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
齐莲没有回头,她背对着齐大年,肩膀微微发抖:
“师父?这两个字,今日之后,我怕是再也叫不出口了。我从小跟着你长大,你教我认字,教我练气,教我明辨正邪。可你自己,你自己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
齐涛和齐岩各自别过头去,齐楠把脸埋在掌心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说了一句:“你不配做我们的师父!”
只有齐修张了几次嘴,喉头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没骂出来。
他看着那个伏在地上、满身泥土与泪痕的老人,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画面。
那年雪夜,他饿得蜷在破庙的草堆里等死,是这个老人掀开破庙的门板,把他背回了山上。
别人都能骂,他不能。
齐大年慢慢从地上撑起身子,转向林北玄,声音干涩:“前辈,那青年修士,是我从戈壁滩上、一个叫毒龙帮的邪修手里买来的。三年了,我迟迟没有动手,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今日被您发现,也算是我罪有应得。”
他顿了一下,惨笑一声,“我想清楚了,我会自我了断。那青年的魂魄还在密室中游荡,只要把他的魂魄引入棺中的肉身,他还能活过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五个徒弟,目光在每张脸上都停了一瞬,眼神里混着愧疚与不舍,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如叹息的话:
“千错万错,都是为师的错。师父让你们跟着我蒙羞了。”
颤着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漆黑的毒丹,捏在指尖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仰头吞下。
毒丹入喉,齐大年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去了所有骨架般,向后倒去。
灰布道袍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又落下,盖住了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
几个徒弟先是一愣,紧接着齐修第一个扑了上去,抱着师父逐渐冰凉的身体嚎啕大哭。
齐莲转过身来,嘴唇紧抿,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齐涛和齐岩跪在地上,拳头一下一下砸着泥土。
林北玄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重新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凉透了的白切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长桌上的村民没有一个敢出声,全都低着头跪在地上,只有篝火还在噼啪作响。
宴席终究没有继续下去。
林北玄放下筷子,朝齐修点了点头。
齐修用袖子擦了把脸,将师父的遗体小心背到背上,一行人借着月光朝玄元观走去。
夜风穿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回到玄元观后,众人径直来到后山齐大年的院子。
齐修把师父的遗体轻轻放在院中的竹榻上,然后领着林北玄和张凡进了静室。
密室入口果然就藏在静室的蒲团之下,移开蒲团,掀起三块青石板,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地下。
齐莲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第一个走了下去。
密室不大,四面石壁用冰属性灵石砌成,寒气逼人。
中央放着一具透明的水晶冰棺,棺中躺着一个人。
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瘦,呼吸极浅。
而在密室的一角,一个半透明的游魂正飘浮在半空中,目光空洞,漫无目的地来回游荡。
齐涛和齐岩合力将冰棺棺盖移开,一股更浓的寒气扑面而来。
齐莲对着那游魂轻声道:“回去吧,你的身体在这里。”
游魂先是茫然,继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飘向冰棺,透明的身形一点一点没入棺中青年的眉心。
片刻之后,棺中青年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睫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活了?”青年撑着棺壁坐起来,环顾四周,看到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从棺中翻出来,跪在地上朝众人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