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朝圣
巴国,那条贯穿东西,平日里主要用于运送军粮和商贸的宽阔官道,在过去的这一天一夜里,经历了它自建成以来最为疯狂的践踏。
“驾!驾!!都给寡人快点!!”
刘达一马当先,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巴国国主,此刻却像是一个冲锋陷阵的敢死队长。
他身上那件纯白色的祭祀长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沾满了飞扬的黄土,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与急切。
在其的身旁,是数百名同样灰头土脸,却紧紧护卫着他的剑阁剑士。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只有数千人的朝廷队伍,此刻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随着他们一路狂奔,“剑神显圣云山村”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比他们马蹄还要快的速度,传遍了沿途的每一个州府!
“剑神下凡了!王上正赶去朝拜!”
这个消息,对于世世代代将剑神视为唯一信仰的巴国百姓和官员来说,简直就像是核弹爆炸!
于是。
当刘达的队伍路过平阳州时,平阳知州连官印都没带,直接带着全城的老百姓,骑着骡子、赶着牛车,甚至徒步狂奔,加入了这支队伍!
路过塔山郡时,塔山郡守更是夸张,直接调动了当地的守备军,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护送狂热的信徒,浩浩荡荡地汇入了人流!
不仅是官员。
那些江湖武夫、商贾巨富、平头百姓……所有人就像是被一种神秘的磁场吸引,放下了手中所有的活计,抛下了所有的理智,像是一条条汇入大海的溪流,疯狂地涌入了这支朝圣大军之中!
一千人。
一万人。
五万人。
十万人……
当这支队伍在第二天的清晨,终于看到云岭县连绵的群山轮廓时。
这支队伍的规模,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数十万之众!!
从高空俯瞰,那黑压压的人海,就像是一条在大地上蠕动的黑色巨蟒,带着漫天的烟尘,向着偏远的云山村席卷而去!
人多,必然混乱。
一路上,因为马匹受惊,推搡踩踏而造成的伤亡事故时有发生。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去管这些了。在狂热的信仰驱使下,即便是在这朝圣的路上摔断了腿,他们也觉得是值得的,是剑神对他们心诚的考验!
而作为队伍龙头的刘达,更是管不了那么多。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点!
他必须是第一个跪在剑神面前的人!绝不能让别人抢了这份头彩!这是关乎巴国国运,关乎他王位是否能千秋万代的头等大事!
就在这支数十万人的朝圣大军,如同山洪海啸般逼近云山村的同时。
此时的云山村,也早已不再是宁静破落的小山村了。
整个村子,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彻底沸腾了起来!
昨天傍晚,当钦差苏文风一声剑神尊驾响彻陶家小院,当林北玄那句正是在下传遍四周时。
那种震撼,比任何天崩地裂都要来得猛烈。
在这个视剑神为天的国度里,剑神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这对于这些质朴的村民来说,简直就是直接把他们的大脑给烧短路了。
于是,从昨天夜里开始。
陶家残破的篱笆小院外,便再也没有了空地。
云山村所有的村民,不管是七老八十、走路都颤巍巍的老太爷,还是刚学会走路、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奶娃娃。
全都在院子外面,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地。
他们不敢发出大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里面那位神明的清修。
他们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最神圣的仪式,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口中无声地默念着祈祷的词句。
除了实在饿得受不了去啃两口干粮,或者是解决必要的生理问题,其余时间,他们就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一种盲目、质朴,却又让人感到震撼的疯狂力量。
而在院子里面。
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陶生、陶母,还有新郎官陶孟以及那位新娘子。
一家四口,连同那些没敢离开的亲戚,也全都跪在堂屋的门口。
他们面对着林北玄居住的那间厢房,连大气都不敢喘。
陶生的额头已经磕得红肿,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心里只有无尽的惶恐与自责。
“天呐……我竟然请剑神大人喝了那种粗茶?我还让剑神大人睡了那硬邦邦的木板床?我……我真是罪该万死啊!!”
陶母更是吓得不停地哆嗦,想起了自己还想卖掉剑神大人送的肥猪去还债,她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他们想去伺候,想去端茶倒水,但又不敢靠近那间厢房半步,生怕自己身上的凡俗之气玷污了神仙的清净。
于是,他们也只能像外面那些村民一样,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