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夜,县衙诉苦情
最后一抹晚霞,被夜幕彻底吞噬,云山村也渐渐褪去白日里的喧嚣,换上了一副宁静祥和的模样。
陶家小院内,虽然大部分同村的乡亲已经酒足饭饱,然后各自散去,但那股子喜庆的氛围却并未减弱,反而因为留下的都是自家人和至亲,变得更加温馨与热烈。
按照此地的古老习俗,大婚之日的晚上,是要摆复席的。
这不仅是为了显示主家与亲家之间的团结与亲密,更是有着一个朴素的初衷:不浪费。
中午丰盛的流水席,总会剩下不少大鱼大肉,在没有冷藏手段的乡下,如果不趁着晚上大家伙儿一起把它吃完,明天一准就得发馊变臭。
对于一辈子勤俭节约的农家人来说,那可是比割肉还要心疼的事情。
院子里重新点起了红灯笼,将拼凑在一起的八仙桌照得亮堂堂的。
林北玄自然是被奉为了最尊贵的座上宾,与陶生父子、陶孟的舅舅,以及女方新娘的舅舅(送亲主事人)同坐一桌,也就是最核心的主桌。
张凡则是习惯性地站在林北玄身后,虽然众人屡次邀请他入座,但他依旧恪守着随从的本分,只肯在旁边的桌子上对付几口。
席间,气氛融洽而热烈。
“林公子,今日若非您仗义出手,我陶家这门喜事,怕是要变成一场丧事了!”
陶生站起身来,双手端着碗酒,眼眶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汉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杯酒,老汉敬您!您的恩情,我陶家世世代代都记在心里!”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言重了。”
林北玄也没有摆什么高人的架子,端起面前略显浑浊的农家烈酒,微笑着回敬了一口。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应有之义。况且,今日是陶家大喜的日子,自然不能让那些不长眼的蝇营狗苟,坏了这大好的心情。”
坐在对面的新娘舅舅,此刻也是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他回想起白天,王福带着恶奴上门逼债时,自己那差点脱口而出的退婚二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暗自庆幸自己当时忍住没说出口。
这哪里是什么穷得揭不开锅的火坑?这分明是抱上了一条金大腿啊!
这位能随便拿出几十两黄金置办聘礼、还能挥手间打飞十几个壮汉的神秘武道宗师,竟然和这陶家称兄道弟!
“哎呀,林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侠肝义胆啊!”
新娘舅舅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脸上谄媚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
“鄙人之前眼拙,没看出陶家竟然有如此深厚的福缘。能结识林公子这样的贵人,那是我家外甥女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望林公子多多照拂,多多照拂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等会儿吃完饭,一定要去新房里好好叮嘱一下外甥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给陶家生个大胖小子,把这门亲事彻底钉死!只要能沾上这位林公子的一点光,他们家以后在这十里八乡,那还不是横着走?
面对这些真诚或谄媚的敬酒,林北玄来者不拒,一一微笑着回应。
他不觉得这些凡人的势利有多么可恶,因为这就是生存的法则。趋利避害,攀附强者,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更何况是在这底层挣扎的劳苦大众?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笑容是真实的,他们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眼神,也是真实的。
夜渐渐深了,酒席终于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落下了帷幕。
陶母和陶生开始忙碌着安排留宿客人的住处。
虽然陶家破旧狭小,但好在周围几户陶姓的本家亲戚都十分热心,纷纷腾出了自家的房间。那些女方送亲的客人,都被妥善地安置在了亲戚家中。
林北玄自然还是住回了昨晚那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最干净的厢房。
而张凡,在帮着收拾完桌椅后,借口出去消食,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村外那座最高的大山之巅,继续他那枯燥却又必不可少的修炼。
对于他这种境界的修士来说,睡眠早已是不必要的东西,吸收月华灵气才是正道。
……
陶家小院,红烛摇曳。
喧嚣褪去,只剩下微风拂过篱笆的沙沙声。
新房内。
红色的喜字贴在窗户上,一对儿臂粗的龙凤红烛正在桌上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绚丽的烛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更添了几分旖旎的氛围。
陶孟站在床前,双手紧张地在身侧搓了搓,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看着端坐在床沿上、头上盖着大红盖头、身姿窈窕的新娘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就像是在擂鼓。
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从今天起,他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有了妻子,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娘子……”
陶孟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旁边桌上那根早已准备好的喜秤。
他小心翼翼地挑起薄薄的红盖头,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什么。
随着红布缓缓掀开。
一张清秀婉约、略施粉黛的脸庞,出现在了陶孟的眼前。
新娘子正是如花似玉的青春年华。
她的脸颊因为紧张和羞涩,而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低垂着,不敢直视陶孟那炽热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动,犹如受惊的蝴蝶。
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属于乡野女孩特有的纯真与健康,却让陶孟看得呆住了。
“相公……”
新娘子被他看得越发害羞,声音细若蚊蝇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相公,瞬间击穿了陶孟的心防。
他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连忙放下喜秤,走到桌前倒了两杯交杯酒,递了一杯过去。
“娘子,请。”
两人手臂交缠,目光在这一刻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烛光下,彼此的眼中都只剩下了对方的倒影。
随着那辛辣而甘甜的酒液入喉,一种名为责任与幸福的情愫,在两人心中生根发芽。
喝完交杯酒,新娘子红着脸站起身来,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却异常温柔地开始替陶孟宽衣解带。
外面的风声似乎也变得轻柔了起来,虫鸣声渐渐远去。
红烛的烛泪缓缓滴落。
在这简陋却充满温馨的新房内,陶孟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将那娇羞的妻子拥入怀中。
那是属于凡俗男女最原始,也最美好的生命律动。
……
而与此同时。
距离云山村几十里外的,云岭县城。
这里的夜,却并不平静。
经过一路的疯狂飞驰,王家成那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终于在深夜时分,抵达了云岭县城高大的城门下。
为了逃命,他们这一路可以说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拉车的两匹马几乎跑得口吐白沫,车上的几个家丁更是被颠得七荤八素。
此时夜色已深,县城的城门早已关闭。
虽然王家成是县令的老丈人,但在这没有紧急军情的半夜,他也不敢轻易去惊动守城的官兵开门,更不敢直接去县衙敲门。
毕竟,他那位县令女婿可是个极重规矩、脾气也不怎么好的人,大半夜扰人清梦,若是惹恼了他,自己这个岳父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王福从马车上跳下来,脸色依旧苍白,看着紧闭的城门,声音发颤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先找个地方住下!”
王家成掀开车帘,看着高高的城墙,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狠毒:
“就在城外那家客栈先歇一宿,那家客栈开在城外驿站旁!”
“等明天天一亮,城门开了,咱们就立刻去县衙!”
“那小子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武夫!等我见到了女婿,调动了县衙的武者和兵马,定要让他知道这云岭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一行人匆匆在城外的客栈安顿下来,这一夜,王家成和王福皆是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云岭县城那青色的砖瓦,城门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缓缓开启。
王家成甚至连早饭都没吃,便带着王福,急不可耐地冲进了城门,直奔县衙而去。
云岭县衙,后堂。
县令魏大龙,一位身材魁梧、气血旺盛,身上隐隐散发着先天武者强悍气息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享用着丰盛的早膳。
魏大龙今年刚满六十,但因为是先天武者,内力深厚,看起来却如同四十多岁般精壮。
他不仅是这云岭县的父母官,更是这方圆百里内罕有敌手的武道强者。
“老爷,王老太爷来了,正在堂外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一名心腹衙役快步走进来,恭敬地禀报道。
“哦?岳父大人怎么大清早的跑来了?”
魏大龙放下手中的肉包子,微微一愣。他对这个岳父其实并没多少敬意,当初纳王家女儿为妾,也不过是看中其姿色,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