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极必反
清晨,太阳刚从湖对岸的山脊上冒出头,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老农,推着独轮车往坊市运货的商贩,背着书箱赶早课的书生,还有刚从城外驿站结队而来的秦域移民,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还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但眼睛里的光怎么都遮不住。
几个从秦国过来的凡人站在街心,仰头看着远处的白玉塔楼,又低头看看脚下光洁如镜的青石板路,再看看街边正帮一个老太太拎菜篮子的筑基期修士,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把包袱往地上一搁,蹲在路边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旁边的老伴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他边哭边说自己在大秦边境住了大半辈子,被散修抢过三次,被收保护费的踢断过两根肋骨,儿子被一个金丹修士的灵兽踩断了腿连个说法都讨不到。
早知道江这边是这副光景,他就是游也要游过来。
街道另一头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几个散修聚在一家茶铺门口的长凳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筑基中期的虬髯大汉把茶杯搁在膝盖上,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道,他昨晚接到隔壁凌风城一个老友的传讯,那边今天早上也接到加码令了,魂飞魄散四个字砸下来,好几个做小买卖的散修连夜收拾东西走了。
再这样下去,这地方还怎么待?
他倒不是想欺负凡人,但万一哪天走路不小心碰倒一个碰瓷的,把自己命搭进去,找谁说理去。
旁边的同伴也跟着叹气,说秦域以前是他们不愿意待,现在倒好,中庭域是凡人待的天堂,修士待的牢笼。
虬髯大汉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已经给南边凤凰神宗辖区的一个老熟人发了传讯,那边对散修还算客气,至少不会因为瞪凡人一眼就丢命。
穿过熙熙攘攘的主街,林北玄和张凡一路走一路看。
林北玄没有对这些议论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偶尔扫一眼。
张凡目光从街边笑脸迎人的凡人,和眉头紧锁的散修身上交替掠过,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城中心广场附近,人流量骤然密集起来,张凡和林北玄步行往里走。
广场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有卖灵果的,有卖手工法器的,有现场画符箓售卖的散修,也有挑着担子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凡人。
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焦糖的甜香和烤红薯的焦糊味。
广场西侧,一个卖手工糕点的摊子前忽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那摊子是用几根竹竿和一块木板临时搭起来的,木板斜斜地架在竹竿上,上面摆满了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和绿豆饼。
也不知是竹竿没支稳还是地面不平,整块木板连带着上面的糕点一起滑了下来,几十包糕点散了一地,油纸包摔破了好几个。
摊主是个体型很胖的中年妇女,穿着一件紧绷绷的花布褂子,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看着满地的碎糕点和歪倒的竹竿,既没有弯腰去扶,也没有伸手去捡,只是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环顾四周。
那表情不像是在看自己摔了一地的货物,倒像是在等一出好戏。
周围的散修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没有人上前。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筑基期散修刚往这边迈了半步,看到摊主那张笑盈盈的脸,又看了看她抱在胸前的双手,和那双悠闲晃着脚尖的胖腿,眉头皱了一下,默默把脚收了回去。
旁边几个刚从坊市出来的金丹散修也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人看了看那摊主的表情,冷笑了一声,转身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