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闲谈,乱世民生
越过镇宁关,青蓬马车便如同一叶孤舟,驶入充满肃杀与铁血的巴国腹地。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和行色匆匆的运粮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火药味,就连偶尔路过的商队和镖局,也都是一个个神情紧绷,不敢有丝毫的大声喧哗。
在这兵荒马乱的边境,谁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而惹上麻烦。
而林北玄这辆慢悠悠、看起来像是来踏青的马车,在这行色匆匆的人流中,显得格外的扎眼,甚至是格格不入。
不过,或许是那匹追风驹的神骏,又或许是张凡那一身不好惹的气质,这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来找茬。
大家都是求财求平安,既然看不透深浅,那便敬而远之,相安无事。
如此行了一天一夜。
随着马车不断深入,那种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终于开始慢慢淡去。
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官道上时,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这里已经是巴国的东南腹地,远离了战火的纷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田园风光。
放眼望去,大地仿佛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成片成片的稻田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金色的海浪。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稻谷的清香,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无数身穿粗布短打的农民,正弯着腰,在田间地头挥洒着汗水。他们虽然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但那一下下挥舞镰刀的动作,却充满力量与节奏感。
这是一幅最质朴、也最动人的丰收画卷。
“停。”
车厢内,林北玄忽然开口。
张凡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一条田间小道的路口。
林北玄掀开车帘,看着这满眼的金色,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亲切。
这种纯粹的农家景象,让他想起了许多早已模糊的往事。
他缓步走下马车,没有惊动其他人,径直走到路边最近的一块稻田旁。
那里,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农,正坐在田埂上休息,手里拿着顶破草帽扇着风,满脸的沟壑里流淌着浑浊的汗水。
“老乡。”
林北玄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歇着呢?”
老农正在发呆,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是个衣着光鲜的贵公子,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警惕与不耐烦。
他以为又是哪家不知民间疾苦的少爷来这儿游山玩水,或者是来收租催债的,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睬。
林北玄也不生气,他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酒壶。
轻轻拔开塞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勾得那老农鼻子一动。
“老乡,这日头毒辣,喝口酒解解乏?”
林北玄笑着将酒壶递了过去。
老农闻到酒香,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喉咙耸动了一下,实在是没忍住这诱惑,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然后双手接过了酒壶。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老农也没客气,仰头就是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暖流直冲胃底,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哈——!好酒!真是好酒啊!”
“老汉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香的酒!比那镇上的烧刀子强了一百倍!”
喝了人家的酒,老农的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也堆满了淳朴的笑容。
“公子客气了。”
老农不舍地把酒壶递还给林北玄,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笑着说道:
“看公子这样子,是外地来的吧?”
“这大热天的,不在城里享福,跑这地里来受这罪干啥?”
“随便走走,看看风景。”
林北玄接过酒壶,却并没有收起,而是指了指面前那一片金黄的稻田,感叹道:
“老乡,看这成色,今年怕是个大丰收啊。”
“这么大一片田,收成肯定不少,看来今年的日子应该能过得不错吧?”
听到这话,原本还一脸笑容的老农,脸色却突然暗淡了下来。
他看着那满眼的丰收景象,眼中没有喜悦,反而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唉……”
老农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什么啊……”
“公子您有所不知,这地里的庄稼虽然长得好,可……那都不是咱们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