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咸集,乡野喜宴
流水的光阴,在忙碌与期盼中,总是跑得飞快。
在全村动员、热火朝天的筹备氛围下,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贴在门框上的红双喜,在这三天的风吹日晒下,颜色非但没有变暗,反而在清晨的露水中显得更加鲜艳欲滴。
很快,便来到了陶孟大婚的日子。
按照云山村的古老习俗,这成亲的喜事,并非一天就能办完的。这是一场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物力,但也充满了人情味的两日“马拉松”。
根据陶生之前的介绍,这婚礼的第一天,也就是今天,叫做请客日。
这一天的主角是男方的乡里乡亲和本家亲戚。
大家聚在一起,该吃吃,该喝喝,该帮忙的继续帮忙,主要是为了把场地布置到最完美,把后厨的准备工作做到最妥当。
到了下午,女方(陶母)那边的娘家亲戚便会远道而来,作为贵客提前入住。
而第二天,才是真正的“正日子”。
新郎官要在一大早敲锣打鼓地出发去迎亲,接到新娘后,回来进行拜堂、掀盖头等一系列庄重的仪式。
之后,便是大摆筵席,宴请女方送亲的客人以及所有亲朋好友。只有等到这顿正席吃完,宾客散尽,整个婚礼的流程才算彻底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
此时,天还未亮,东方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色。
整个云山村还沉浸在夜的寂静中,但陶家破旧的茅草屋里,却早已是灯火通明。
“嘎吱。”
柴房的门被推开,陶生抱着一大捆劈好的干柴走了出来,额头上已经见汗。
“当家的,火升起来没有?水要烧开了!等会儿杀猪洗菜都得用呢!”
厨房里传来了陶母那虽然略显沙哑,却透着十二分精神的吆喝声。
“来了来了!火旺着呢!”陶生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的陶孟,也早已没有了往日那股子书呆子的迟钝。他拿着扫帚,借着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的光,正在仔仔细细地清扫着院子里的每一寸泥地,生怕有一点灰尘坏了今天的喜气。
一家三口,就像是三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各自忙碌着,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曙光,也为了迎接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随着天色渐渐破晓,村子里的公鸡打响了第一声长鸣。
仿佛是一个信号,原本寂静的乡间小道上,开始传来了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前几天就来帮过忙的陶姓村民们,甚至是一些平时交情不错的其他姓氏的乡亲,纷纷端着自家的锅碗瓢盆、提着菜刀案板,踏着晨露,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陶家的小院里。
在农村办喜事,一家人的家当是绝对不够用的,必须要全村凑凑,这叫借百家福。
“陶老哥!我们来了!”
“大嫂子,你看我这把杀猪刀磨得亮不亮?今天保证一刀毙命,让这几头肥猪走得痛快点!”
“哎哟,这红绸子挂得真漂亮,跟城里大老爷家办喜事似的!”
原本显得有些空旷冷清的小院,瞬间被人流填满,气氛再次变得无比热闹和喧嚣。
男人们有的开始烧水杀猪,有的在搭建的简易灶台前垒砖添柴,呼喊声、磨刀声交织在一起。
妇女们则围坐在院子的角落里,一边熟练地择菜、洗菜、切菜,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唠着嗑,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烟火气中。
林北玄和张凡也推开厢房的门,走了出来。
并没有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一样,因为周围环境的嘈杂和脏乱而感到不适。
相反,他们似乎极其享受这种融入凡尘的感觉。
张凡甚至卷起了袖子,跑到那群正在杀猪的汉子中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如何将一头几百斤的肥猪按倒、放血、退毛。
偶尔还会插上两句嘴,指点一下他们哪里的骨节更容易剔开,毕竟他以前也曾是底层出身。
而林北玄则是更加随性。
他走到院门口,看着几个因为大人忙碌,而没人管的泥猴子一般的小孩,正在为了抢一块糖葫芦而互相推搡。
他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把用油纸包好的,在城里买的精致糕点,对着那几个小孩晃了晃。
“哇!是好吃的!”
小孩子们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围着林北玄叽叽喳喳地叫着,眼中满是渴望。
林北玄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子,而是蹲下身,将糕点一个个分发给他们,甚至还故意逗弄了一下,其中一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墩,惹得孩子们发出一阵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前辈,您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张凡洗完手走过来,看着正和孩子们玩闹的林北玄,忍不住笑着感慨了一句。
“这叫沾沾喜气。”
林北玄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站起身来,看着这满院子的喧嚣与生机,眼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到了中午时分,太阳高悬,小院里的香味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此时的陶孟,也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林北玄他们从集镇上买来的崭新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红绳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脱下了那身打满补丁的破衣服,穿上这合身的长衫,陶孟那原本就清秀的五官,加上常年读书养出的那股子书卷气,整个人瞬间变得挺拔而有气质,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哎哟喂!大家快看啊!咱们的新郎官出来咯!”
一位眼尖的大婶第一个喊了起来。
“啧啧啧,这孟儿穿上这身新衣服,简直就像是城里的大才子下凡了一样!”
“可不是嘛!要我说,咱们这云山村十里八乡的,就找不出比孟儿更俊俏的后生了!新娘子真是有福气哦!”
听着乡亲们毫不吝啬的夸奖,陶孟那张薄脸皮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作揖:
“各位叔伯婶娘见笑了,快请入座,快请入座,准备开席了!”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这请客日的午宴,正式开始了。
虽然今天主要是宴请本家的帮忙人员,但作为同在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云山村的其他村民,包括那些王姓的村民,也纷纷提着贺礼,纷至沓来。
哪怕平日里两姓之间偶尔会有因为田水、地界而产生的摩擦,哪怕王家的地主恶霸在村里作威作福。
但在这红白喜事的节骨眼上,农村人最朴素的人情世故还是发挥了作用。
一码归一码,今天人家办喜事,只要不是有生死大仇,那都得来凑个热闹,添份喜气。
陶生换上了一件没有补丁的干净短衫,站在院门口那张铺着红布的方桌前,充当起了知客。
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一位村里识字的老童生正拿着毛笔,充当账房先生,记录着每一笔礼金和贺礼。
“王老六,贺礼鸡蛋两篮!”
“李大嘴,礼金五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