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还乡,贫巷恶霸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兰山书院那青翠的竹林上时,钱一三兄弟已经早早地起了床。
他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天还没亮,就背着麻袋去巷子里捡破烂。
此刻的他们,正站在那座属于他们的独立小院里,一个个挺直了腰杆,互相整理着身上那套崭新的、还散发着皂角清香的书院工服。
这工服是青灰色的粗布长衫,虽然布料并不算名贵,但剪裁合身,针脚细密,胸口处还绣着一个小小的“兰”字。
这在外面,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穿上这身皮,那就意味着你是这儒道圣地兰山书院的人!哪怕只是个扫地的,走出去也比那些小帮派的头目还要有面子!
“大哥,咱们真的要回去拿东西吗?”
钱三一边摸着袖口,一边有些犹豫地说道:
“那些破烂……扔了也就扔了吧,反正咱们现在有钱了,啥买不到?”
他是真的不想再回那个又脏又臭、充满痛苦回忆的贫民窟了。
“胡说!”
钱一瞪了他一眼,正色道:
“那些破烂可以扔,但爹娘留下的牌位,还有那个装着咱们老家土的小罐子,那是咱们的根!必须拿回来!”
“而且……”
钱一看了看自己和弟弟们身上这身行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虚荣:
“咱们现在混出人样了,不得回去让那些以前瞧不起咱们的人看看?”
“这就叫……衣锦还乡!”
“对对对!大哥说得对!”
钱二嘿嘿一笑,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文化人。
三人安顿好了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钱小花,又拜托一位路过的女先生帮忙照看,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书院大门。
从城北的书院区,到城南的贫民窟,中间隔了大半个齐云城。
若是以前,为了省两个铜板,他们肯定会选择钻小巷子,或者是跟在运货的大车后面蹭一段路。
但今天,他们却昂首挺胸地走在宽阔的主干道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钱一三人走在人群中,感觉连空气都是甜的。
因为身上这套工服的缘故,路上的行人看到他们,眼神中再也没有了那种像看乞丐一样的厌恶与驱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敬意,或者是羡慕。
“哎,你们看,那几个人穿着兰山书院的衣服呢!”
“啧啧,真精神!能在书院里干活,那可是积德的差事啊,说不定还能沾点文气,以后家里出个秀才呢!”
“可不是嘛,听说书院的待遇极好,这几个人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听着周围隐约传来的议论声,钱一三人的心里别提多美了。
他们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享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被人尊重的感觉。
这种感觉,比吃了一顿饱饭还要让人上瘾。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熟悉的臭水沟味道,再次钻进了鼻孔。
城南,贫民窟,到了。
刚一走进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子,原本挺直腰杆的三人,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这里是他们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也是他们噩梦的源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与恐惧,并不是换身衣服就能立刻消除的。
不过,当看到巷口那几个正蹲在地上晒太阳、衣衫褴褛的老邻居时,钱一的心中又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哟?这不是钱家三兄弟吗?”
一个眼尖的闲汉率先认出了他们,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喊道:
“我的天!差点没认出来!你们……你们怎么穿成这样了?”
这一嗓子,瞬间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些正在捡垃圾的、正在补衣服的、正在骂街的贫民们,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钱一三人指指点点,眼中满是惊讶与怀疑。
“这衣服……这料子……看着可不便宜啊!”
“哎?那个字……那个字是不是念.....兰?我记得兰山书院的先生们就穿这种衣服!”
“什么?!兰山书院?!”
人群炸开了锅。
一个满脸麻子的妇人尖着嗓子喊道:
“就凭他们这三个穷鬼?也能进兰山书院?别逗了!”
“我看啊,这衣服指不定是从哪儿偷来的吧?”
“就是就是!肯定是偷的!或者是捡人家不要的破烂!”
“胆子可真大啊,连书院的衣服都敢偷,也不怕被打断腿!”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嘲讽,若是换做以前,钱一早就低着头灰溜溜地跑了。
但今天,他并没有生气。
他看着这些曾经和他一样在泥潭里打滚的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悲悯,以及一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高傲。
“哼。”
钱一冷笑一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而自信的语气说道:
“偷?捡?”
“你们这辈子也就这点见识了。”
他环视四周,朗声说道:
“告诉你们,我们兄弟三个,现在已经是兰山书院后勤处的正式杂役了!”
“吃的是书院的饭,拿的是书院的饷银!”
“我们,现在是兰山书院的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
但换来的,却是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杂役?就凭你?”
“钱老大,你昨晚是不是睡迷糊了?还没醒呢?”
“行了行了,别吹牛了,赶紧把衣服脱下来藏好吧,别被人发现了!”
众人根本不信。
在他们眼里,钱一就是个跟他们一样的烂泥,怎么可能突然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
他们宁愿相信钱一是偷了衣服,也不愿相信他真的翻了身。
看着这一张张充满了嫉妒与恶意的脸,钱一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解释。
“夏虫不可语冰。”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刚从书院学来的词儿,然后带着两个弟弟,拨开人群,径直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那间破旧的小屋,依旧是老样子。
屋顶漏着光,墙壁透着风,角落里堆满了他们之前捡来的废品。
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快点收拾吧。”
钱一吩咐道。
三人动作麻利,很快便从床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了那个用红布包着的祖宗牌位,以及那个装着故乡泥土的陶罐。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了。
“走吧。”
钱一抱着牌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狗窝。
“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回这鬼地方了。”
就在三人刚走出屋门,准备离开的时候。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忽然从巷子两头传来,瞬间将这条并不宽敞的小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只见二十几个手持木棍、铁尺,满脸横肉的壮汉,将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一个,是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大蝎子的大汉。
他手里攥着两个铁核桃,歪着嘴,一脸戏谑地看着钱一三人。
“哟?钱老大?”
蝎子男阴阳怪气地说道:
“听说……你们要搬家了?”
“还穿得这么人模狗样的,这是发财了?”
钱一心头一紧。
他认得这人,这是“蝎子帮”的老大,这一带的地头蛇,平日里没少欺负他们,每次他们好不容易赚点钱,都要被这家伙刮走一层皮。
“蝎子哥。”
钱一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硬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