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资协议，新的纷争开始！
杨博文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几分犹如叹息般的轻柔。但在喧嚣震天的麦迪逊广场花园里，这句话却像是一把淬了冰水的薄刃，精准无误地刺穿了PJ·布朗那可怜的自尊心。
布朗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这个宛若神明般降临在自己头顶的年轻人。他想反驳，想用迈阿密人最引以为傲的脏话问候对方的族谱，但当他触及杨博文那双深邃、平静且透着一丝悲悯的眼眸时，所有的脏话都像是在喉咙里结了冰。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暴怒，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看穿了世间所有挣扎与徒劳的淡漠。就像是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在看着一只试图用触角举起巨石的蚂蚁。
杨博文没有再理会地上的布朗，他转身走向罚球线，步伐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帕特·莱利站在场边，那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此刻仿佛变成了束缚他的枷锁。他引以为傲的大背头在球馆空调的吹拂下微微散乱，那双总是闪烁着阴鸷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着球场上的尼克斯球员。
蒂姆·邓肯在杨博文罚球时，正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木纹，手指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仿佛在计算篮球空心入网时，空气阻力对球网产生的形变系数。
大本钟·华莱士则在三分线外，用他那足以让健美冠军羞愧的胸肌，硬生生地将试图冲抢篮板的阿隆佐·莫宁卡在了身后。莫宁的脸憋得通红，却无法撼动那座黑色的铁塔分毫。
而在更远的地方，布鲁斯·鲍文正用一种看待医学院大体老师的眼神，死死盯着蒂姆·哈达威的脚踝，似乎在思考从哪个角度下脚，能够最完美地切断对方的跟腱而又不留下任何犯规的痕迹。
“怪物……”
莱利喃喃自语，他突然意识到，这支失去了拉里·约翰逊和阿兰·休斯顿的尼克斯，并没有像外界预测的那样变成一只失去爪牙的老虎。
相反，在卸下了那些传统的、沉重的战术包袱后，杨博文彻底释放了这支球队里最原始、最恐怖的天赋。他们不再是一支常规意义上的篮球队，而是一台由物理学博士、肌肉变异体、战术计算机和冷血解剖学家共同组成的、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唰。”
篮球空心入网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声宣判。
112比81。
在这场万众瞩目的揭幕战中，迈阿密热火所谓的铁血防守，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麦迪逊广场花园穹顶落下了漫天的彩带。纽约客们陷入了疯狂的狂欢，那些白天在华尔街里被资本压榨得喘不过气来的金融精英，那些在皇后区地下室里吃着冷披萨的追梦人，此刻都扯着嗓子，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杨博文站在场地中央，张开双臂，像是一位慷慨的君王，接受着臣民们的朝拜。
然而，这世间的繁华，往往都伴随着某种极其荒诞的脆弱。
就在纽约人以为他们即将踏上三连冠的康庄大道，以为这艘星际战舰将要碾碎联盟一切抵抗的时候，一场远比迈阿密热火更加冷酷、更加不讲理的风暴，正在悄然降临。
赛后的更衣室里，香槟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杨博文刚洗完澡，赤裸着上半身，那具仿佛由古希腊雕塑家精心雕琢的躯体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他正准备换上那套纪梵希的定制西装，去赴一场百老汇女明星的深夜邀约。
突然，更衣室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画面中，大卫·斯特恩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庞，此刻冷硬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墓碑。
“很遗憾地通知各位，由于劳资双方在收益分配、硬工资帽以及伯德条款等核心问题上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分歧……”
斯特恩的声音透过电流的滋滋声，在安静下来的更衣室里回荡。
“NBA联盟，将从即日起，正式进入停摆状态。所有球队设施关闭，所有球员合同冻结，新赛季……无限期推迟。”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本手里拿着的一瓶还没有打开的佳得乐，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橙色的液体流淌在防滑地胶上，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抗议。
“停摆？这是什么意思？”
大本转过头，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意思就是，从明天开始，你不能再来这里的力量房举铁了，而且，老板们将不再给你发工资。”
贾森·基德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毛巾扔进了脏衣篓。
“这不符合契约精神。”
邓肯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眉头微微皱起。
“根据我们之前签订的劳资协议，资方单方面冻结合同，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如果诉诸法庭，我们有百分之七十三的胜率要求他们支付违约金。”
“醒醒吧，蒂姆。”
杨博文穿上了白色的丝绸衬衫，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
“这里是纽约，这里是美利坚。在这片土地上，契约精神只是资本家用来约束穷人的绞索。当他们发现绞索勒到了自己的脖子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换成一把电锯。”
他走到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大卫·斯特恩那张虚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资本的傲慢，大抵就像是那些明明自己拉不出屎，却非要怪地球没有引力的蠢货。”
九八年的秋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得早一些。
劳资纠纷的爆发，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冻结了整个联盟的热血与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