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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偏执皇子x 温婉大家闺秀【文案】谢婉仪,谢家嫡女,才冠京华,嫁与沉淮序,夫妻相敬如宾,人人称天作之合。只有谢婉仪知道,沉淮序的心里藏着一轮无瑕的明月,而她走不进他的内心。结发数载,猜忌日深。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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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老爷今儿个又不回来了。”春喜掀开珠帘,又小声劝道,“夫人,早些安置吧。”
珠帘摇晃着,叮叮的响,帘子那侧的人,放下手中的书册,望向檐外绵绵的夜雨。
已是暮春,雨打在芭蕉叶上,淅淅沥沥。
春喜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奴婢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老爷明日要在怀淑郡主的诗宴上,夫人若是去了,也不至于……”
“我并不是在等他,更不想陪他一道同去。”谢婉仪淡淡地道:“显得我像疯了一样。”
春喜只知失言,不敢再言语。
谢婉仪垂下眼,心想自己这脾性在沉府待着,倒是越发刻薄了。可刻薄给谁看呢?那个应当看见的人,今夜并不在。
外人眼里,沉淮序权倾朝野,手段狠辣,唯独对她温柔体贴、疼爱有加。
但那又如何。
她原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记他来去的时辰,有时连他衣上沾了什么气味,也要分辨一遍。
明知无用,却停不下来。
“罢了,睡吧,春喜。”谢婉仪说着,折了下书的页角。
春喜闻言,如释重负,吹灭了案前的烛火。
一夜听风雨,翌日清晨,宫里的帖子便送到了。
“太后娘娘请夫人进宫一叙。”来人恭恭敬敬地递上名帖。
太后每隔半月便会召她进宫说话,这是多年的惯例了。谢婉仪随手接过,换了身衣裳,便乘车往宫里去了。
寿康宫中,太后歪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正逗弄架上的鹦哥。见谢婉仪进来,笑着招手:“婉仪来了,过来坐。”
谢婉仪行过礼,在锦杌上坐下。太后让宫女上了茶,左右又端详了她一番。
“今日这衣裳颜色好,衬得你气色极好,不像上回,灰扑扑的,倒叫哀家想起怀淑那丫头,她最爱穿青碧色,你记得罢?”
谢婉仪知道太后意有所指,“怀淑郡主品味好,臣妇不敢相比。”
太后捻着佛珠,笑了笑,“哀家听说她的诗宴请了不少人。你倒好,偏偏不去。”
“臣妇身子不适。”谢婉仪答。
“身子不适?”太后放下佛珠,往她小腹上扫了一眼,“这不适也有些年头了。婉仪,你和淮序成亲也有好几年了吧,怎么这肚子还没有动静?”
“子嗣的事,强求不得。”
“啪。”太后将佛珠搁在桌上。
“哀家知道这话不中听。可如今沉淮序官拜尚书令,多少人盯着他?”太后端起茶盏又放下,似笑非笑,“哀家是过来人,别的是靠不住的。你若能给他生个嫡子……”
谢婉仪兀自笑了一声,“那沉家就绝后吧。若当真他自个不行,没有缘分,总不能怪在臣妇一个人身上。”
春喜在一旁险些没忍住笑。
太后知道自家侄女性子倔,但这么语带锋芒的,还是头一回,便有些愕然地看她一眼,半晌叹了口气,才道:“你呀,就是太要强了。罢了,不说这个。”
她面上又换了一副慈和的神色,“哀家今日请你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要托你……老七那孩子,你知道吧?”
2.“谢小姐,今日的衣裳很衬你。”
沉淮序连着两日没有回正院。谢婉仪照常用饭、读书、安寝,连春喜都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第二日,文秀从外头打听到消息,说是老爷不在前院书房,而是去了城郊别庄。
“听说是告了病。”文秀小声道。
谢婉仪对着镜子,将那支白玉簪子插入髻中,语气淡淡:“跟谁去的?”
“门房只说一个人。”
告病却一个人骑马去别庄,天亮才回,那这病真是告得相当蹊跷。但她只是将那支簪子又往里按了按。
春喜端了燕窝粥进来,放下碗,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谢婉仪瞥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春喜踟躇着,看了一眼文秀。谢婉仪微微抬了抬下巴,文秀便退了出去。
“夫人,今早我去绸缎庄取料子,碰见怀淑郡主身边的丫鬟翠屏。翠屏拉着我说了好些话……说那日诗宴上,老爷从头到尾都坐在郡主身边,两个人相谈甚欢,郡主还亲手给老爷斟酒,旁人都插不上手。”
谢婉仪接过粥,舀了一勺,神色不变:“斟酒而已,又不是喂酒。”
她吃完那口粥,才慢慢说:“郡主身边的丫鬟,专程拉着咱们府上的人说这些,真是……”
春喜这才反应过来:“夫人的意思……”
“是有人想让我听见这话。”谢婉仪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站起身走到窗前,话锋一转,“太后的懿旨今早就要到,七殿下的住处收拾好了吗?”
春喜有些愕然:“夫人,七殿下这是真的要来?”
“怎么,莫非还能有假?”谢婉仪吩咐道,“东院的书房,记得把靠窗的案子换成矮几,铺厚些的褥垫。之前的事,怕是给他留了些伤,估摸是坐不得硬椅子的。”
春喜没想到夫人能想到这一层,惊讶中应了声是,便匆匆去了。
透过红紬软帘,谢婉仪看着院子里忙乱的丫鬟婆子。之前的事,太久远了,有些记不清了。她帮那个少年,或许是想起了早亡的弟弟,又或许是想到了曾经的故人……
如今,七殿下大抵已有十七了罢。
“夫人。”文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老爷来了。”
沉淮序换了身玄衣,通身没甚花样,眼睑下方泛着青黑。他走进来的时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柔声问道:“婉仪,七殿下的事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懿旨今早才到,说今日就来。”谢婉仪回道,“夫君是病好了?”
沉淮序笑了笑:“本来也没什么大碍。”
他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炉香一截截地矮下去,沉淮序侧过头,视线在她侧脸上流连,像从前一样,永远都看不够。
谢婉仪只当不知道。
良久,他伸手来握她的手。
“婉仪,那日之事,是我不好。”
“你每次都说是我不好。可我问你哪里不好,你从来答不上来。沉淮序,你到底是不肯说,还是说不出口?”
沉淮序习惯性地,避开她的眼睛,望向她身后的某处阴影里。如同每次争执过后,他总是在次日佯装一切如常。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他指腹在她的掌心按动了一下。
“又是这样。”谢婉仪看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竭力忍住那瞬间想回握的冲动,“有了事从不当面说清,只会避重就轻,拿几句软话糊弄过去。沉淮序,你是不想解释,还是根本不在乎?”
3.“夫人若是有什么难过的事,都可以讲与泽
崔泽珩来府上后,沉淮序又消失了好几日。
他总是如此。
每每吵完架之后,就会消失,宿在书房,或是干脆不在府里。等他再出现,便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笑着同她说话,温柔地喊她“婉仪”,还带些外面的小点心回来哄着她。
但若问沉淮序前几日的事,他便说“都是小事,何必再提”,若是硬要执意要问个明白,他便陷入沉默。
到最后,谢婉仪开始怀疑,这一切也许错的是自己。
这疯狂的沉默中,与经年累月的漠视里,谢婉仪觉得自己已经被沉淮序逼成了一个疯子,一个困在琉璃盏中,撞不破也逃不出,连哭都哭不出声的疯子。
今夜的东院,箫声再起。
谢婉仪坐在窗下,听着这幽幽咽咽的箫声,只觉身旁空出的位置,让这夜变得无比漫长。她放下手中书卷,起身便往外走。
春喜在廊下打盹,听见动静迷迷糊糊抬头:“夫人?”
“我去东院看看殿下。”她弯腰拾起廊下的灯笼,提在手中。
东院的灯还亮着,天上的星子疏疏朗朗。
谢婉仪走到门口,那悠悠的箫声恰好停了。她掀起帘栊,崔泽珩正坐在窗前,手里横着那支竹箫。见到她,他愣了一下,但很快,那双漂亮的,恰同水银丸般,黑澄澄的眼里,便漾开了笑意。
崔泽珩搁下竹箫,微微欠身,“谢小姐,来了。”
“抱歉,是箫声扰了谢小姐?”崔泽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谢婉仪在他对面坐下,搁好灯笼,“只是,我还怕扰了殿下的兴致。”
崔泽珩垂下眼睫,摇了摇头:“泽珩习惯了。从前在宫里,一人一箫,坐到天亮也是常事。”
说罢,那双黑澄澄的眼睛悄然抬起,如一泓秋水,脉脉含情,向她望去。
谢婉仪佯装自己没有看到,端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殿下之前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只是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殿下可曾想过?”
崔泽珩指腹在箫管上一蹭,桌上的烛火跃动了一下,那火点便凝在他影沉沉的眼中。他抿住唇,面上便敛去了所有表情,与平日语笑宴宴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婉仪看在眼里,心下雪亮,不动声色继续道:“殿下可知,这朝堂之上,有人放虎兕以乱局,有人毁龟玉以嫁祸。如今东宫与慈宁,正是一山二虎,两相对峙。殿下觉得自己是在谁的手中?”
这话一出口,谢婉仪自己先觉出了苍凉。
她是谢氏的女儿,太后的亲侄女,当年名冠京华。父亲谢阁老曾抚着她的头叹息:“你若是个男子,谢家的将来,哪里还需要旁人?”
可惜,她不是男子,也没能成为父亲期望中的那个人,只能在这深夜里,对着一个寄人篱下的少年,说上几句。
说完了,也就说完了。
谁料,崔泽珩弯了弯唇角,“谢小姐说的是。只是泽珩这只龟玉,既已出了柙,便也不怕再碎一回了。”
谢婉仪微微蹙眉,没想到他是这样一副“碎了也无妨”的姿态,“殿下何必说这样的话。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殿下还年轻,路还长。”
“谢小姐是在教泽珩明哲保身?”崔泽珩问得很是天真。
今夜,她说得实在太多了。应是沉淮序不在,便觉得这夜漫长得难捱。又许是沉淮序从不与她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从不将朝堂的波谲云诡摊开了讲给她听。
而月光又太皎洁,将他的影子照成故人的模样。
她摇头叹息着,“我是在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太后今朝让殿下来沉府,明日便能将殿下送去别处。殿下若不想总做那被人搬来搬去的棋子,便该早些为自己打算。”
4.苦雨
梦里残留的湿意还贴在腿心,凉凉的,黏黏的,每动一下都提醒刚才的荒唐。
谢婉仪披了件外裳,赤足踩在凉席上,走到窗前,外面的天刚亮,还泛着青灰色的雾气。
“夫人?”珠帘外传来春喜小心翼翼的唤声,“您醒了?”
“进来。”
春喜端着铜盆进来,见她赤脚站在窗前,吓了一跳,忙放下盆,急急地去拿鞋袜:“夫人,这地上凉,您怎么又不穿鞋……”
说罢,春喜觑了谢婉仪一眼,谢婉仪任她蹲下来给自己穿袜:“又怎么了?”
春喜咬了咬唇,大气不敢出,“夫人,怀淑郡主那边递了帖子,请夫人后日去赏牡丹……”
说完,她便低着头飞快地将罗袜套上谢婉仪的脚,又套上绣鞋。
“推了。”谢婉仪对着铜镜,拿起黛笔描眉,又放下,拿起唇脂抿了一下,“就说我身子不适。”
春喜却仍站在原地,踟蹰着不肯走。谢婉仪转过头来,她索性豁了出去:“夫人,奴婢多嘴。郡主那边连着递了两回帖子,若再推,外头怕是要说夫人……忮忌。”
忮忌。
谢婉仪听到这两个字,笑了一声。她放下唇脂,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面容,眉如远山,唇若涂朱,还是当年那个名冠京华的谢家嫡女。但不知何时,脸上添了几分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淡漠。
有什么可忮忌的。
她只觉得自己愚蠢、天真得可悲。
新婚那年,沉淮序会亲手为她画眉,会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懒洋洋地说“婉仪,今日你要陪我”。她嘴上嫌他黏人,嫌他耽误她看书,但手却没有推开。
那时,他不过一介寒门,能娶到她这位谢家嫡女、阁老千金,满京城都说他不知修了几世的福。
如今……
她不是没有劝过自己,男人或许都这样,相敬如宾已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骨子里的骄傲碾碎了。
若只为求一个相敬如宾,当年太后问起时,她又何必点头,又何必在那一纸婚约里偷偷期盼过真心?
至少,她曾经这样相信,他是爱她的。
结果是,她被困在沉府这座后宅里,被困在沉淮序的漠视里,被困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失望、再等待的循环里。往外看,是四四方方的天,往里看,是越缩越小的心。
“那就让她们说去吧。”谢婉仪挥挥手,“你也退下罢。”
午后,天色又阴了下来。
谢婉仪坐在窗下做针线,其实也没什么好做的。
沉淮序父母早亡,上头没有公婆压着,底下也没有小姑小叔需要照拂。偌大的府邸,连个请安的规矩都省了。她在沉家住了七年,七年里,这府中添过猫,添过狗,添过新移栽的海棠,唯独没有添过一个孩子。
衣裳有绣娘,帕子有成堆的,她哪里真需要做什么针线,只是想手里有个活计,好打发这漫长得没有尽头的辰光。
针尖穿过绸面,一进一出,一进一出。
文秀在一旁磨墨,春喜出去取料子还没回来。
闷雷从天边滚过来,谢婉仪看了一眼窗外,乌云如墨,风灌进屋里,吹得案上的宣纸哗哗作响。
“要下大雨了。”文秀忙去关窗。
5.“我很想你。每一天。”
连阴了几日的天,终于放晴了。
谢婉仪坐在窗前看丫鬟们洒扫庭院,百无聊赖,书看不进去,针线也不想动。
“夫人,今儿天气好。”春喜笑眯眯地说,“要不要去园子里走走?牡丹开得正好呢。”
“不去。”谢婉仪说得干脆。
春喜讪讪地退到一旁。
谢婉仪坐了会儿,又起身,往后院走去。先是叩了门,得到应声后,她推门走进去。崔泽珩正坐在窗前看书,抬头一看到是她,立刻搁下书册。
“夫人又来了。”崔泽珩笑了笑,“我还以为夫人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谢婉仪在对面坐下,看到案上摊开的书册,一转话题道:“殿下在读什么?”
崔泽珩将书推过来一些,“随便看看罢了,只是有些地方读不大懂。”
谢婉仪翻了两页,便知道他是读得懂的。那些书页上的批注,虽然写得潦草,但一看便知是读过几遍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她没有拆穿,只是说:“殿下若想学,我可以教。整日闲着也是闲着。”
崔泽珩又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那张白皙的脸上更加明眸皓齿:“那再好不过了。”
她告诉自己,只不过是找些事做,这比较也是太后之前就吩咐的。免得整日闷在屋里胡思乱想。沉淮序不在,偌大的府邸空荡荡的,每日给那少年讲讲书,至少能让日子过得快一些。
每日午后,谢婉仪都会去东院。先讲半个时辰的书,再看着他写半个时辰的字。崔泽珩学得很快,甚至可以说是聪明得有些过分了。
有时,谢婉仪刚开了个头,他便已经举一反三。但他从不打断她,只是安静地聆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让她觉得自己的讲解还是有用的。
天资聪颖的皇子,因陆家获罪、母妃犯事而早早失了靠山。皇帝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太后并非皇帝生母,与东宫一向不睦。像崔泽珩这样没娘家人撑腰的皇子,在宫里,估计左右都不是人。
她在教他时,总觉得自己像在照一面旧铜镜,模模糊糊,望见了自己。
“明日不讲书了。”谢婉仪轻声说:“我教殿下下棋。”
崔泽珩微微一笑:“好。”
次日,又是一个晴日。谢婉仪让文秀把棋盘搬来,白子黑子摆好,她执白棋先行。下了不到十手,她便发现他的棋路跟她对弈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处处透着股不要命的狠劲。
“殿下学过棋?”她问。
崔泽珩捻着黑子,叹了口气道:“小时候母妃教过一些。后来母妃进了冷宫,便再也没人教了。”
谢婉仪犹豫了半天,安抚道:“殿下的棋下得很好,以后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崔泽珩听闻,只是古怪一笑。
两人一局棋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她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有些侥幸。
“谢小姐真厉害,不愧是谢小姐。”崔泽珩输了也不恼,反而笑盈盈地将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盒里,“泽珩真是输得心服口服。”
“殿下不必让着我。”谢婉仪看着他说。
崔泽珩眨了眨眼,“谢小姐若是这么想,泽珩也无话可说,只是下次泽珩就不让了。”
谢婉仪一敛眉,“殿下何必在我面前装傻?”
崔泽珩又顾左右而言他。
6.“朝来寒雨晚来风”(避雷:前夫哥意识流
(前情提要:因为怕有人雷,这作为单独的一章,可以跳过)
夜雨潇潇,打在瓦上。
谢婉仪没有回答,只是幽幽望着他,等他开口。她突然很累,不想解释什么,想他吗?大约是想的。可这段光景,她的心早已被那少年占得满满当当。
以沉淮序的敏锐,又怎会看不出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拇指在那处摩挲了两下。
“去换身衣裳。”沉淮序收回手,轻叹道:“湿成这样,一会着凉了又要吃药了。”
“药,你总是嫌苦的。”
恰逢,春喜端着姜汤小跑着进来,搀着她去了内室,衣裳一件件褪下,春喜拿了干帕子替她绞头发,又寻了一件寝衣替她披上。
她刚系好带子,便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
内室里早已备好了浴桶,水汽氤氲中,沉淮序走进来,着了一身素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精壮的小臂。虽然是文官,但身形挺拔,肩背宽阔,瞧着比寻常武人还要结实几分。他试了试水温,又添了半勺热水,仿佛这些年来一贯如此。
谢婉仪先跨了进去,热水漫过腰腹,蒸得脸颊都泛红了,沉淮序随后踏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水波一晃,溢出桶沿,淌在砖地上,哗哗的响。
水汽氤氲间,沉淮序凝视着她。一双顾盼神飞的眼,水泠泠的,澄澈明透,端坐水中,便如莲台上初初落座的玉像。
如此美丽的一朵玉兰,开在高处,不染泥泞。这些年来,他把她供在莲台上,日日瞻仰,却忘了莲台太高,菩萨也是泥做的。
当年太后的中秋诗会上,京中才子佳人都聚在御花园。他献了一首咏月的诗,被几位老臣讥为寒酸气太重。只有她开口,轻描淡写一句,替他挡了满座嘲讽。
他便从此记住了她,想将这朵玉兰摘下。
水波晃了一下,拉回沉淮序神思。
“婉仪……”他低低唤了一声。
水面下,他的膝骨抵着她的膝骨,热意从那一处蔓延上来,顺着腿骨攀上脊背。她的脸浸在氤氲里,发丝湿了,贴在颈侧。
水波荡开,模糊了又清晰。
他的唇已覆上来,吻得深而缠绵,灌进清冽的气息,从唇缝、齿间、舌尖,一路烫到喉咙深处。舌尖纠缠中,她后背抵着桶壁,身子仿佛抻成细长而黏腻的一缕,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觉得自己正在融化,骨头软成了一摊泥,发丝散乱地贴着潮红的脸颊,眼尾泛着绯色。
她听见自己喊他的名字,断断续续的,散落在氤氲的水汽里。
拨开花心,揉动初蕊,分开、伸入、抽出。
她仰起颈,喉间逸出一声轻的喘息。
而后,他将自己全部埋在湿润的深处,瓣儿一片片张开,露出最娇嫩的蕊。那蕊被风揉着,被雨打着,颤巍巍地,渗出晶莹的露珠。
她轻轻喘息着,被彻底撑开,身子里似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与他交融为一体,然后她在他怀里,颤栗着,流下了泪。
——她在为他流泪。
美丽的菩萨,无瑕的玉像,怎么为凡人舍下一滴泪?
他低下头,舌尖舔过她眼角的咸涩,与此同时,更深深地搅动起来。
她嘤咛着,指甲在他肩胛骨上留下痕迹,一道又一道,红色的,触目惊心。
——她在为他痛苦。
7.“小姐会不会也有一瞬,想起过泽珩。”
水中欢好过后,又一场云雨歇尽。
往日这个时候,东院总会飘来一缕箫声,幽幽咽咽,穿过雨幕,落在枕边。
今夜,四下阒然。
那箫声像是约好了似的,偏偏在沉淮序回来的这一夜,消失了。
只剩两个人交缠后又分开的气息,潮湿、黏腻。
多年来的肌肤相亲,他太熟悉她了,只需轻轻一触,便能让她溃不成军。
身体先于理智投降,她恨自己这具不争气的皮囊,更恨那沉溺其中的、连自己都厌弃的欢愉。
谢婉仪侧躺在榻上,青丝散乱,汗意涔涔。
沉淮序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处,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拢在怀里,像拢一件不容他人觊觎的珍宝。
欢情本该是缱绻的。
可她的脑海里,却总浮起另一个人影。
午后日光下,那个青衫少年,琼枝照水,玉韫山辉,风姿濯濯不可逼视。
今夜……殿下怎么没有再吹箫了?是睡了吗?还是……也像她一样,躺在这深夜里,睁着眼,想某个不该想的人?
谢婉仪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沉入方才那场云雨里。可眼前浮现的不是沉淮序动情时的脸,而是崔泽珩从背后环住她时,贴在她颈侧的那个吻。
“谢小姐,别走。”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卑微的祈求。
就在此时,沉淮序收紧了手臂。
“婉仪。”他唤她,嗓音还带着欢好后的沙哑。
谢婉仪只是浅浅回了一个“嗯”字。
沉淮序的唇贴上她的耳垂,“七殿下那边,往后就不必再去了。”
“之前也好,现在也罢……”沉淮序继续说着,亲咬她的耳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我不至于计较。”
耳尖蓦地一痛,谢婉仪在黑暗中睁开眼,明明自己憎恶沉淮序的背叛,与他交颈缠绵之时,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人的面目。
而这份愧疚,让她有些无颜面对枕边那个曾唤作夫君的人。
但也只是一瞬。
往昔他的冷漠,与少年待她的热情一同浮现,反倒教她心里生出几分对沉淮序的厌恶。
“夫君若真当他是个孩子,又何必在枕边提这一句?”谢婉仪偏过头,面上笑着说:“夫君与怀淑郡主如何,我与七殿下便如何。”
说罢,沉淮序轻笑一声,箍得她越来越近,让她一动也不能动。
“婉仪,你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她比?”他冷笑。
谢婉仪直言道:“如果没有当年的事,夫君娶的或许是……”
语罢,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8.“沈大人话里的意思,泽珩有些不明白。”
崔泽珩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右眼下那颗小痣在花影里若隐若现。
谢婉仪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刚想开口,便听到一道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七殿下真是好雅兴。”
两人同时望去。
沉淮序站在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一双幽深的黑眸注视着二人,视线落在那枝牡丹上。
崔泽珩率先回过神来,从容地收回那枝牡丹,转过身去,微微颔首:“沉大人,听闻贵府牡丹开得好,我来向夫人讨一枝插瓶。”
沉淮序勾了勾唇角,缓步逼近:“七殿下要花,让下人来折便是,何须亲自跑这一趟?”
面对两人的对峙,谢婉仪莫名觉出一种针锋相对的压迫感,额角隐隐抽痛,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似乎也无需她开口,这二人已较上劲了。
崔泽珩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将那枝牡丹换到左手,慢慢摩挲着花瓣。
“沉大人说得在理,但泽珩在宫里待得久了,难得出来,见着什么好的都想亲自瞧一瞧、碰一碰。毕竟大人府上的花开得这样好,泽珩若只让下人来折,岂不是辜负了这片春色?”崔泽珩笑盈盈。
沉淮序眸色一沉,还没开口,崔泽珩却已经飞快地瞄了谢婉仪一眼。
“况且,泽珩原是想着,亲自来折花,显得诚心些。倒没考虑那么多,是泽珩的不是。”
谢婉仪眉心一跳,“殿下不过是来折枝花,夫君何必……”
“何必什么?”沉淮序侧过头来看她。
谢婉仪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何必这般说话。殿下到底是客。”
崔泽珩适时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夫人不必替泽珩说话。沉大人教训得是,是泽珩不该亲自来。”
“只不过,沉大人话里的意思……”他轻轻补了一句,面上的神情非常无辜,“泽珩有些不明白,泽珩折了是错,那别人若是折了,大人也会这样动气么?”
沉淮序脸色一沉,可紧接着,他却笑了一声,伸手揽住谢婉仪的腰,力道大得让她跌进他怀里。冷不防撞上他胸口,谢婉仪想挣脱开来,但那只手揽得实在太紧了。
于是,她索性不动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听沉淮序的声音从耳边冷冷响起。
“七殿下的诚心,我替内人领了。花既折了,殿下请便。内人身子弱,不宜在风口久站。”
崔泽珩闻言,将那枝牡丹举到鼻端,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朝谢婉仪恭敬行了个礼。
“多谢夫人的花。”崔泽珩微微一笑,“泽珩会好好养着的。”
说罢,他转身离去。青衫被风拂起,手中花瓣簌簌零落,洒了一路,红色的,像极了满地的残春。
沉淮序看着那道背影,在谢婉仪耳边道:“你看够了没有?”
谢婉仪偏过头,淡淡地回了一句:“看什么?看夫君怎么待客的。”
沉淮序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待客?”
谢婉仪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可置信。
沉淮序看她一眼,继续说道:“他母妃陆氏,还有整个陆家,当年是怎么覆灭的,你应当比我清楚。太后把他塞到咱们府上,你以为真是让他来读书赏花的?”
“而你弟弟,当年正是和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