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向道
天还没亮透,阿青就醒了。
他从硬板床上翻身坐起来,腿撞到床边那条三条腿的方桌,桌上的缺碗晃了两晃,他一把扶住,然后光着脚跳到地上。
昨晚的兴奋还没褪干净,梦里他穿着青衫御剑飞过永平城上空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阿青一边套衣服一边咧嘴笑。
推开门板,巷子里还蒙着一层薄雾。
阿青把木棍从门闩上抽出来,反手带上门,一路小跑穿过还在沉睡的贫民窟。
巷口早餐铺的老板娘正在生火,看到他跑过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阿青你大清早急着投胎啊”,他头也没回,只扬手挥了一下。
跑到城门口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上冒出来,城门刚开不久,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交接岗位。
阿青在城门洞旁边找了块显眼的石头站上去,踮着脚尖往官道尽头张望。
官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商队,几辆骡车拉着货物慢悠悠地从城门洞里穿过,车轱辘碾过石板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偶尔有几个散修骑着灵兽从官道上飞驰而过,扬起一路沙尘。
阿青站在石头上,每看到远处出现一个人影就伸长脖子仔细辨认。
早上过去了好几拨商队,都不是。
太阳慢慢往高处爬,城门口的人流越来越大,有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农户,有赶着灵兽去城外牧场放牧的某灵兽家族的外门弟子,还有几队背刀跨剑的散修结伴出城。
阿青的眼睛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去,扫到眼睛发酸,始终没看到一个穿道袍的老头。
太阳很快就升到了头顶。
正午的永平城门口没有树,城门洞投下的那块阴影窄得像条带子。
石板地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往上蒸,远处官道上扬起的沙尘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阿青站在石头上,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那件针脚歪扭的青衫领口洇湿了一片。
他早上没吃东西,肚子开始咕咕叫。
但他不敢走,怕一走开道士就来了,万一没等到,灵石就白给了。
又撑了一会儿,喉咙干得厉害。
不远处有家茶摊,几张破木桌支在布棚子底下,茶客不多,小二靠在柱子上打盹。
阿青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茶摊旁边,摸了摸怀里的口袋,没有银子,灵石倒还剩几块,但那是留着等拿到灵药之后修炼用的。
随即在茶摊旁边的墙根底下蹲下来,墙根的阴影勉强能遮住他的上半身,腿还露在太阳底下被晒得发烫。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后背贴在冰凉的土墙上,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城门口。
茶摊的小二醒了,看了他一眼,没赶他。
太阳继续往西边挪。
午后的人流反而少了,城门口有段时间空空荡荡,只偶尔走过去几个挑着空担子出城的菜贩。
阿青蹲在墙根下,汗水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脑子里开始有声音,不是外界的声音,是心里往上翻的那种。
四十块灵石。
他在那个湿冷的古墓里蹲了半天,从朽坏的棺材板底下抠出来的。
他没舍得花在自己身上,全给了那个道士。
道士当时怎么说来着,“童叟无欺,灵药需要几天时间调配,你在此地等我”
说完还捋了捋胡子,笑得一脸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