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信风
李真追问。
“那个给他银子的人,长什么样?”
朱棣摇头。
“他说没见过。银子是放在他货摊上的,信也是。他收了银子,就把信带上了。”
李真沉默。
又是这样。
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殿下,那个胡人——”
“放了。”朱棣道,“留着也没用。让他继续走商,说不定还能引出下一封。”
李真点头。
朱棣看着他。
“李真,你说,这信是谁写的?”
李真想了想。
“应天那边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路线未定,待定后再报’这九个字。”李真道,“只有应天的人,才知道陛下的行程还没定。”
朱棣沉默。
良久。
“你回去告诉大哥,北边这条线,本王盯死了。只要再有人送信,一定截住。”
李真抱拳。
“臣替太子殿下,谢过殿下。”
朱棣摆手。
“不必谢。这是本王的份内事。”
五月十五,李真启程返京。
临行前,朱棣送他到王府门口。
“李真。”
李真回头。
朱棣看着他。
“你这个人,胆子不小。”
李真笑了笑。
“臣只是个郎中。”
朱棣摇头。
“郎中?郎中会跑来跑去查这些事?”
他顿了顿。
“本王不管你是谁。但本王告诉你——好好活着。你活着,大哥身边就多一个能用的人。”
李真抱拳。
“臣记下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身后,朱棣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五月二十三,李真回到应天。
朱标在东宫见他,听他把北边的事说完,久久不语。
“路线未定,待定后再报。”他重复道,“这说明,那个人就在应天。而且,他离父皇很近。”
李真点头。
“殿下,臣在想一件事。”
“讲。”
“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朱标看着他。
“写给那个‘王先生’的。脱古思帖木儿身边那个人,不就是姓王吗?”
李真摇头。
“臣也这样想过。可臣后来想,若真是写给王勉的,王勉已经死了,这信写给谁?”
朱标一怔。
是啊。王勉已经死了。
那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难道——王勉没死?”
李真沉默。
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王勉若是没死,那脱古思帖木儿身边的“王先生”,还是他。他收到信,就可以继续给胡惟庸递消息。
可若王勉没死,他藏在哪里?
“殿下,”李真道,“臣想去见一个人。”
“谁?”
“陈公公。”
五月二十五,夜。
李真站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子里,等着。
那辆马车从暗处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帘掀开,陈公公的脸露出来。
“李大人,上车吧。”
李真上了车。
马车缓缓驶动。
陈公公看着他。
“李大人找老朽,有何事?”
李真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的抄本,递给他。
陈公公接过,看了一眼。
“这信是从哪儿来的?”
李真道:“燕王殿下在北边截住的。有人想往塞外递消息。”
陈公公沉默片刻。
“李大人想让老朽做什么?”
李真看着他。
“陈公公,您跟在陛下身边二十三年。应天城里,有没有一个人,既不露面,又能知道陛下行程的?”
陈公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夜色。
良久。
“李大人,您听说过‘影子’吗?”
李真心头一动。
“影子?”
“有些人,不在朝堂上,不在官员名册里,可他们就在那儿。他们替人办事,拿人钱财,从不留名。”陈公公转过头,“您要找的,就是这种人。”
李真追问。
“陈公公知道是谁?”
陈公公摇头。
“老朽不知道。但老朽知道,这种人,只能等他自己露出来。您查不到他,因为他不存在。”
他顿了顿。
“可他只要做事,就会留下痕迹。您已经抓到痕迹了。”
李真沉默。
马车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陈公公敲了敲车壁。
“李大人,您该下车了。”
李真起身,掀开车帘。
临下车前,他回头问了一句。
“陈公公,若那个人真的露出来,陛下会怎么处置?”
陈公公看着他。
“李大人,您说呢?”
车帘落下。
马车驶入夜色,消失不见。
李真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影子。
那个人,是个影子。
六月初一,北平来信。
朱棣的信很短:
“大哥:
那个胡人又接了一封信。这回写的是——‘八月初十,德州’。
弟棣字”
朱标看着那封信,手微微发颤。
八月初十,德州。
那是父皇北巡的第一站。
那个人,把消息递出去了。
李真站在一旁,轻声道:“殿下,该收网了。”
朱标抬起头。
窗外,夏日的阳光照在东宫后苑的薯地上,一片金黄。
他缓缓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