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化白裳，善恶皆有因
少女再也不敢有丝毫的造次，直接从半空中降落下来，对着林北玄重重地跪了下去。
虽然她是魂体，膝盖并没有发出声响，但那姿态却卑微到了极点。
“小女子……小女子有眼无珠！不知高人驾到，多有冒犯！”
少女的声音颤抖，带着深深的惶恐：
“求上仙恕罪！求上仙开恩啊！”
林北玄看着眼前这个恢复了本来面目的女鬼，微微点了点头。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之前的那些恐怖幻象，不过是怨气与仇恨扭曲了她的心智罢了。
“起来说话吧。”
林北玄淡淡道：
“你叫什么名字？又有何来历？”
“为何死后不入轮回，反而在此地化为厉鬼，盘桓不去？”
少女不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回禀上仙……”
“小女子名叫柳儿，本是这落霞镇下辖柳家村的农家女。”
“三年前，我进城卖绣品，补贴家用。谁知……谁知被那赵家的畜生赵公子看中，强行掳掠至此……”
接下来的故事，与白天那位大婶所讲的大致相同，但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却更加凄惨，更加令人动容。
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那种为了清白不惜咬舌自尽的刚烈；以及最后被活活封在井底，在黑暗与窒息中慢慢死去的恐惧……
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
“我死得冤啊！上仙！”
柳儿抬起头，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我本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可是……可是我心中的怨气难消！我恨啊！！”
“那赵公子害死了我，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反而买通了官府！”
“那县衙的狗官，收了赵家的银子，竟然……竟然判我是勾引赵公子不成，羞愧投井自尽！还判了我家一个教女无方之罪，让我年迈的父母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我不服！我不甘心！！”
“所以我死不瞑目！我化作了恶鬼！我要报复！我要让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听着柳儿的哭诉，一旁的张凡也是面露不忍，拳头紧紧握起。
官商勾结，颠倒黑白，逼良为娼，害人性命。
这世间的恶，往往比鬼还要可怕。
林北玄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你的遭遇，我已知晓。”
“确实是……冤屈滔天。”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直视着柳儿的眼睛：
“但是。”
“冤有头，债有主。”
“那赵公子害了你，你找他报仇，甚至让他家宅不宁，这我可以理解，也算是因果循环。”
“可你为何……要害死后来那些无辜的人？”
“那个李老板一家五口，那个铁匠……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不过是买了这宅子，你为何要痛下杀手？”
听到质问，柳儿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与挣扎的神色。
“上仙……并非柳儿生性残忍，滥杀无辜。”
“实在是因为……这三年来，我的尸骨被镇压在井底，日夜受那地脉阴气侵蚀，心中的怨念早已化作了实质。”
“每到夜晚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我就控制不住自己！那种疯狂的杀戮欲望，就像是野火一样燃烧我的理智！”
“如果不找人发泄，如果不吸食阳气，我的魂魄就会感到万蚁噬心般的痛苦，甚至会彻底消散！”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解释道：
“而且！而且上仙明鉴！”
“柳儿虽然化作厉鬼，但心中尚存一丝清明！”
“我杀的人……他们……他们其实也并不无辜！”
“哦？”
林北玄眉毛一挑，“此话怎讲？”
柳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自从变成鬼之后，我就多了一种能力。”
“我能看到活人身上……那些平时看不见的气。”
“那是一种黑色的、腥臭的罪孽之气！”
“那个李老板，表面上是做丝绸生意的正经商人，实际上背地里却在做贩卖私盐、逼良为娼的勾当！他手上的人命，比我还多！”
“那个铁匠，是个酒鬼，每次喝醉了就毒打妻儿，甚至有一次失手打死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埋在后院！”
“我杀他们……是因为我看到了他们身上的罪孽！他们身上的怨气吸引了我，让我本能地想要吞噬他们！”
柳儿看着林北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
“刚才……刚才我之所以没有直接咬下去，没有对您和这位公子下死手。”
“不仅仅是因为您身上的威压。”
“更重要的是……”
“我看不透你们。”
“在我的眼里，你们两位的身上……没有那一丝一毫的黑色罪孽之气。”
“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一种让我不敢靠近的金光。”
“所以，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们，把你们赶走……真的没想过要害你们性命啊！”
听到这番解释，张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女鬼还有这等本事，类似于佛门的天眼通，能观人善恶因果。
难怪这宅子虽然凶名赫赫，但死的都是些有故事的人。
而那些只是进来看看或者心存善意的人，大多只是被吓跑，并没有丢掉性命。
林北玄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儿，眼中的那一丝冷意终于彻底消散了。
“既是如此，倒也情有可原。”
“你能坚守这一丝底线，只杀恶人，说明你虽身在鬼道，却心向光明。”
“这份心性，倒是难得。”
林北玄站起身，走到柳儿面前。
“起来吧。”
“既然我们买下了这宅子，那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地盘。”
“你的冤屈，你的因果……”
林北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深沉的夜空，淡淡道：
“既然遇上了，那张凡便替你接下了。”
柳儿连忙磕头谢恩：“民女谢过上仙！感谢上仙大恩大德！”
随后，林北玄问道：“你想怎么做？”
柳儿咬牙切齿地回答：“我只想把姓赵的和那个狗官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