?你要不说清楚,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张老三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娘、她也就洗衣服做饭,也没做其他。”

  “啪……”

  叶谦一巴掌扇过去,张老三脸上显了五个手指印:“医生都说了她要静养,你竟还敢让她干这么多活。”

  面对浑身煞气的叶谦,张老三捂着脸不敢说话。病房里另外两个病人吓得往被窝缩,家属都往后退了几步。

  田秀兰怒吼道:“叶谦,你在做什么?他是你爹。”

  叶谦听到这话气得要死:“你自己耐不住寂寞偷人就算了,还想强制让我认野男人当爹。”

  “我爹叫叶二强,虽然也是个混账玩意,但也不是这个窝囊废比得了。”

  他一身的功夫可是爹教的,不然哪能这么快在帮里混出头。张老三算什么东西,算计女人的卑鄙小人。若不是小妹警告,他早就将这王八蛋扔海里喂鱼了。

  田秀兰怒火上涌,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搪瓷杯子,朝着叶谦狠狠砸过去。叶谦眼疾手快,侧身往旁边一闪,杯子擦着他的肩膀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碎开。

  她喘着粗气怒骂道:“你给我滚!”

  叶谦满脸讥讽:“要不是签了协议,协议约定你生病住院由我们管,你当我愿意来。”

  其实真正的原因不在协议,而是怕叶湘回来骂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叶谦,就怕小妹冷脸。

  他往前半步,目光直直看向床上的田秀兰:“怀着张家的野种,却要我们叶家的人出钱出力,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他是强烈反对田秀兰改嫁的,甚至对张老三动了杀心,只是被叶湘弹压了。但这件事成了他心头的刺,对田秀兰自然也是态度大变。

  田秀兰气得捂着越来越疼的肚子,颤声问道:“阿澜呢?你让阿澜来!”

  “你别想让大姐来给你当牛做马了。”叶谦重重冷哼,语气冰冷,“大姐已经嫁人,现在是邱家的人,不是你随叫随到、随意压榨的女儿了。”

  田秀兰双目赤红,手抓杯子:“不管她嫁给谁、成了谁家的人,她都是我生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这辈子,她就得管我。”

  “是你女儿又如何?”叶谦寸步不让,字字如刀,句句戳破她的自私:“大姐跟小妹,每个月按时给你二百蚊养老钱。当初你改嫁,小妹更是大方陪送了一艘船,待你早已仁至义尽!”

  他冷冷地盯着撒泼的田秀兰,语气冰寒刺骨:“这些年,你无休止地压榨大姐。大姐心软每每都妥协,不过以后不会了,她有姐夫护着你再压榨不到她了。”

  他其实看不上邱石安,觉得又窝囊又穷根本配不上叶澜。只是叶湘同意,叶澜自己也乐意,他只能认了。可这次看邱石安能说服大姐不出面,觉得挺好。

  “真当大姐跟小妹的退让是你得寸进尺的资本?你想对女儿敲骨吸髓,可惜,你没这个本事!”

  田秀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死死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又怒又气的情绪瞬间牵动了胎相,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坠痛。

  “我的肚子、肚子好痛……”田秀兰双手捂住肚子,身子剧烈蜷缩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叶谦看她这样,赶紧跑出去大喊:“医生、医生快来,我娘不好了……”

  医生听到喊叫声音急匆匆赶过来。看到田秀兰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不住蜷缩颤抖,他上前一把掀开被褥,看清底下的景象时脸色骤然大变。

  被褥早已被暗红的鲜血浸透,殷殷血色不断往外蔓延,触目惊心。

  医生立刻转头看向跟着来的护士,高声喊道:“情况危急,需立即送入手术室抢救!”

  几名医护人员闻声立刻上前,连人带病床火速推出病房,朝着抢救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走廊里推车滚轮滚动的急促声响,格外惊心动魄。

  叶谦赶紧跟了上去,一路追到手术室门口。他下意识想要迈步冲进室内,却被护士伸手死死拦住。

  “家属止步!手术室外人不能进,在外等候!”

  冰冷的阻拦声落下,手术室的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动静。

  叶谦烦躁地坐下抓了抓头发,伸手摸出兜里的香烟和打火机。指尖刚捏住烟支,猛然想起医院严禁抽烟,只能狠狠压下心头的焦躁,将烟和打火机悉数塞回口袋。

  就在这个时候,张老三小跑着过来了。

  叶谦满脸猩红,抬脚狠狠踹在张老三的身上:“我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虽然很生气,觉得让自己丢了大脸,但他也没想田秀兰死,毕竟是自己亲娘。

  张老三毫无防备,整个人被狠狠踹翻在地,后背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一阵钝痛骤然袭来。

  叶谦余怒未消,还想动手,不过被刚来的护士制止了。

  护士铁青着脸,快步上前厉声警告叶谦:“手术室门口是救命的地方!你们在这里打架喧哗,完全扰乱医疗秩序!再闹我立刻叫保安,把你们全部赶出去!”

  叶谦这才罢手。

第一百八十三章田秀兰流产(2)

  等待的每一分一秒,对叶谦来说都很煎熬。可他不敢问,更不敢催,只能在手术门外不断的徘徊。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他瞬间冲了上前,声音绷得发紧:“医生,我娘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沾着薄汗的口罩,神色疲惫,眼底带着几分惋惜:“人已经抢救回来了,性命无碍,只是孩子没能保住。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叶谦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一松,连连道谢:“我娘没事就好,多谢医生,辛苦您了。”

  他原本就不想这个孩子降生,一旦孩子落地叶家免不了沦为旁人的笑柄。之前碍于叶湘说要遵纪守法,他哪怕心里窝着火也不敢动张老三,唯恐兄妹之间又生出嫌隙。如今意外流产,反倒了结了一桩棘手的心事。对他们姐弟五人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一旁的张老三听到这话,慌乱又难以置信,他抓着医生的胳膊:“不可能啊,我的孩子怎么就没了?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进了里面反而没了。”

  医生轻轻把胳膊抽出来,语气满是遗憾:“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产妇本就是高龄产妇,最近劳累过度胎相本就不稳,受刺激情绪剧烈起伏。”

  叶谦将张老三一把推开,说道:“医生,你别搭理这个畜生。我娘都四十七了,这畜生竟还让她怀孕。之前看的医生说她怀孕跟生产过程都可能会有危险。如今孩子没了,对我娘来说是好事。”

  医生没发表意见,只是说道:“病人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往后一定要精心照顾。有条件再给她好好补补,否则会落下难以根治的病根。”

  叶谦没接话。

  医生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走了。

  张老三看着叶谦,眼底满是愤恨:“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叶谦又一脚将他踹在地上,满是戾气地说道:“我娘差点因为那个野种没了命。你不关心她的身体只想着那个野种?说你是畜生,都算抬举你。”

  张老三爬起来,可看着凶悍的叶谦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难过地说道:“我没有不关心你娘,只是、只是那是我的孩子……”

  叶谦冷眼看他故作悲戚的模样,半点不为所动:“你本就有三个儿子,又不是后继无人,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说到这里,他不由冷嗤一声:“张老三,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那个孩子要是生下来,就与我们有血缘关系,以后不管也得管。他将来要过好了,肯定会反哺你这个亲爹。”

  张老三矢口否认:“我没有,你这是污蔑。”

  叶谦笑了起来:“知道我小妹为什么要跟我娘签养老协议吗?就是防备你这畜生,带着一家子打着我娘的名义去吸她的血。”

  说到这里,他用手戳着张老三的头:“若不是我小妹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你早就成了鱼食。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们全家去地底下团聚吧!”

  确认田秀兰彻底脱离生命危险后,叶谦就离开了医院。回到堂口没多久电话便响了,是叶澜打来的电话。

  叶谦语气轻松地说道:“姐,没事,娘挺好的。你放心。张老三在医院守着,我也给娘请了护工,费用都付了。”

  “姐,医院这边有我盯着,你不用操心。”

  叶澜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我明日去看她。”

  第二天临近中午,叶澜正在舀鸡汤准备带去医院,大舅妈电话打了过来。

  大舅妈语气满是质问:“阿兰!你娘昨天流产,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天!你怎么一次都没来探望?”

  叶澜很是错愕:“流产?大舅妈,你弄错了吧?阿谦昨天跟我说娘没事,还说请了护工贴身照料。我昨天忙得太晚很累,就早早休息了,今早特意熬了鸡汤正准备送过去……”

  大舅妈一听就知道症结所在了,她语气沉重地说道:“你娘肚子里的额孩子,是被阿谦活活气没的。你赶紧过来吧,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念叨你。”

  叶澜心头一紧,应声挂断电话回了厨房拿鸡汤。等换了鞋子走到外面,发现邱石安正站在门口。

  邱石安结果他的包跟食盒,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岳母生病住院,作为女婿该去探望的,所以叶澜没反对。

  田秀兰看见叶澜,伤心的不行,抓着她的手哭着道:“阿澜、阿澜,你的弟弟没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叶澜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娘,阿谦、阿谚跟阿诚都好好的,你别咒他们。”

  田秀兰怔住了。若是以往叶澜肯定是宽慰她,而不是像今天拿话堵她。

  叶澜将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子上,语气冷漠道:“医生早就说过,你这一胎风险极大,稍有不慎连命都会搭进去。如今孩子没了,你好好的,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田秀兰哭得更加伤心了,一遍擦眼泪一遍说道:“阿澜,那也是你的亲弟弟啊。

  叶澜还想再说,邱石安却拉住她的手,微微摇头。然后,他转头看向田秀兰,字字锋利:“不过是一个尚未成形的胚胎,算不上人。”

  他毫不留情戳破真相:“你年纪这般大,儿女双全,何苦非要执意生一个累赘?”

  田秀兰气结:“什么累赘!那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邱石安低嗤一声,满是不屑,语气愈发犀利,“你连自己的都养不活,你哪来的钱养孩子?还是真如叶谦说的,孩子生下来送给我们养?你们只需坐享其成?”

  这番话句句扎心,狠狠撕开了田秀兰的私心:“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你给我出去!”

  邱石安神色未变,握着叶澜的手愈发坚定,淡然开口:“既然娘不欢迎我们,那我们走便是。”

  田秀兰瞬间慌了,连忙哭着说道:“阿澜,娘浑身疼,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邱石安知道叶澜是个心软的,不等她开口就拒绝了:“不行,店里还有许多事都得她操持。你放心,我们会给你请了护工,护工会精心照料你的。”

  “你们店里可以请人,我身边不能没了阿澜。”

  邱石安知道跟田秀兰说道理,是说不通的,直接采用了简单粗暴的办法:“阿澜嫁给了我,就是邱家的人,以后都得听我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面料

  初夏时节,港城被南海的潮热裹挟,空气黏腻温润。

  巨大的远洋邮轮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船体破开湛蓝海面卷起层层雪白浪涛,一路向西,奔赴万里之外的西洋大陆。

  叶湘凭栏而立,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与衣摆,目光沉静望向无边大洋。

  苏曼琪递了一杯果汁给她:“在想什么呢?”

  她这次能跟着叶湘出国,是许诺这次出去玩两个月,回来好好相亲,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推三阻四了。

  叶湘接过来喝了小半杯,看着层层的浪花:“在想怎么摸清欧美真正的面料体系、工艺标准与市场规则。然后斩断中间商,搭建属于墨染的供应链。”

  苏曼琪好笑道:“你可真是个工作狂,在轮船上就好好休息,别想工作了。”

  她有的时候觉得叶湘是个怪胎,出去玩最多十点要回家,十一点前必须上床睡觉。而且不喝酒,平日就喝果汁或者茶,跟老人家似的,也不去舞厅跟会所等喧闹的地方。要说喜好,最大的喜好就是美食,然后坚持每天都锻炼。自律的不像二十出头,像她爷爷那辈人。

  叶湘笑着说道:“或许我是天生劳碌命吧?三天不工作,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以前还想着等赚够钱就退休,可叶澜结婚那几日在乡下她总觉得不得劲。所以,三十岁退休是不可能了。

  苏曼琪说道:“晚上有一场舞会,咱们去参加吧!”

  叶湘不排斥舞会,但她排斥熬夜:“不去了。我最近在构思新书,趁着有灵感尽快将细纲写出来。”

  她现在有了想法就将大纲跟细纲弄出来,然后交给报刊里的人来写。一开始招的那拨人现在都混出头了,都有了自己的代表作,拥有不少的书迷。作者有了成绩出名了,就有被的报社来挖。

  叶湘自己当过牛马,所以对下面的人很大方。像薪酬跟稿费标准不能违背行业标准,就提供一段免费的午餐;想着现在房子便宜,她就买了两栋唐楼,签了长约的单身作者可以入住,房租是市价的三分之二;有家有口的给房补以及交通费。所以南湾日报的员工粘性很强,入职后很少有主动辞职的。最初招来的六个人,只有写公案小说的江疏行没抵得住诱惑被挖走了,另外五个人都留下来了。

  苏曼琪知道写作是她的爱好,所以没劝说她别这么累:“这次写的什么题材?”

  “星际。”

  “什么?”

  叶湘笑着说道:“你也可以理解为科幻小说。主角喜欢冒险,喜欢去无人的星球或者废弃的遗迹探索,中途会碰到各种危险有趣的事。”

  苏曼琪一听眼睛都亮了:“说得我都想看了,你能不能跟我说下故事情节。”

  叶湘四个字回复她:“不剧透。”

  按照计划,叶湘的第一站到的是西德,然后是叶伦国、浪漫国,最后一站是鹰酱国。

  叶湘这次带的人除保镖外,就是墨染的采购部经理程胜男。这次考察她要选新的面料供应商,后续对接工作就得全部交给陈胜男了。当然,若是能拉到订单再好不过了。

  这个年代欧美各国的都市,繁华程度远超当下的港城。街道宽阔规整,楼宇林立,沿街玻璃橱窗干净透亮,挂满剪裁利落、款式新颖的时装。

  一行人先去了西德跟叶伦国,然后来到了浪漫国。每年苏曼琪都会来这里购物或者看秀,对这里很熟。

  登岸以后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沾了苏曼琪的光拿到看服装秀的请帖。

  叶湘抱了下苏曼琪,说道:“幸好你跟我一起来,不然想看秀还得费一番周折。”

  苏曼琪好笑道:“别谦虚了。你认识不少人,傅骁对你更是照顾有加,拿几张秀场的帖子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叶湘没否认,只是说道:“欠债好还,人情债难还,能不欠还是别欠了。”

  当天晚上,叶湘看到了来这世的第一场秀。

  秀场灯光流转,一件件新式衣裙落落大方,剪裁利落、设计大胆,摆脱了旧式服饰的繁琐臃肿。

  叶湘手持速写本,笔尖不停,飞快记录版型细节、配色思路与设计巧思。越看,她脑子越清明——香港制衣业看似红火,实则困在原料匮乏、工艺落后、设计闭塞的死循环里。

  随后,她跟着高薪聘请的当地一位华商代理深入走访中小型制衣工厂。类似的情况,也在西德跟叶伦国上演。

  厂房之内机器轰鸣不断,全套新式工业缝纫机整齐排布,流水线分工明确、作业标准统一。对比香港遍地零散的家庭手工作坊,效率与品控的差距一目了然。

  走访了一周,他们心里也都有数了。

  程胜男说道:“老板,各国面料各有侧重,没有样样完美的。顶级料子极好,可价格居高不下,普通平价布料,质感又撑不起高端成衣。而且大批量拿货,需要资质和长期合作渠道,像我们这样的新型品牌,很难拿到一手底价。”

  叶湘颔首,指尖摩挲着桌上堆叠的各国面料小样,目光一一扫过,心里早已快速划分出层级。

  她先拿起一块花色细腻、肌理精致的印花缎面,质感柔软垂顺,光泽温润高级:“靴子国胜在后整理工艺,提花、印花、薄款精纺羊毛、人造丝缎,都是欧洲顶尖水准,大牌秀场几乎都用它。”

  程胜男点点头说道:“工艺很好,但是毛料成本极高,只适合做少量高定样品。”

  叶湘又拿起一块厚实密实的毛料,触感扎实硬朗:“叶伦国的面料主打精纺厚羊毛、花呢,耐磨挺括,是做大衣、西装的王牌料子。”

  蒋胜男嗯了一声吼说道:“但缺点也很明显,版型厚重、花色保守,并不适合我们主打的女装轻款衣裙,而且人工成本高,不适合我们。”

  叶湘放下手里的布料,又拿起另外一块缎面料:“浪漫国只做顶级高定面料,蕾丝、礼服缎工艺极致,可价格是天文数字,只供给顶尖工坊,不接批量订单。”

  简单来说,他们舍得花钱想买,人家也不乐意卖给她。因为料子好又是高级货,人家不缺买家。

第一百八十五章贴牌代工

  一番筛选排除,剩下的几样平价面料里,差距高下立判。

  程胜男捏起一块斗牛国的棉布,轻声道:“南欧这些料子最便宜,看着也能用。”

  “不能用。”叶湘轻轻摇头,语气干脆,“斗牛国跟葡萄国的平价布,肌理粗糙、染色牢度差、容易变形起球,只能做最低端的大路货。我们墨兰服饰做的是中高端市场,绝不能降档次砸了招牌。”

  最后,她拿起一叠色泽均匀、质感平整细腻的西德化纤混纺面料与精染棉布,眼底露出认可之色:“最合适的,是西德的面料。”

  叶湘将面料对着天光,细细观察纹理密度:“西德现在全套更新了纺织设备,机械化量产程度极高,工艺稳定、瑕疵极少。他们主打尼龙、人造丝混纺、精染棉布,兼顾质感与垂感,染色均匀牢固。”

  “最重要的是,”她唇角微扬,道出关键商机,“西德量产规模大、人工成本低于英法意,大批量订货可以压出极低底价,性价比是整个欧美最高的。”

  程胜男想了下说道:“老板,那我们就高低搭配,双线布局。靴子国的料子做高端款,拉高品牌档次;西德的料子做中端款,稳住销量保住利润成本。”

  叶湘也是这么想的,她说道:“我听说脚盆国近年崛起的化纤面料,也就是时下流行的的确良、人造丝,品质稳定、花色丰富,价格比西欧所有国家都要低。”

  她虽然厌恶脚盆国,但做生意嘛最重要的是利润。而且到时候将服装销往脚盆国,再将钱赚回来。

  程胜男一听立即说道:“这次回去,我立即启程脚盆国考察,若他们面料真的物美价廉,到时候咱们可以打通脚盆国的面料渠道。”

  打通欧美高端面料渠道不算太难,毕竟开门是做生意的。可要把自家成衣直接打进欧洲市场,却是难于登天。叶湘跟程胜男找的采购商,每一位都被拒绝。

  这次,又被浪漫国一位服装采购商拒绝了。

  程胜男脸上掩不住颓丧,叹了一口气后说道:“老板,这些采购商态度傲慢,打心底瞧不上我们的成衣。”

  叶湘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神色沉静地说道:“欧美工业化起步早,工艺、设计各方面都领先一步。眼下亚洲纺织行业底子薄,在他们眼里落后一截,被轻视也是意料之中。”

  她顿了顿,说出想好的方案:“我们换个路子,不做成衣出口,跟高端品牌商家谈贴牌代工。我相信,应该能拉到订单的。”

  “贴牌代工?”

  叶湘嗯了一声说道:“他们机器精良,面料品类齐全,设计理念也走在亚洲前面,可他们有一处绕不开的软肋。”

  叶湘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清亮,“人工成本太高。生产成本居高不下,本土工厂的利润就会越压越薄。他们一直在四处寻找工艺靠谱、价格实惠的代工厂。”

  程胜男皱起眉头,说道:“贴牌代工,利润好像不高。”

  叶湘作为老板,对代工利润这块深入了解过:“普通成衣代工,毛利率只有一成出头,全靠几万件的大单堆出来的薄利。高端贴牌,做工精细、面料考究,毛利率可以到两成多,净利率能有一成到一成半。”

  利润大头还是被品牌方拿走。一件衣服摆在他们橱窗里卖高价,我们只拿加工那一部分钱。

  程胜男觉得不划算,摇头说道:“老板,我们服装净利润都在40%以上,而且供不应求,完全没必要贴牌代工。”

  “想长远发展,我们就不能只顾眼前利益。”叶湘抬眼,眼底藏着长远盘算:“我要做代工的目标,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要把工艺练到跟欧美工厂不分高下。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打出自己的牌子。到那一天整条产业链的利润,才真正落到我们自己口袋里。”

  不仅如此,接的代工订单多,还能吃透欧美整套质检规矩。另外,采购的面料数量多,也能打通西德、靴子国等的高档面料货源,攒下一圈面料商、贸易商的人脉。

  程胜男听完这番话,豁然开朗。这三天四处碰壁,被欧美采购商冷眼轻视,心里又委屈又迷茫。她觉得自家品牌不管做工、设计都顶号,怎么连进门谈合作的资格都没有。

  “我算是明白了。”程胜男长长舒了口气,“我们现在差的不是手艺,是名气、是资历、是国际认可度。我们自创的牌子,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入流的亚洲小作坊货,根本不配摆上他们的专柜。”

  当初她从港城规模最大的老牌服装公司离职,转头加入新兴的墨兰服饰,当时身边的人以及同行都觉得她疯了。但她一点都不后悔,她跳槽完全是冲着叶湘去的。

  叶湘这个老板懂面料、懂设计、懂市场行情,每一个决策都经过周密盘算。她愿意听下属的专业意见,该放权的时候充分信任,从来不会凭着一时兴致胡乱插手具体环节,更不会凭空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跟着这样的老板,不憋屈,公司未来发展也有前景。当然,跳槽过来后的福利待遇也并不比原先公司差。

  叶湘笑着说道:“总结得很到位。”

  她指尖划过桌上记录的各国面料报价、工厂工艺标准,眼神笃定沉稳:“胜男,我们只接少量的高工艺、高品控的奢侈品订单,绝不做低端廉价大路货。”

  程胜男连连点头:“老板,我知道,接下来我不再推销自己的成衣,专门对接各大奢侈品牌采购部。”

  欧洲那些高奢公司也急需一批工艺精良、价格低廉、靠谱稳定的海外代工厂生产产品。

  叶湘微微颔首:“姿态放稳,不卑不亢。告诉他们,我们工厂的做工对标欧美顶级工坊,品控严格、工期稳定。”

  顿了下,她说道:“胜男,我们不是求着跟他们合作,而是给他们提供最优解。”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落在一张张面料样本与设计稿上。

  程胜男笑着说道:“我知道的老板。”

  她现在已经改变了想法,这场远赴西洋的考察,不是碰壁的低谷,而是他们的墨染走向国际舞台的开端。

第一百八十六章鹰酱国

  总统套房内,屋里台灯暖光落在摊开的资料上。

  叶湘一一核对,再将这些面料样本、谈判记录一一收拢,仔细装进铁皮文件箱。

  叶湘合上箱子扣好锁扣,与程胜男说道:“欧洲这边的差不多做完了,明日我就要动身去鹰酱国。”

  程胜男说道:“老板放心,我会好好做的。”

  叶湘轻轻点头:“嗯,我在鹰酱国等你。”

  欧洲是面料源头、是高端设计的大本营,而美国则是那个体量惊人的消费市场。

  欧洲之行摸清了原料供应链。只是墨染的衣服在欧洲带不开时常,希望到鹰酱国运气好能找到采购商。

  欧洲品牌多讲究剪裁优雅、面料矜贵,偏精致含蓄。鹰酱国的市场又是另一套逻辑,款式更大方明快,受众更广,分层也格外鲜明。高端精品、大众成衣各有庞大的销路。不活没有亲自过去走一圈,永远隔着一层。

  程胜男说道:“老板放心,我会尽快赶往鹰酱,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一家高奢品牌,对他们的贴牌代工有意向合作。接下来的细谈、试样、敲定合约,这些都需要有人来跟进的。

  想到这些日子的精力,程胜男有些担忧地说道:“老板,鹰酱国的采购商对我们的态度,只怕不会比欧洲好多少。”

  “本来就没指望一过去就拿到订单。”叶湘淡淡一笑,“先看市场偏好,摸清行情。顺便也拜访当地几家规模较大的制衣贸易商。看看销售这条路,在美国能不能走通。走不通,到时候视情况而定。”

  “好。”

  第二天清晨,叶湘又上了游轮。来之前她很担心晕船。好在天赋异禀,在船上几天都没问题。

  邮轮缓缓驶入纽约下城的港口。汽笛一声悠长的鸣响,海面翻起层层灰白的浪沫。

  舷梯放下,叶湘拎着半旧的皮质文件箱走下来。走到出口处,就看见了穿着时髦的苏曼琪。

  “这里、这里……”

  苏曼琪穿着一身剪裁时髦的米白色洋装,鬓发打理得妥帖,手腕上绕着细巧的珍珠手链,洋气又好看。

  叶湘走到她面前,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苏曼琪目光先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眉头轻轻蹙起:“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叶湘抬手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鬓发,无奈地说道:“这西餐吃多了腻。”

  真正的原因是她这一个多月天天跑商行谈事,东奔西跑,加上吃不惯西餐,瘦了很多。

  苏曼琪说道:“幸好你没留学,不然得瘦成竹竿。”

  她不知道为什么叶湘不喜欢吃西餐,反正只要美味她中餐跟西餐都喜欢。

  车子驶离港口,沿着宽阔的道路一路往曼哈顿城区开。隔着车窗,远远已经能看见鳞次栉比的高楼。

  苏曼琪指着外面的高楼,笑着说道:“那儿就是大名鼎鼎的华尔街金融区。”

  叶湘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写字楼连成钢铁森林,街道上车流不息。行色匆匆的商人来来往往,空气里都透着资本与贸易的紧绷气息。

  华尔街,现在就在她的眼前。这里可是整个北美的金融心脏,无数跨国资本盘踞于此。

  苏曼琪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随口说道:“华尔街到处都是银行、交易所,全是做金融博弈的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住在这儿?”

  叶湘淡淡勾了勾唇角:“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买股票了。”

  苏曼琪啊了一声说道:“阿湘,虽然之前你炒股赚了不少。但最近美股全都跌了,且跌得厉害,你确定现在进场?”

  因为叶湘低调,所以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她靠炒美股赚了差不多六百万港币。这事苏曼琪知道,只是她进场晚了,又不敢投太多,只赚了二十多万。

  叶湘笑着说道:“没事,我准备买一些发展好的股票长期持有。你若是感兴趣,也可以买一些。”

  苏曼琪一听就说道:“行,我到时候跟着你一起买,正好前面两年小食店的分红我都没动。”

  若是端起炒她是不敢跟,但长期持有就不怕了。叶湘的眼光那么好,选的股票不会差的。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公园大道,稳稳停在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正门前。

  叶湘一下车,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座巍峨的建筑。

  整栋楼宇由浅灰色石灰岩砌成,利落的装饰艺术线条笔直向上延伸,两座塔楼刺破曼哈顿的天际,顶端的青铜穹顶在午后日光里泛着沉静的光泽。

  苏曼琪说道:“怎么样,气派奢华吧?”

  叶湘微微颔首:“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门口身着深色礼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快步迎上,微微躬身:“Twolovelyladies,please.”

  踏入酒店大门,一缕温润雅致的香气迎面漫来。

  大堂开阔华贵,天花板上的石膏雕花层层舒展,巨型水晶吊灯自穹顶垂落。地面正中,大理石镶嵌而成的《生命之轮》纹样繁复精巧,光影摇曳,纹路仿佛缓缓流转。

  苏曼琪见叶湘四处打量,含笑开口:“这里住着舒服,吃的也是顶尖的,就是离华尔街稍远了些。”

  此地距华尔街三公里有余,乘车约莫二十多分钟。可在叶湘眼里路途的耗时是小事,住得舒服睡得安稳才是最重要。

  苏曼琪预订的是顶楼总统套房。等电梯时,叶湘留意到电梯门板嵌着银质浮雕,金属把手刻着细腻的几何纹路,每一处细节都极尽考究。真的是,将奢华体现的淋漓尽致。

  电梯门关上以后,苏曼琪说道:“阿湘,咱们也出来一个多月了,什么时候回去?”

  叶湘笑着问道:“怎么,你妈咪想理了?”

  苏曼琪嗯了一声后说道:“嗯,我妈咪给我发电报,说我最多只能再留一周。”

  叶湘觉得这不是事:“我可能还要半个月。没事,你就说还没玩够要多玩一周。”

  苏曼琪嘿嘿两声后说道:“我跟我妈咪说,一周估计不行,不过最迟这个月月底。”

  现在才八月上旬,离这个月结束还有十多天。这么长时间,足够叶湘办完事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帅哥

  叶湘打了个盹就到晚饭时间。她换上一身简约休闲的连衣裙,与苏曼琪一起去了酒店的餐厅。

  暖金色的灯光顺着长廊绵延铺开,厚重的丝绒帷幕半掩着餐厅内里的人声。

  走到餐厅入口,两道华裔男子的身影恰好迎面走来。不仅苏曼琪,就是叶湘都眼睛亮了。这两人长得都很帅,不过气质却截然不同。

  左边的男人身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真的是文质彬彬,温润如玉。

  他身旁的男子生得极为俊朗,轮廓利落分明,长相兼具东方脸型的规整柔和与美式五官的深邃立体感。眼窝微陷,浅调瞳色沉静冷淡,高鼻梁线条干脆,下颌转折干净利落。

  嗯,长得很帅,但眉宇间裹着一层疏离寒意。哪怕长相夺目惹眼,简约穿搭也藏不住与生俱来的矜贵,但身上那层疏离寒意让人望而却步。

  左边的男人看到苏曼琪时,眼中闪现过一抹诧异:“苏小姐,好巧。”

  另外一个男的,与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苏曼琪先是一怔,转而脸上浮现出标准化的笑容:“确实很巧,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你。”

  叶湘有些好奇,曼琪这语气听着两人有过节啊!不过这男的应该不是港城人,不然就算苏曼琪不跟她提,也该在八卦报纸上看到过。毕竟这么帅气的男子,也是稀缺。

  眼镜男子很客气地问道:“苏小姐,要不要一起?”

  苏曼琪笑着婉拒:“不用了,我跟我朋友一起。”

  等两个男走进去后,叶湘胳膊轻轻碰了碰苏曼琪,压低了声音问道:“这谁啊?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这里是华尔道夫酒店,汇聚全意昂讲过顶级名流商贾,能人从不稀缺。不过样貌、气场、气质都这般拔尖的男人,却是寥寥无几。在这里,看到最多的是中老年人。

  苏曼琪蔫蔫地说道:“戴眼镜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相亲对象被癞蛤蟆顶替的那个、原本的相亲对象。”

  她虽然没见过人,但却看过照片。就因为觉得长得帅才答应见面的,却没想到来了个癞蛤蟆。当初还以为照骗,回家发了好一通脾气。

  叶湘哦了一声道:“莫怪我没见过他,原来是星岛第一首富家的大少爷。你还别说,长得挺帅。”

  苏曼琪撇撇嘴说道:“长得帅也没用,太窝囊了,相亲都能被隔房的兄弟冒名顶替。”

  两人进了餐厅,找了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坐下来后,叶湘抿了一口水后说道:“也许,他也跟你一样不想相亲,只是长辈逼迫推拒不得。正好堂弟想搞事,他就顺水推舟了。”

  苏曼琪疑惑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叶湘说道:“他手腕戴着一块超薄金表,袖口纽扣是定制款,与我们说话时虽温和有礼,但却不动声色地审视我们——这种就是典型的心思缜密的聪明人。曼琪,这样的男人,你觉得能被一个癞蛤蟆男轻易搅黄了相亲?”

  能被搅黄,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他也不想相亲所以顺势而为了。

  苏曼琪郁闷地说道:“很多人都羡慕我们,可那些人哪知道我们苦。”

  叶湘好笑道:“是,你苦、你苦的时就去巴黎看鸽子跟购物。这样的苦,我也想要。”

  苏曼琪白了她一眼:“别人我不敢说,但这里面肯定不包括你。就你那性子,每天要求你这不能做那不能干,婚姻不能自主必须联姻,你肯定会跟家族闹翻。”

  其实她有时候挺羡慕叶湘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自己,做什么事都被条条框框束缚住。

  说到这里,她闷闷地说道:“现在还好,至少我爹地妈咪都疼我。若是嫁人,得孝顺公婆照顾丈夫跟孩子,连出国国购物都不自由。”

  叶湘听到这话笑着道:“我刚纳闷,你知道那人是故意的不生气,原来你不想嫁进林家啊!”

  星岛首富林家,拥有大片土地,橡胶园横跨星岛跟新马,手里还握有华侨银行的大额股份。

  苏曼琪说道:“林家虽然富有,但他们还是老派规矩,最重要的是上面有三层婆婆。不管谁嫁过去,就要面对当家夫人、老夫人、太夫人三坐大山,只要一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叶湘惊讶不已:“他们林家的女人这么能活吗?”

  苏曼琪脸上有些一言难尽:“林恒的太奶不是亲的,是他太爷快五十多岁时娶的,当时女方才十八岁。所以那太夫人年龄,比林恒也就大十来岁。”

  顿了下,她解释道:“这位太夫人嫁给了大马的拿督,儿子进了家族企业上班,在林家有话语权。”

  叶湘瞬间明白了,疑惑地问道:“他们内斗的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曼琪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道:“豪门大族肉都是烂在锅里的。你若知道了,那林家离完蛋也不远了。”

  顿了下,她说道:“阿湘,我觉得林恒旁边那个男人不错。长得帅,看起来家世也好,若是有缘分可以试一试。”

  叶湘脑海浮现出男子的样貌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么帅的男人可不多。不过这份好感刚冒头,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故作遗憾地说道:“那男人确实很帅,也应该很有钱,不过太冷了,我畏寒。”

  这话当然只是开玩笑,真正的原因是这男人一看就是常年身居高位、习惯掌控全局的人。这样的人,她把握不住。

  苏曼琪双手托着下巴,小声嘟囔起来:“阿湘,你说我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感情路上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叶湘闻言弯起嘴角,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不是我们感情不顺,是长辈太着急我们的婚事,总想早点让我们嫁人生子。可人生,又不是嫁人生子这一条路。”

  至少她现在没有嫁人生子的想法。不过若是碰到合适的,谈个恋爱倒可以。

  苏曼琪不赞同她的观点:“这女人哪有不嫁人生孩子的?等老了,那多孤单啊!”

  叶湘知道她受的也是传统教育,所以从没劝说她当独立女性:“曼琪,你若是遇上合心意的就主动追求,不一定要等对方行动。”

  “你的婚事拖得越久,你家长辈就着急,一急就会给你胡乱安排,到时候可选的余地就更小了。”

  苏曼琪一听这话立即说道:“过两天这里会办一场晚宴,我收到了主家送的邀请函,到时咱们一起去。”

  能在这里举办晚宴的,肯定是商界名流了。不过叶湘累得不行,只想好好休养两天,不想去参加什么晚宴舞会。

  与此同时,凌曜与林恒也找了位置坐下。点了餐后,凌曜笑着问道:“林恒,这位苏小姐,又是你欠下的情债?”

  林恒苦笑道:“不是,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

  凌曜扫了他一眼,说道:“这位苏小姐不仅长得漂亮脾气瞧着也不差,为何不去相看?”

  他们认识十多年,所以很清楚,林恒作为长子长孙,家族肯定是要安排他联姻的。这位苏小姐能跟他相看,家世不会比林家差。至于个人、样貌谈吐跟脾气,都是一等一的好。

  林恒苦笑一声说道:“我母亲说苏小姐脾气大,对家里佣人非打即骂,甚至还闹出过人命。我觉得这样的品性不行,正好林怀一直想踩我一脚,给我设套想替我去相亲。我也无意,就顺势而为。”

  凌曜看了一眼林恒,那眼神满是同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觉得这位苏小姐,不像你母亲说的那样。”

  要提防几个叔叔跟隔房的兄弟姐妹也就算了,连他亲娘都有自己的算盘,这一家子真挺热闹。

  林恒喝了一杯咖啡后问道:“我看那位叶小姐挺漂亮的,你主动跟人家打招呼,怎么,有兴趣?”

  凌曜笑了笑,说道:“是挺漂亮的。”

  这个林恒还真不知道:“你要想知道,我找人查下。能跟苏小姐玩在一起的,家世应该不低。”

  苏曼琪本是顶级豪门的大小姐,平日往来交好的圈子早就划定好了门槛。能陪在她身边一同赴宴、说笑闲谈的友人,肯定非富即贵。

  “不用。”

  凌曜很惊讶,问道:“为什么?难道你认识这位小姐?”

  林恒点头说道:“认识,她在港城很有名气,曾被媒体追捧为港城最美校花、港城第一才女。”

  说到这里,他加了一句:“要我说,最美校花该是那位苏小姐才是。”

  凌曜想着叶湘的样貌,微微摇头:“苏小姐是很漂亮,被追捧为港城最美校花也是情理之中的是。”

  说完他又疑惑地问道:“港城第一才女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文采很出众?”

  林恒说道:“是,文采很出众。她十六岁开始写小说,第一本公案小说爆火。紧接着写了一本修仙小说,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喜欢得不行。”

  “这叶小姐,真是才貌双全。”

第一百八十八章长期持股

  次日上午,纽约晴空万里,微凉的风拂过华尔街林立的花岗石楼宇。

  叶湘与苏曼琪一同前往美林证券总部。今日她们过来并不是随机找个证劵经理人,而是已经预约好了。这人叫肯特·泰勒,是霍格斯先生推荐给她的。

  霍格斯虽然在港城任职,自己也是叶伦国人,但他常年深耕金融圈层,人脉很广。而且金融这一行,信用口碑关系他们的职业生涯,不会胡乱推荐。当然,这些人要算计你时,那也是杀人不见血。

  到了美林证劵公司,叶湘出示霍格斯的引荐名片后,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恭敬地将她们引入泰勒的独立办公室。

  这位肯特·泰勒,今年四十六岁,是美林证券的资深高级投资顾问,在华尔街从业整整二十五年。亲历过多次股市牛熊更迭,深耕长线资产配置与海外客户专户打理,最擅长低谷抄底、稳健持仓,也从不追逐市场热点投机,口碑在高端圈层里极佳。

  前台小姐将人送到泰勒办公室后,就离开了。

  叶湘走进办公室,落地玻璃窗正对华尔街街景,桌面上整齐摆放着最新的大盘走势报表、行业分析简报,井然有序。

  泰勒见到两人起身,招呼他们后坐下:“两位小姐,很高兴见面。霍格斯先生给我打过电话,二位有长期资产配置的需求,我会全程为两位美丽的女士服务。”

  这位泰勒先生,一头金发,眉眼儒雅沉稳,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定制西装,看起来温和慈爱。不过,这都是表象,能在华尔街立足近二十年的,都是修成精的老狐狸了。

  叶湘从容落座,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寒暄:“泰勒先生,我们不做短线炒作、波段套利,只做超长线价值投资,今日前来,是想结合当下行情,敲定长期持仓的布局方案。”

  泰勒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最近美股跌得厉害,人人恐慌抛售、争相离场,市场低迷。能沉下心做长线价值投资的投资人寥寥无几,更是少见这般年轻。

  他将整理好的一份行情分析文件推至叶湘面前:“目前年美股整体持续震荡走低,科技、航空热门概念股大幅回撤,市场恐慌情绪蔓延,绝大多数散户选择持币观望。”

  顿了下,他说道:“但刚需民生、医药、大众消费赛道,基本面始终稳固,只是受大盘情绪拖累暂时低估。现在入场,是最好的机会。”

  叶湘问道:“泰勒先生,能否将你看好的股票资料给我吗?我研究一下。”

  “当然没问题。”

  泰勒先生一共选了十二只股票,都是民生、医药、能源以及服务行业。

  苏曼琪也认真地看了,不过她只粗略地看了下:“怎么没有半导体、电子、太空概念股?”

  她说的这些股票,都是之前炒得最热也是涨幅最快,就是最近跌得厉害。

  泰勒先生说道:“若是短期持有,可以买,但风险比较大。长期持有的话,我不建议你们买电子跟概念股票。”

  顿了下,他解释道:“这些股票的股价,都是炒出来的。股价越高泡沫就越大,等崩盘的时候就会血本无归。”

  苏曼琪想着叶湘之前说过类似的话,有些暗暗咋舌,没想到她的看法竟与这位泰勒先生一样。阿湘在这一块上,还真是天赋异禀,以后买股票一定要找她参考。

  叶湘认真看完这十二只股票的所有资料,然后圈了三只股,分别是强生、菲利普莫里斯、迪士尼。第一只股是医药,第二只股是大众快销,第三只股是文娱消费。

  泰勒看了以后眼底满是认可,因为这完全契合了他的投资理念。这三支个股当下走势平平,却是后劲很足。只有极具远见的人,才能在低谷果断布局。

  “就选择三只吗?”

  叶湘点点头后说道:“我资金有限,这三只股票先各买三十万刀。”

  说完这话,她看向苏曼琪问道:“你要不要也买一些长期持有?”

  苏曼琪小声说道:“我手里只二十万刀,与你一起吧!”

  在欧洲逛了一圈,买了衣服、包包跟珠宝等奢侈品,带的钱都花光了,到鹰酱又让她爹地妈咪打钱。好在买股票的钱她另外放开了,不然股票也没的买了。

  泰勒等两人谈妥以后,郑重地说道:“叶小姐、苏小姐,我们的股票是全程专户托管、信息保密,专人跟进持仓动态,不做任何多余操作,严格遵循您的长线持有策略。”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一纸纸行情报表上。

  叶湘与泰勒先生聊了一会就走了。股票经理人忙,人家电话一个接一个,也不好留太久。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缓缓落至一楼。金属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外面人声嘈杂,券商大厅人来人往,纸带打印机哒哒作响。

  叶湘和苏曼琪并肩走出来,刚踏出电梯口,便迎面撞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的那两位帅哥。

  林恒这次主动开口与他们打招呼:“苏小姐、叶小姐,你们是过来买股票的?”

  叶湘微微颔首:“是,我们来买股票。”

  苏曼琪对林恒有怨气,不过教养使她在外面说不出难听的话,只是眼中带着嫌弃:“来证券公司自然是买股票了。林大少,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便微微侧身,打算绕开对方离开。

  叶湘却是看向林恒身侧的男子,心头一动,扬起一抹得体温和的浅笑,伸手说道:“先生你好,我叫叶湘,不知道能否有幸认识你。”

  凌曜眉眼稍稍柔和几分,褪去了几分清冷疏离。他伸手与叶湘相握,语气沉稳有礼:“很高兴认识你,叶小姐。我叫凌曜,林美证券操盘手。”

  苏曼琪很是意外,问道:“你就是近来在华尔街声名鹊起的那位首席操盘师凌曜?真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年轻。”

  叶湘见到凌曜就知道他不简单,却没想到竟是华尔街风头正盛的人物。果然,这里卧虎藏龙。

第一百八十九章迷雾森林

  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吊灯倾泻出暖亮的光晕,场内杯觥交错,宾客往来谈笑不绝。到场人士皆是盛装赴会,男士西装剪裁考究,女士身着各式高定华裙,珠宝耳饰、钻石项链流光闪烁,举手投足尽是上流圈子的精致气派。

  叶湘陪同苏曼出席这场名流晚宴,可与苏曼琪几位友人交谈时,这些人言语间满是傲慢与疏离。

  她心里感叹,果然,不是自己的圈子不要硬融。不过这次她也不是冲这些小姐公子哥,是想借着这场聚会拓展商圈人脉,为服装品牌寻觅海外合作机会。可惜,一圈应酬寒暄下来大多是客套的场面话,少有能深度合作的有效人脉。整场晚宴热闹喧嚣,却让她只觉得乏味无趣。

  期间不乏外籍男士上前搭讪示好,她尽数委婉回绝。从侍者盘中取了一杯香槟,她独自踱至宴会厅僻静角落的休闲沙发坐下,打算稍作休整便提早离场。

  叶湘喝了几口香槟,正准备回房间,起身时去发现凌曜端着一杯红酒朝着她走来。

  虽然奇怪,但叶湘还是礼貌地举了下手里的香槟。

  “凌先生,晚上好。”她声线清浅柔和,是上流圈子标准的礼貌客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凌曜轻抬手中的红酒杯,杯沿微斜,与她隔空虚虚一碰。

  浅酌一口醇厚酒液后,他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绅士浅笑:“叶小姐,我能坐在这里吗?”

  叶湘心头微微一动,这是跟自己搭讪?她看着凌曜这张惊艳出众的混血脸庞,心底暗道,反正闲来无事,跟这样的帅哥聊聊也挺美好的。

  她含笑点头,说道:“当然可以,请坐。”

  凌曜从容落座,放下手里红酒,笑着说道:“叶小姐,听说你是服装设计师,不知道平日有什么喜好?”

  叶湘觉得他这搭讪的方式好老套,若不是长得帅都想转身走了:“我性子闷,平日就看看书,偶尔打打球、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

  凌曜眼中闪现过一抹意外:“说来凑巧,我也喜欢运动,同样也酷爱阅读,尤其偏爱悬疑类作品。《谋杀启事》、《时间的女儿》、钱德勒《漫长的告别》,都很好看。”

  这三本书叶湘都看过。三两本冷门又考究的推理名作,小众不泛滥,平日里她几乎找不到同好闲谈。

  她笑着说道:“凌先生,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财经着作、市场分析,或是新潮的西式读物。”

  顿了下,她说道:“巧了,凌先生说的这两本,我也格外喜欢。”

  凌曜眉头挑了挑,问道:“那还真是巧了,不知道你最喜欢哪一本呢?”

  叶湘眼中也泛光,这是遇见同类的兴奋:“我最喜欢《谋杀启事》。这本书我反复读过两三遍,算得上阿加莎最妙巧的布局之一。日常里藏杀机,看似平淡的邻里闲谈,步步皆是伏笔,细品才觉后背发凉。”

  “它不靠血腥凶案博眼球,单单凭一纸史料、层层推演破解百年冤案,这般沉静缜密的文笔,我一直觉得是推理小说里的天花板。”

  凌曜眸色微亮,原本清淡疏离的眼底,瞬间多了几分真切的兴致与欣赏:“没想到叶小姐也喜欢《谋杀启事》。看来我们的喜好,倒是意外的契合。”

  看着他的笑容,叶湘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传闻里深不可测的华尔街顶级操盘手,好像并没有表面那般难以靠近。

  凌曜与叶湘深入探讨了《谋杀启事》,然后又聊了另外几本悬疑小说。而这些小说叶湘也都看过,与他聊的很投机。

  这些年,凌曜经常跟人聊股票、聊鹰酱国的政策、聊国际局势,但跟人聊悬疑小说还是第一次。

  聊了好几本国外的悬疑小说,凌曜突然话锋一转,笑着问道:“叶小姐,你这么喜欢看悬疑小说,也那一定看过《迷雾森林》了?”

  叶湘有些意外:“看过。怎么,凌先生也看过?”

  很巧,《迷雾森林》是她写的。男主人公天赋绝顶,被家族以及师长寄予厚望。可因为年少心智不成熟,被众人的追捧渐渐弄丢了初心。最后被人算计失去了一切,还被仇敌丢入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是个秘境,更是人心的幻境试炼场。里面有魔物、险境、幻象,这些全都来源于闯入者内心的执念、欲望、遗憾、心魔。

  主角一路闯关,看似在闯秘境、破机关、杀幻象,实则是再不断剥离自己的贪婪、怯懦、过往枷锁,最终打破幻境枷锁,寻回最本真的自己。

  凌曜不答反问:“叶小姐,那你觉得,迷雾森林是永恒的,还是一个刹那的虚幻的梦?

  叶湘一听就知道是真的看完了小说,而且深入分析过:“它既是永恒,也是刹那的虚幻的梦。人心的执念、猜忌与私心永远存在,所以迷雾永世不散;可当人放下心结、直面自己内心的那一刻,困住自己的迷雾便会顷刻消散,如同大梦一场,转瞬成空。”

  凌曜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没想到叶小姐对《迷雾森林》看法如此深刻透彻。”

  叶湘垂眸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香槟杯壁,眼底藏着几分淡淡的狡黠:“这本书,是我写的。”

  一语落地。

  凌曜脸上从容温润的笑意骤然凝固,片刻的怔忡后,他眼底的惊讶尽数化作浓烈的讶异与极致的欣赏:“原来是叶小姐大作。是我冒昧了,方才多有唐突。”

  叶湘脸上满是笑意:“凌先生太客气了,能喜欢我的小说,是我的荣幸。”

  凌曜可是华尔街顶尖操盘师,手握庞大资源与人脉,若是能结交对她是百利无一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尖叫声,接着又是一道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听出其中一道声音是苏曼琪,叶湘立即起身:“凌先生,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叶湘走过去穿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苏曼琪。此时苏曼琪精致的礼裙腰侧,赫然洇开一大片刺眼的酒红色水渍,应该是红酒泼洒上去的,湿痕顺着面料铺开,狼狈又惹眼,在洁白礼服上格外突兀。

  周围三三两两站着看戏的宾客,目光若有若无落在苏曼琪身上,带着看热闹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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