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鸟算鸟
两人跟着张凡穿过前院,走上汉白玉台阶,进了主殿的殿门。殿内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空气中还残留着早膳时点的龙涎香。
刘昭武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青衣人。
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青衣,年轻的脸。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在乾元殿上第一眼看到时一模一样。
刘靖德没有回头看刘昭武,他径直走到殿中央,一撩蟒袍的下摆,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刘昭武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抢到皇叔身旁,也跟着跪了下去。
两个人在大殿中央跪成一排,一个大汉亲王,渡劫期。一个大汉皇帝,大乘期。
林北玄原本正端着茶杯在喝,看到这阵仗,慢慢放下杯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张凡从侧面绕到林北玄身后,双手背在腰后,站得笔直。
“林前辈。”
“我这个侄儿眼瞎,今天在前朝冒犯了前辈,还对前辈出言不逊。晚辈已经查清了来龙去脉,这事全是他有眼无珠,不知前辈当面。”
他顿了一下,旁边的刘昭武随着停顿把头压得更低。
“现在晚辈把他带来了,前辈要打要罚,全凭前辈处置。”
刘靖德说完便不再出声了,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香炉里龙涎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刘昭武的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开始说话。声音是哑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挤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带上了哭腔。
“前辈,仙人前辈,晚辈真的不知道是您啊。”
“今天在乾元殿,晚辈不该说那些话。晚辈把您看成了宫里的随从,晚辈眼拙,晚辈该死。”
“求前辈看在晚辈不知情的份儿上,饶过晚辈这一次吧,晚辈知道错了。”
刘昭武说到最后,肩膀已经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他不想哭,但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这条命,不是靠皇帝的身份能保住的。
大秦五个渡劫期跪在人家面前磕头,他一个大乘期的皇帝,在人家眼里跟蚂蚁没有区别。如果真要保命,只能全凭对方的心情。
林北玄看着地上两个磕头的人,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没事。”
目光转向了刘靖德,语气平淡:“看在你皇叔的面子上,就饶了你吧。”
刘昭武磕头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眼眶边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痕,脸上准备赴死的灰白还没完全褪去,新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过来,就这么半僵着看向林北玄。
刘靖德也愣住了。
他跪在原地,脖子往上仰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北玄。
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说“多谢前辈”,但马上发现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得像是拿着一枚铜板去谢一座金山。
然后他又想说“晚辈以后当牛做马”之类的,但立刻意识到自己马上要飞升了,以后在不在还不知道。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头重新低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
刘昭武也跟着磕头,磕得比皇叔还响。
然后林北玄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按了一下,示意两人停下。接着放下手,靠回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