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原边境
秦汉边境,两军对垒。
这片横亘在大汉西境与大秦东疆之间的狭长地带,有一个在当地口口相传的名字——血原。
血原南北纵横数万里,东西宽约千里。
数百万年来,这里没有建起过一座超过百年的城池,没有长出过一片超过十年的森林。
地面上看不到完整的岩石,只有被法术反复犁过的焦土,和被灵力冲击波压实的暗红色硬壳。
有经验的边军老兵能从脚下的土色分辨出,哪一片暗红是三年前留下的,哪一片暗黑是十年前留下的,哪一片还泛着油光的是去年的新血。
大汉帝国在此驻扎了一百二十万边军,分为前军、中军、后军三大营。
前军直接驻扎在边境最前沿,中军驻扎在后方三百里处的军镇,后军则负责粮草和军械的转运。
三层防线层层递进,互成犄角之势。
对面,大秦帝国的前军营帐同样连绵不绝。黑色的军旗在风中翻卷,上面绣着的五爪黑龙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双方最近的哨塔,相距不过三十里,站在哨塔顶上,不用神识都能隐约看见对面营寨的栅栏。
在这三十里的狭长缓冲带里,双方都布置了密密麻麻的阵法陷阱和警戒符文。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在几个呼吸内引发一场局部交战。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色灰蒙蒙的。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沙土味。
大汉前军的一处前沿阵地上,百余名士兵正窝在用土系法术加固过的壕沟里。
这是一支标准的百人队,隶属于大汉边军第七军团前锋营。带队的是个金丹后期的百夫长,名叫姜恒。
姜恒四十出头的面相,实际年龄已经过了两百岁。
在修仙界,两百岁还是青年,但在这边境上,能活过五十年的百夫长就已经算老油条了。
他的左脸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颌的刀疤,那是二十年前在一次斥候遭遇战中被秦兵用符剑划的。
按理说,金丹期的修士随便用点灵力就能把这种疤痕抹平,但姜恒没有。他觉得留着这道疤,能让手下那些刚入伍的新兵蛋子稍微服气一点。
手下有一百名士兵,修为从练气后期到筑基后期不等。这些人里有在边军混了十几年的老兵油子,也有刚从内地征兵过来的新兵。
此刻,所有人都在壕沟里缩着,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原因很简单,对面秦军的动静不对劲。
从今天早上开始,秦军前营的阵地上就不断有飞舟起降。到了中午,更多的飞舟从东方天际飞来,在秦军营地后方降落。
黑压压的军阵在营地间调动,像是一块块正在被重新拼装的黑色积木。这种规模的调动,在过去几年里从未有过。
按经验,秦军要么是在换防,要么是在准备一场大规模进攻。而最近一个月边境摩擦不断,秦军斥候的活动频率明显增加,所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姜恒靠在壕沟壁上,嘴里嚼着一根干草茎,眼睛半眯着,一副不怎么当回事的样子。
他当然也在观察对面的动向,但想的是另一件事,手下这一百来号人,气氛太紧张了。有几个刚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种状态不行,真打起来,紧张的人死得最快。
姜恒把干草茎吐掉,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我说,兄弟们。”他转过身,背靠着壕沟壁,面朝手下这群士兵,脸上挂着一个不正经的笑容,“你们信不信?”
士兵们纷纷抬头看他。
“老大,信什么?”一个筑基初期的老兵很自然地接了话。这人叫孙奎,跟了姜恒七八年,两人之间早就没什么上下级的拘束。
姜恒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秦军大营的方向。
“我只需要倒数五下,对面的秦军,立马滚回他们老家去。”
这话一出来,壕沟里安静了一个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