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
文忠和彩霞搬走以后,澄玉的院子里安静了许多。
小萍不放心,于是让知意第二天就搬过来了。她十一岁了,上小学五年级,个子刚过灶台,可手脚麻利得很。每天放学后背着书包回来,进门先喊一声“奶奶”,然后放下书包去灶房帮澄玉烧水、淘米、择菜。澄玉听见她的脚步声,嘴角就翘起来,问她今天学了什么,知意一边干活一边说,说得细碎——今天数学课学了分数,老师夸她算得快;下课和同桌跳皮筋赢了······澄玉听着,时不时“嗯”一声,脸上的褶子就舒展开一些。
小萍每天都会过来跟澄玉一起铡草,娘俩配合的好,铡刀起起落落,咔嚓咔嚓的,节奏很稳。铡完草,小萍会把驴圈收拾干净,再帮澄玉把水缸灌满,把灶房拾掇好,才回自己家去。建国隔三差五也过来看看,有时候带几个刚摘的黄瓜,有时候带一把葱,放下就走,不多说话。
仝喜每周回来一次。从敬老院到村子不远,他骑自行车也就半个钟头。每次回来都背着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进门先喊一声“嫂子”,然后坐在堂屋里,一样一样往外掏——香蕉、饼干、娃哈哈。那些东西都是镇上供销社买的,包装花花绿绿的。
“你咋又花钱?”澄玉说,语气里有嗔怪,“我一个瞎老婆子,吃这些干啥?”
仝喜把香蕉剥了皮,塞到她手里:“吃吧,没几个钱。我在敬老院啥都有,国家啥都管,不用我花钱。”他说着,自己脸上也带着笑,“嫂子,你是没看见,敬老院里可好了,有人给打扫卫生,顿顿有热饭,老人们没事了一起聊天,还一起玩。我娘那时候还成天担心我一个光棍老了咋办,你说老了老了,倒赶上了国家的好政策了。”
澄玉咬了一口香蕉,软软的,甜甜的,嚼了两下咽了。她点了点头,说:“还是共产党好啊。”
仝喜应了一声:“那可不。咱们国家越来越好,咱们只管享受国家的好政策。”他说完,又拿起一块饼干递给澄玉,“嫂子,你再尝尝这个。”
澄玉接过去,没急着吃,放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像是在感受那块饼干的形状和温度。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的。
可另外一边,爱红的日子塌了。
塌下来的是一桩婚事。大女儿小静中专毕业后去了县城一家餐馆当服务员,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男孩子。那男孩子叫赵佳旺,元氏人,长得确实是好——高鼻梁,眼睛亮亮的,说话温温和和,笑起来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小静第一次把他带回家的时候,于柱在院子里劈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可爱红炸了。
爱红把赵佳旺的底细问了个底朝天。家在元氏农村,兄弟姐妹五个,他是老三,爹娘都是种地的,家里除了三间土坯房,什么都没有。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在餐馆后厨帮工,一个月挣一百来块,住的是餐馆后面搭的窝棚,冬冷夏热,下雨天漏得哗哗响。
赵佳旺坐在堂屋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小静坐在他旁边,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