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齐修带着两人穿过几道游廊，来到前院靠近山门的一间客房。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两张木榻上铺着新换的粗布被褥，窗台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刚从山上折回来的野桂花，满屋子都是淡淡的甜香。

　　齐修将窗户推开半扇，让山风透进来，然后告了声，便匆匆往后厨去了。

　　不多时，后厨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里混着一股浓郁的菜油香气。

　　又过了片刻，齐修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素炒青菜从后厨出来，转身又进去端了一盆山菌炖豆腐、一碟酱烧笋干、一尾刚从溪里捞上来的清蒸鱼，还有一大碗糙米饭。

　　菜都是农家做法，没什么精致的刀工，但胜在食材新鲜，青菜是他自己种的，鱼是溪里现捞的，豆腐和笋干也是观里自制的。

　　张凡夹了块酱烧笋干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忍不住夸道：“齐兄厨艺了得！”

　　齐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笑着说自己打上山后就一直负责观里的伙食，天天做日日做，熟能生巧罢了。

　　说着又从后厨拎出两壶自酿的米酒，酒液浑浊微黄，入口倒是不呛，带着股淡淡的桂花香。

　　三个人便就着这几碟农家菜，在这间飘着桂花香的小屋里喝了起来。

　　吃喝间，张凡随口问要不要请老道士过来一起吃，齐修摇了摇头，说师父他老人家早已筑基辟谷，平时不怎么吃这些凡俗的东西，偶尔尝两口还行，但专门叫他过来反倒拘束。

　　张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又给林北玄满上一杯。

　　酒足饭饱，夜色已深。

　　山里的夜格外安静，除了溪水声和偶尔几声虫鸣，什么也听不见。

　　齐修将碗筷收拾干净，往灶台边的大锅里添满了水，又给客房送去两床厚被子，便独自背着竹篓下山去了。

　　山里夜间露水重，有些草药得趁露水未干时采摘，药效才最好。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从东边的山脊上探出头，林北玄和张凡已经起了，在院子里的石亭内摆开棋盘对弈。

　　张凡执黑，被杀了条大龙，正要硬着头皮做眼，院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门板重重地砸在石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勉强往前迈了两步，然后整个人侧倒在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齐修正从后厨端着一簸箕新摘的草药走进前院，看到倒在血泊里的那人，手里的簸箕啪地掉在地上，草药散了一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蹲下身，嘴里不停地喊着大师兄。

　　那人正是昨天下午，与三人匆匆道别的掌门大弟子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