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随心,只手挽狂澜
望仙楼,九十九丈高空。
窗外的风雨似乎更大了,雷声轰鸣,电蛇狂舞,将那漆黑的夜空撕扯得支离破碎。
然而,这狂暴的自然伟力,却丝毫无法撼动这座屹立于王宫深处的高楼,更无法惊扰楼顶那道身影分毫。
林北玄负手立于窗前,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并未看向近处那绝望的勤政殿,而是穿透重重雨幕与火光,将整座安阳城的惨状尽收眼底。
在他的视野中,这座曾经繁华的王都,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
外城的防线早已崩溃,无数身穿黑甲的乾国士兵如同溃堤的蚁群,顺着破碎的城门和坍塌的缺口疯狂涌入。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护城河水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烧得通红,无数房屋在烈火中坍塌,百姓的哭喊声、求饶声,与侵略者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作呕的末世图卷。
“凡人的战争……”
林北玄轻声呢喃,语气中听不出太多的悲喜。
对于见惯星辰陨落、界域崩塌的仙帝而言,这种凡俗世界的王朝更迭、流血漂橹,不过是天道循环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正如狮子捕食羚羊,虽残忍,却也是自然法则。
但是。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已经杀红了眼,开始冲向平民区,准备进行无差别屠杀的乾国士兵身上时,当他看到那个悬浮在半空,一脸享受地吸食着战场怨气的黑袍妖道时。
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踏、踏、踏。”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张凡快步走到林北玄身后,神色略显凝重,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愤慨。
“林前辈。”
张凡拱手一礼,语速极快地汇报道:
“下面的情况……失控了。”
“乾国大军已经彻底攻破了外城防线,如今正如潮水般向着内城和居民区涌来。那马国城下达了三日封刀的军令,允许士兵在城内烧杀抢掠。”
“而且……”
张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晚辈刚才听到,那些乾国将领正在鼓动士兵,说要屠城立威,还要将城中的年轻女子尽数掳走……简直是禽兽不如!”
说到这里,张凡抬起头,试探性地看向林北玄:
“前辈,虽然您说过不想过多干涉凡俗因果,但这……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若是任由他们屠城,这安阳城几十万百姓,怕是活不下几个来。”
“您看……我们要不要出手帮一下?”
张凡虽然跟随林北玄日久,学到了不少淡然处世的态度,但他毕竟还是个热血未凉的青年修士。让他眼睁睁看着几十万无辜凡人被屠戮,他心中那道坎,终究是有些过不去。
林北玄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看着窗外那冲天的火光,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在思考。
不是思考能不能救,而是思考想不想救。
作为仙帝,他早已超脱了所谓的善恶与道德绑架。
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天道无情,万物为刍狗。若是这世间每一场战争、每一次屠杀他都要去管,那他这仙帝也不用干别的了,天天当救火队员便是。
但是。
林北玄之所以选择微服私访,选择化身凡人行走红尘,为的不就是那一份随心所欲吗?
“规矩?”
林北玄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慵懒,又带着一种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霸道:
“张凡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说了不插手,现在若是出手,便是坏了规矩,打了自己的脸?”
“晚辈不敢!”张凡连忙低头。
“其实,你想多了。”
林北玄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张凡,语气悠然:
“这世间所谓的规矩、法则、因果、定数……”
林北玄伸出一只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捏在了掌心:
“统统都是我定的。”
“既然是我定的,那我自然也能随时改了它。”
“我想看戏,那便是旁观者。”
“我想入局,那便是执棋人。”
“我想杀人,那是天罚;我想救人,那是天恩。”
“全凭我心情好坏而已。”
这番话,说得狂妄至极,却又理所当然。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逻辑与原则,不过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锁链。而对于站在巅峰的林北玄来说,唯一的准则,就是他的本心。
而现在。
这群乾国士兵的暴行,那个妖道的嚣张气焰,以及即将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屠城惨剧……
让他觉得心情不好了。
很不爽。
甚至可以说,是在打他的脸。
他住在这望仙楼里,这群蝼蚁却要在楼下大开杀戒,把他的临时行宫弄得乌烟瘴气,血流成河。
这不仅是残忍,更是不给面子!
“既然不爽,那就没必要忍着。”
林北玄点了点头,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冷意:
“既然他们想屠城,想玩绝的。”
“那就陪他们玩玩。”
“张凡。”
林北玄看向面前这个早已跃跃欲试的随从,淡淡吩咐道:
“去吧。”
说到这里,林北玄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透过墙壁,再次锁定在那个悬浮于半空、正指挥着大军冲锋的黑袍青年身上。
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血气、不可一世的玄羽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