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贫巷，稚子善心
兰山书院的风波，随着林北玄的离去，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在齐云城这座庞大的城市中，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朱子希保密工作做得不错，除了书院内部外，倒是没有引起全城震动。
那些在广场上顿悟的学子们，此刻正忙着巩固修为，感悟浩然正气，哪有心思去八卦一位神秘贵公子的去向？
于是，当林北玄与张凡回到清风居时，除了掌柜依旧热情得有些过分之外，倒也没遇到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叫了一桌好酒好菜，在客栈的二楼雅座里，一边品尝着这齐云城特有的八宝鸭和千层酥，一边闲聊着接下来的行程。
“前辈，这齐云城虽然有些意思，但也就是那样。儒道虽强，但也只是偏安一隅。”
张凡夹起一块鸭肉，有些好奇地问道：
“咱们是不是该走了？继续向西？”
林北玄端起酒杯，透过窗户，看着下方那依旧熙熙攘攘的街道，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
他淡淡一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看向了城市的另一端：
“这齐云城大得很。咱们这两天，光是在这城东和城北转悠了。那城南和城西，还没去过呢。”
“那边可是这齐云城最热闹，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林北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既然是游历红尘，光看那些光鲜亮丽的有什么意思？总得去看看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真实。”
“是，前辈。”
张凡闻言，也来了几分兴致。
跟着前辈混，最不缺的就是乐子。
……
酒足饭饱之后。
两人再次踏上了闲逛的旅程。
正如林北玄所料，因为朱子希的刻意保密，再加上那些书生们大多集中在城北的书院区，所以当他们两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城南的街头时，并没有引起任何轰动。
除了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和风韵犹存的妇人，偶尔会偷偷瞄几眼林北玄俊朗不凡的面容而暗自脸红之外，大多数人都在为了生计而奔波，根本无暇他顾。
城南，果然与城东、城北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宽阔整洁的文石街道，也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书卷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赤裸的欲望，与贫穷交织的气息。
这里的建筑风格极其割裂。
一边是高达数层、灯红酒绿、奢华至极的青楼楚馆、赌坊酒楼。
红灯笼高高挂起，浓妆艳抹的女子在楼上挥舞着手帕，招揽着过往的恩客；身穿锦衣的豪客搂着美人，大把撒着银子，笑声放浪。
而在这些销金窟的背后，甚至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却是大片大片低矮破旧的民房。墙皮剥落，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张凡看着眼前这如同两个世界的景象，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叹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话放在凡俗界，还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外面那么繁华，里面却这么残破。这齐云城的官府也不管管？”
“管？”
林北玄轻笑一声，目光平静：
“有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影子。”
“修士尚有强弱之分，凡人自然也有穷富之别。这是天道循环，也是人性的必然。”
“你指望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去关心这些蝼蚁的死活？除非这里出了乱子，否则他们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顺着一条明显是贫民窟入口的小巷子走了进去。
一进巷子，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外面那喧嚣的丝竹声和嬉笑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外。
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
狭窄的道路两旁堆满了杂物和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吓人一跳。
这里的居民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他们或是坐在自家门口发呆，或是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
看到衣着光鲜的林北玄二人走进来，他们的眼中并没有羡慕，只有一种深深的警惕和畏惧。
仿佛这两个外来者，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张凡皱了皱眉，虽然他不怕脏，但这种压抑的氛围确实让人不太舒服。
“前辈，这里也太乱了，没啥好看的，咱们还是回去吧？”
“再看看。”
林北玄却似乎并不在意，他负手而立，步履从容。
就在两人深入巷子，准备拐过一个弯角的时候。
“喂……”
一个怯生生、细若蚊蝇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两人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在一个堆满了废旧木板的角落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裳，赤着一双小脚丫，脸上也有些脏兮兮的。
但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得就像是一汪泉水，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真与善良。而且虽然衣服破旧，但看得出来洗得很干净，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污垢。
小女孩躲在木板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怯生生地看着这两个明显不是这里人的大哥哥。
“你们是迷路了吗？”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北玄看着这个如同小花猫一般的女孩，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充满了冷漠与麻木的贫民窟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
这倒是挺有意思。
他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是啊，小妹妹。”
“我们是从外地来的，不小心走岔了路，转到这里来了。”
“这巷子太绕了，我们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你能帮帮我们吗？告诉我们怎么出去？”
张凡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前辈这演技，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这哪是迷路啊？这分明就是想逗小孩玩！
小女孩听了林北玄的话，并没有立刻答应。
她歪着脑袋，认真地打量了林北玄和张凡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用她那小小的脑袋瓜子，判断这两个好看的大哥哥到底是不是坏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终于放下了戒备，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大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是坏人！”
小女孩从木板后面钻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脆生生地说道：
“好吧！那我带你们出去！”
“我知道一条近路，很快就能走到大街上！”
说着，她就要迈着小短腿在前面带路。
“小花！回来！！”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焦急与惊恐的怒吼，猛地从不远处的一间破屋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三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青年男子，手里拿着木棍和破铁片，像是一阵风一样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青年，约莫二十岁出头，身材消瘦，但眼神却异常凶狠。
他一把将小女孩拉到了身后，紧紧地护住，然后用一种警惕、敌视，甚至带着几分拼命架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北玄和张凡！
“你们是什么人？！！”
那青年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指着林北玄，厉声喝道：
“你们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他身后的另外两个青年也是一脸凶相，虽然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有些发抖，但依然坚定地站在大哥身边，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凡有些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们看着像人贩子吗？有长得这么帅的人贩子吗？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因为前辈的缘故，他得负责解决这些琐事。
于是，张凡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北玄身前，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而又和善的笑容，对着那三个青年拱了拱手：
“三位兄弟，别误会，别误会。”
“我们真不是坏人。”
“我们就是两个路过的旅人，想逛逛这城南的风光，结果这巷子太多，把自己给绕晕了。”
“刚才正好看见这位小妹妹，就想问问路。是她好心，说要带我们出去。”
“我们可没想对她做什么，更没有什么恶意。”
张凡这一番解释，合情合理，态度也算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