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乞丐高人
柳树下,夜风微凉。
那张破旧的方桌旁,气氛随着林北玄的落座,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灰袍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双在那一刻之前还浑浊迷离的老眼,在看向林北玄时,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青衣少年,见其气质清贵,虽无灵力波动,却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呵呵,有点意思。”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祥,也带着几分独孤求败被打破后的欣喜。
他随手将棋盒往林北玄面前一推,豪爽道:
“既然小友有此雅兴,那老头子我便陪你手谈一局。请。”
“多谢。”
林北玄也不客气,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棋盒中捻起一枚黑子。
那一瞬间,他的气质仿佛变了。原本那种慵懒随意的感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
“啪。”
黑子落下,占天元。
老者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年轻人,锋芒毕露啊,第一手便走天元,这是想以此为中心,辐射八方?”
老者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年轻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他执白子,随意地落在了星位之上,心中暗道:罢了,看这小子顺眼,老夫便让他几手,免得让他输得太难看,坏了这大好的夜色。
棋局开始。
起初,老者下得漫不经心,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手中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指点晚辈的娱乐局,不出三十手,这年轻人就该投子认输了。
然而,随着棋局的推进,老者脸上的笑容,开始一点点地凝固了。
那把蒲扇,也不知何时停止了摇动。
第十手。
老者原本以为林北玄的天元一子是无理手,是步废棋。可当林北玄第十子落下时,那个孤零零的天元,竟然如同画龙点睛一般,瞬间盘活了整个中腹!一股隐晦的杀机,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悄然露出了獠牙。
“咦?”
老者轻咦一声,不得不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份轻视之心。
“有点门道……看来老夫得认真点了。”
第二十手。
老者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构想好的包围圈,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给反包围了!那个看似只会横冲直撞的年轻人,每一步棋都走得极为刁钻,看似散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步步为营!
第五十手。
老者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棋盘,仿佛要将那纵横交错的线条看出一朵花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堂堂……他可是浸淫棋道数百年,自问在这西帝城中难逢敌手!哪怕是那些平日里自诩算无遗策的宗门长老,在他面前也是输多赢少。
可今天,面对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少年,他竟然被逼到了死角?!
“这小子……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下棋的吗?!”
老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信邪,体内的神魂之力悄然运转,虽然他压制了修为,但脑力还在,开始疯狂推演棋局的走向。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无论他怎么推演,无论他怎么挣扎,在那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之上,始终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一点点地收紧,将他的白龙死死困住,令其动弹不得!
“啪嗒。”
又是一枚黑子落下。
这一子,不仅封死了白棋最后的气眼,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棋盘,大局已定。
“……”
老者呆呆地看着棋盘,手中的白子“叮当”一声掉落在桌面上。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而且不是那种惜败,是被对方从头到尾牵着鼻子走,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
“呼。”
老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竹椅上。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少年。
“后生可畏……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老者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懊恼,反而多了一份难得的欣赏与赞叹。
“老朽在这西帝城住了这么久,自问棋艺还算过得去。无论是城中的那些大家族族长,还是……哼哼,还是那西帝宫里的几个老顽固,下棋都下不过我。”
老者指了指棋盘,感慨道:
“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赢我的!而且赢得如此干脆利落!”
“你的棋力,比西帝宫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都要强上百倍不止!不错!真是不错!”
林北玄微微一笑,随手将棋子归拢,态度依旧谦逊平和:
“老人家过奖了。”
“晚辈只是运气好,侥幸赢了一两目罢了。”
“侥幸?”
老者吹胡子瞪眼,“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输不起!你这棋路大开大合,又细致入微,若说是侥幸,那这世间就没有真本事了!”
他越看林北玄越觉得顺眼。
这年轻人,长得俊俏,气质出尘,棋艺高超,最重要的是还不骄不躁。这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啊!
老者眼珠子一转,那颗沉寂了多年的爱才之心,忽然蠢蠢欲动起来。
他忽然凑近了身子,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就像是一个诱拐小孩的老神棍:
“小辈。”
“看你顺眼,老头子我……想送你一份机缘。”
“你要不要?”
“机缘?”
林北玄闻言,眉头微挑,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老者身上扫视了一圈。
此时的老者,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袖口还磨破了边,脚上踩着一双布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上还沾着点酒渍。
除了那双眼睛还算有神之外,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落魄的、在街头巷尾混吃混喝的老乞丐。
当然,这只是在其他人看来,老头的真实身份自然瞒不过林北玄的发言。
但为了配合他演戏,林北玄还是假装怀疑地问道:
“老人家,并非晚辈不敬。”
“只是……看您这般光景,自己尚且都……咳咳,又能给晚辈什么机缘?”
“嘿!你这小子!竟然敢以貌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