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夏深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朱标沉声道,“一会儿说身边,一会儿说宫里,他在耍咱们?”
李真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
“殿下,臣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朱标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太折腾了。”李真道,“他费这么大劲,约郁新两次,传话两次,就是为了让咱们往错的方向查?那他图什么?”
他顿了顿。
“他图的是——让咱们别再查真正的方向。”
朱标心中一动。
“你是说,真正的泄密者,既不在东宫,也不在宫里?”
李真点头。
“对。他在别的地方。一个咱们都没想到的地方。”
七月二十五,离北巡还有半个月。
北平来信。
朱棣的信这回格外长:
“大哥:
那个胡人又出现了。这回他没带信,只带了一句话——‘德州那边,有人接应。’
我的人跟着他,发现他在关外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汉人衣裳,但骑马的样子是草原上的。两人说了几句话,胡人就回来了。
我让人画了那个人的像,随信奉上。你看认不认得。
另,塞外最近有动静。脱古思帖木儿的部众在往南移动,不像是要打仗,倒像是在等人。
弟棣字”
信里夹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人像。
李真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那人的眉眼,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殿下,这个人……”
朱标也在看。
忽然,两人同时开口。
“王勉!”
画像上的人,和郁新描述的那个约见他的神秘人,有七八分像。
可王勉不是死了吗?
七月二十六,李真带着画像去找郁新。
郁新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就是他!那天在醉仙楼见我的,就是这个人!”
李真心头狂跳。
王勉没死。
那个脱古思帖木儿身边的汉人谋士,那个三年前出塞投奔北元的举人,根本没有死。他回来了,就在应天。
他约见郁新,传话给太子,搅动这一池浑水——
他想干什么?
李真猛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转身就往外跑。
东宫密室,李真把画像往朱标面前一放。
“殿下,王勉没死。他回来了。”
朱标看着那张画像,手微微发颤。
“他回来做什么?”
李真深吸一口气。
“臣在想,那两封信——一封写‘八月初十德州’,一封写‘十月’——都是他放的。”
朱标怔住。
“你是说——”
“他在替胡惟庸做事。但他也在替自己做事。”李真道,“他让咱们以为泄密者在东宫、在宫里,把水搅浑。真正的目的,是让咱们忽略一个人。”
“谁?”
李真一字一顿。
“他自己。”
殿中一片死寂。
窗外,蝉声忽然停了。
七月二十八,朱标密奏入武英殿。
朱元璋看了那封信,看了那张画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标儿。”
“儿臣在。”
“这个人,朕等了他三年。”
朱标怔住。
“父皇早就知道——”
“朕什么都知道。”朱元璋站起身,“王勉出塞那年,朕就知道。朕让人盯着他,看着他给脱古思帖木儿出主意,看着他替胡惟庸办事。朕一直没动他,就是在等今天。”
他走到朱标面前。
“他要回来了。他以为没人知道。可他不知道——他每一步,都在朕眼里。”
朱标跪在地上,脊背僵硬。
“父皇,那现在……”
朱元璋看着他。
“现在,收网。”
七月三十,离北巡还有八天。
东宫后苑的薯地里,第一批春薯已经可以收了。郑和带着监生们一垄一垄地刨,刨出来的薯块堆成了小山。
李真站在地头,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怀恩走过来。
“李师傅,殿下请您去文华殿。”
李真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怀恩。”
“奴婢在。”
“你跟了太子多久了?”
怀恩道:“回李师傅,六年了。”
李真看着他。
六年。
六年里,怀恩一直在东宫,做事稳妥,从不张扬。李真从没怀疑过他。
可那个人说,泄密者就在身边。
李真收回目光。
“走吧。”
文华殿里,朱标正在等一个人。
毛骧跪在下首。
“殿下,查到了。王勉进城后,一直住在城南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他每隔三五日会出门一次,去的都是人多的地方,从不与人多说话。”
朱标道:“他见过什么人?”
毛骧道:“目前为止,只见过郁侍郎一次。其他时候,就是吃饭、喝茶、闲逛。”
朱标沉默。
这个人,到底在等什么?
李真推门进来。
“殿下,臣有一事要禀。”
朱标看向他。
“讲。”
李真道:“王勉回来,不是偶然。他是在等北巡。等陛下离京,等殿下监国,等胡惟庸动手。”
他顿了顿。
“等一个机会。”
朱标心中一凛。
“什么机会?”
李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窗外。
窗外,夏日正盛。
可他知道,暴风雨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