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凡令

到了城西一家客栈，张凡把马车交给小二牵去后院，和林北玄一起推开客栈大门。

　　门还没完全推开，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影。

　　对方刚从里面出来，两人同时侧身，肩膀擦着肩膀碰了一下。

　　撞到的是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练气期散修，还没有筑基，修为在东域那种地方也许还算不上最底层，但在中庭域这种遍地高阶修士的地方，妥妥的末流中的末流。

　　换做别处，这种低阶修士撞了凡人，就算不破口大骂，也绝对会丢个白眼过去。

　　但这散修站稳之后，看清了林北玄和张凡两人的装扮。

　　两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脸色当场变了，连忙拱手道歉，语气诚恳得像是撞了自家宗门长老：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长眼，走路太快了，实在对不住。”

　　说完他一只手还在袖子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双手递了过来，“这点银子请两位喝顿酒吧，算我给二位赔个不是。”

　　张凡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那散修已经把银子往他手里一塞，又拱了拱手，然后快步走了，背影匆匆忙忙地消失在街角。

　　张凡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块碎银子，掂了掂，又抬头看向街角那道已经跑没影的背影，总觉得自己的常识被谁从脚底下抽走了。

　　他把银子随手揣进怀里，回头朝林北玄说道：“前辈，这里真是越来越怪了。撞了我们一下不仅道歉还要赔银子请喝酒，这要是在别的地方，不反过来讹我们已经算良心了。”

　　还没等林北玄开口，客栈掌柜已经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这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笑起来眼角挤出三条友善的褶子。

　　刚才透过窗户把门外那幕看得清清楚楚，一边往外走一边接过张凡手里拎着的包袱，笑着道：

　　“两位是外地来的吧？刚才那事在我们这儿再寻常不过了，修士礼让凡人，这是我们中庭域传承了上百年的老规矩。不光他这样，所有修士都这样。”

　　张凡跟在他后面往里走，随口问了一句：“这规矩是怎么来的？”

　　掌柜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方桌前，用袖子弹了弹桌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拉开椅子请两人坐下。

　　他往窗外的街道指了指，街上正好有个筑基期散修在帮一个卖菜老妪推独轮车，推得稳稳当当，老妪在旁边连声道谢。

　　掌柜说：“百年前，我们中庭道宫的万天成祖师亲自颁了一道法令，叫《敬凡令》。”

　　“法令规定，凡我道宫所属，见凡人如见师长，不得恃强凌弱，路遇凡人有难必须无条件相助，无故伤害凡人或对凡人不敬者视同叛宗，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这法令起初只在道宫内部通行，后来周边的大小宗门见道宫这么做了，也就跟着学。这一百多年下来，整个中庭域上上下下都养成了习惯。”

　　张凡听完这段话，愣了好一会儿。

　　他跟着林北玄从东域走到大汉，从大汉走到大秦，见过无数宗门。

　　有的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有的倒是心善，但也只是不欺负凡人而已，有的直接就是魔道拿凡人炼丹炼器。

　　让所有修士见凡人如见师长，还要主动退避三舍？这在整个澜沧界的修仙史上，恐怕都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