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
有人鼓掌,有人低声叫好。也有人连忙收拾东西离开,怕受牵连。易中海朝众人拱手:“各位,今晚对不住,搅了大家买卖。都散了吧,别等纠察来。”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傻柱把棍子戳在地上,低头喘气。他的手在抖,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流。易中海撕下一截衣角给他裹上。
刘海中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袖子擦鼻血,又笑又喘:“他妈的,这比厂里打铁还累。一大爷,您这会儿还说不打架?这架打得好,打得解气!”
闫埠贵蹲在地上,重新系面袋,他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把麻绳收紧。面全保住了,一点没洒。
他抬头看王平安,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说了句:“王平安,我闫埠贵今天记你一份情。”
贾东旭还站在那里,棍子没收,他浑身发抖,不知是怕还是兴奋。易中海过去拍拍他:“东旭,没事了。”
贾东旭这才“哇”地一声,蹲在地上哭了出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这回是真吓破了胆,又是真出了口气。
傻柱过去踢了踢他:“行了,贾东旭,你刚才补棍的劲儿哪去了?比我都猛。”
贾东旭抹着泪,呜咽着说不出话。
王平安这时走到那捆木棍前,把剩下的几根抱起来,用绳子一捆,背在肩上。易中海拦住他:“小王,今晚你怎么会来?”
“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王平安说。
“走走能从九十五号走到香厂路?”易中海盯着他,眼睛里有一层深意。
“您不是常说,院里的孩子多,饿不得。”王平安整整衣领,“我怕你们人手不够。本想来搭把手,结果你们自己挺能打。我不过递了几根棍子,没帮上什么忙。”
“你早料到会出事?”易中海问。
王平安笑了笑:“鸽子市这种地方,哪能少了地痞?几根木棍而已,比刀好使。出了事也不至于出人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大爷,今晚的事,回去别声张。院里老弱妇孺多,知道了反而不安。粮买到了,比什么都强。”
易中海点头。他明白王平安说的在理。可他还是觉得这个后生太过镇定,好像自始至终都站在棋盘边上,等着棋子落地。
众人把粮食分了,各自藏好。傻柱背起半袋棒子面,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包住面袋。刘海中用帆布包装薯干。
闫埠贵把面袋塞进自行车后座的筐里,上面盖一块破麻布。贾东旭被分了几斤碎米,绑在身上,鼓囊囊的像穿了一层棉甲。
回院路上,他们格外小心。易中海在前,闫埠贵骑车走中间,刘海中垫后。傻柱和贾东旭走两边,不时回头张望。
好在一路无事。几点零星灯影,几声狗吠,他们像一群夜行的蚂蚁,把粮食一点点往巢里搬。
快到胡同口时,易中海停了一下。他回头看看王平安:“小王,你走前面吧,你今天没带东西。”
王平安摆摆手:“不用。你们先走,我在后头抽根烟。”
他站在街角,果然点了支烟。火星在风里明灭,像在黑暗中为他们断后。等几个影子都拐进西夹道,他才慢慢跟上来。
那晚九十五号四合院里出奇地安静。没人点灯,也没人说话。只有几声压低的咳嗽,从不同的窗子里传出。
粮食被悄悄分到各家。闫埠贵回了屋,把面袋藏进碗柜下面的木箱,上了两把锁。刘海中把薯干塞进床底,又用旧报纸盖上。
贾东旭进了家门,把碎米交给李春花,李春花搂着孩子直掉泪。
傻柱把棒子面藏进自己的小厨房,又去后院看聋老太太。老太太还没睡,见他进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摸到虎口上的破布,眼眶就红了。
“伤着没有?”她问。
“没有。就破了点皮。”傻柱坐在炕沿上,低声道,“今晚要不是王平安,咱们几个怕是要让人打了。”
老太太没说话,只叹了一声。
她松开手,从枕边摸出一小瓶红药水,递给傻柱:“拿这个擦擦。王平安那孩子,心里有数着呢。你跟他交好,没坏处。”
傻柱接过药瓶,点点头。他忽然觉得很累,像把多少天的气力一晚上全用光了。
他把药瓶攥在手里,回到自己的小屋,一头栽在床上。眼前的黑暗里,却还闪着刀疤脸那把杀猪刀的冷光。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的人依然照常生火做饭。
可空气里的味儿不一样了。前院闫家的灶台上,三大妈用新买来的棒子面蒸了一锅小窝头。窝头虽不大,面却成色好,蒸出来黄澄澄的,腾着一股热烘烘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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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成和解放围在灶边,眼巴巴望着。三大妈给每个孩子掰了半个,又给解娣多匀了一小口。解成一口咬下去,眼泪差点掉下来:“妈,真香。”三大妈笑着点头,背过身去擦眼角。
后院刘家也熬了锅稠糊糊。刘大妈把薯干切成小丁,和棒碴一起煮,煮得黏黏糊糊。刘光天和刘光福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喝,也不嫌烫。
刘海中坐在桌边,脸上的青肿还没消,却端着酒壶,有滋有味地呷了一口。
刘大妈没好气:“人都打成花瓜了,还喝。”
刘海中哈哈一笑:“老子昨晚一个打三个,不喝点怎么补回来?”
刘光天问:“爸,是不是跟抢粮食的打?”
刘光中眼一瞪:“吃你的饭,别出去瞎说。”
贾家煮的是碎米粥。李春花怕贾张氏又贪嘴,先给她盛了一大碗,又给棒梗和小当各盛半碗。
贾东旭坐在门槛上喝粥,眼睛不住往碗里看。他昨晚挨了打,嘴上倒没受伤,只是胳膊和背上青一块紫一块。
贾张氏见他那样,少见的没骂人,只嘀咕:“以后再去那些地方,多叫上傻柱和一大爷。”
李春花看了眼贾东旭,没说话,却把碗里最稠的一口拨到他碗里。
易中海清早去了厂里,神色如常。有人见他走路慢,问是不是腰扭了。他说夜里起夜踩滑了。中午在食堂,碰见傻柱。
傻柱正给大锅菜掌勺,师徒俩交换了个眼色。
易中海打饭时低声说:“肉票的事,接着办。但鸽子市,以后非去不可时,叫上我。”
傻柱点头,舀了一勺熬白菜盖在他窝头上,勺底压得实实的。
王平安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照常带着家里人吃早茶,照常把几女送到茶馆、酒馆。
高小琴帮他更衣时闻到他衣服上有股子灰土味,问:“昨儿晚上是不是出去野了?”
王平安笑着捏她的手:“没野,就是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高小琴嗔道:“活动筋骨能活动出一身灰?你糊弄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