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远影,风暴将至
无名海,名如其实。
浩瀚,神秘,却又充满令人窒息的孤寂。
然而,在这半个月的航程里,老天爷似乎格外的赏脸。
并没有传说中的惊涛骇浪,也没有那恐怖的海妖袭扰。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
海面上波光粼粼,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整艘巨舟就像是在一面巨大的镜子上滑行,除了船尾翻滚的白色浪花,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呼....”
甲板上,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轻轻拂过众人的脸颊。
原本压抑在所有人心头的紧张与忐忑,在这半个月的风平浪静中,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好天气啊!看来这次运气不错!”
“是啊,听说无名海凶险万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修士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走出船舱,来到宽阔的甲板上透气。
有人拿出了珍藏的灵酒,有人摆上了灵果,甚至还有人祭出了琴箫,在海风中弹奏起来。一时间,甲板上竟然多了几分踏青游玩的闲适与惬意。
林北玄与张凡,自然也没有在船舱里闷着。
两人在甲板的船尾处,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摆上一张小桌,几壶好酒,几碟小菜,一边吹着海风,一边欣赏着这海天一色的壮丽美景。
“前辈,这海……确实大得有些离谱。”
张凡抿了一口酒,看着那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海平线,忍不住感叹道。
以他化神期的神识,竟然都探不到这片海域的边界,甚至连稍微深一点的海底都充满了未知的迷雾。
这无名海,果然有些门道。
林北玄靠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眼神悠远。
“大,才有趣。”
“若是一眼就能看穿,那这世间,岂不是少了很多精彩?”
没错,林北玄就是如此,一眼便看穿了,所以觉得索然无味。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
“二位……兄台?”
一个略显拘谨,却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朗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张凡微微侧头,只见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背着一个略显破旧的书箱,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正站在不远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们。
这书生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文弱与坚韧,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子灵气。
书生见两人看过来,连忙拱手行了一礼,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小生高岩,见过二位兄台。”
“刚才听船上的那位仙师说,二位与小生一样,都是凡人之躯。”
“小生这几日独自身在异乡,心中难免有些孤单。见二位在此饮酒赏景,便冒昧前来打扰……”
说到这里,他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指了指自己手里提着的一壶普通烧酒和两包花生米:
“不知……可否让小生与二位共饮几杯?”
“这酒菜虽然粗陋,但却是小生的一点心意。若是二位不嫌弃,这顿便算小生请客了。”
张凡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林北玄。
虽然他觉得这书生挺顺眼,但毕竟前辈喜静,而且这是凡人,万一有什么因果牵扯……
林北玄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那书生一眼。
没有修为,根骨一般,但身上却有一股颇为纯净的气运,虽然不强,却胜在绵长。
是个有福之人。
“无妨。”
林北玄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相逢即是有缘。”
“既然高公子有此雅兴,那便一起坐吧。”
“多谢!多谢二位兄台!”
高岩闻言大喜,连忙再次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桌边坐下,将自己的酒菜摆好。
“在下张凡,这位是我家公子,林北玄。”
张凡主动介绍道,语气平和,没有丝毫修士的架子。
“林兄!张兄!”
高岩也不扭捏,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双手举起,神情激动而真挚:
“古人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今日能在这茫茫大海上,遇到二位同道中人,实在是相见恨晚!”
“小弟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豪爽,倒是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林北玄笑了笑,也举起酒杯,轻抿一口。张凡则是陪着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高兄弟。”
张凡看着这个文弱书生,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去往中州的路途遥远,且不说那数不尽的风浪,光是这一路上的妖兽海怪,就足以让人胆寒。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独自一人去闯那龙潭虎穴?”
听到这话,高岩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苦涩。
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那遥远的西方,缓缓说道:
“二位兄台有所不知。”
“小弟家中,原本也算是个殷实人家。但我那唯一的胞兄,自小便向往外面的世界,十几岁时便离家出走,说是要寻仙问道。”
“这一走,便是整整十几年,杳无音信。”
“家父家母日夜思念,哭瞎了眼睛,最终郁郁而终。”
高岩的声音有些哽咽:
“直到半年前,家里突然来了一位仙师,带来了一封家书。”
“说是家兄在中州那边混出了一番名堂,不仅拜入了仙门,还置办下了偌大的家业。”
“他在信中说,仙门任务繁重,不得随意离开,便想让我带着老母亲,一同去中州投奔他,享点清福。”
说到这里,高岩眼眶微红,强忍着泪水:
“说来惭愧,小生虽然读了几年圣贤书,却连那中州在哪儿都不知道。”
“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也为了见兄长一面,我变卖了家产,带着母亲一路打听,走了足足半年,才赶到这望海港。”
“可惜……母亲年老体弱,受不得这一路的风霜劳顿,还没等到这里,就在半路上感染风寒……去世了。”
“如今,就只剩下我这孤家寡人一个了。”
高岩苦笑一声,举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但这路还得走啊。兄长还在那边等着,我总得去告诉他一声,母亲……已经不在了。”
听完这番话,张凡也是一阵沉默。
凡人的悲欢离合,总是这么简单而又沉重。
他拍了拍高岩的肩膀,安慰道:
“节哀顺变。”
“既然你兄长在中州有了成就,那你到了那边,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这也是你母亲希望看到的。”
“是啊,只要到了中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岩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看着林北玄二人,好奇地问道:
“那不知二位兄台……此去中州,又是所为何事?”
“看二位气度不凡,莫非也是去寻亲访友的?”
张凡看了看林北玄,见前辈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笑着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
“我们也是去中州投奔亲戚的。”
“哈哈!那可真是缘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