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棋友
两人回到湖风客栈,已经过了戌时。
大堂里的客人少了一半,剩下的都挤在靠湖的窗边喝酒吹风。
张凡走到柜台前,说要两间最好的客房。
掌柜的原本正低头拨着算盘,抬头一看,是傍晚在相亲台闹出那么大动静的两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回去,亲自领着两人上了三楼,开了两间临湖的上房。
张凡刚把房门推开一半,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罗氏制式劲装的金丹修士,一左一右从楼梯口闪了出来,动作利落地拦住去路。
这两人面容冷峻,胸口绣着一枚银色的“罗”字徽记,腰间别着制式短棍,一看就是坊市的执法队。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朝林北玄和张凡各扫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二位,你们在坊市中出手打斗,违反了罗文坊市的规矩,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凡眉头一挑,正要开口辩两句,林北玄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走一趟就走一趟吧。”
两个执法修士似乎没料到对方这么配合,愣了一下,但很快便一前一后带着两人出了客栈。
夜色下的坊市街道依旧灯火通明,四人沿着主街往坊市深处走去。
街边几个正在吃夜宵的散修看到执法队押人,纷纷侧目,但谁也没有多嘴。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座依着坊市北墙建成的低矮石牢。
石牢的守卫验过令牌,将厚重的铁门拉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北玄和张凡被带进牢中,推进了一间还算宽敞的牢房。
两个执法修士的态度倒不算恶劣,铁门关上之前,其中一人甚至还补了一句:“老实待着,等坊主发落。”
说完便锁上门走了。
张凡靠墙坐下,朝四周扫了一眼。
这牢房用粗铁栅栏隔开,左右和对面都关着人。
对面那几间里蹲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修士,有一个满脸刀疤的魔修,还有一头浑身黑毛的妖兽,此刻都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目光游移不定,像几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张凡传音给林北玄:“前辈,要不要我去把罗文家老祖抓来?”
林北玄回了句:“不必,这牢里待着,也有意思。”
张凡不再多说,正打算闭目养神,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转头一看,才发现牢房最里面的茅草堆上躺着一个老头,六七十岁的模样,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的道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裤腿挽到膝盖,一只草鞋套在脚上,另一只不知扔到了哪里。
这老头原本正睡得香,被他们进来的动静吵醒了,从草堆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两个新来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像是主人家迎客一般热情地招了招手:
“哟,来新人了。两位小哥,怎么进来的?”
张凡觉得这老头挺有趣,随口回了句:“因为打人。”
老头哈哈大笑,笑得满口黄牙都露了出来,也不问打了谁,只从怀里摸出三个粗瓷酒瓶,递给林北玄和张凡一人一瓶:
“来来来,喝酒喝酒。这牢里的酒,比外面卖的可有滋味多了。”
张凡接过酒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子冲鼻的烈酒味。
他仰头灌了一口,辣得直咂嘴,又灌了一口。
林北玄也接过酒瓶,慢慢喝了一口。
三人就着茅草堆席地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