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老道

阿青回到永平城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半个时辰。

　　守碑的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是上午追着马车跑出去的疯小子，身上的青衫还没干透，头发上沾着泥，但走路的姿态跟出去时完全不一样了。

　　上午是缩着肩膀跑的，现在是挺着胸膛走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城门口的坡道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拉着一辆板车往上走。

　　车上堆着十几袋灵谷，每袋少说两百斤，老人整个身体往前倾得快要贴到地面，车轱辘却还是在坡道半截的地方卡住了，进不得进退不得退。

　　老人咬着牙又拽了两把，肩上的麻绳勒进皮肉里，板车纹丝不动。

　　阿青走过去，一只手按在板车后挡板上。

　　老人只觉得车身猛地一轻，十几袋灵谷像是忽然变成了棉花。

　　他回头一看，一个穿破烂青衫的少年正单手推着车，咧着嘴冲他笑。

　　“小伙子力气不小啊。”老人抹了把汗。

　　“吃得多。”阿青笑着应了一句，手上稳稳当当地把板车推过坡顶，又在平地上帮着推了一段，直到老人连声说够了够了才松手。

　　转过街角，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蜷在墙根下，肚子胀得像面鼓，嘴唇发白发干，苍蝇在他脸上爬来爬去。

　　旁边蹲着个妇人，应该是孩子的母亲，手里端着一碗从哪家饭馆后巷捡来的剩菜汤，正一勺一勺往孩子嘴里喂，孩子咽不下去，汤汁顺着嘴角淌到脖子上。

　　妇人红着眼眶，用手背不停地擦孩子的脸，越擦越乱。

　　阿青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孩子的后背上。

　　一道极细微的水属性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渗进孩子的经脉。

　　水灵根在五行之中最擅滋养，元婴圆满的水灵力灌进一个凡人的身体，效果不亚于生吞一株百年灵芝。

　　几个呼吸之后孩子的肚胀开始消退，嘴唇慢慢恢复了血色，喉咙里发出咕哝一声，然后自己张嘴把那勺菜汤咽了下去。

　　妇人看着怀里忽然活泛过来的孩子，抬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只看到一个青色背影已经走到街那头去了。

　　阿青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帮。

　　看到挑担子的老汉扁担歪了就上去扶一把，看到杂货铺老板娘搬货搬不动就搭把手搬完三箱。

　　他这辈子帮过很多人，帮劈柴，帮挑水，帮跑腿，帮从城东把一筐鸡蛋送到城西，换一个馒头或一枚铜板。

　　但那时候他帮人是求回报的，帮劈柴要换一顿饭，帮挑水要换三文钱。

　　阿青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求回报，只是因为他能帮，而那个老人恰好拉不动车，孩子恰好快要饿死，他恰好路过，这种感觉太好了。

　　神识习惯性地向外扫了一下，然后就停住了。

　　城东北方向，那股气息他太熟了，骗了他四十块下品灵石。

　　阿青的脚步骤然收住，脸上的笑意不变，然后整个人在原地凭空消失。

　　旁边一个正在啃烧饼的散修吓了一跳，烧饼从嘴里掉在地上，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中了暑。

　　下一刻，阿青已经站在了一座豪宅的书房里。

　　这是一间陈设颇为讲究的房间，红木书架上摆着几排装帧精美的典籍，墙上挂着山水画，案上搁着一方端砚和几管狼毫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