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觉得这戏唱得很好吗？

　　血月高挂。

　　魔宫犹如一座头蛰伏的上古巨兽，恢弘又死寂，整座宫殿安静得近乎空旷。

　　连侍女魔兵好像都没有，像一座空城。

　　耳畔，咿咿呀呀的戏腔婉转又凄切，其间还夹杂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一声叠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涩。

　　梵音躺在床榻上，眉头死死拧着。

　　就在戏腔与哭声到达高潮时，梵音猛地坐起身，心口剧烈起伏着。

　　她骤然睁开眼，视线透过一层透明的帷帐，看到一扇透着妖异红光的窗棂。

　　红光朦胧，将房间衬得格外诡异。

　　完全陌生的地方，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还是混乱的。

　　忽然，她想起来了。

　　她被李倾阳带走了。

　　念及此，梵音敛去所有茫然，谨慎而紧绷地抬眼，将空荡的房间打量了一圈。

　　可耳边不断传来高潮迭起的哭声。

　　好像是…有人在唱戏。

　　她思索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了，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寻着声音一步一步往前走。

　　哒——哒——哒——

　　脚踩在地板发出清脆的声音，但立即就被唱戏声覆盖了。

　　穿过一条狭长幽暗的长廊，两侧宫灯燃着暗红的火，越往前走，声音就越大，也越凄厉。

　　“不，郎君……不要走……”

　　一声悲恸欲绝的哭喊炸开。

　　梵音吓得一抖，连忙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大殿木门大开，正中搭着一座戏台。

　　台上女子一身素衣，哭得肝肠寸断，水袖垂落。

　　而她对面的男子，一身玄色衣袍望着她，声音沉哑又痛彻：

　　“媚娥……”

　　梵音：“……”

　　果然是唱戏。

　　她往前踏一步，站在门口，往空荡荡的大殿扫视一圈，除了戏台子上的人，底下一个人都没有。

　　别说人了，连椅子都没有。

　　梵音心里嘀咕一声，“这给谁看的啊？”

　　这时，台上那唤作媚娥的女子悲戚道：

　　“你明明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为何如今，却要独留我一人？”

　　她拉着男人的衣摆不肯松手。

　　男人望着泪人一般的女子，红眸里翻涌着痛楚与挣扎，可语气硬得像冰：

　　“人魔殊途，我乃魔界之主，一旦与你纠缠，让他们发现，你会被挫骨扬灰。”

　　“我不怕！”媚娥仰起脸，泪水滚落，“我什么都不怕，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可我怕。”

　　梵音注意力被吸过去了，她靠在门上，看着戏台上的人。

　　“我可以与天下为敌，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我而死。”

　　男人狠心挥袖，将她轻轻推开。

　　“从此，你我两不相干。”他闭上眼，“此生，不复相见。”

　　“不！！”

　　媚娥凄厉哭喊，伸手想要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她身体一软，跌坐在戏台之上，哭得撕心裂肺，整座空旷的魔宫，都被这绝望哭声填满。

　　靠在门上的梵音，看着这些，心里倒没多大波澜，她只是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看过。

　　有点像她看过的那部话剧，叫什么来着。

　　而就在这时，一股甜甜的果香味，悄然从身后漫来。

　　一个声音，低低地、缓缓地，在她耳边响起：

　　“你也觉得，这戏唱得很好，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