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剑
清明想不明白这蟒蛇怎么会这么难杀,比之前在秦岭遇到的那条都闹心。‘要么说这种没开智却记仇、脾气大又力气大的家伙最膈应人了!’边想着,他边咬着牙用小臂拄着树洞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向下看。没成想这一眼,竟在不远处看到了阿宁、无邪和胖子。
只一眼,便能看出这三人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胖子呈大字型瘫仰在泥水坑旁,浑身上下沾满了泥也毫不在意。清明虽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看见他那圆润的肚子正幅度极大地上下起伏着。而就在他手边不到半寸的地方,横陈着那条之前砸落到地上的树蟒的尾巴。此刻它显然已经死透了,毫无生机地瘫在泥地里。
顺着粗壮的蛇身往上看,阿宁正单脚踩着蛇鳞,双手握住匕首的刀柄往外拔。一绺绺湿发紧紧黏在她的侧颊,透着股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蛇血的腥稠黏腻。昏暗的雨幕中,阿宁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把几乎齐根没入树蟒七寸处的匕首。
浑身放松下来一个呼吸后,她咬牙发狠地用力一拧,腿部肌肉骤然绷紧,猛地向后一发力。伴随着“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柄小臂长短的匕首终于破肉而出。瓢泼的大雨顷刻间将刀刃冲洗干净,只留下蛇身上那个骇人的血洞,慢慢积起被染成暗红色的雨水。
视线再往前移,画风却有些跑偏。只见无邪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树蟒的颈椎处。起初清明都没看懂他在干嘛,直到两息之后,这人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从树蟒尸体上爬起来,清明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位人才刚才也是想把插进蛇脊椎里的匕首拔出来,结果劲儿使偏了没拔动,反倒把自己给拔摔了。
清明一时有些失语,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嘴巴无意识地扁了扁。
不过,借着这宝贵的几十秒时间,他双臂的知觉终于回归了大半,虽然肌肉依旧酸软使不上太多力,但总算是不抖了。
可惜,“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不远处再次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显然,潘子、张起棂和小己那边,与那条独眼巨蟒的缠斗仍在继续。
就在这当口,一道微弱的反光突然在清明的余光中一闪而过。他循着亮光的方向猛地转头,竟然在草丛的叶片上看到了自己脱手的软剑!
“胖子!”清明赶紧冲下方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嗯……昂?”四仰八叉躺在泥水里的胖子浑身的肥膘一哆嗦,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循声望了过来。他使劲儿眯了眯眼睛,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才看清说话的人,压着嗓子惊呼:“明二爷?!你啥时候下来的?”
清明这会儿没空跟他闲扯,强忍着酸痛,抬起那条仍然处在“信号接收不良”状态下的胳膊,冲他指了个方向:“捡剑!”
这声音被嘈杂的雨幕冲得七零八落,落到胖子耳朵里,发音就稍稍变了调儿。但他还是哼哧哼哧地爬起来,顺着清明指的方向摸过去,果然在泥水坑边的一处草丛上看到了那把软剑。
胖子迅速抄起软剑,几步跑到树下,却犯起了难,举着剑一时无从下手。这要是把青铜剑,那他随便捏个边儿就能递上去;可清明这把软剑在不会用的人手里就跟刚出锅的面条儿似的,悬在半空直往下耷拉,根本递不上去。
清明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他甩了甩胳膊,又活动了一下腿,双手扒着树洞边缘,身体往外一探,从树洞里跳了下来。要是平时,这么矮的高度他都不需要卸力,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清明落地时双腿果然一软。他本想顺势在地上滚一圈卸力稳住身体,但双腿刚落地,清明就被刚爬起身的无邪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
“我说明二爷,你这‘剑剑’组合是闹掰了还是让人强拆了?怎么有一把单飞了呀?我搁地上就摸着这一把。”
清明先是听得一愣,脑子转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合着胖子是把动词“捡剑”听成了叠词“剑剑”。
一时之间想吐槽的东西太多,导致清明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开口。思绪翻涌,最终他只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了声谢。
抬手接过软剑,清明的余光瞥见阿宁从另一头走了过来,手里竟拎着另外一把剑。
“呦,单飞的那把再次回归,‘剑剑’组合重出江湖,双剑合璧了。”胖子甩着一头的雨水,苦中作乐地咧嘴呵呵笑了一声。
清明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和破梗逗得也轻笑了一下,伸手从阿宁那儿接过另一把,把两柄剑拢在一块儿,冲阿宁也道了声谢。
“你的状态不是很好。”阿宁的视线在清明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平静地陈述事实。
清明没有反驳,坦然地点了点头,而后抬头望向头顶那片漆黑的树冠:“确实。但眼下只靠他们两个加上小己,想解决上面那条发了疯的大家伙,劣势太大了。”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草木泥腥的空气,回头看向阿宁、胖子和无邪。
“几位,”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声音在喧嚣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笃定:“接下来,我们打一场团队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