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老道
这说起来还是道爷当初传授来的,也只是修炼到筑基,如今正好用来《炼血功》的突破。
随着韩榆心念,灵息在经脉中运转,又于丹田中翻腾,逐渐凝为液态,每一滴皆是实质地提升。
与此同时,《木灵炼体术》自发运转,肌肤泛起青玉光泽,骨骼隐隐有雷音震荡。
《凝魂剑法》凝聚的神魂也在此时此刻守护韩榆心神。
当灵息转化为一滴滴法力,终于,像是鲤鱼跃龙门,一下子跨过了某个无形而真实存在的门槛。
随后韩榆牵引着法力,按照《青木筑基功》渐渐开始循环周天。
从经脉到丹田,从身躯到寿命,改变已经开始。
筑基,成了!
正如师门长辈预料,韩榆并未遇到多大困难,便突破到筑基。
筑基丹甚至就在手边不远处摆着,也并没有任何用得上的机会。
炼血筑基
随着筑基成就,法力奔涌在经脉之中。
韩榆寿元本就还有一百多年,再次增加一百五十多年,已将近三百载。
丹田之内,那炼气时期一层又一层渐渐成长起来的青禾,也随着韩榆的《青木筑基功》法力运转,重新化作灵种,再次于丹田内茁壮成长,并化作一株树苗。
两次《青木筑基功》循环之后,韩榆停顿下来。
提前准备好种种布置,在灵息、身躯、神魂方面半点迟滞也没有,便顺理成章突破到筑基,这是意料之中的。
当这一刻到来之时,寿元三百载,筑基法力形成,筑基功法运转,每一样都令人新奇振奋与欣喜。
同时,韩榆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炼灵术带来的身体与寿元亏损,已经弥补上了吧?
这个炼化灵根的秘术,韩榆之前是依仗着自己修行资源多、《炼血功》无代价修行补偿自身才修炼成功,修成之后韩榆也是在不断弥补自身。
包括每次《炼血功》、《青禾练气心法》提升,包括服用灵药、包括曾经将《青木护身术》修炼成功时候,也都在弥补炼灵术带来的损害。
本来按照炼灵术的设想,那是很难在筑基之前彻底弥补上,需要在筑基的时候才能彻底弥补上损失的寿元。
不过在韩榆这里明显有些特殊——韩榆有可能是这个炼灵术秘术被某个金丹境界创立以来,第一个从练气境界就修炼成功的人,也极有可能是唯一一个不需要突破大境界,便已经把所有身体损伤、寿元亏损都自己弥补上的人。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付出代价,这倒是不错……
炼灵术在练气境界时候,也的确帮了韩榆大忙。
不过,韩榆略作沉吟后,还是决定将炼灵术押后再修行。
越往后修行,韩榆越感觉炼化灵根之事需要慎重。
尤其是即将出山门游历,韩榆自然是不可轻易修炼这种会导致自己状态不佳的功法,给可能潜在的敌人以可乘之机。
除此之外,韩榆也另有一个想法——若是他练气境界之时,早日得到练气增灵丹,也未必会修炼炼灵术,炼掉自己一条灵根。
他炼化灵根的最初原因,便是四灵根不如三灵根修行快,而且灵根资质局限了每日灵息增长的上限,不得不将灵根资质提升。
但练气增灵丹这种灵物却能突破这种桎梏——虽然在常人眼中这种丹药与玉灵浆果这种灵物都极为罕见难得,但只要韩榆获得一份,那么短时间内便可无视灵根资质,将修为增进甚多。
天下之大,南域仅为一隅,只是南域的奇珍异宝数不尽数不能尽知,更遑论更广阔世界?
练气期有这样的灵物、丹药,筑基境界、金丹境界说不定也会有。
而韩榆只需要努力去收集一份,便可超出寻常修仙常识,避开灵根资质的上限。
是收集这样一份灵物、丹药的难度大;还是筑基境界、金丹境界炼化灵根,然后以无数资源再弥补自身亏损的难度大?
韩榆心中衡量之下,认为《炼灵术》暂且可以束之高阁;除非以后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否则这秘术能不修炼就不修炼,即便是真要修炼,也要在绝对安全之处才修炼。
这般想法流淌过心底之后,韩榆也没有忘记,自己今日的筑基还有一样未曾完成。
《炼血功》也应该筑基了。
按照《炼血功》筑基之法,第一是要求服用“纯血”,第二是要求血气旺盛充足,第三是要求心无杂念。
以韩榆如今的修为与修行经验,早已经不是之前刚开始修行时候,这三个要求也不难懂,自然是轻易理解透彻。
服用“纯血”,那是因为魔修们精血杂乱不堪,必须要借用比较纯粹无杂质的精血来引领。
血气旺盛充足,那是要求精血彻底盈满,否则也没办法突破。
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便构成了炼血功魔修的第一个筑基难关——精血凝满了,却杂乱不堪,量满而质不足,很容易突破筑基失败。
而第三个条件,要求心无杂念,说到底还是神魂的凝聚,哪怕不能凝聚神魂,至少也得头脑清醒专注。
魔修们大多杀人如麻,又狂乱不堪且阴险卑劣为常事,这种情况下,别说像是韩榆一样凝聚神魂,便是拥有正常的心灵澄净都极为难得。
所以,这又是魔修们难以解决的一个难关。
这三个条件两个难关,在韩榆这里自然是不成问题,轻而易举。
他精血之旺盛纯粹,根本就不是其他魔修可比,神魂凝聚之后,更是魔修们难以想象的“心无杂念”。
按照精血运转之法,一百零八颗红宝石般精血陆续经过膻中穴。
膻中穴处,带着九道血色纹路的血符,微微颤动。
每经过一颗精血,都将九道血色纹路浅浅印在精血之上;一百零八颗精血全部印过血色纹路之后,残留的血符已经淡化到几乎不可见,随后化作一股纯粹的精血之力,牵引一百零八颗精血串联在一起,行遍周身。
韩榆只感觉四周弥漫一股淡淡清香之气,浑身如在温水中浸泡许久般舒适酥麻。
等他回过神来,一百零八颗精血珠还在,每一颗都带有九道隐隐血纹,随后血纹又渐渐隐没消失不见。
新凝成的气血法力随时可发,血滴子、血遁术、血雾术、嗜血术等法术也可施展,威力比原来更大许多——韩榆若要使用,还得稍加习练血遁术、血雾术、嗜血术等法术才可,毕竟之前只是记下来,尚未真正施展过。
气血法力也可凝于一百零八颗精血珠之上,发挥更强大威力。
练气境界时候只在膻中穴的血符也随时可释放出去或攻或守,收发随心如意。
除此之外,韩榆身躯各处,外到筋骨皮血肉,内到经脉、丹田、膻中等行功运气关键,皆是再一次获得提升,寿元又增加一百载上下,达到约四百载。
炼血筑基,同样成了。
筑基丹依旧摆在身前,还是未用。
叫声姐姐
炼血筑基之后,韩榆感受身体变化,更觉振奋。
万春谷与灵剑宗、玄一门、小天罗宗这些宗门一样,无论外在如何,本质都是练气。
而炼血功这门魔修功法却是截然不同。
行功不是经脉,而是身躯,核心不是丹田而是膻中。
而且与练气运转互不干涉。
正因为此,韩榆才能将炼血功也筑基,而不是将自己修行的其他功法也跟着筑基。
当然,第二次筑基虽然提升了韩榆的身躯各处与寿命,但比第一次筑基的提升,还是不可避免地有所减少。
这其中的缘由,大约是同样的筑基带来好处,随着韩榆本身越强,提升越难。
韩榆将气血之力运转两周之后,开始关注自己如今真正筑基之后的实力变化。
原本的练气境界法术,现在以法力使用,威力自然是暴增数倍,轻易可击破任何一个练气修士的护身术,但已经不再实用。
因为韩榆即将要以筑基境界法术、筑基境界符箓作为常用手段。
所以,练气法术连同练气符箓、练气丹药,一下子都变得不再常用常备。
《兽心通灵契》没有太大变化,以筑基法力顶多不过是对乌鸦群更增加控制,但韩榆本就对乌鸦群控制极强、鸦群对他也向来亲昵,因此没什么变化。
《青木护身术》以法力激活之后,感觉需要更多木灵气息,倒是个意外之喜——进入筑基境界,居然又能提升防护力度,不过韩榆也没急着修炼,他要看一看门内筑基境界的与此相关法术。
《木灵炼体术》同样需要看筑基境界新的炼体修炼方式。
千幻秘术以法力运转,无论隐匿还是幻化又或者分身化影,威力自然是陡然提升,不过要想变得更强,同样需要看更多筑基境界相关幻术。
《尹氏剑法》《凝魂剑法》等威力提升也同样极大,毕竟筑基境界的法力、身体反应各方面都比练气境界强出太多,再加上法力灌注远超灵息,自然不是原来可比。
韩榆将这些都一一尝试之后,心下渐渐有个大概,只是尚未来得及与筑基境界的修士交手,还不确定自己在筑基前期之中算如何的实力。
仔细想来,法术、符箓、丹药、百花毒、爆物术这些手段,韩榆还是要都准备好,才能叫做尽可能周全。
最后,韩榆以法力运转《星罗牵机术》。
之所以把这功法放在最后,既是因为这秘术跟万象宗有关,能看到的天象跟什么“魔星”有关,也是因为韩榆突破筑基之后,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见那个万象宗弟子。
筑基法力掌握九根星罗丝之后,韩榆顿时感觉到主峰之内另一个异常的存在。
原来,那就是那名被关押的万象宗弟子,随着韩榆感应到对方,对方也顿时感应到韩榆,这种相互感应,如同黑夜里面两根点燃的蜡烛一般明显,无需多言。
韩榆顿时明白了。
自己之前无论有多少伪装、多么能言善辩,都毫无意义,因为对方根本就不会信。
就像是此刻,自己即便伪装更拙劣一些,万象宗弟子也会对他深信,不会轻易怀疑。
因为,他们互相感应之中,便已经证明是“同门”。
难怪这些家伙会神神叨叨——看天象、做预言、感应同门,都属于他们自己不会外传的独家窍门。
这下,倒是轻松许多。
韩榆突破完毕,也盘算了一番如今现有实力,拿起手中筑基丹,推开房门走出去。
戚掌门、吕长老与诸位长老都等在外面。
虽然直接探查便可得到结果,虽然韩榆之前突破筑基的气息他们已经察觉,戚掌门还是对韩榆询问:“如何?”
韩榆微笑着释放出筑基境界法力:“顺利突破,未用筑基丹。”
戚掌门、吕长老皆是大喜。
哪怕意料之中,哪怕已经确定九成,此刻真正确定,依旧是一件喜事!
“好啊,筑基境界了,恭喜你,韩榆!”温长老恭喜之后,又说了一句,“按照我们万春谷的规定,你现在已经脱离弟子身份,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执事做做。”
韩榆微笑:“这却是没必要。”
“我不准备在门内久留,过一段时日便出去,门内的事情管不了太多,也就没必要当执事,还是做一个普通内门弟子。”
说起此事,戚掌门与各位长老的心头又不免微微一沉。
万象宗以及中天域其他宗门何其可恶,居然把宗门这样天资的弟子逼得不得不外出。
最可恶的是,因为对方不是什么善类,万春谷暂且也无法声张什么——说韩榆不是魔星,说韩榆已经离开万春谷,谁知道会不会因此立刻给万春谷、给韩榆带来不测之祸!
像是那种中天域大宗门,一旦派出元婴境界毫无忌惮肆虐起来,万春谷如何是对手?
眼看各位师门长辈皆神色不虞,韩榆将手中筑基丹上交给戚掌门:“掌门,这颗筑基丹还是留给其他师弟们使用吧,留在我这里也是无用了。”
他储物袋中自然是已经复制好了筑基丹——虽然自己无用,但复制下来之后,以后未必没有用得着的时候。
“这说起来是你自己的东西,上交宗门,宗门可是占了你便宜。”
戚掌门说了一句,韩榆连忙说道:“宗门对我栽培之恩,又岂是一颗筑基丹可以回报?”
阵法、符宝、传法阁开放,帮助交易练气增灵丹,祖树地脉等林林总总,对韩榆来说宗门给的这些待遇很难用筑基丹之类对比,绝对是栽培之恩。
将心比心,他自然不可能再斤斤计较。
若非无法解释清楚,韩榆其实愿意给宗门更多帮助,但眼下着实没办法那么去做。
“如此,我便收下你这心意。”戚掌门一边说着,一边收下筑基丹,“韩榆,你是我记忆以来,咱们万春谷最为天资横溢的入门弟子,才刚刚四年时间,便一跃从练气境界抵达筑基。”
“接下来你要为宗门外出,游历天下,也是为宗门付出,其中艰难险阻之处必将九死一生,非大功小功可以形容,实为宗门生死存亡之关键。”
“如此天赋,如此心意,如此牺牲,如何能不重赏?”
“万春谷传法阁共练气玉简三百五十二块,筑基玉简九十五块,金丹玉简十三块。”
“韩榆,从今日起你尽可翻阅,再无限制!”
韩榆怔了一下,随后激动拱手:“是,掌门!”
吕长老在一旁笑道:“为师这些年来对宗门还有些功劳,接下来给你置办筑基法器、丹药、符箓、护甲等物,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话可不对,我们这些长辈眼巴巴过来见礼,怎么会不出些礼物?”温长老笑吟吟说道,“大家都出一点,吕清你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功劳,就先留着吧!”
吕长老微微一愣,尚未开口,韩榆已经郑重向在场各位长老一一郑重行礼。
“弟子韩榆,多谢各位长辈厚赐!”
“还客气什么,你也是筑基弟子了,说来都该跟我算同辈啦!”温长老呵呵笑着说。
韩榆微微摇头:“在弟子心里,各位永远是弟子的长辈。”
“这话可不对,你既然已经筑基,其实可以叫我温姐姐……”
温长老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愕然,没想到她如今满头白发,竟还有这般玩闹之心。
吕长老忍不住说了一句:“温师姐,这如何使得——”
“嗯?”温长老笑吟吟看过去。
吕长老无奈地看向严长老:“严师兄,这……”
严长老此刻没心情管这些,只黑着脸看韩榆。
小子,你敢叫一声“姐姐”试试?
这称呼“温长老”或“温姐姐”哪个都是错,你们两位可真是——
哪怕知道此事不会当真,韩榆也不想参与长辈玩笑之中惹闲气,拱了拱手表示道谢,又立刻转移话题:“掌门,那名万象宗弟子,我有对策了。”
天命如此
有对策了?
“什么对策?“
韩榆的话,让戚掌门与诸位长老的注意力都顿时回到正事,温长老也不再说笑。
“我突破之后,应该是能够和万象宗的那名弟子可以感应彼此身份。”韩榆说,“因此不必去想着怎么去取信对方,也不必婉转套话,只要说话神神叨叨一些,便可令对方相信。”
韩榆的话说完之后,戚掌门等人皆是大喜。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
“如此,万象宗与中天域在我们眼中又可多几分了解,也可跟祁飞燕说的对照一番,看看是否确定无误。”
韩榆与戚掌门、各位长老仔细商议之后,便开始行动。
毕竟事不宜迟,万一万象宗那边察觉到那名弟子被抓起来,直接动用手段将他灭杀,那抓他反而是麻烦。
戚掌门将韩榆领到宗门牢房前,便未再向前,只是以神识观察,向韩榆传音,帮助韩榆观察那个万象宗弟子的举动。
韩榆更换一身外门弟子的青衣,以千幻秘术将自身外貌稍微变幻一下,变成二三十岁的青年模样——类似于以前那个叫凌慧的万春谷女弟子重新变幻容貌后又回到万春谷,直到死去才被其他人察觉本来面目,千幻秘术在这方面的确有独到之处。
戚掌门以神识隔空看着,心中暗想:这孩子果然周全聪慧。
如今万象宗、魔门、合欢宗三大中天域宗门与小天罗宗都都针对韩榆,尤其是他们已经开始试探接触,见过韩榆的模样。
万一那万象宗弟子有什么法术可以见到韩榆外貌,这一见面,就等于直接露馅,再精心策划也无用。
韩榆穿着青衣,走过门口守卫。
守卫弟子们不认识这个眼生的外门弟子,但有戚掌门特意交代,便也只是盘问两句,便让韩榆通过。
走进门口之后,韩榆站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面——说是牢房,其实原来也只是一个干净的单独房间,只不过里面的人被禁制修为,又被法器禁锢,最后又被阵法困在里面。
里面被法器禁锢的那个人抬起眼来,盯着到来的韩榆一脸惊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你明白了什么?
韩榆心中好奇,但也知道对方只要不伪装成正常人,变成万象宗的本性,便没办法正常交流。
因此,索性也不开口问,只是释放出星罗丝,看着这人。
万象宗的那名弟子看他眼神越发亲切:“就是因为有师兄在,所以我才事先没有相信那预兆,这不是我的错,这是天命。”
“天命让我被抓到万春谷来,亲眼见到师兄,与师兄交谈!”
韩榆淡淡说道:“不错。”
那万象宗弟子越发欣喜,深信不疑。
“师兄也是感觉到天命,这才来见我的!师兄,这可真是太好了!”
韩榆见他果然对自己深信不疑,且以为天命所定,比自己所想更加顺当,便直接开口:“先说说你来到之后的所有发现,我看看你准备如何。”
这话换成任何一个奸细听了都会产生一些怀疑,但万象宗那名弟子既然已经确定韩榆是万象宗弟子,还自有理解,认为自己被抓到万春谷就是天命让他来见这位“师兄”,对此不仅没有怀疑,反而理所当然地汇报起来。
“师兄,自从我来到南域之后,一开始是盯着万春谷与魔星,三个月前宗门便告知我最新变动。”
“按天象显示魔星可能已经悄然离开万春谷,到了与中天域距离较近的大漠王朝、东海国、播夷国三国之中,就在靠近中天域的边缘。”
“让我一来严查万春谷魔星是否还在万春谷内,是否对照天象,二来确定魔星与万春谷真正关系,方便以后针对魔星采取举动。”
“有可能命运牵连之下,越是灭了万春谷,魔星便越强;也有可能灭了万春谷,魔星会漠不关心又或者一蹶不振。”
“因此不可轻易覆灭万春谷,反而掌控万春谷的生死,更符合宗门好处。”
韩榆听着,戚掌门也以神识悄然听着,皆是不动声色。
“这只是宗门的安排,你自己做了什么?没有什么想法吗?”韩榆再次询问。
那万象宗弟子立刻说道:“想法自然有。”
“因巨魔星近来藏匿起来,中天域九大宗门在本域与其余四域陆续行动,都在寻找与确定魔星,如今已经盯上不少可能的天才,正在一一排查之中。”
“南域的魔星也正是其中一个。”
“万春谷近来盘查奸细甚是严厉,魔门与合欢宗的人已经被识破身份后逃走,我们的人也没有机会混进去,想要再混进去,只能等下一次招收弟子的仙缘大典再说。”
“根据我与下宗弟子探查青禾坊市消息,魔星已经有数月未曾在万春谷内现身,原本在斗法堂内教习,如今一直未见面,必定是已经去了中天域附近,随时可能进入中天域。”
“嗯?”
韩榆声音一沉。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我在万春谷内闭关修行,突破筑基境界,你们眼里,我已经悄悄跑到中天域与南域交界处,正好更加坐实了魔星身份!
也就是说,他们认为的韩榆行动,刚好对应上南方那颗明亮星辰……万象宗确定魔星大概位置,如今看来果然就是对照天上的七颗明亮星辰。
“师兄,有什么不对?”万象宗弟子询问。
韩榆心说此人是不可能放走的,不妨就试探问一下。
“宗门给的天象,是魔星韩榆已经离开万春谷?”
“正是如此。”
“但这不应该,我在万春谷内潜藏,已经得到对方信任,知道魔星韩榆最近半年都在修炼提升修为,尤其是昨日我还见他了,的确是他本人。”
韩榆这么一说,那名万象宗弟子也顿时愣住。
“师兄,此言当真?”
“当真。”
“那可就不对了——要么万春谷魔星另有其人,并非韩榆,要么是万春谷根本就不信任你,故意弄出一个假的韩榆来骗你?当然,也有可能魔星韩榆天赋异禀,万春谷这边留下来一个假的,真的已经去了中天域边界。”
那名万象宗弟子皱着眉分析说道。
韩榆心中顿时暗想:相信天象与命运的人果然没道理可讲。
无论怎么说,他还是相信万春谷一定有一个魔星存在,要么是韩榆隐藏手段高超,要么不是韩榆也一定有其他人是魔星——连这样一个筑基境界的万象宗弟子都如此讲不通道理,要如何说服其他的万象宗门人,让他们相信万春谷不会出魔星,韩榆也不是魔星?
但眼下显然也不可与此人争辩,韩榆顺口说着:“或许便是这样……”
之后又陆续对照验证一些消息。
谈话到最后,韩榆看向此人:“师弟,一时之间我很难放你出去……”
“我懂,我懂,天命如此!”那人微笑说道。
韩榆无言以对:这下好了,他自己能说服自己。
“你懂便好。”
“师兄先走了。”
白活一世
“岂有此理,这是盯上我们便不肯放了!”
回到主峰大殿,戚掌门与韩榆将刚得到的消息告知各位长老,温长老便忍不住说道。
本次韩榆打听到的消息,一方面是彻底佐证几件事——中天域九大宗门的确在各处搜寻天才,试图确定魔星;万象宗与魔门、合欢宗三大宗门也的确是万春谷要面对的眼下最大困难,小天罗宗实力与万春谷相差仿佛,已经排在后面。
另一方面便是一些新的发现。
韩榆修炼《星罗牵机术》所见七颗明亮星辰,并不是万象宗弟子人人可见,更像是万象宗的一种不传之秘——除了一开始定在万春谷还不明缘由之外,现如今万象宗应该就是按照这七颗明亮星辰来确定魔星位置。
对应南域的魔星,应该就是南方那一颗临近中间区域、又未到中间区域的明亮星辰。
也就是说,南域的魔星应该在靠近中天域的大漠王朝、东海国、播夷国三个国家之内。要是和万春谷有关,似乎也只能是被掳走的鲁恽,只是在场众人不知道鲁恽现在是在南域还是在中天域。
最令众人气愤的,还是万象宗弟子的说辞。
韩榆没有去中天域边界处,若按照万象宗的区分方法,这分明表示不是魔星,万象宗弟子的反应竟然是要么韩榆是魔星、用了什么手段欺瞒;要么韩榆不是魔星,万春谷内其他人是魔星。
总而言之,万春谷必须要有一个魔星,必然不得安宁。
“此人我慢慢再打探一些消息,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有用的,最好把他身份也打探出来、信物也拿到手,以后若要在外面遇上中天域弟子,也有些用。”
韩榆向各位师门长辈说道。
戚掌门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忽然若有所觉,衣袖中甩出一道微微发热的剑形法器来——这是灵剑宗太上长老尹弘留下的传讯法器,类似的法器,戚掌门也给了灵剑宗一件。
剑形法器内传出一道声音:“万春谷各位道友有礼,十日后,灵剑宗叶宗主拜访万春谷,共议中天域之事。”
随后归于寂静。
戚掌门与诸位长老相视一笑,收起这剑形法器,拿出一块圆盘带巨树的法器。
“敬候叶宗主大驾光临。”
将这句话传去灵剑宗之后,戚掌门看向韩榆:“十日后,你还是先去青禾坊市转一转,散散心。”
韩榆的所谓“灵血术”,归根究底跟魔修有关。
而叶孤星这个人跟魔修的深仇大恨,那是已经到绝对不共戴天的程度,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之前叶孤星来万春谷排查魔修,只检查了主峰宗门众人,那时候韩榆在主峰之外的灵田处自然是未被检查;如今韩榆的天才弟子的名声在外,叶孤星来的时候八成要看他和厉通海再比一比,交流切磋。
到时候一旦叶孤星察觉异常,不肯放过韩榆,万春谷众人加起来,也没办法在叶孤星剑下保住韩榆。
韩榆也意识到戚掌门的担忧,沉吟一下说道:“掌门,我心中所想是这几日准备差不多便出门下山,叶宗主那里其实不必担忧。”
“这几日?”吕长老立刻摆手,“不妥,这大大不妥,你才刚刚筑基,怎么也得在门内再磨练半年,跟我熟悉了筑基境界的斗法各种手段之后再走。”
“否则你空有一身法力,出门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戚掌门也颔首:“不错,好歹也得让我们放心。”
“再者,魔星既然不是你,就得让人知道。”
“免得你出了山门承担所有恶意,被人追寻踪迹,围追堵截之类。”
韩榆有些担忧:“这样一来我固然不必被大部分人盯着,但宗门又该怎么办?”
戚掌门哈哈一笑:“万象宗针对我们宗门非要捏出一个魔星来,让他们拐弯抹角、耗尽心思地找就是;这些时日以来,我们打探到消息一条条都清晰分明,我看他们受到巨魔星打击不小,如今态度极为谨慎。”
“在找出魔星、激发魔星之前,不会对我们万春谷轻举妄动。”
“我这掌门与诸位长老加起来一两千岁,还用得着你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孩子顶着魔星名头、帮宗门承担如此滔天恶意么?”
“那我们可真是白活一世啦!”
韩榆顺着戚掌门手掌方向一一转眼看去,吕长老眼神关切担忧,严长老、沐长老、白长老、牟长老皆微笑点头赞同戚掌门所言。
温长老轻捋鬓边白发,笑着眨了眨眼:“若是我那懒蛋弟子还活着,八成魔星就是他。”
“韩榆,我还得替他谢谢你顶下这一口黑锅。”
韩榆心中微微激荡,深吸一口气,暗下决心。
若有人对万春谷下手,自己定要十倍百倍还回去。
压住心中想法,韩榆向温长老拱手:“皆是同门,不是鲁恽便是我,也无需分什么彼此。”
又认真向诸位师门长辈表明心志:“若能为宗门效力,弟子愿领下这魔星名号。”
戚掌门微微摆手:“此言不必再说。”
“我们宗门即便没有魔星,人家说有,咱们便会有。”
“与其如此,还不如扑朔迷离一点,让他们在确定魔星上多耽搁一些时间,也能给我们万春谷多争取机会。”
戚掌门、吕长老皆不同意韩榆出宗门太快,诸位长老也赞同。
韩榆见宗门也愿意支持自己准备更加充分,终究没有拒绝。
之前离开宗门的打算,复制各类物品都要等后续再进行,的确不如这样周全。
此事定下之后,韩榆本以为今日再无其他事情,却不料温长老招手把他叫到面前来,递给他两瓶丹药:“筑基境界丹药比练气境界更难得一些,增长法力主要有两种丹药,一种是聚元丹、一种是归元丹。”
“我分别送你一瓶,以后好好修炼。”
韩榆正要推辞,吕长老已经开口:“徒儿收下吧,这是长辈们的一片心意。”
韩榆便拱手道谢,收下温长老所赠聚元丹、归元丹两种丹药。
紧接着严长老赠给他一件筑基中期护身法器,沐长老给了一叠筑基境界的符箓,有攻有防。
白长老赠给他一件筑基前期的护甲,牟长老则是赠给了两瓶护体丹、灵春丹。
韩榆一一谢过之后,戚掌门微笑拿出两个玉盒,递给他。
“来,拿着,这是我给你的。”
都该死
“掌门,我能去传法阁翻阅便是最好的礼物,不必再给——”
韩榆没想到掌门还会再给礼物,连忙推辞。
“那是宗门对你奖励的,现在是我给你的礼物。”
戚掌门说着,向他介绍:“这里面是一颗青木雷丸,威力在金丹境界里面至少也算是中等,里面有我独门炼制的手法,因此不需要你耗费太多法力,只需要稍用一些激发,抛掷向敌人便可。”
“不过你可注意,此物你自己掌控不了,扔了便要全力奔逃,不要回头,否则自己也会被雷霆波及而遭殃。”
“另一个玉盒里面是三颗灵藤种子。”
“之前你也看到了,我催发灵藤种子抓获散修们的情况;对你来说用来抓人可能不太合适,但要是种在身前身后,猝不及防爆发攻击敌人,未尝不是一种手段。”
韩榆接过两个玉盒,再次道谢。
吕长老笑着看这一幕,也拿出了自己的礼物,手掌大小,半块断裂的青灰色石板。
戚掌门讶然:“你连这都送——这可是你的保命之物!”
吕长老微笑:“我徒儿现在更需要这东西来保命。”
又看向韩榆,解释道:“此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起名叫‘挪移石板’。”
“说起来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奇遇之一,作用便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激发,必定能挪移到十里之外。”
“但这东西本身已经断裂,功能实在不全,每日只能挪移一次。”
“用作紧急时候逃命一次,那可是有奇效的。”
韩榆闻言正要说什么,见到师尊坚定的眼神,终于是什么也没有说,接过了仅有半截的挪移石板。
因为师门长辈的厚赐,韩榆在获得翻阅所有传法阁玉简的同时,还获得了青木雷丸、灵藤种子、挪移石板,几种筑基符箓,聚元丹、归元丹、护体丹、灵春丹四种丹药,筑基境界护身法器与护甲。
原本还不确定接下来如何修行,这一下顿时让韩榆有了目标。
修行自然是要进行的,但复制这些好东西,也是刻不容缓。
接下来几日时间,韩榆除了跟万象宗弟子每日见面聊一聊之外,剩余的时间都是在尽可能复制物品。
随着韩榆从练气境界抵达筑基境界,实力上有实质提升的同时,每日复制之力也增加许多。
简单来说,便是千年沉木心、祖树灵液、剑心灵晶、符宝这样的宝物复制起来已经不再是动辄十天、十天以上而是变成只需要积累八天左右的复制之力。
而新的物品中,挪移石板最难复制,韩榆感觉自己即便积累二十天的复制之力也很难复制出来这半块残缺的石板,挪移暂时也只能每日一次。
青木雷丸,内有雷霆、符文复杂、攻击敌人有金丹境界之威,大概是因为过于构造复杂且金丹修士炼制,复制难度不小,所需要的复制之力超过了符宝。
具体需要几日的复制之力,以后还需要时间来验明。
随着每日复制之力的增多,很多物品复制起来也不再像是原来一样困难,比如筑基丹,比如筑基境界四种丹药,雷电符、筑基护身符、庚金符、寒冰符等筑基符箓。
除此之外还有温长老给的百花解毒液,紫阳果,戚掌门给的灵藤种子,也都可以比较轻易复制出来,所需复制之力,从一日到三四日不等,也都需要一一验证后才能熟悉。
第八日,韩榆又去见那位“万象宗的师弟”,还没进去,便看到两名守卫神色慌张,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们正要向掌门禀报……”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突然便死了!”
韩榆摆摆手,让他们其中一人去禀报,自己进了牢房,看着这名“万象宗师弟”的尸体,心有所感。
中天域大宗门,除了力量层次更高之外,远不如万春谷对弟子们和善,也肯定远不如万春谷更舒适。
这是万象宗的人联系不到此人,便直接对本源心血下手,隔空将他害死了吧?
须臾之后,戚掌门前来,亲自验证了此人死亡之后,将这人尸体化作飞灰……一方面是毁尸灭迹,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中天域的大宗门弟子有什么瞒天过海的假死脱身之法。
将这尸体彻底毁灭之后,戚掌门向韩榆问起他对万象宗弟子身份的掌握情况。
韩榆说道:“掌门请放心,我已经将这人的大概情况,身份、万象宗弟子们大致情况都了解。”
“这人叫米高林,双灵根,没有其他天赋,三十二岁成为筑基修士……”
随着韩榆讲述,戚掌门也打开了米高林的储物袋,让韩榆从其中一一挑选。
韩榆拿出雕刻星辰、边缘锋锐的星盘其中的一个。
“这个是他的身份信物。”
戚掌门神识扫了一下,不免惊异:“做得很细致,单从表面上看,跟其他的星盘并无区别。”
“若不是你提前知道,且修炼了《星罗牵机术》,那是很难用这样的身份去假冒万象宗弟子的。”
韩榆微微点头:“正是如此,从今天开始,我倒是又多一个身份,万象宗筑基弟子米高林。”
“小心为上,万象宗杀了米高林,这就意味着你这身份只能应急,不能过于声张。”戚掌门提醒。
韩榆点头表示知道。
第九日,韩榆悄然躲出万春谷,避开叶孤星。
第十日,叶孤星果然来到万春谷,手中牵着一个流口水呆呆愣愣的小女孩。
陈瑛、厉通海等灵剑宗弟子也来了不少,果然不出预料的是,他们都想见一见韩榆,交手切磋一二。
戚掌门惋惜地表示,韩榆刚好外出有事,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弟子们的比试切磋、私下交流只不过是此次会面最小的事情,最主要的还是灵剑宗与万春谷将彼此打听到的事情互通有无,以及两家宗门接下来要如何办。
毕竟小天罗宗确定投了中天域万象宗,玄一门两面骑墙嘴上说得好听,并不可信。
万春谷作为被指定诞生魔星的地方,自然是没有退路,抗争到底的。
叶孤星的表态也是直截了当,中天域魔修与圣血真人勾结,来南域害人已经是事实。
别的他可以不管,但只要是魔修,都该死。
观星中宵
“叶宗主果然是听不得魔修字眼。”
韩榆回到宗门之时,叶孤星已经带领灵剑宗众人返回灵剑宗。
吕长老见到韩榆便说起两个宗门本次商议结果,顺便说了一下叶孤星此行的态度。
中天域万象宗所说什么魔星,叶孤星认为是一种无稽之谈,并不认可,他最关注的还是魔门与合欢宗两家中天域魔修大宗门也要来南域的事情。
玄一门不可靠,小天罗宗完全就是中天域万象宗的走狗。
真正要联手对抗三大宗门的,也只能是灵剑宗与万春谷。
因为万春谷打探到的消息远比灵剑宗更多,叶孤星本次特意上门拜访也是一种敬重的表示。
“叶宗主还说,十年之内他将全力修行,尝试突破至元婴;一旦叶宗主成功,我们两家宗门未尝不可复制巨魔星的壮举,与中天域的大宗门进行周旋。”吕长老笑着说,“虽然叶宗主与灵剑宗自有准备,咱们万春谷也愿意帮助叶宗主炼制一件法器,让他抵挡元婴天劫更加充裕。”
韩榆闻言也不免惊讶:“师尊,叶宗主能突破?他有元婴之后的修炼功法?”
吕长老说道:“没有,整个南域都没有,估计要从中天域获得此类功法也是难比登天。”
“叶宗主说只要能突破,接下来无非是摸索的问题。哪怕是一开始简陋些,只要有机会,终究能添砖加瓦,不比其他人差。”
“有时候真羡慕他们剑修,要做什么便这么去做,少许多弯弯绕绕,未尝不是好事。”
韩榆听后心想若是叶孤星真能突破到元婴,以他的为人,与中天域的魔修们绝对无法共存,万春谷的确又会多出一些保障。
“还有另外一件事。”吕长老肃容说道,“今晚你要看一看星辰天象,掌门与各位长老都要来。”
韩榆讶然,不解其意。
“情况有些不太对,我们一起推测一下魔星到底是谁。”吕长老解释,“根据叶宗主所说,他一个月前在东海国追杀圣血真人时候,中天域魔修试图控制侵蚀一个无辜小女孩暗算他。”
“这一次他来万春谷,也把那小女孩带在身边,我们也见到了。”
“此情此景,让我们不免想到那个季青灵,由此进一步推测,也许叶宗主所见的那个中天域魔修,正是数月之前从我们万春谷离去的金丹境界魔修,正是与鲁恽、合欢宗女修一道而行的那个魔修。”
“若真是这样,当时鲁恽正在东海国,对应的便是天上那颗靠近中间的南方星辰……”
韩榆听到这里,微微皱眉:“师尊,叶宗主事后没有追杀这些魔修?”
“自然是追杀了。”吕长老说,“叶宗主认为,这些人应该已经逃去中天域——徒儿,你所见天象上显示如何?”
“南方那颗明亮星辰,是否已经到了中间,中间是不是成了四颗星辰?”
韩榆摇头:“没有,昨晚我还亲眼所见,南方那颗明亮星辰依旧还在南方靠近中间位置。”
吕长老愕然:“那就奇了!”
“难道那些魔修胆子大到叶孤星追杀也没离开东海国?还带着鲁恽在我们南域?”
“这可真是解释不通,这天象是怎么回事——难怪万象宗跟小天罗宗都这样不正常,要换成是我,整天看这种乱七八糟的天象,还偏偏跟想的事情对应不上,那肯定也得不正常。”
韩榆点头:“的确有些对不上。”
“师尊你之前说的,不要把天象当做真的,现在看来还真是。”
吕长老颔首,又说道:“总而言之,今晚再看看天象,商议一下,看看情况如何。”
当天晚上,戚掌门与各位长老都来到主峰大殿后、韩榆住处之前。
韩榆也不卖关子,待到天黑之后,运转一次《星罗牵机术》将自己所见七颗明亮星辰天象展现出来。
“北方那颗明亮星辰,是最近刚从中间到了北方。”
“原来北方的明亮星辰,已经进入到中间,而且正靠近中间的一颗明亮星辰。”
“中间的三颗明亮星辰,一颗原处未动,一颗是从北方而来,一颗正在中间区域游走,位置不定。”
“东方、西方两颗星辰位置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南方那颗明亮星辰,还在南方靠近中间的位置。”
韩榆说完之后,拿出七块灵石摆在桌子上,划出大概方位,展示给戚掌门与各位长老看。
“若‘魔星’真对应天象,那也就是说,鲁恽如今还在东海国?可能他就是‘魔星’?”
温长老沉声问道。
其他人沉吟不语。
严长老想了想说道:“这有些不合情理——叶宗主追杀之后,魔修没有道理还留下来,他应该到了中天域才对。”
“要么是天象不是我们这样推测的,要么是魔门与合欢宗、圣血真人等胆子比我们想的还要大,在东海国那边建了什么前哨或据点,鲁恽的确就在那里,还没去中天域。”
温长老听后,思忖良久,只叹了一口气:
“这么看来,天象果然不准,万象宗也没高明多少。”
她心中其实想的是,说不定鲁恽真在东海国。
只是此言难开口,也难以让宗门再派人查探,万一牺牲众多,宗门损失巨大,着实不应该。
韩榆这孩子不是魔星,也愿意为宗门承担‘魔星’之名,这样的先例在前。
现在“魔星”最可能是鲁恽,也最不可能救回来,总不能不管不顾整个宗门,请求所有人去救他一人——这种自私例子若是开了,她与她门下弟子如何与韩榆这样的人并列一堂?
更何况,如果他真是被中天域大宗门忌惮的“魔星”,肯定有非常际遇,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戚掌门则是说道:“天象之事的确缥缈,我们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东海国那边,我们可以派人稍加注意,若是有魔修活动痕迹,那么鲁恽还在东海国的可能便大为增加。”
“到时候,我会去灵剑宗拜见叶宗主,请他前往东海国扫荡群魔,救出鲁恽。”
温长老立刻欠身郑重行礼:“多谢掌门为我弟子着想!”
戚掌门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又看向韩榆:
“接下来,韩榆可以在宗门露面,让万象宗他们摸不着头脑,重新寻找魔星所在,拖一拖时间,也让韩榆你将来出门游历更安全。”
“同时,韩榆你也记录一下天象大概变动,我们以后对照推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迹象。”
“是,掌门。”韩榆应声。
天象之事说完,诸位长老各自离去。
戚掌门缓缓转过身来,见韩榆已经开始修炼《星罗牵机术》,便微微颔首。
过了片刻,戚掌门身形微动,如同轻盈的飞鸟一般,凌空而起稳稳地落在屋脊之上,背负着双手,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伫立。
夜空中,繁星点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微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
戚掌门的衣袂发丝随风飘动,但他却恍若未觉,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宛如与夜色融为一体。
似此星辰年年有,为谁风露立中宵。
现身
韩榆结束了修炼,抬头一看,戚掌门果然又站在屋脊上。
筑基之后,《星罗牵机术》的星罗丝依旧是九根,并未再凝成新的,但随着筑基法力牵引,九根星罗丝的力道、作用都强出不少。
最重要的是,长度可以增加,攻防的范围顿时增加许多。
韩榆正准备进屋,戚掌门已经飘然下了屋脊。
“修炼完了?”
“是,掌门。”
“好好修炼,宗门以后还是要靠你们来传承。”
戚掌门勉励一句又说道:“今日叶宗主来将小天罗宗上次给的凝灵金丹也带了回来,叶宗主他检验之后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我们也不打算用,准备找那个游商换些好东西,说不定就能给你们这些宗门火种换到一些可用之物。”
韩榆听后,忍不住提醒:“掌门,这凝灵金丹若是有人做手段,恐怕是元婴境界,我们南域看不出什么来其实也正常。”
戚掌门微笑点头:“你考虑的不错,目前这也只是想法,还得先看看那个游商肯不肯交易。”
“若是交易不成,这颗凝灵金丹也不能留在我们山门之内,到时候肯定还是要送去别处。”
“总不可能拿着宗门安全留下这么一颗丹药。”
说完之后,又提醒韩榆明天该去斗法堂现身一下,让那些打听消息的人都把消息传回去,让万象宗他们重新琢磨魔星身份。
第二日,韩榆出现在斗法堂,斗法堂的内外门弟子们半年未见韩榆,都大为惊喜,连忙上前讨教。
韩榆倒也不用显露太多本领——毕竟本来练气境界的时候,就是用法术配合、偶尔动用乌鸦,练气弟子们便都不是对手,现在照旧还用那些手段,注意力度别伤了人就好。
再者,随着叶时年、元胜娇、盛岩、白十七、李云霞五人被列为宗门火种之后,都被长辈们关起来修行,没有再来斗法堂;剩余的弟子之中比叶时年、元胜娇两人更强的几乎没有,这些弟子要察觉韩榆的实力又上一个层次也很难。
毕竟以前韩榆是什么样,现在看上去还是什么样。
有人询问韩榆现在的修为,韩榆笑而不语,示意那人下场对练。
那人顿时讪讪一笑,不敢再多问。
“韩榆,你现在是不是修为又进一层?”白凌云对韩榆问。
韩榆呵呵一笑,招手示意他过来。
待白凌云走过来后,手指曲起,敲他脑门一下。
白凌云捂着脑门委屈地直叫:“干嘛敲我?”
“还问?白长老若知道了,少不得又把你禁足。”
韩榆这么一说,白凌云顿时缩头缩脑,小声恳求:“算我多嘴,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祖爷爷!上次误交奸细,我祖爷爷可是气坏了。”
“所以,你以后还得小心一点儿——”
韩榆话没说完,听到外面有点喧哗,有人叫道:“白凌云,你的白鹤又被韩师弟的乌鸦给揍了!”
白凌云顿时小脸一垮,再次恳求:“韩榆,你的乌鸦也太记仇了,这都半年不见,怎么见面还揍我的白鹤?”
韩榆也是好笑,心意与乌鸦们沟通,让它们不要再闹。
大乌鸦回应一下表示自己心中有数,又耀武扬威地带上两只小乌鸦飞回韩榆身边来。
白凌云连忙跑出去抱着浑身爪印的白鹤,心疼不已。
韩榆的乌鸦真小心眼!
韩榆又出现在斗法堂的消息在万春谷传开,第二天就有一些认识的弟子们来斗法堂,也是许久不见叙叙旧。
有曾经一起参与外门弟子大比的,有曾经一起参与杂役弟子大比的,也有断了一臂的花奇,药园处的钟月、孙康、刘兰。
寒暄过后,也就是钟月、孙康、刘兰三人留下来说说话,他们问起韩榆的修为,韩榆只说略有进展。
韩榆问起他们的近况,钟月与刘兰修行较快,大约再有两年就能练气五层,孙康四灵根资质,修行较慢,还得好几年。
等叙旧之后,韩榆见到孙康眉目间遮掩不住的疲惫与忧心,便单独将这位曾经对自己关心照料、灵田处一起为伴的孙师兄留下来。
“孙师兄,你跟刘师姐结伴之后过得不错?我看刘师姐还挺轻快的样子。”
韩榆这么一说,孙康微微一叹:“她资质比我好,修行进展更快,自然心中无事。”
“最近我修行进展极慢,感觉此生莫要说筑基境界,便是练气后期也难以抵达。”
“长此以往,我只怕——”
“孙师兄是怕留不住刘师姐,还是怕修为进展慢?”韩榆问。
孙康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都怕,所以越想越愁。”
韩榆笑道:“孙师兄不必忧愁,只管放心修行;等以后真的遇上难处,我自然会帮你。”
“筑基境界能否突破有些看个人运道,我帮孙师兄抵达练气后期,还是没问题的。”
孙康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多谢韩师弟这番好意,我心里好受多了。”
“只是我资质实在有限,你不必再把自己的修炼所用拿来给我,那实在太珍贵了。”
韩榆笑着摆了摆手,练气时候复制的丹药还有不少,对他来说还真不算珍贵,只不过不好拿出来太多而已。
将清心聚气丹递给孙康一瓶,又叮嘱他:“孙师兄既然因修为太慢忧虑,这些丹药便不要再给别人用。”
“否则刘师姐真的借着这些丹药一下子练气五层,你只怕又要发愁,还不如你用丹药慢慢赶上,你们夫妻俩齐头并进。”
“这好吗……我若是不给她……”
孙康犹豫。
“孙师兄,你自己想好便是。若是你坦然接受自己修为低,以后寿命低,也不担心刘师姐离开你,你自然可以大大方方与她分享。”
“若是你心有顾虑,想和她一起并肩而行,那还是自己先补一补修为。”
韩榆说完,不再多言便离去。
回到住处之后,韩榆回想此事,心中还是不免暗感奇异。
修行长生之路,若伴侣能相互助益、心意相合还好,若因此成为负担,又何必非要凑在一起?
他对孙康刘兰两人并无任何反感,只是自己以后绝不如此轻易找伴侣。
回到屋内,韩榆服用聚元丹,继续借用千年沉木心、祖树灵液来修炼《青木筑基功》《青木护身术》《木灵炼体术》……
之后,天色还没黑,韩榆去传法阁复刻了筑基境界雷电术、炽焰术、庚金术三门法术回来准备学习。
吕长老把他叫出来,教授一些筑基境界的常识,师徒两人不用法器、符箓、丹药等外物,又对练斗法一下。
韩榆在学习常识之后,也在渐渐熟悉筑基境界的斗法——比练气境界各方面都凌厉快速太多,反应快、出手快、出手狠,这种节奏也是需要适应的。
幸好韩榆有筑基九层的师尊陪练,适应的很快。
到了晚上,又修炼《星罗牵机术》,通过凝聚星光来增加九根星罗丝的长度与威力,顺便记录七颗明亮星辰的方向。
如此一日便圆满结束,第二日又继续前往斗法堂,勤修不辍,不断提升实力。
直到两月之后。
求见魔星
两月时间,单以三灵根的资质来说,韩榆的修为进展绝对不慢。
按照这个速度进展下去,大约再过两年,他就可以从筑基一层抵达筑基二层。
这在一般的筑基修士看来,进展也算是快的。
只是韩榆自己年轻气盛,内心并不感觉这样的进展理所当然,以为应该还可以找到更快的方法。
过去的两个月时间,韩榆主要的精力还是将自己筑基境界的修行各方面都熟悉起来。
《青木筑基功》日日修行习惯成自然,《青木护身术》《木灵炼体术》《星罗牵机术》每天练起来也习惯了筑基法力与练气灵息之间的不同。
《炼血功》韩榆每日也练,但突破到筑基之后,李老道给的功法已经不足——李老道当初说可以修炼至筑基,果然是修炼到筑基,筑基之后的功法运转,韩榆还真得想方法解决。
筑基境界法术在这两个月内学了六个相对基础的,雷电术、庚金术、筑基护身术、炽焰术、寒冰术、幻影术。
这六个基础法术中的前五个,虽然韩榆都有符箓,但他认为自己最好还是能掌握,若是连法术都掌握不好,就是有符箓也用不好。
最后一个幻影术,很顺利便融入到千幻秘术之中,好像彼此本身就是一体——这也让千幻秘术的幻化、隐匿、迷惑的作用更大。
除此之外,韩榆的最大收获便是明面上借着戚掌门、吕长老两人支持,将练气境界、筑基境界的传法阁玉简都以空白玉简记录了一遍,暗中将十三枚金丹境界玉简、其余的玉简也都复制了一份。
因为宗门对韩榆的特别允许,仅仅两个月时间,在韩榆的明暗结合下,整个传法阁的所有玉简都在他储物袋内有了备份。
他再也不用去传法阁,也不用担心出门在外学不到东西——只要想学,随时可以学。
在这两个月内,韩榆还复制了一些百花毒,也开始尝试炼制自己用过的千年沉木心。
刚开始手艺难免粗糙一些,不过简单大致能算是法器,能附加百花毒、能用“爆物术”便可,后续手艺和精细程度都可以慢慢再磨炼。
聚元丹、归元丹、护体丹、灵春丹、筑基境界符箓、紫阳果、灵藤种子等物品韩榆也都做了复制,留作备用。
长老们赠送的筑基境界护身法器与护甲,韩榆没有复制,毕竟这种法器类消耗复制之力又多,实际作用又不强。
韩榆选择复制符宝与青木雷丸这两样金丹境界的物品。
吕长老赠送的保命之物“挪移石板”也不知道是什么构造,韩榆积蓄二十天复制之力也无法复制一份出来,实在是韩榆目前所见最为珍稀之物,也只能等韩榆实力再提升、复制之力随之提升之后,再尝试复制。
随着准备渐渐充分,韩榆已经做好了出山门的准备,有两件事却不期而至。
第一件事,游商再次到来,戚掌门要以凝灵金丹换取其他物品,游商也不知道是没有出手途径,还是对小天罗宗给的东西怀有顾虑,拒绝了交易。
韩榆其实有心去找游商,交易一下《炼血功》的后续功法。
不过考虑到师门长辈显然不会支持,韩榆还是作罢。
韩榆拿出传音贝试图联络李老道,问一问道爷最近的情况,结果还是联系不上。
第二件事,小天罗宗要来拜访万春谷,还提议要来一次弟子比试。
毫无疑问,万象宗、小天罗宗确定韩榆就在万春谷、而天上的南方魔星还停在靠近中间的位置之后,已经有些懵了,连忙想出来这样一个办法来试探万春谷中韩榆的真假,确定魔星的位置。
戚掌门与诸位长老笑着商议过之后,直接拒绝了小天罗宗的拜访。
明知道你们是敌人,还放任你们过来做试探,想的未免太美了一些!
小天罗宗的举动,也再一次验证了之前的推测。
万象宗确定魔星位置,跟韩榆所见七颗星辰完全一致。
万春谷虽然弱小,这一次却是完完全全预料到了万象宗的应对——虽然现在万春谷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天上的南方魔星还在边界处。
要知道万春谷已经派人查探过,东海国并无魔修出没的迹象,虽然有修士出没,更像是万象宗、小天罗宗也在按照天象在边界的大漠王朝、东海国、播夷国三国附近寻找魔星。
按照常理推测,鲁恽现在应该并不在那附近。
所以,魔星到底是谁?
被万春谷拒绝之后,小天罗宗作为万象宗的走狗大约也是被逼急了,即便被拒绝拜访,这一日还是由金丹修士带着弟子们直接来到万春谷护山大阵之外,派弟子挑战韩榆。
且列出条件,说韩榆若是胜了,便可得到一颗筑基丹。
对这样的“好处”,已经完成筑基的韩榆自然是不屑一顾,万春谷也同样没有搭理,只是警告小天罗宗,若是再不离去,两宗立刻便要开战。
小天罗宗领队前来之人正是秦听,还带着上次林灵秀与其他几个万象宗的弟子,听到万春谷威胁开战之后,便和几位“上宗弟子”进行商议。
“要不要干脆打上一场,试试万春谷是不是在故弄玄虚,逼迫韩榆出来?”
几名万象宗弟子齐齐摇头:“不可!此时不是激发魔星的时候!”
秦听便说:“但天象不是显示,魔星并不在万春谷吗?我们趁魔星不在,攻击万春谷,正好看看韩榆是真是假,魔星是韩榆还是其他人——”
“师门长辈未下令之前,不可轻举妄动。”万象宗弟子们皆说。
秦听一时间也无法可想:“那要怎么才能逼韩榆出来见面?”
“威逼利诱,让他出来见一面便知——”
一名筑基境界万象宗弟子说着话,又细心感应一下,微微笑道:“或许我们不必见到韩榆,也可以知道。”
“我们万象宗的人,已经在万春谷内。”
“感应到我们前来,应该会跟我们传消息。”
秦听惊奇,但也没问什么,心想中天域上宗果然手段很多。
半日后,没等到“万象宗潜入之人”传递消息,戚掌门、严长老、沐长老三位金丹修士直接出山门攻击秦听等人。
秦听等一行人只好狼狈撤离。
直到离去,也未能确定韩榆是不是魔星,也没有真正见到韩榆。
万春谷的魔星到底是谁,是不是韩榆,一下子扑朔迷离起来。
对韩榆来说,随着这两件事过去,他下山前的准备也已经基本圆满。
如今只剩下一件事,大乌鸦要筑基了。
鸦群之上
作为灵禽,乌鸦们实力的提升一向简单粗暴,有灵物便吃,吃了灵物能不能变成灵兽全看自身资质,能不能从练气前期提升到练气中期、练气后期,也同样全看自身资质。
所以大乌鸦带领的乌鸦群中,三十五只灵鸦之外还有几十只乌鸦,有的是已经吃过灵物无法成为灵鸦,有的是因为太老、太小或其他缘故没有吃过灵物。
三十五只灵鸦之中,也有的无法突破到练气中期,有的无法突破到练气后期。
正常情况下,乌鸦群中出现同时二十五只练气后期的乌鸦,不知道多少年、多少机缘巧合才能达成,还需要在相对安稳、无修士干扰的情况下。
因为韩榆的特意精心培育,这才出现了大乌鸦这只即将筑基的灵禽,二十四只练气后期的灵鸦。
现在大乌鸦即将筑基,韩榆便仔细看了不少玉简——宗门传法阁的玉简他都有备份,这时候一一查看,不用再考虑如何兑换,也不用去传法阁再翻阅,也的确方便。
通过这些玉简对比,韩榆确定了大乌鸦也可以服用筑基丹。
只是没有人这么奢侈过,连灵兽筑基都要喂养筑基丹。
韩榆复制一颗筑基丹,塞给大乌鸦吃了,又拿两颗备用,等候大乌鸦突破。
大乌鸦服用筑基丹后,便闭上眼睛,趴伏在韩榆为它准备的一片灵石上面。
一开始安安静静,后来灵石中灵气、周围灵气不断涌入大乌鸦身躯。
半个时辰后,大乌鸦五尺多长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随后又开始剧烈颤抖。
身上的羽毛大片脱落,每一片脱落之处都有新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新羽更加修长、坚硬,且带着金色丝线纹路。
随后金色丝线纹路又隐没不见,所有羽毛重新归于漆黑。
大乌鸦的喙变得更加尖锐,爪尖闪烁着寒芒。
随后,大乌鸦张开翅膀,原本宽阔的翅膀瞬间又增加两尺,若非它羽毛漆黑,只怕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只体型如同一人大小的灵禽居然原本是一只乌鸦。
韩榆本以为大乌鸦这样算是突破结束,却不料心意中传来大乌鸦的想法,想要更多筑基丹,让自己突破之后实力更强一些。
韩榆对此自然并未吝啬,把手中两颗筑基丹全部给它,并询问是否还要。
谢谢主人,有这两颗便够了。
大乌鸦回应之后张开双翅,迅速吸纳灵气,消化两颗筑基丹的药力,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再度攀升,抵达筑基境界之后还在不断向前。
又过半个时辰之后,大乌鸦身上的筑基气息终于平稳下来。
不用对比,韩榆也可以确定,大乌鸦即便是刚刚突破,也必然超过了许多刚突破筑基的灵兽灵禽。
暗金色瞳孔欣喜且兴奋地注视着韩榆,大乌鸦向着韩榆迅速以心意诉说着自身能力变化。
筑基之后,它可以自由变化大小,变得跟其他乌鸦一样不起眼。
原本大乌鸦的手段是多发风刃术,如今更能操控风来增加威力,同样的风刃术已经每一道抵达筑基境界法术应有的威力,只要法力足够,多道连发筑基风刃术同样轻而易举。
而这仅仅是大乌鸦现在能力的一部分,它还可以自身加持御风术,速度变得极快,爪、喙、羽翅皆因此具有极大威力,一旦命中敌人,威力便不下于筑基境界法术。
若是敌人来进攻,它可以御风形成防护来抵挡攻击。
也可以操纵筑基风刃术从敌人身边直接形成,攻击敌人本身。
“也就是说,你筑基之后,几乎是能够操纵‘风’了,对吧?”韩榆笑着对大乌鸦问。
大乌鸦得意地连连点头,并缩小身躯,化作普通乌鸦大小,站到韩榆肩膀,与他亲昵。
“这倒是跟人类的五行灵根之外的天生御风异才有些类似……不错啊,大黑老鸹,以后更能帮我的忙了。”
韩榆笑着说完,大乌鸦便在他面前蹦蹦跳跳,高兴开心,最后又向他俯身行礼,表达愿意与忠心。
韩榆呵呵一笑,一手托着变小的大乌鸦:“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小的时候。”
“从道爷那时候你就比一般乌鸦大的多。”
说着话,托着大乌鸦又玩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大乌鸦便恢复了七尺长的模样——它要去见其他的乌鸦们,可不能身体变成普通乌鸦大小,丢了自己的威严。
韩榆知道它的想法后,便把小乌鸦与焰火乌鸦等二十四只练气后期乌鸦从灵兽袋中释放出来,让它们拜见刚突破的筑基境界大乌鸦。
大乌鸦随后又回到主峰外的鸦群之中。
韩榆这一次也特意跟着,用另一只灵兽袋,将其余十只已经拥有灵气的乌鸦中的九只装入灵兽袋中,只留下一只带灵气、练气中期又无法突破到练气后期的乌鸦在此统帅鸦群,并将宗门给的灵石留下一百块、灵米留下三百斤,专门交给乌鸦们来培育后代。
等韩榆安排好,大乌鸦也向群鸦宣告之后。
群鸦无不静悄悄俯首顺从。
感受着鸦群的绝对顺从、以及亲昵亲近,韩榆笑着张开手,立于原地。
风在鼓荡,衣袍猎猎。
群鸦已经明晓韩榆心意。
大乌鸦为首,群鸦紧随其后,形成一道乌压压的风暴,托举着它们的主人飞上高空,越飞越高,直上云霄。
立于鸦群之上。
韩榆心情畅快地远眺天高地远。
往日为自保压下的少年锐气渐渐浮现,充盈了温和明亮双目眼眸之中。
为宗门重托继承保留火种之事、因魔星之事,他应该去这天地之间走一走。
即便不为此事,修仙长生之路漫漫,他要继续前行,也应该去这广阔天地找机缘。
毕竟万春谷内能给他的最好的东西,基本都已经给他,坐在山中修炼的未来时日,已经是一眼可见。
当日与师尊吕长老对练之后,韩榆郑重欠身行礼:“师尊,我想要下山了。”
吕长老怔了一下:“这么快,也太急了——不如再等一等?”
韩榆微微摇头:“不必了,师尊,我意已决,再拖下去也只是增加一些修为罢了,其他的进展不会太多。”
“现在我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宗门也会为我遮掩,中天域也摸不准到底谁是魔星,摸不准我的下落。”
“这已经足够安全。”
吕长老沉默几息,终究接受了这件早就决定的事情。
“好吧,徒儿,该教给你的我都尽可能教给你了,你到了外面一定要记住,永远自身安危为重。”
韩榆应声,之后说道:“我此行不知何时回来,只愿回来的时候,见到师尊能够顺利突破到金丹境界。”
吕长老呵呵一笑,摆手道:“此事你不必牵挂太多,为师尽力而为,剩下的交给天定吧。”
晚上,修炼《星罗牵机术》之后,韩榆将自己的决定也告诉戚掌门。
戚掌门微微点头:“也的确是时候了。”
“你这一去,宗门与你也不知道哪个更安全一些。”
“无论如何,中天域所指魔星波折未平之前,你与其他宗门火种都肩负重任,不可轻易回到万春谷,知道了么?”
“是,弟子知道。”韩榆应道。
“还有,宗门在南离国、西月国等地方的事情你虽然可以管,但永远不可显露真名与踪迹,以自己安危为重。”戚掌门说着话,递给韩榆一片翡翠玉石般的树叶。
“这是传讯之物,千里之内,我们可传讯。”
“你每年在万春谷千里之内向我报个平安,我们便都可放心下来。”
韩榆接过树叶,只见上面莹莹亮起光芒,与自己手腕处木根手镯升起的淡淡光芒交错辉映。
戚掌门怔了一下,随后笑道:“这是祖树的树叶所炼制。”
“看来你要走,祖树也不舍得——今晚你去山门处陪一陪祖树吧。”
少掌门
韩榆应声之后,便由戚掌门带着乘上青玉葫芦,从主峰抵达山门处。
今晚守门的有韩榆认识的路执事,还有以前便守山门的陈沛与其他几名弟子——那时候韩榆与李老道刚来万春谷,万春谷还是平和的,当时作为外门弟子的陈沛在山门外祖树上守着,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路执事、陈沛等人向戚掌门行礼之后,韩榆对陈沛微微一笑。
陈沛顿时头皮发麻。
韩师弟,该不会又是来教训我吧?
因韩榆是陈沛四年前亲手送入宗门的,所以韩榆去斗法堂的时候,陈沛便是感觉最不服气的一个——区区小孩,我会输给他?
韩榆当众击败他,陈沛自然也就无话可说。
当然,韩榆这人不记仇,只不过请陈沛多次配合教习而已。
戚掌门注意到两人的些微变化,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韩榆笑道:“陈师兄当初就是收下我的入门信物,接我进门的人,当时就在那块石头前面——”
韩榆说着话,指向夜色下那块刻着“无事扰修行者,皆可杀”的石头。
“哦,那块石头啊。”
戚掌门微微一叹:“上代掌门亲自立下的,要求将擅闯山门之人无论何人一概击杀。”
“这里面说起来还有一个故事。”
“约两百年前,西月国皇室走投无路,来请求万春谷帮忙——上代掌门感觉他们扰乱修行,将前来求助之人都杀了。”
“你瞧现在的求仙镇纷纷扰扰,不敢人跑到我们山门前,说起来这还是上一代掌门不分青红皂白、扰乱修行一概皆杀留下的余威。”
此事莫说韩榆不知道,就连路执事、陈沛等人也是第一次听说。
“掌门,这样说的话,原来的万春谷手段比较狠辣?”
戚掌门想了想,笑道:“这个,我就不跟你们细说了。”
上一代掌门对凡人、散修自然是想杀便杀,其他的倒也不是一味刚强——若是这么说的话,未免有些不合适,好像是跟门下弟子说前辈的坏话。
“好了,你们各自回去休息吧。”
戚掌门又对路执事等人吩咐:“今晚我来看祖树。”
路执事犹豫了一下,上前小声恳求,验看了戚掌门身份,之后才带领众弟子离去。
毕竟宗门内外不安,实在难以完全放心离开值守。
等他们走后,戚掌门示意韩榆登上祖树。
韩榆登上祖树之后,顿时就感觉到祖树上传来的欢悦情绪。
随后几根树枝伸展过来,像是老人托举多年未见的子孙后裔一般,将他托举到粗大的树干之上。
韩榆随后感知到一阵欢快笑意。
“祖树……想我了吗?”
祖树先是回应的确想韩榆这令他格外亲近的人,又传递出不舍情绪。
显然戚掌门交给韩榆传讯树叶的时候,祖树便已经知道韩榆即将离开宗门。
韩榆伸手触摸祖树粗糙宽阔的树干。
“放心吧,祖树,我一定会回来的。”
祖树回应一声,一股股木灵气息忽然凝聚起来,涌入韩榆手腕处的木根手镯之中。
韩榆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木根手镯正随着大量木灵气息的灌注,形成一种自然而然、无人炼化的奇妙法器。
戚掌门在一旁看着,注意到祖树竟有些树枝略显萎靡,连忙劝说:“祖树!还请不要为了疼爱小辈便伤及你自身本源啊——”
一根树枝顿时伸出来,把他推到一旁去。
意思很明显,我乐意,你少管。
还真溺爱上了?
戚掌门苦笑不已,又不能不劝:“祖树,万春谷宗门大阵还有地脉,都需要你来梳理,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祖树作为有智慧的古树,倒是也并未真就非要折损自己本源,只不过抽调了一些积攒的木灵气息,灌注在木根手镯上,给韩榆做一个护身、修行之物罢了。
片刻之后,木根手镯上木灵气息收敛,又恢复原来其貌不扬的模样。
但韩榆很确定,只要自己修炼或者与人战斗,这个木根手镯一定会显现出自己的作用。
天亮时分,辞别依依不舍的祖树,戚掌门都有点神情微妙。
“韩榆,你知道不知道,祖树是祖师流传下来的最重要宝物,是要听从当代掌门命令的?”
“为了你,祖树可是把我都给推开了。”
韩榆有些不好意思:“弟子也不知道,祖树居然这般亲近我,居然因此令掌门为难,实在是罪过。”
“这下好了,下一任掌门若不是你,只怕祖树那里都过不了关。”
戚掌门笑着拍拍韩榆肩膀:“也只能是你了,韩少掌门!”
韩榆顿时尴尬:“掌门,还请不要这样称呼,一旦被人听去如何是好?”
戚掌门也只是说笑一句,没再多做打趣。
两人抵达宗门主峰大殿,上午时分,吕长老与各位长老陆续到来。
戚掌门向各位长老宣布了韩榆再一次闭关修行的消息,且要求各位长老一定要严守秘密,不可多说一句。
这话说出口后,各位长老互相看看都猜到了韩榆本次“闭关修行”差不多就是要“下山游历”,帮宗门保留火种。
至于韩榆是现在就走,还是闭关不出之后过一段时间再走,又或者本次并不走,等结束闭关修行再走——各位长老都明智地没有过多询问。
吃一堑长一智,万春谷过去这几年里里外外吃的亏太多了,奸细不断冒出来,从长老、执事到内外门弟子、杂役弟子皆有,万春谷也是不断去除这些各怀心思的人,现如今才有了团结一心的局面。
所以韩榆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打听不多问也不多说,让奸细们无从得手,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宣布了韩榆闭关修行的消息之后,好像这一天又是平静如往常的一天,戚掌门与各位长老探讨一番今日宗门内外的事务。
有散修想要加入万春谷,一概拒绝,想都不用想,那是万象宗派来刺探韩榆消息的。
西月国那边有魔修踪迹,南离国的魔修尚未剿灭,又有妖兽杀人作乱,好像已经筑基境界,派一名执事过去只怕力有不逮……
韩榆在一旁仔细听着,也在盘算着自己下山之后的路线。
师门长辈们结束了商议之后,韩榆将自己整理的七颗星辰变化大概方位交给戚掌门。
之后便放出身穿青衣的傀儡李鸦,辅之以千幻秘术幻化遮掩,以外门弟子李鸦身份出山门前往南离国做任务。
外门弟子李鸦的身份,门内记录周全,任谁也查不出端倪。
出门在外,他既可以是万春谷外门弟子李鸦,也可以是万象宗弟子米高林,自己轻易不会现身,如此想来便没什么破绽。
筑阳功
“鲁师弟,快跟我走吧,我来救你了!”
“我们一起回万春谷!”
一个身穿青衣的艳丽女子拽起刚醒来还迷迷糊糊的鲁恽,就急切地往外走。
鲁恽先是张了张嘴,又往周围一看,看到周围粉色绿色的亵衣扔了一地,沐浴的香汤还在,溅出的水花已干涸出痕迹,眼神立刻变得冷漠麻木。
“鲁师弟……”那穿着青衣的艳丽女子又拽着他,娇滴滴地说着话,“快走啊,鲁师弟,咱们一起逃回南域去,回万春谷,我是你师姐……”
“师你老母。”鲁恽淡漠地说。
“哎呀,你怎么这样……”
“哎你老母。”鲁恽面无表情推开她,自己整理衣服。
那艳丽女子嘻嘻一笑,解开青衣:“鲁师弟,难道师姐救你来晚了,让你这样生气吗?”
“你狠狠惩罚师姐吧,师姐一定毫无怨言……”
说完话,翘着身子示意鲁恽可以开始惩罚了。
鲁恽依旧面无表情,不理会他:“怨你老母。”
走到窗前,推开窗看向外面。
黑松林像一片茂密的黑色海洋,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湖泊两岸,仿佛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片水域与外界隔绝开来。狭长的湖泊呈东南斜向西北的走势,在湖泊的一侧,有一座百里方圆的岛屿。
这座岛屿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时时萦绕一种奇异且暧昧的气息。
岛屿上,琼楼玉宇林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岛屿四周,停靠了一大片桃红色风帆的船只,这些船只的风帆如同盛开的桃花一般,鲜艳夺目,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粉色的桃林。
然而,这些看似美丽的船只,却是令修士们闻之变色的销魂画舫。凡人一旦登上这些销魂画舫,就如同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再也无法下来。他们要么成为奴仆,受尽折磨;要么失去生命,永远沉睡在水底。
对于修士们来说,登上销魂画舫同样是一场噩梦。一旦上了船,他们就会被无情地榨取,不仅多年的苦修会化为乌有,甚至连性命都可能不保。
这便是中天域赫赫有名的九大宗门之一合欢宗,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所在。
每天都有合欢宗女修们乘销魂画舫在中天域的江河湖海上游荡,也每天都有销魂画舫归来合欢宗。
这些景色鲁恽看惯了,也看烦了。
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身经百战,如今已经渐渐熟悉这个合欢宗以及合欢宗的男女魔修们,鲁恽已经全无波动。
就像是今日这个女魔修玩的戏码,假扮万春谷的人来救他,鲁恽一开始当真是没有反应过来,还傻乎乎询问对方万春谷的情况,想要甄别对方是真是假。
后来才发现,这些没廉耻的畜生仅仅是逗弄自己找乐子而已。
反正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杀了,鲁恽索性也就不掩饰,再遇上这样的情况连半点表情都不会有,只剩下骂。
见鲁恽没有半点反应,那名合欢宗女魔修大为失望:“怎么会这样?我好不容易从飞燕口中得到的消息,还换上了青衣,你怎么不感兴趣?”
“兴你老母。”
鲁恽头也不回,看着外面的波光荡漾,云雾缭绕。
那女魔修也终于渐渐绷不住,怒火升起来:“喂,臭小子,你真以为老娘愿意逗你玩啊?若是不知情识趣,小心老娘把你泡水里三天三夜。”
回应她的,是鲁恽的冷淡声音:“泡你老母。”
“你这——”
那女魔修正要发作,门口被推开,一个甜甜微笑的少女走进来:“吴师姐这是在干什么?生气归生气,可不能毁了咱们的命根子啊!”
“这小王八蛋不肯听话,给我摆谱!”那被扫了兴的女魔修叫道,“咱们合欢宗看中的炉鼎,就不该有人能拒绝!”
“吴师姐息怒,这个宝贝一次给毁了未免可惜,咱们的长辈也等他养好长成再用呢。”甜甜微笑的少女笑着劝说,好说歹说才终于把这位吴师姐给劝走。
转身回来,看向鲁恽,季青灵脸上的微笑依旧:“好宝贝,看来你还是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处境你老母,我是人,不是你们的东西。”鲁恽骂道。
季青灵呵呵一笑:“是啊,你是人,不是东西,所以我们可得爱惜着用……师尊让我给你送虎狼滋身丹来,你快吃了吧。”
“要不然,就算恢复的快,早晚也得伤你的本源——”
说着话,一只手掏出一颗红彤彤的丹药,另一只手的手指伸到鲁恽胸口,轻轻按揉:“瞧瞧都瘦成什么样了。”
“别人都不关心你,我可不一样,心疼你呢。”
鲁恽不屑地撇嘴:“你还不是一样想用我?”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季青灵一脸委屈地说,“我可是真心实意待你好!”
“要不是待你好,我怎么会去找师尊,为你求来筑阳功?这可是能让你一路修行到金丹的功法。”
“好你老母。”鲁恽怒道,“你当我不知道,这种功法修成了对我自己屁用没有,依旧是菜板上的死鱼一条,对你们这些合欢宗魔修们来说才是作用最大!”
“这是你求来的吗?应该是你们合欢宗都希望我赶紧练了筑阳功,最好修炼到筑基、金丹,再日日夜夜供你们使用吧?”
季青灵看着鲁恽满是怒色的表情,忽然“噗嗤”一笑:“哎呀,生气了?”
“你原来一个人连一个伴侣都没有,来到合欢宗日日做新郎天天换新娘,还不好?纵情声色之余还能修仙长生,又有什么不好?”
若甘心如此堕落,的确没什么不好,但我就是想回万春谷。
就想躺着安安静静晒太阳,见一见那些人。
鲁恽心中想着,闪过几个给自己温暖的人影温长老、严长老、元师姐、盛岩,斗法堂的——额,韩榆那个小心眼的家伙就算了……被他打了好几次。
不过,鲁恽也知道,自己千万不能表露自己的想法,还是要尽可能做出没心没肺的样子。
一旦表露,那么对方必然会拿着万春谷的事情来威胁自己。
“好宝贝,你应该这么想——你如果不修炼筑阳功,师尊她们对你没有了耐心,叫我们日日采伐,你早晚要油尽灯枯。”
“你如果愿意修炼筑阳功,我们肯定要给你留出修炼的时间,送来修炼的所需,到时候,再弱的金丹境界也毕竟是金丹境界,少说寿元也有七八百,这是多少人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事,你说对不对?”
季青灵笑吟吟说着,见到鲁恽面色还是未变,又加了一句:“就算你有什么心思,想要离开合欢宗什么的,成就金丹境界也更有能力做些什么,总比你现在连筑基都不是要强得多。”
“你说是不是?”
鲁恽的心中渐渐动摇。
若迟迟不肯同意,以这些魔修的心狠手辣,的确不会有好下场;无论如何,先提升自己的实力总不会有错。
“等到那时候,你便知道除了合欢宗之外,天底下再没有任何一个宗门更适合你,也就不会想着离开。”
“宗门赶着你走,你也未必会走。”
季青灵再次笑着开口说。
鲁恽静静看了外面的湖水良久:“拿来吧,筑阳功。”
“呵呵,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季青灵掏出一块玉简来,递向鲁恽。
鲁恽手握玉简,心中默念。
事非得已,师尊,请原谅弟子不忠吧。
赖账跑路
“嘻嘻……”
声音似乎犹在耳边,白十七下意识地伸手捂了过去。
“醋碟子,小声点,不能这么笑,万一被丐头发现——”
手落了一个空,按在了冰冷生硬的床榻之上。
周围精致华丽,很是考究,正是师尊白长老给他安置的住处,但空空荡荡。
白十七的脑袋隐隐刺痛,耳朵轰鸣阵阵。
他知道自己修炼到了极限,需要休息。
但一想到醋碟子的尸体,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让他根本不能停下来。
他闭上眼睛,浑身每一处都在疲惫着,也都在提醒着该休息,眼下的休息完全不够。
窗外的白鹤缓缓踱步,那是白凌云的灵禽,也是醋碟子最喜欢抱着脖子撒娇亲近的。
现在白鹤的脖子上再也没有了那个与他相依为命的小乞丐。
他感觉自己这条命的最后温暖,都已随着醋碟子永远离去。
如今白十七冷静的可怕,完全不需要休息。
起身修行,服用白长老给的丹药,吸纳灵石灵气,吃饭也吃灵米,单灵根木灵根与《青禾练气心法》的契合,令他每日进展都极快。
将每日灵息提升到最极限,白十七往往还要搬运周天,直到经脉微微胀痛到极限才会停下来。
之后便是练习法术。
直到灵息用尽,再一次吸纳灵气恢复之后,再一次练习法术。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也不知道自己修炼几个时辰,只知道要么是自己熬到极限昏过去,要么是师尊过来强迫他休息之后再修炼。
师尊白长老劝说他,要劳逸结合,即便报仇也不急于一时。
白十七口中答应,但也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再也没办法“劳逸结合”,只有尽灭魔门,才能真正为醋碟子复仇。
闭眼修行,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白长老已经到来,还带着一脸担忧的白凌云。
“十七弟,你可要好好休息啊,不要累垮了身体。”白凌云小声劝说。
白十七心中自然是感激师尊与白凌云,但他也实在不能泄了心中这股劲。
点点头应着,并不打算更改。
白长老没有劝说白十七,这孩子因重情重义而痛苦至深,如今劝也无用——他之前劝过几次,现在也是想明白了,最好的方法是给他支持。
递给白十七一瓶灵液:“喝了,有助于修行。”
白十七喝了一口之后,感觉浑身疲惫尽去,状态恢复到最佳,又可以继续修炼,顿时精神振奋:“师尊,这是什么?”
“这是我专为你兑换的木灵液,配合咱们的修炼心法,你的木属单灵根,不仅让你修为更快,也能让你不至于这么疲惫。”白长老解释。
白凌云好奇:“祖爷爷,这个木灵液跟祖树灵液有什么区别?”
白长老回答:“祖树灵液是万春谷弟子立下大功之后才能够兑换的灵物,自然要更好一些。就比如你的那一份,便是白克行出生入死,前往中天域打探消息给你换来的。”
“不过现在祖树灵液已经不允许兑换了。”
“因为什么?”白凌云好奇地问。
白长老神色有些奇妙,没说原因。
一方面,祖树安危涉及宗门安危,千年沉木心与祖树灵液不轻易对弟子们兑换也是理所当然。
另一方面,就是韩榆临走之前见了一次祖树。这一见之下可倒好,祖树给韩榆送了太多木灵气息,短时间内祖树上别想再出现祖树灵液……
这些涉及宗门秘密、韩榆秘密的,他也是没办法说。
白十七问:“师尊,我现在练气四层,能比得上韩师兄练气四层的时候吗?”
“我听人说,他练气四层就能击败练气九层,是南域最强大的天才。”
白长老闻言顿时呵呵一笑:“你问这个干什么?”
“韩榆的强在于实战,你的强处在于单灵根极度契合我们修行功法,修为提升极快,你们不是同一种类型的天才。”
“这是没有办法放在一起强行比较的。”
“我如果能够像是韩师兄一样,也强于实战就好了。”白十七说道,“若是那样,我报仇的把握也更大一些。”
“哎,你这孩子……算了,以后你也去斗法堂多练一练,我有空的时候也会陪你对练。”
白长老注视着他,说道。
白十七低头:“多谢师尊。”
他不是不知师尊的关切,只是,醋碟子之仇不报,也只能拼命修行下去!
要么报仇,要么死在报仇的道路上!
……………
大周王朝,黑山坊市。
此地背靠一块巨大的黑山,上面寸草不生,因此得名。
长脸庞的李老道面色严肃站在游商的一具傀儡之后,跟随他做了一天生意。
夕阳西下的时候,李老道带着游商傀儡离开黑山坊市,乘法器前往已经沦为散修聚集地的万兽坊市。
这法器外表是一块乌云模样,漂浮在高空中飞行,半点也不惹人注目。
甚至法器里面还有桌椅、门窗、床榻,实际上就是一艘飞起来的船,只不过外表不是船,而是乌云。。
临窗桌子之前,李老道端着酒杯自斟自饮。
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异动的傀儡,笑着说:“东家,你让我带着傀儡来行商,着实是令我想不到。”
“眼下这法器之内,就只有我跟这傀儡,东家你也不在……更是叫人一点也想不到。”
“傀儡我听说过我见过,像是东家你这样隔着这么远还能操控自如的傀儡,真是从来没见过。”
傀儡发出呵呵一阵笑声:“是吗?吃饭的一点小把戏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
“你这突然找我聊天,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
“的确有事。”李老道说,“东家,咱们之前约好的,现在差不多到时间了吧?”
“过去这些时日我尽职尽守,跟着你奔波走遍了南域,你该给我的报酬,这时候也应该给了。”
“哦,这件事啊,的确应该结账了。”傀儡口中发出声音,“等万兽坊市交易完成之后,我就跟你结账。”
李老道点点头,看了一眼,不置可否。
傀儡又问:“道友,你感觉行商这一行如何?是不是自己也有些心得了?”
“耳濡目染,是不免有一些受教。”李老道说。
“既然有了心得,不妨留下来继续给我帮忙,如何?”傀儡笑着问。
“这个便免了——”
李老道说着话,忽然若有所觉,看向游商傀儡:“东家,这又是什么意思?你要赖账?”
“被人发现才叫赖账。”傀儡笑呵呵地从身体内喷洒出淡紫色雾气,“不被人发现——你不就是我的第六具筑基修为傀儡了吗?”
李老道叹了一口气:“你就不能学一学万春谷,言而有信吗?”
“言而有信,不适合我们这种互相知晓太多的。”游商傀儡说着,却不想面前的李老道也化作一片暗红色血液。
显然这个李老道,也并非本体。
“既然如此,我便不告而别了!”
说完之后,李老道所化血液缩成一团,飞出乌云法器窗外。
知道把这一团精血毁灭也没什么用,还得浪费时间去追杀李老道不知藏在何处的本体,游商傀儡索性也没动手,只是笑着摇摇头:
“这老滑头还真准备充分——跑的挺快!”
升仙令
求仙镇还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锦衣貂裘、宝马香车,携枪带剑之人络绎不绝。
距离万春谷仙师出手搜查,抓获魔修,已经过去数个月,一有人在酒楼茶馆说起这事情,还是不免令知情人眉飞色舞,比手画脚。
求仙镇渴望修仙者甚多,但真正有资格去万春谷,真正敢去仙门碰运气的实在不多。
即便有门道的,也是从求仙镇前往青禾坊市,不可能呆愣愣跑去仙门之前。
“仙客来”客栈开了已经有不少年,门口的招牌乌黑发亮。
小二热情地吆喝着,迎来送往,掌柜低着头噼里啪啦打算盘珠子,客人们来来往往,有吃饭的,有住店的,也有问了价又走,惹得小二背后悄悄呸一口唾沫的。
一名背着弓、猎户打扮的劲装壮汉坐在名为“仙客来”的二楼靠窗处,面前摆着一盘水煮咸肉,一碗带碎末叶子的茶水。
没有东张西望,也没像是外表那样粗犷地对着咸肉茶水狼吞虎咽,只是静静待了小半日,那盘咸肉便自然而然地消失不见,随后壮汉起身结账离去。
走出“仙客来”,猎户壮汉买了一匹马,慢吞吞牵着走出求仙镇,随后翻身上马。
略微呆板地摸索一下,控制两腿不敢力道太大,以免将马匹活生生夹死。
随后,这猎户壮汉策马行走在南离国的黄土官道上,不急不缓。
行了数里路,数匹骏马从这猎户壮汉身侧疾驰而过,背着刀或剑的几名男女,个个身穿劲装,一看便是刀尖上舔血的武林侠客,好勇斗狠之徒。
他们没理会路边缓辔而行的猎户壮汉,猎户壮汉也未理会他们,只是慢慢赶路——毕竟这只是韩榆的傀儡李鸦,又幻化打扮成这副模样而已。
韩榆从万春谷出来的方式,既不是穿着青衣作为外门弟子,更不是暴露本来面目,也不是假装万象宗弟子米高林。
这些身份都是有用的时候再用,没用的时候,他只会自己藏起来,让自己的傀儡露面,而且跟万春谷毫无半点关联。
从修士与凡人混杂的青禾坊市,再到求仙镇。
接下来韩榆准备从南离国开始慢慢游历着前往其他坊市,一路寻找有可能助益自己修为增长的灵物、丹药。
除了青禾坊市之外,南域还有六家坊市,大周王朝境内便有万兽坊市、黑山坊市,靠近玄一门的玄一坊市、靠近天罗宗的天罗坊市,以及另外两处没有宗门背景的散修坊市叫灵云坊市、漠北坊市。
玄一坊市、天罗坊市两家自然不能去,遭遇对方宗门的人,惹来金丹修士,韩榆逃都逃不掉。
准备要去的也就是万兽坊市、黑山坊市、灵云坊市、漠北坊市四个地方。
又行一两里,又是一匹骏马迎面奔来。
傀儡李鸦伪装的猎户壮汉拉住缰绳,马匹便停下,避免对方相撞。
却不料,那匹骏马却停在了傀儡李鸦面前。
隐藏身形跟在后方的韩榆意外地透过傀儡视角看去,骏马上是一个黑衣劲装、方脸大眼睛的女子,美丽谈不上,顾盼之间颇有飒爽豪气。
这是刚才纵马疾驰过去的几人之一,怎么还特意拨马回头?
“在下临山五虎黑虎江翠玉,敢问朋友如何称呼?”
方脸女子一抱拳,开口相问。
韩榆听李老道讲过武林旧事,对此倒是不难回答,操控傀儡一拱手,答道:“久仰临山五虎,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在下姓李行四,本是打猎为生,仅有箭术还勉强过得去,因朋友们高看一眼,都叫我百步穿杨李四。”
方脸女子,也即是黑虎江翠玉闻言便说:“原来是李四大侠!”
“我们临山地处偏远,见识不免浅陋,尚未认识李四大侠,想来李四大侠定是神箭无双,威名不小。”
韩榆暗感新奇有趣,便控制傀儡和她装模作样寒暄两句,好像自己真是百步穿杨的李四大侠一般。
说了也没几句话,江翠玉的同伴,临山五虎的其余四虎,也是刚才纵马奔过傀儡李鸦身边的几人也都乘马过来。
黑虎江翠玉向“百步穿杨李四”介绍了其他四虎,又跟其他四虎说一说“百步穿杨李四”的名号,双方便算是江湖上的“朋友”,从此认识了。
随后,一行六人驾马同行。
黑虎江翠玉往后退去,临山五虎的领头老大白虎费山君与“百步穿杨李四”并肩骑马,转头说道:“李四大侠,此行前往求仙镇,一定有所收获吧?”
韩榆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也早察觉出临山五虎别有目的,绝非热情结交朋友。
更何况作为筑基修士,又凝聚神魂,直觉非同寻常。
这五人别说瞒过他的修为与直觉,就连寻常的推测也能察觉他们目的不纯。
韩榆心中暗想——若是他们要害人,我便收拾了他们再走,若是有什么弯弯绕绕,我可就懒得奉陪了。
说说话,聊个新奇也就罢了,哪能真进江湖武林浪费时间?
控制傀儡,口中答道:“去求仙镇哪能有什么收获?若是有收获,岂能从求仙镇空手而归?”
“李四大侠这话说的通透!”白虎费山君称赞一句,又笑着说,“请问李四大侠,是想要拜师入仙门、当仙师吗?”
“来求仙镇的,哪一个不是这样?”傀儡李鸦反问。
“但哪一个又能真正如愿以偿?”
白虎费山君叹了一口气,随后却又一拍手:“如今却大有不同了!”
“怎么大有不同?”
傀儡李鸦讶然询问:“难道临山五虎得了仙缘,能拜师入仙门了?”
“没有,但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白虎费山君说道:“咱们南离国国都兴龙府城外有一个武林山庄,庄主正是江湖公认的武林最强大侠唐一刀,如今他要召开武林大会,要让咱们这些武林中人都赶去参加,商讨武林盟主出来。”
“谁要是在武林大会上大放异彩,成为武林盟主,唐一刀便会拿出升仙令来!”
韩榆闻言,暗自好笑:我还用去抢夺升仙令?
没等他操控傀儡再说话,那白虎费山君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举起手掌比划:“不是只有一块,而是足足七块升仙令,其中四块便是万春谷仙门的。”
“李四大侠,你就不心动吗?”
韩榆操控的“百步穿杨李四”默然一个呼吸,随后冷然回答:“的确心动!”
不对劲,南离国这边一定是出事了。
凡人武林拿着四块万春谷信物要开武林大会,万春谷驻守弟子为何一点都没上报?
亲自看顾
要么是万春谷的驻守弟子失职,未能监察这种事情进行上报。
要么便是,近来南离国这里的汇报消息出了问题。
这样一想,韩榆下山之前得知南离国筑基境界妖兽作乱,需要宗门派出执事平定——万一这要是假消息,那整个南离国可真是变得危机四伏。
韩榆的心态顿时从慢慢游历收集灵物,变得急切紧迫了不少。
南离国这里,难道已经被人无声无息地经营成为针对万春谷弟子的陷阱了吗?
韩榆必须打探清楚,回报宗门。
如果能解决问题,也要帮宗门把问题解决了。
打定了主意,韩榆便操控傀儡李鸦对临山五虎表示自己也想去看看武林大会,看看有没有机会得到升仙令。
临山五虎见他这样想,也很是欢喜,说彼此一见如故,愿意结伴同行,一起前往兴龙府城外的武林山庄。
韩榆自然是同意,毕竟这样一来就有了领路人。
可惜的是,临山五虎并非什么正经人。
白天刚交了朋友,晚上住进客栈,黑虎江翠玉便摸到傀儡李鸦的屋里去,说是仰慕李四大侠,自荐枕席。
若不是她怀里揣着刀子,身上带着杀意,韩榆顶多以为她是浪荡之人;既然如此做,那可就怨不得韩榆下手狠。
“百步穿杨李四大侠”严词拒绝之后,黑虎江翠玉悻悻然离去。
半夜里,白虎费山君捅开窗户纸吹了迷烟进屋。
然后临山五虎、或者说临山五贼手持刀剑冲进屋内对着傀儡李鸦叮叮当当就是一顿砍,砍得火星子直冒,跟夜里打铁似的。
然后傀儡李鸦慢吞吞起身,抬起手便一下一个,五个人眨眼间死了四个。
只剩下白虎费山君,吓得磕头如捣蒜,哀求不已。
“李四大侠饶我一命!我家中尚有老母要养活——”
“闭嘴,我来问,你来答。”
傀儡李鸦说着话,韩榆已经站在屋内,盯着这个白虎费山君观察。
只是他作为筑基修士,以千幻秘术抹除自己踪迹之后,站在这人面前,他也是看不到一丝一毫。
接下来傀儡李鸦将白虎费山君问了个底朝天,从他什么时候打家劫舍,什么时候绰号临山五虎,接下来又准备做什么,以及武林山庄的升仙令等等事情都问出来。
费山君的回答稍有不对,韩榆便能察觉到他的微妙变化,傀儡李鸦便给一刀来惩罚。
如此两刀之后,费山君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问完了,也该送这个作恶多端之人上路了。
白虎费山君显然也知道自己恐怕难逃一死,嘴里面不断哀求:“求求李大侠饶我一命!”
“我若是早知道大侠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怎么也不敢来招惹大侠——”
傀儡李鸦默不作声,把他的脖子扭断。
整个屋子里面陷入沉默。
武林大会,武林山庄……此事蹊跷,还是要想办法查探清楚……
此时才离开万春谷不过二百里,韩榆拿出来树叶状传讯法器,输入法力。
戚掌门的声音顿时传出:“韩榆,你遇上了困难?”
“掌门,并非我遇上困难,而是南离国出现了蹊跷之事,我怀疑有敌人潜入,掌控南离国。”
韩榆说完之后,直接将武林大会的事情详细告知戚掌门。
戚掌门闻言,也是惊异:“寻常武林中人都能知道,便足以证明不是秘密;地点又在南离国国都城外,而且涉及万春谷入门信物,驻守弟子但凡有所耳闻,也应该向我们禀报才对!”
“弟子考虑的便是如此蹊跷之事。”
韩榆说道:“要么驻守弟子们失职,要么他们已经被人控制或杀死后伪装。”
“无论如何,南离国驻守弟子们传出来的消息都已经不可信,包括筑基妖兽需要平定的消息,未必不是有人故意让万春谷的筑基修为执事外出。”
“若只是失职巧合,那还好说——”戚掌门沉声道,“若不是失职,而是真的有人这么做,那南离国必然也混入了一批修士,正在悄然对我们万春谷下黑手,头领至少是筑基,也说不定是金丹修士。”
“韩榆,你先回山门确保安全,我们慢慢查探之后再说。”
韩榆认真想了想,说道:“掌门,下山便是下山,弟子如今已经走出山门。”
“出门之前,所有危险都考虑过,如今再退缩,那未免也太不像话。”
“无论是什么情况,弟子虽然不必去冒险,也不至于直接逃走。”
戚掌门默然一下,说道:“你暂且停在原处,不要走动。”
韩榆愕然,随后便明白戚掌门这是要亲自过来。
约两刻钟之后,戚掌门到来。
他并未直接现身而是神识传入韩榆耳中。
“门内都已经安排好。”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自会看着你安危。”
“也顺便看看你的处事手段,若是粗糙不堪,破绽甚多,便将你带回门内好好教一教。”
韩榆心中微热,在屋内欠身行礼:“多谢掌门看顾,弟子定不会令宗门失望!”
戚掌门神识又问:“这屋内死去五人又是谁?”
韩榆便将临山五虎的事情告知戚掌门。
戚掌门见他没有滥杀无辜便也放心下来,不再多言,悄然隐去。
有戚掌门亲自前来,韩榆的背后底气一下子大了起来,做事情也从容许多。
他准备混入兴龙府城外武林山庄,以寻常视角看看这武林大会、以及南离国到底怎么回事。
未等天明,更未等客栈报官捉人,韩榆让傀儡李鸦乘马离开客栈,前往下一个城镇。
“你这孩子……倒是小心。”
戚掌门的神识传来。
韩榆回头看去,却见不到戚掌门的身影。
天明时分,傀儡李鸦抵达南离国下一个城镇,又继续赶路。
傀儡李鸦骑着马赶路一天时间下来,经历南离国城镇数个,韩榆细心观察并未有什么异常。
韩榆心中暗想:“也许,只是驻守弟子一时失职,并没有之前想的那么严重。”
又过一天,渐渐靠近了南离国国都兴龙府,大约还有二三百里,傀儡李鸦又遇上了两名武林中人,彼此拱手打了个招呼,也并未深交。
抵达下一个城镇之后,三人再次遇上。
那一对夫妻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盯着傀儡李鸦问:“朋友,你也是为了此城的妖兽悬赏而来?”
傀儡李鸦尚未回答,旁边一个声音已经抢过来:“不错,我们正是为了妖兽悬赏而来。”
“你们又待如何?”
傀儡李鸦转头看去,一个矮个头、青色劲装女侠正面带微笑看着他,眨了眨眼。
“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她额头上似乎受过伤,带着一条细长的青色纹路,笑起来白牙如雪,甚是开朗。
下酒何须菜
“阁下又是何人,为何多嘴!”
那对夫妻中的男子脸色一沉,手已按在刀柄上。
他身旁的妇人更是眼中闪过厉色,袖中隐约有寒光闪烁。
额头青纹的矮个女人却浑不在意,反而上前一步,手中举起一根四尺长、寒光闪烁的粗大狼牙棒:“这妖兽的悬赏,写明了人人可接,你们夫妻还想独占不成?”
“再者,那可是妖兽,就凭你们两个,真能一口吃下去?”
她笑呵呵说着,声音清亮,引得不少行人侧目打量。
那对夫妻见状,只得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多谢姑娘解围。”傀儡李鸦拱手道,“只是在下路过此地初来乍到,还真不知道什么妖兽悬赏,这里面看来是有什么误会。”
矮个女子转过身来,额间青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牙齿:“客气什么!”
“那夫妻俩也就欺负你孤身一个,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
说着话,她晃了晃堪比她大半身高的手中狼牙棒。
她个头矮小,狼牙棒又粗长,不举起来狼牙棒也到她肩膀位置,举起来稍微舞动便显得武器跟她整个人一般大小。
寻常狼牙棒都是木头所制,她这狼牙棒居然带着铜铁光泽,这要是实心的,矮个女子在凡人之中真是神力惊人。
“我叫燕三,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韩榆透过傀儡视角观察这矮个女子,身形矮小矫健如花豹,说话时眉眼飞扬,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间那道青纹,细看似天然生成而非伤疤。
“燕姑娘有礼,在下李四。”傀儡答道。
矮个女子燕三顿时愕然:“兄台,你耍我?我叫燕三,你便叫李四?”
傀儡回答:“这倒不是,在下自出江湖以来,便人称‘百步穿杨李四’,向来如此。”
“出江湖以来?”
燕三先是一笑,然后撇嘴把狼牙棒钉在地上,抱手在胸前:“眼下都不是你真面目,也未必真混过江湖,何谈‘向来如此’?”
“我出手相助,又以诚相待,你可真够滑头的!”
韩榆顿时吃了一惊:这矮个女人竟能看出傀儡不是本来面目?
这绝非凡人武林高手应该有的!
转念一想,便也操控傀儡说道:“姑娘何尝不是先耍了我?既然看出我有本事,便应该知道那夫妻俩不是我对手,又为何出手冒头,要与我结识?”
“这个么……”燕三呵呵一笑,“我一介散修,见到道友便不免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若非道友用傀儡敷衍的太过分,我也不会戳破。”
“咱们一起假装做个武林高手,去会一会此地的筑基妖兽,岂不是好?”
韩榆心中微动。
这矮个女人实在不对劲——自己的千幻秘术伪装之下,一般练气修士绝不可能看穿傀儡伪装,就算是筑基修士,也未必能看破幻象发现傀儡,她却直接看破。
该不会没到兴龙府,便遇上敌人,还被盯上了吧?
念及此处,韩榆心头微沉。
不动声色,一边等暗中的戚掌门发现异样,一边开口询问:“此处妖兽居然已经筑基了?”
“不错,对这些凡人来说,这筑基妖兽便是无可抵御的天灾,只能凑钱悬赏。吸引来的武林人士,要么骗钱就走,要么偷鸡摸狗奸淫掳掠,也有像是刚才那夫妻俩,还自以为能对付妖兽,还要搞什么厮杀争斗的……其实他们只能勉强做妖兽盘中餐而已。”
韩榆仔细听着这矮个姑娘侃侃而谈,又迟迟未等来戚掌门神识提醒,心道也许掌门对此事已经有把握,便索性跟她交谈起来。
一开始韩榆的确感觉这矮个姑娘可能是敌人,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要危害万春谷治下的南离国。
但聊着聊着,便感觉不太像。
燕三好像真是一个散修,而且心肠不算坏。
中天域的魔修,万象宗,南域的小天罗宗,韩榆也算是都见识过,对凡人可都是视同蝼蚁一般;若是他们在这里,绝不会关心什么武林人士欺压百姓的事情。
矮个姑娘燕三作为修士,居然关心此事,且自己动手击杀了数个武林中人,不让他们祸害百姓。
还有,燕三虽然认出了傀儡,却不是认出韩榆,也不像是对韩榆怀有敌意。
更像是看到有趣的人,便过来交个朋友。
这额头青纹的矮个“女侠”,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样?重新报上名来,咱们一起去收拾这只妖兽,如何?”燕三又笑着问韩榆。
韩榆沉吟一下,控制傀儡回答:“在下李鸦,燕姑娘如何称呼?”
“我本来就叫燕三。”燕三回答道,“从小就这么叫,真没骗你。”
“燕姑娘为何要去收拾妖兽?这些凡人给的悬赏,对你来说应该不值一提吧?”韩榆问道。
燕三沉默了一下:“我问你,这些凡人的命,是不是不算人命,比我们修士更低贱?”
“自然不是。”韩榆没什么迟疑,便坦然说道。
他本就是凡人开始踏上修行路,在万春谷修行学到的也是也是善待凡人为正道、苛虐凡人为邪道,还真没想过自己要去高高在上俯视凡人。
燕三见他这样回答,也没说对不对,只是看他一眼。
又哈哈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其实,这件事本来也挺好玩的,你说是不是?”
“怎么样,李兄,咱们结个伴,一起去玩一下?”
戚掌门还未提醒,料来应该无事。
韩榆也感觉燕三此人言谈举止的确不像是敌人,此地筑基妖兽也的确应该解决。
略作沉吟,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
燕三哈哈一笑:“那就好!”
说完提起狼牙棒,带着韩榆直奔酒楼。
“来两坛酒!”
先跟小二吩咐一声,又对傀儡李鸦说:“李兄,刚相识一番,怎么也得酒足饭饱再说吧?”
韩榆见她提起酒来便两眼冒光,行事不拘小节,越发感觉这不像是敌人。
“燕姑娘,我这傀儡可不便喝酒。”
“你也太小心了,谁还害你不成!”燕三直接将手一挥,“你自己来喝不就成了?”
“若是你不来,那两坛酒可都是我的!”
韩榆自然不会轻易现身,操控傀儡抬手:“燕姑娘请便就是。”
燕三满意地点头。
“这可不是我抢你的酒,是你自己不来喝。”
等到小二上来两坛酒,燕三迫不及待一手拍开坛口,单脚踩在凳子正中,拎着一坛酒仰头就是一通狂饮。
一口气喝完一坛,这矮个姑娘惬意地擦擦嘴角清冽酒水:“啧啧!无论在什么地方,酒都是最好喝的!”
小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小声问:“客官……请问要什么下酒菜?”
“什么下酒菜?下酒还要菜?”
燕三把手一挥:“再给我来两坛酒!”
别说小二傻眼,就连韩榆也微微呆住。
这只顾狂饮的矮个女酒鬼,怎么想、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敌人……
南离国秘密
在韩榆的注视之下,三坛酒陆续进了燕三肚子。
这矮个姑娘一点撑到的模样也没有,爱不释手地捧着第四坛酒,似乎不舍得喝。
韩榆以傀儡问道:“燕姑娘既然爱喝,为何不再来两坛?”
“不行啦。”
燕三摆摆手,白皙的脸上微微酡红,青色纹路越发明显:“我娘说,我本就贪玩,若是再喝酒误事,这辈子都别想成就大事了!”
“虽然她早就被人害死了,但是她的话我绝不能不听。”
“不管是什么酒,一天也就喝这么多解解馋。”
喝四坛酒,还只是解馋?
韩榆心下无语,同时也渐渐轻松。
这么一个贪玩、好酒、珍惜凡人性命的散修,的确不可能是针对自己而来的敌人。
不过,自己接下来要在南离国做的事情多少有点风险。
这女散修瞧着性情不错,还是不要牵连在内。
等灭杀那筑基妖兽,这人的确没什么问题的话,也应该告辞离去。
“燕姑娘,那妖兽你可曾见过?”
燕三回答:“我也是从兴龙府刚来这里,还没见过。”
“那妖兽悬赏上应该也没写明是筑基妖兽吧?你如何得知它是筑基妖兽?”韩榆感觉奇怪,以傀儡问道。
燕三便呵呵一笑:“这个么,可是一桩秘密。”
“你若真身过来,跟我喝一碗酒,我便把秘密告诉你。”
“什么秘密?”韩榆下意识地问。
“涉及整个南离国的秘密,你想知道吗?”燕三说着话,向着酒楼之外,韩榆真身所在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戚掌门神识传给韩榆:“这姑娘是筑基修为,不过额头上青纹处有异样,好像有神识扫视之能,应该是一种天生的独特能力。”
“现在她应该已经发现了你的真身所在。”
“有我看着,你不妨过去与她见面,问问到底有什么秘密;我看她言谈举止都不像敌人,也非丧心病狂之人,你又是用的化名,料来无事。”
“即便有不妥之处,有我在,你也出不了事。”
韩榆听戚掌门神识这般说,便也心下松一口气。
这姑娘额头青纹居然是一种天生的敏锐洞察天赋,难怪能轻易察觉我的傀儡……
既然有戚掌门看着,不会出事,韩榆去见见她也无妨。
身穿灰衣的韩榆,已经以千幻秘术变幻容貌,迈步走入酒楼,走到燕三、傀儡李鸦面前。
对燕三姑娘微微拱手,收起傀儡李鸦。
“燕姑娘抱歉,出门行走,不免谨慎小心一些。”
燕三姑娘盯着韩榆,一股被扫视感觉出现在韩榆身上。
韩榆顿时法力涌起,护住自身:“燕姑娘,这般探查,有些不礼貌吧?”
燕三姑娘怀抱酒坛,呵呵笑着说:“你之前用傀儡来见我,这一次我岂不能再看看你是否真身?万一又是傀儡,我岂不是空对傀儡说话?”
“不过这一看,还真是意想不到……”
“李兄,你是万春谷的弟子吧?以你筑基境界修为,算是万春谷的执事?”
韩榆微微皱眉——这燕三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能两次轻松看破我的伪装?
若不是戚掌门说她是筑基境界,韩榆真有些怀疑她其实是金丹修士。
“算是吧。”韩榆回答一声,又问,“燕姑娘,那筑基妖兽有什么秘密,为何涉及整个南离国,还请直说。”
燕三姑娘取一只碗摆在韩榆面前,倒了一碗酒出来:“先喝了这碗酒,再说。”
韩榆略有迟疑。
燕三姑娘顿时皱眉,瞧着有些火气:“怎么,我不配跟你喝酒?”
“那倒不是,只是我不善饮酒。”韩榆回答。
燕三疑惑地打量韩榆:“你不喜欢喝酒?还是没碰过酒?”
“没怎么碰过,也不喜欢。”
“那太可惜了!”燕三见他不喝也没勉强,笑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这世上怎么会有不喜欢喝酒的人呢?”
又倒了一碗茶水递给韩榆:“这一碗,应该能喝吧?”
韩榆微微停顿:“非得喝么?”
燕三略有些不高兴:“瞧你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怕我下毒是吧?”
“算了,不喝就不喝,你既然已经真身出来见我,我就跟你说这个秘密。”
“正好,这件事说起来也跟你们万春谷有关,我个人最近不便出手,交给你们万春谷出手解决正好。”
“我是上个月到了南离国兴龙府,也没过多久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南离国姓姜的小皇帝勾结魔修,听一个叫圣血真人的命令,对万春谷的驻守弟子下了手。现在万春谷驻守南离国的弟子们,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被魔修控制,要么被逼同流合污。”
韩榆听到这里,心头一沉。
这是预料中最坏的结果,竟然成了真。
勾结魔修的,居然是姜氏皇室小皇帝姜璟?那小孩也才十岁左右,刚显现灵根的年纪。
虽然万春谷帮他继承皇位,但到底是对万春谷怀恨在心了……
燕三继续说道:“此处的筑基妖兽,说起来也是魔修养的,专门来杀人收集精血的。”
“还有兴龙府外的武林大会即将召开,还有什么升仙令,也是要收集武林人士精血,到时候全都要杀了。”
“主谋者便是小皇帝?”韩榆问道。
“还有几个魔修,一群凡人。”燕三笑呵呵地说,“其中有一个凡人叫韦宝玉,特别有趣,他从中天域的魔修手里面学了一手血肉嫁接功法,就等着趁小皇帝不注意,嫁接了他血肉,夺了他修为与皇位,一举成为修士。”
韩榆闻言顿时连连吃惊:“燕姑娘,你知道中天域?”
“韦宝玉还活着?”
“当然,我本就是从中天域来的散修。”燕三笑着说,“大宗门来南域搅风搅雨,我瞧着好玩,便也跟着来看看热闹。”
“你们南域这边真有意思。”
“至于那个韦宝玉,我不是说了吗?南离国小皇帝跟魔修勾结,又害了万春谷的驻守弟子,韦宝玉的死活还不就是他们说了算?”
韩榆提醒:“据我所知,小皇帝与韦宝玉可是灭家的生死仇敌。”
“所以两人一边利用对方,一边都等着杀了对方,互相斗心眼,奸诈的很,也无聊的很。”
燕三说着,又把南离国国都兴龙府的事情陆续说出来。
韩榆见她说的详尽而仔细,心中也不免震动。
尚未到兴龙府,便通过这位燕三姑娘知道了全盘细节,接下来只需要直奔目标,便可解决南离国的麻烦。
但这位来自中天域的燕三姑娘……也未免太厉害了。
中天域的筑基境界散修有这么厉害?
察觉到韩榆目光,燕三姑娘又眨眼笑了笑,似乎告诉他不必胡思乱想。
随后,举起酒坛又是一阵狂饮。
一饮而尽后,燕三姑娘恋恋不舍放下酒坛,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有言在先,我的确不方便动手。”
“今天要收拾那魔修培养的筑基妖兽……只能你自己动手,李兄,你敢不敢?”
戚掌门的神识也传来:“韩榆你先动手试试,便当是历练吧。”
韩榆微微点头:“好,既然是我们万春谷的敌人,那我便试试看。”
“只是燕姑娘你……”
“放心好了,我虽不能轻易动手,也有自保能力。”燕三姑娘说。
“我的意思是,不方便。”韩榆提醒。
“有什么不方便——哦,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让我跟着?”
韩榆微微点头。
燕三姑娘想了想,点头:“也行吧,其实,你也瞒不过我……”
青光破禁
血海漫卷,天地变色。
虽然眼前只是寻常夕阳景色,左岭岳眼前闪过的,依旧是那一日万兽山伏龙崖上的可怕情景。
宗主突破了,宗主元婴境界了——但整个灵兽宗也被宗主一人几乎吃光了。
左岭岳那一日没在伏龙崖,只是在万兽坊市返回灵兽宗的路上,自身所契灵兽又是善于打洞藏匿的穿山甲,因此逃得性命。
逃离之后,辗转流浪,有一日见到灵兽宗弟子们所留标记,便连忙顺着标记找过去,本想着同门相聚抱团取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见到的居然是圣血那个坑害了整个灵兽宗的大魔头。
同样修了炼血魔功的左岭岳,索性一边心中暗骂,一边投了圣血魔头,随后被他控制心头血,派遣到万春谷治下的南离国来。
到现在,骂圣血无用,骂宗主宋万雄无用,骂万春谷、叶孤星也无用……
长生也不想了,浑浑噩噩,当一天魔修吃一天人。
按照任务吸引万春谷弟子前来也就是了。
正想着,脚下泥土微微颤动,一个细长的鲜红鼻子探出来。
“怎么了?”
好吃的来了,好吃的来了!
泥土中的穿山甲颤动着身体,激动地向他禀报。
“没出息的样子,哪天没吃过人?”左岭岳笑骂一句,“我也不曾饿过你吧?”
这一次的不一样,真的好吃!我闻到了!
穿山甲激动地在土中翻滚。
真的好吃,主人你见了就知道。
左岭岳心中好奇,心想穿山甲这么说,看来是真的好吃。
“好,那咱们今天晚上便好好吃一顿,带我去吧!”
一丈长的穿山甲从泥土里面钻出来,皮甲黝黑鳞片片片闪烁寒光,双眼血红。
左岭岳跨步站在穿山甲背部,头上血红长发杂乱飘扬。
随后穿山甲鼻子颤动,四肢奔行,极为兴奋地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左岭岳一开始还只是感觉好笑,渐渐嗅到一股清香味道,顿时头脑轰然一乱,如同濒死的饥民见到白米饭那样,仅是一点味道,就近乎失去理智。
这一定很好吃。
想吃,好吃,忍不住……
涎水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两眼鲜红炙热,声音也不自觉地嘶哑,完全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野兽。
“去!去吃!快!”
快!快!
穿山甲也对着清香味道传来的方向拼命狂奔。
一人一兽顷刻间抵达一里之外,见到了一男一女。
男的外貌普通寻常,女的矮个头,手持一柄狼牙棒。
清香味道完全来自于那男人身上。
左岭岳与穿山甲同时发出野兽般嘶吼,直奔那男人而去。
燕三姑娘奇怪地看向韩榆:“咦,怎么我们刚出城,他们便送上门来了?”
“这可不是我要看你出手,而是他们主动跑来的。”
韩榆没有吭声,第一次与筑基境界敌人真正涉及生死战斗,敌人也不知有多厉害,他不免要准备周全一些。
还有些手段不适合出现在掌门与燕三面前,比如千年沉木心制作的爆物术法器,比如不止一个符宝,也不适合用乌鸦阵法,魔修等手段……
星罗丝能用,毕竟本身无形,不是肉眼可见的银白色丝线,非万象宗门人也感应不出来这秘术究竟什么样。韩榆通过感应能确定燕三肯定不是万象宗门人,这就能放心使用,大不了事后找个借口遮掩。
可抵挡金丹前期攻击的符宝、可堪比金丹中期进攻的青木雷丸都在韩榆怀中备好,随时可激发。
随后,韩榆手握飞剑,幻化数道身影。
两道雷电符一左一右先激发,随后飞剑蕴含锋锐剑意跟上,如流星划空般直刺敌人。
与此同时,有形无色、肉眼不可见的星罗丝从身前涌出,静悄悄如同幽灵,朝着敌人贯穿过去。
燕三姑娘本来单手提着狼牙棒,笑吟吟看着韩榆出手,待到韩榆真出手之后,额头青纹微微扫视、便渐渐有点笑不出来。
眼前的这个人,是个什么东西?
这还是个人?
幻影分身,近乎以假乱真,这是中天域三大魔门之一圣莲宗的本事吧?
飞剑剑意,神魂剑意凝聚,这不是玄剑宗的得意弟子的招牌吗?
还有那无色而有形的丝线攻击,这根本是万象天罗宗的不传之秘。
这三门绝学汇合在南域这块穷乡僻壤、万春谷的一名弟子身上——这能正常?
这个叫“李鸦”的,是怎么学到手,怎么练成的?光是万象宗的无色丝线攻击这一样,一般人没有手把手的传承,根本就不可能学会才对。
至于眼前一人一兽,燕三姑娘根本都懒得看了。
同为筑基境界,这两个根基浅薄、吸血发狂的,连根本的紧守心志都做不到,能抵挡上手便是三门中天域绝学的“李鸦”才怪。
现在燕三姑娘感觉寻找万春谷的魔星都不怎么重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眼下这个叫“李鸦”的,可比那个叫韩榆的厉害多了,更像是万春谷魔星……
燕三姑娘思绪变化之中,战斗早在一开始便已经结束。
只见那披散着血发的魔修,双眼血红,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直直地朝着韩榆猛冲过来。与此同时,那只穿山甲也同样双眼血红,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与魔修一同疯狂地扑向韩榆。
然而,就在须臾之间,雷电符所化两道耀眼的雷电迎头而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劈在了魔修和穿山甲身上。
只听得一声巨响,魔修和穿山甲瞬间被雷电击中,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疯狂的气势也骤然消散。
还未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回过神来,韩榆手中的飞剑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直直地刺向魔修的胸口,瞬间便贯穿了魔修的身体。
随着飞剑的刺入,一股强大的法力如汹涌的波涛一般涌入魔修体内,瞬间将他的上半身搅得粉碎,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那魔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一命呜呼。
韩榆的九根星罗丝,其中两根护在他的身前,挡住了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
而剩下的七根星罗丝则如同七条灵动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分别射向穿山甲和魔修的下半身。
只听得一连串的噗噗声响起,那七根星罗丝准确无误地刺穿了穿山甲和魔修的下半身,将他们紧紧地钉在了地上。
穿山甲发出一声古怪而又强烈的哀鸣,仿佛是它说出了一句什么话语,但却没有人能够听清。
随着这声哀鸣,穿山甲的身体也缓缓地瘫倒在地,与它的主人魔修一同气绝身亡。
战斗这便结束了?
韩榆有点不太相信,用星罗丝穿起魔修半截尸体、穿山甲尸体微微摇晃之后,又贯穿躯体,确认对方死亡。
“你在干什么?”燕三姑娘疑惑地问,“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吗?”韩榆有些不确定,“我再用炽焰术烧一次吧,免得没死绝。”
燕三姑娘以手扶额:“我说李兄,不至于吧?”
“你一开始全力以赴,把三门绝学都用了,他们这种寻常魔修,能顶得住才怪——”
“魔修这些家伙们也就在练气境界欺负欺负修行新丁,一旦进了筑基境界,战力便跟正常的修士差不多,甚至隐隐落后,筑基境界以后,魔修最大的优势就只剩下保命能力。”
“这就对了,既然他们保命能力强,我就再烧一次,有备无患。”韩榆说着话,星罗丝拽出储物袋后,手掐筑基境界法术炽焰术,释放出一片炽热火焰,将一人一兽烧成灰烬。
这一次倒是出乎韩榆预料的顺利,一人一兽当真没什么后手,就被炽焰术烧成灰烬。
“你可真够小心的,难怪之前用傀儡见人。”燕三姑娘看着尸体化作灰烬,又对韩榆问:“刚才那穿山甲临死之时,说了什么?”
“谁知道——这储物袋是认主的,倒是不好打开。”
韩榆说着话,注意力却在储物袋上面。
燕三姑娘笑道:“给我啊,我给你打开。”
韩榆疑惑看向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伸手指了指额头处青纹:“知道这是什么吗?用于破禁,最好不过!”
“来,给我储物袋。”
韩榆将储物袋递给她,燕三姑娘额头上青纹处投下一道微弱青芒,紧接着储物袋微微颤抖,像是向外喷吐内脏似的,哗啦啦把里面东西全部掉落出来。
同时,储物袋上也灵光失去,变成一个普通口袋。
我也是魔星
韩榆惊异地看一眼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呵呵一笑,略带得意:“如何?”
“很厉害。”韩榆真心实意地点头称赞。
还记得万春谷得到猪老三的认主储物袋,是专门送去炼器处破解的;这燕三姑娘额头处青光一扫,整个储物袋内所有东西都直接掉落出来,储物袋不仅没有“认主”,连“储物”之用都不再有。
见韩榆如此真心称赞,燕三姑娘也是喜笑颜开。
“说起来,也是因为你出手坦荡,毫无保留。”
“毕竟之前说好我不看你出手的秘密,结果还是看了,那我也只好把我自己的秘密给你看一下。”
额?我毫无保留?
韩榆心想:我没保留吗?
“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吧!”燕三姑娘又提醒韩榆。
韩榆便走上前去,对满地物品进行查看。
提炼的精血有足足数罐,可见对方杀人不少,也验证了燕三之前所说,这魔修与筑基妖兽是在为兴龙府的南离国小皇帝等魔修们收集精血。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修行所用之物,灵石,兽灵丹、聚元丹等对韩榆都没有什么大用,顶多留着给别人用;《兽心通灵契》练气到筑基修炼之法,这个也没用,韩榆有修炼到金丹的修炼之法。
《炼血功》炼血到筑基九层的修炼之法。
这个就比较有用了——韩榆的《炼血功》自从进了筑基境界后,便没了后续修行法门,全靠自己摸索。
虽然他的《炼血功》跟魔修们修炼的已经大不一样,但有原本修行之法,也能省去他极大的修炼功夫。
收起这块玉简之后,其余一些灵兽宗更换衣物,散碎金银,存放食物饮水等物品更加没什么价值。
韩榆看向燕三姑娘:“燕姑娘,你也是出了力,也过来挑一下吧。”
燕三姑娘笑着摆手:“没什么可挑的,都是一些寻常之物罢了,你看着处置便是。”
韩榆见她不肯要,也没再客气,将还有些用途的都收起来,将来伪装身份、买卖交易都能用得上;没什么用途的,比如精血之类全用炽焰术焚毁。
处理完毕正要走,燕三姑娘笑着对前方树林叫道:“看也看过了,还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随着她这一声话,今日城中见过的那对夫妻哆哆嗦嗦走出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仙……仙师……恕罪!”
“我们狗眼不识仙师……请仙师饶我们一条狗命……”
“不让你们来送死,也是为你们好。”燕三姑娘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着说,“去吧去吧,懒得罚你们。”
“以后再争名夺利死了,那可是谁也怪不了!”
等着夫妻俩跌跌撞撞地跑远了,燕三姑娘又伸出娇小手臂,提起狼牙棒晃了晃:“那么,事不宜迟——李兄,咱们尽快去把兴龙府那群魔修也都给宰了吧?”
韩榆却并未像她那样兴致勃勃,而是开口说道:“燕姑娘且慢,我有一件事要问一问。”
“我刚才动手之后,你说我用了三门绝学……我自己倒是不知道有哪三门绝学,还要请教一下。”
燕三姑娘一手拄着狼牙棒,一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沉吟。
“你这个人,修为才筑基,倒还是挺小心的……”
“不过,我们实力差别太大了,有些事情就是你故意遮掩,那也是遮掩不住啊。”
“这样吧,我先跟你说我的秘密,再说你的秘密。”
“免得你一惊一乍,咱们俩交朋友也扫兴的很。”
“怎么样?”
韩榆见她愿意说自己秘密,便点了点头。
燕三姑娘便一手拄着狼牙棒,一手指了指额头青纹:“这是能破尽万法禁制的破禁眼,你知道不知道?”
韩榆微微摇头。
这听上去好大名头,就是从来没听过。
“你们南域还真是被欺负的厉害,金丹期以上的很多事情都不许流传……要是中天域的人,听到我这破禁眼,怕是要去禀报大宗门领赏了。”说到这里,燕三姑娘又微微摇头,“也不对,中天域的筑基境界也很难知道我的秘密,至少也得金丹境界。”
“反正你知道我这破禁眼能看穿你刚才用的三门绝学,能看穿你的修为就是了。”
“我现在不方便动手,就是因为这破禁眼用的太厉害,得休息几年再说,现在可是我最虚弱的时候了。这秘密可以吧?我生死都交在你手中。”
说着话,燕三姑娘又掰着手指头给韩榆列举自己看到的:“充斥灵木气息的练气筑基……膻中穴那里练得什么东西我没看出来,像魔功又不是,挺独特的……还有刚才用的玄剑宗的剑法、圣莲宗的幻术、万象天罗宗的无色丝线……其他的你不动用,我倒是不好再追根究底地看。”
“反正这么一看,李兄,你还真挺厉害啊。”
韩榆心中不免震动:这个燕三的破禁眼怎么这么厉害?
不过有些功法秘术显然是误解了。
“燕姑娘,你所谓的三门绝学,可能有所误会。”
“我的剑法并非来自中天域玄剑宗而是南域灵剑宗,我的幻术与无色丝线也并非从中天域学的,只是从南域这边学的。”
“要说起来,南域许多功法秘术都是从中天域流传而来,我不过是有机会便学上一学而已。”
听了韩榆解释,燕三姑娘顿时也有点错愕:“原来是这样吗?那我还真误会了。”
“不过你能通过中天域流传到南域的东西,学到这种程度,也是非常了不起;我在中天域见那些大宗门的筑基弟子,也没有几个能跟你相提并论的。”
沉吟一下,燕三姑娘又开口说道:“李兄,咱们都说的这么坦荡了,不妨就更坦白一些。”
“你其实姓韩,对吧?”
韩榆顿时抽身后退数丈,左手符宝,右手青木雷丸,半块传送石板也从储物袋中取出,随时激发。
“燕姑娘,你究竟是谁?”
燕三姑娘顿时挠了挠脸,叹气:“哎呀,你这人。”
“怎么跟猫似的又炸毛了?就不能听我好好说吗?”
“我从中天域来的时候就知道,万春谷有个魔星姓韩名叫韩榆。见到你出手之后,我就在想,如果你不是那个韩榆,也没有人能当那个魔星了吧——”
韩榆冷声说道:“你说你是散修,却知道魔星?”
这时候,伴随着一声轻响,戚掌门身形出现在不远处,站在韩榆身侧,同样神色警惕。
这燕三姑娘作为一个散修,知道的实在太多。
这显然不对劲。
“对啊。”
燕三姑娘咧嘴一笑,牙齿雪白。
“因为,我也是魔星。”
何德何能
“你说什么!”
韩榆与戚掌门两人皆是吃惊。
“我说,我也是魔星,你们有什么可惊讶的?”燕三姑娘挠着脸笑着问,“不像啊?”
“不是不像……而是你不可能是。”韩榆沉声说道。
据韩榆所见天象推测,现在南域只有一个魔星,而且就在南域靠近中天域的边界处。
这位自称魔星的燕三姑娘,无论从位置上算,还是从关系上算,都不应该是魔星。
燕三姑娘听后,哈哈笑道:“我在中天域被追杀了这么长时间,我说我不是魔星,他们所有人都说我是魔星……”
“倒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地跟我说,说我不是魔星。”
戚掌门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说道:“你是中天域的天才,对吧?”
“我之前听闻中天域正在到处寻找天才然后排查对方是不是魔星,倒行逆施蛮不讲理,你是不是就被他们冤枉了?”
燕三姑娘顿时眼前一亮,拍手而笑:“对,正是这样!”
“这位金丹期的大伯很明白事理,我就是这么被冤枉才从中天域跑到南域来,想着找一找南域的魔星韩榆,给他们添点堵……”
又问戚掌门:“这位大伯,你跟着我们大半天时间,就是为了保护这位李兄或者韩榆吗?”
“你从一开始就能发现我,还能看出来我是金丹境界?”戚掌门惊愕。
还有,称呼“大伯”也够离谱的,不应该是“前辈”吗?
“当然。”
燕三姑娘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青纹:“我修为可不差,还有这个天赋,你们瞒不过我,也是理所当然。”
又笑着看向韩榆:“怎么样?”
“我把天赋都告诉你了,我现在比较虚弱,没办法动手的原因也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韩榆?”
韩榆凝目看着这矮个姑娘,自从遇上她开始,自己的傀儡、底牌、功法秘术屡屡被看穿,尤其是金丹境界的戚掌门居然也在无声无息中被她看破踪迹。
这绝不正常。
哪怕对方拥有破禁眼这样的天赋,作为筑基修士也绝不该如此厉害——韩榆还从未被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轻易看穿过,他甚至怀疑,即便南域最强的金丹九层剑修叶孤星也未必有这样的洞察力。
“燕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中天域的大宗门追杀你,说你是魔星,你应该也比较有名吧?”
“据我所知,中天域有一位巨魔星逃到了北天域去,你可曾认识他?”
韩榆沉声问。
听了韩榆的话,燕三姑娘的神情有些苦恼,又尴尬地笑了笑:“我……我的伪装应该还行吧——你怎么就猜了出来?”
“我就是他们口中称呼的巨魔星,真名燕三。”
“现在的修为,算是元婴境界前期,因为要休养破禁眼,金丹以上的修为暂时不方便动用。”
元婴境界,巨魔星!
听到这个答案,韩榆顿时心头一震,既是恍然又是不解。
恍然的是——难怪自己和戚掌门在她面前几乎没多少秘密,一个元婴境界修士还有破禁眼这等天赋,没把韩榆的储物袋都看光,已经是格外克制!
不解的是,天象显示巨魔星应该在北天域。
她怎么会在南域?
戚掌门额头上隐隐浮现出汗珠,不自觉地声音干涩:“阁下,是巨魔星?”
“对啊,大伯,你怎么称呼?”燕三姑娘笑着问。
“在下万春谷掌门戚万法——阁下能证明一下自己身份吗?”戚掌门说到这里,又特意补充一句,“据我们所知,巨魔星应该在北天域才对,不应该在南域。”
燕三姑娘浑不在意地一摊手:“谁知道万象天罗宗那群神神叨叨的傻子怎么算的,自从我进入南域之后,他们的确是再也没有追过来,我游山玩水找点好玩的事情,顺便来找魔星韩榆,还是挺有意思的。”
又看一眼韩榆、戚掌门两人,笑着说:“是不是对我实力有点怀疑啊?”
举起狼牙棒对戚掌门比划比划:“你来试试?”
戚掌门迟疑一下,释放出一颗青木雷丸。
“这是金丹境界的攻击,阁下——”
话音未落,燕三姑娘的狼牙棒已经出现在戚掌门面前,轻轻一挥,凌厉狂风平地而起,泥土、草木都被卷起一片。
韩榆、戚掌门两人皆是衣衫吹拂,发丝散乱。
在他们注目之中,青木雷丸被狼牙棒打上天空,于空中爆发出一片狂暴雷霆,闪亮夺目击碎片片云朵后才又渐渐平息。
“怎么样?”
燕三姑娘笑嘻嘻,把狼牙棒递到韩榆面前来,让他过目。
韩榆看着这一击便能把青木雷丸打飞的武器,就这么大大方方摆在自己眼前,上面浑然没有半点痕迹,脸皮也不免微微抽动一下。
还真是元婴境界的巨魔星……
她真来南域了,而且奔着“魔星韩榆”而来——难怪知道这么多,难怪迅速察觉韩榆与傀儡种种迹象。
南域的这些人在她面前,着实很难不被看出端倪。
哪怕是她自称虚弱,眼下的南域也估计没人是她对手。
“前辈……”
戚掌门对着这矮小的燕三姑娘拱手要行礼。
燕三姑娘不以为然地摆手:“这位大伯,称呼就免了吧。”
目光又落在韩榆身上:“怎么样,你是不是魔星韩榆,现在能说了吧?”
韩榆此时此刻,心中浮现诸多想法,随后索性也不再想了。
元婴境界的巨魔星便冷不防出现在眼前,承认与否,已经没有意义。
即便韩榆不承认,燕三姑娘找到万春谷去,万春谷能挡得住她?
只怕狼牙棒挥动几下就能把护山阵法给砸开。
“是,我是韩榆。”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燕三姑娘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嗯,这下咱们身份都清楚了,继续去兴龙府打魔修玩去吧?”
嗯?
还惦记着那几个小魔修?他们里面只怕最多也就是筑基吧,何德何能被你惦记……
韩榆、戚掌门一时间皆是无语。
这就是祸乱中天域,惹得六大宗门围剿的巨魔星?
分明一个交了朋友想去玩的贪玩小姑娘。
这谁能想到,她是元婴期的“前辈”,威名赫赫的巨魔星?
谁敢放肆
“燕姑娘……”
迟疑一下,韩榆开口。
戚掌门顿时警告地看他一眼——这样称呼一位元婴修士,怕是不合适。
燕三姑娘却是不在意这称呼的问题:“嗯,韩榆,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兴龙府那边,以你的能力,即便不方便动用修为,只靠体魄,收拾那些魔修也不难吧?”
“要说起来,的确是不难……不过,我一来是不方便暴露踪迹,免得让中天域的人又追杀我,二来是打打杀杀简单,后面的麻烦不好办啊。”燕三姑娘露出头疼的模样,“你是不知道,我在中天域的时候,就解救过魔门治理下一个惨无人道的城池,那城池可比你们南域这边惨多了……”
“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些人放着不管,就会被魔门抓回去杀死,若是继续管,我自己就可能逃不脱追杀。”
“我当时不忍心,就试着带他们逃了一段路,结果里面还出现了几个叛徒,想要出卖我踪迹换取魔门赏识。”
“现在想想,这些事情还令人头疼。”
“从那以后,我若是不能一下子把善后也解决,就不再插手这种事情——现在你们万春谷的人到来,正好善后,咱们就能去兴龙府好好玩一玩了。”
韩榆见燕三姑娘虽然口中说着以前的苦恼,面上却又笑呵呵起来,便知道这位巨魔星实在是个生性开朗乐观的人物。
也不知道年龄有多大,总感觉年纪尚轻便已元婴境界。
还有,天象所显七颗魔星,现在是无论如何也对应不上;万象宗根据天象去北天域抓巨魔星,那能抓得才怪——果然不能过于相信天象,要不然神神叨叨,深信不疑的还可能是完全错误的天象。
见巨魔星燕三姑娘如此活泼开朗也不仗着修为摆架子,戚掌门放出青玉葫芦,请她乘上去,三人一起赶往南离国国都兴龙府。
若只是常人赶路,去兴龙府还有一天路程,但如今乘上青玉葫芦,兴龙府须臾便至。
夜色初临,青玉葫芦停在兴龙府城池高空处。
“姓戚的大伯,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燕三姑娘兴致勃勃地问。
哪怕已经看出来眼前的姑娘是什么性子,戚掌门依旧险些绷不住脸。
除了灵兽宗宋万雄之外,这是他此生第二次见元婴修士,但对方居然叫自己“姓戚的大伯”……这称呼可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燕姑娘,此事还要请教你。”
“以你所见所闻,此地万春谷驻守的弟子们,还有救吗?投靠魔修的,被杀的之外,又有几个被控制的?”
燕三姑娘回答:“就一个被控制的,名叫冯进。其余的要么被杀,要么已经投靠。”
“那便先救冯进,再诛灭此地魔修,最后给南离国换个皇室。”戚掌门沉声说道。
“嗯,你们万春谷后续有处置就好,我之前没下手,就感觉我杀了他们之后恐怕会闹得整个城里大乱,到时候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燕三姑娘说到这里,看向韩榆,两眼亮晶晶,“城里就交给姓戚的大伯,咱们去城外的武林山庄,怎么样?”
韩榆还未回答,戚掌门已经开口:“好,你们去吧。”
韩榆愕然看去。
戚掌门神识传来:“这位巨魔星性情不错,现在跟咱们这么亲近,想来因为你同样是魔星,你不妨趁机多问几句,看看她究竟是何想法。”
韩榆这才恍然,随后释放出飞剑,与燕三姑娘一起向兴龙府外的武林山庄而去。
“燕姑娘,你已经元婴境界,为何来找我这样一个筑基境界的人?就因为魔星的传言?”
“这个么,万象宗的家伙们虽然有些疯癫,但有些时候也不可不信,我这个魔星便屡屡逃生,越战越强;相信有朝一日你也会是这样。”燕三姑娘笑着说,“有我的先例在前,万象宗虽然认为你是魔星,也不敢轻易下手把你给激怒了。”
“说起来,你可是托了我的福。”
韩榆闻言,点了点头:“的确是因为你珠玉在前,他们才不敢放肆,要不然直接攻灭万春谷,我也许早就死了。”
随后又说:“其实我感觉,魔星这种说法未必是真,我感觉你不像是魔星,也不认为自己是魔星。”
“我也不认为是,不过他们非要认为我是,我也没办法。”燕三姑娘说道,“总不能就等着他们来杀我吧?”
“我来找你,就是想要给他们添堵,告诉你千万不要有侥幸之心,他们对于魔星只有下手时机的区别,绝没有放弃的可能,你可得做好准备。”
“还有就是躲一躲这群疯狗,好好玩一玩。”
韩榆点了点头:“多谢燕姑娘提醒,我自然会注意。”
“解决南离国事情之后,我就该向燕姑娘告辞了。”
燕三姑娘微微一怔,随后点头:“倒也是——你这个人小心得很,我跟姓戚的大伯跟着,你其实很不自在,对吧?”
韩榆坦然承认:“的确如此,之前掌门跟着,是担心南离国存在中天域金丹修士我应付不来。”
“如今事情基本摸清楚,解决之后,我还是更希望自己去走一走看一看。”
燕三姑娘低头看向下方:“你既然这么想,那我也不好跟着你一起去玩啦……”
还以为同为魔星,至少能一起做个同伴。
可惜这个韩榆修为不高,防备心却很强,之前的种种伪装,可不是一般人能看穿的。
“算了,我的敌人本来就强,也不好给你带来麻烦。”
“南域魔星我既然已经见过,解决这件事后我就找个地方闭关修行,养一养我的破禁眼;万象宗那些傻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天象不对,反正在此之前,我应该是安全的。”
燕三姑娘又哈哈笑着说几句话,看了韩榆一眼。
韩榆目光平静注视前方,缓缓降下飞剑高度,停在半空:“武林山庄到了。”
此刻的武林山庄,灯火通明,许多南离国武林人士都赶了过来,参与武林大会,希望可以得到一块升仙令。
燕三姑娘给韩榆指路,韩榆便放出自己的傀儡李鸦,从空中落下,直奔武林山庄的正厅。
护卫、侍女、武林人士们纷纷叫嚷:“什么人?”
“谁敢无礼?”
正厅主位的武林山庄主人唐一刀正在满面笑容招待客人,傀儡李鸦冲进正厅,单手举起,一下子贯穿过去。
唐一刀脸色微变,起身拱手:“这位——朋友——”
四个字分为两段,尚未说完,傀儡已到面前。
唐一刀懒驴打滚躲过,双眼血红,拼着脸色苍白,努力将自身血气在身前凝出一颗血滴子:
“我如今已开始修仙,看谁敢来放肆!”
无坚不摧
“哈哈哈!”
听着下方唐一刀的话,又看他面前可怜巴巴的一滴精血,燕三姑娘站在飞剑上忍不住前仰后合,笑出声来。
这一笑,顿时将武林山庄众人目光都吸引过来。
有人颤声叫道:“是仙师来了!”
“定然是升仙令把仙师引过来——我等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也有人心存侥幸,呼喊询问:“仙师此来,是要分发升仙令吗?”
更有亡命之徒借着灯火望见飞剑之上是一男一女两个面嫩年轻之人,口中鼓噪:“不过是两个小孩儿罢了!怕他们怎的!”
“谅他们也杀不光我们,终有力竭之时!”
燕三姑娘更是忍不住拄着狼牙棒,击掌而笑:“对,对,对极了!你要不要来试试?”
韩榆没理会这些声音,只操控傀儡李鸦并手如刀,向着那武林山庄主人唐一刀斩去。
唐一刀见此,傲然喝道:“自寻死路!”
随着这声音,他将面前的暗红色血滴子激发出去,直奔傀儡李鸦。
这仙家法术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外面两个小仙师,自有其他炼血仙师收拾,他唐一刀如今释放仙家法术,还对付不了一个横练铁布衫的武夫?
也就在声音落下之时,一连串的事情刹那间发生——唐一刀的血滴子撞在傀儡李鸦的身上,击破衣服后漏出木质光泽,丝毫无损;唐一刀的自信表情瞬间凝固,双眼睁大,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紧接着傀儡李鸦手刀挥过,唐一刀人头滚落。
此时,唐一刀“自寻死路”的“路”字余音尚未散去,语气中的自信刚传入在场众多武林人士耳中。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傀儡李鸦举起手,一道焰火符被激发,唐一刀尸首顿时燃起烈火。
燕三姑娘的笑声戛然而止,疑惑地看向韩榆:“不是……这种连修士都算不上的也要烧?他都不值一张符箓吧?”
“以防万一。”
韩榆言简意赅:“你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别让敌人跑了。”
“行吧。”
燕三姑娘居高临下看一眼,指向人群后方的一个老者:“他也是魔修,大概炼血三层。”
韩榆低头看去,只见那老者正直勾勾看着自己,顿时皱眉:这些魔修也是喝血喝的神志不清……什么眼神?
仅对视一眼,那老者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且颤声对着韩榆大叫:“小人见过尊者!不知尊者大驾光临,还请尊者恕罪。”
“小人愿献上十名处子精血,供尊者享用!”
什么尊者?
这是说的我,还是燕三姑娘?
韩榆不解,看向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也微微一怔,随后小声道:“定然是你膻中穴那古怪修行之法凝聚了太过精纯的血气,令炼血功魔修修为低的以为你是他们的头领,跟他们是一伙的。”
“修为比你高的魔修,大概就要把你当美食。”
说着话,鼻端对韩榆微微嗅了嗅:“气味清香,还真挺好闻的。”
“不过你可得注意,想办法遮掩一下,要不然以后麻烦不小。”
韩榆也是意想不到——无论是敛息术还是千幻秘术,遮掩的都是他的法力修为、外貌特征,从没想过炼血筑基之后自己又多出一样需要遮掩的、对炼血魔修来说的特殊清香气味。
“原来如此,多谢你,燕姑娘。”
随后韩榆运起敛息术、千幻秘术,顿时把这种气味也遮掩下去。
“不用谢啦,你看下方的那个魔修是不是挺好玩?你要不要假装一下逗逗他?”燕三姑娘饶有兴趣地提议。
韩榆微微摆手,傀儡李鸦冲出大厅,一拳将那魔修击杀,又一道焰火术烧了尸首。
“还有吗?”
“你这样就杀了,真有点不好玩啊……”
燕三姑娘口中说着,也渐渐有些习惯他杀人必放火烧一次的做法。
往四周一看,口中说着:“咦,韦宝玉他们也在这武林山庄,正在从后院往外跑。”
“还有一个——居然钻进荷花池污泥里面,还用幻术假装成乌龟,这个人挺会躲藏,一动不动还真像。”
“他的幻术跟你的幻术很像,也跟圣莲宗的幻术很像。”
韩榆立刻操控飞剑,直奔后院方向。
躲在荷花池装乌龟的人自以为躲藏好,不急着抓。
韦宝玉这个人,他必须抓住且仔细搜魂——白十七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故意送入万春谷的,正好借这个机会查清楚了。
飞剑一动便到了后院,一行五人刚越过围墙要逃走。
见到头顶飞剑到来,五人全都跪地求饶。
韩榆目光于夜色中一扫,见中间是一个彪形大汉,旁边随从打扮的人其中之一才是韦宝玉本人。
心念一动,五根星罗丝落下,将这五人全部捆住。
紧接着其余星罗丝搜寻他们身上,很快把匕首、刀剑、毒药、炼血功玉简、血肉嫁接玉简、两小瓶精血,一串钥匙,书册等东西全部翻出来。
韦宝玉也不吭声,好像只是一名普通随从。
那中间的彪形大汉倒是硬气,一开始口中求饶,后来被抓之后便叫嚷:“你要杀就杀吧!留下一个给我收尸的!”
韩榆一言不发,直接以星罗丝贯穿,废了他们丹田与膻中两处,又塞住他们的口,将他们绑在飞剑下方。
韦宝玉的两个随从修行炼血功,两个随从是武林高手,这一行五人在凡人之中也算是实力强悍。
韦宝玉本人还是个凡人,大约是等着血肉嫁接,夺走小皇帝姜璟的身份、修为、皇位,到时候复国大业与修仙同时可得。
韦家只剩韦宝玉一人,目前还不能修行,这四个随从两个修仙,两个武林高手居然还陪伴着他,也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
“这五个不杀?”燕三姑娘奇怪地问。
“对,不杀,他们有用。”韩榆平静地说着,又驾驭飞剑来到荷花池上方。
燕三姑娘为他指明方位,韩榆的两根星罗丝直接伸出去捆着一个浑身淤泥,四肢挣扎、仍在试图伪装乌龟的人上来。
想到燕三姑娘说,他的幻术跟自己很像,韩榆特意以星罗丝捆着此人放在池水之中反复涤荡,洗干净淤泥,又贯穿对方丹田,破了对方灵息周天。
随后察觉到对方血气不对,星罗丝再度贯穿膻中穴,破了对方血符,废掉炼血功。
那人的伪装顿时再也遮掩不住,露出一张韩榆见过的面孔。
田庆。
四目相对,田庆也同样震惊。
这不是“韩师兄”吗?万春谷韩榆,如今可是鼎鼎大名的天才,怎么来了此处?
果然万春谷发现了小皇帝与韦宝玉的谋划?
“韩——”
田庆一言未发出,韩榆的星罗丝已经勒住他咽喉,开始发力,不让他显露自己踪迹。
若不是此人可能还有用,韩榆已经把他直接杀了。
朕乃天子
“这人也有用?”
燕三姑娘问。
韩榆微微颔首:“有用。”
将田庆也捆起来,塞住嘴,又问:“燕姑娘,此地可还有魔修或同谋?”
燕三姑娘看看周围,说道:“此地已经没有魔修,只有正中间地下面有一个准备收集精血的血池。”
“同谋不好说还有没有,就算我修为再高也不能看穿凡人的心思,总不能一个个搜魂。再说,我也没学过搜魂法术,强行神魂去搜魂怕是搜完之后对方魂魄都要被搅碎了。”
又露出苦恼表情:“我之前不想动手,便是因为这样,后面的事情实在太过麻烦,辨别凡人的心思也很难办。”
“眼下就只能交给你们万春谷了。”
“也好。”
韩榆应声一下,星罗丝捆着韦宝玉、田庆六人随着飞剑一起飞高,令下方武林山庄众人看不清究竟。
同时抛出芭蕉叶片,令傀儡李鸦乘上,立在两丈高的半空之中,开口喝道:
“众人不得妄动,我乃万春谷外门弟子李鸦,今日奉宗门命令,特意前来剿灭魔修!”
“武林山庄庄主唐一刀勾结魔修,谎称有七块升仙令,吸引你们各路武林人士前来,只是盯上了你们身上血气,要将你们杀了助他们修炼魔修功法。”
随着傀儡李鸦声音,武林山庄内剩余的武林人士都缓缓聚拢过来——不少胆小的老江湖已经逃窜,也有不少人跟着逃走,剩下了仅有两三成胆子大、心里也没鬼的。
其中一个人大着胆子上前:“请问李仙师……这唐一刀当真勾结魔修要害人吗?”
傀儡李鸦指向前方地下:“你们挖开此处,下方便是证据。”
几名江湖客上前要挖开地面,一个武林山庄护卫小声举手:“各位大侠我知道入口……”
众武林人士便随着这护卫从一旁的假山后过道走进去,不多时,都脸色苍白走出来,有的干脆扶墙呕吐。
魔修修炼之处,自然是尸首血腥遍地,跟他们平常快意恩仇杀人还是完全不同的情形。
众武林人士走出之后,又是一阵喧嚷。
有人大骂唐一刀勾结魔修,不得好死,有人提议一把火烧了武林山庄,还有人默不作声想要趁机抢掠。
不过也有聪明的,转头就朝着傀儡李鸦跪下:“多谢万春谷仙师主持公道!我们南离国武林才避免一场浩劫!”
“此地如何处置,还请万春谷仙师示下。”
傀儡李鸦说道:“此地不必毁了,你们之中挑出三个德高望重的人好好经营,照顾周围百姓便是。”
“等万春谷驻守弟子来此巡视,若发现你们胡作非为,小心人头不保。”
此言一出,有些还想烧杀抢掠一番的武林中人顿时都熄了心思,跟着说话的人齐声称赞万春谷仙师恩德。
傀儡李鸦注视他们推举出三个德高望重的人,开始接管这武林山庄。
随后韩榆便操纵傀儡李鸦要走,毕竟此地已经处理完毕,也该去跟戚掌门汇合。
身后有武林人士忍不住开口问:“李仙师,万春谷仙门要如何进?”
“升仙令是否存在?”
傀儡李鸦回应:“若要入门,年满十岁孩子送去青禾坊市测试灵根,若有灵根,便可入门修行。”
说完之后,傀儡李鸦乘芭蕉叶随韩榆、燕三方向飞上高空,又被韩榆连同芭蕉叶一起收入储物袋中。
燕三姑娘啧啧称奇:“你这办法好,我以前可没想到过。”
“也未必是没想到,只是你在中天域被追杀,跟我们万春谷在南域有宗门治理国家,这肯定是截然不同的。”韩榆说。
“哈哈,你说话可真好听。”
燕三姑娘一手提着狼牙棒,一手挠挠脸颊。
有心想说要不要一起游历南域,一想此事已经被韩榆拒绝也不好再提。
“反正,咱们俩同属魔星,到时候是肯定要共同面对中天域大宗门的,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不妨跟我说一声。”
“多谢燕姑娘。”韩榆点头道谢,到底不好交浅言深。
夜色越发深沉,韩榆、燕三两人从城外回到城内,星罗丝上还捆着六个人。
燕三姑娘目光扫了扫,指向皇宫方向。
“姓戚的大伯在那边,带着那个叫冯进的练气修士,正在跟小皇帝说话。”
说话?
有什么可说的?
韩榆心中不解,但还是乘飞剑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皇宫的禁军已经被惊动,团团围着皇宫议事大殿。
戚掌门、冯进、小皇帝正在大殿之中。
“咱们进去看看?”燕三姑娘问。
韩榆微微摇头,放出傀儡李鸦。
傀儡李鸦落下,禁军们顿时呼喊着手持长枪包围过来。
“我乃万春谷弟子。”傀儡李鸦开口说道,“你们要跟我动手吗?”
禁军们没有散开,但也没有动手。
傀儡李鸦迈步上前,禁军们便面面相觑,缓缓后退,到底是让傀儡李鸦进了议事大殿。
大殿内,正传来小皇帝的笑声:“呵呵,戚掌门,我说的没错吧?”
“南离国韦氏先被杀了,我们姜氏也被杀的只剩一个,如今整个南离国名正言顺的皇帝便只有我一个。”
“我可以向万春谷认错,可以让你废了魔功,只要我在,南离国就出不了大乱。”
“若是你们杀了我,又得扶一个凡人登位,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不服气?等到有人起兵,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岂不是造孽?”
“于情于理,都应该留我一命,戚掌门以为然否?”
殿内只有戚掌门、姜璟、冯进三人,并无太监、侍女之辈。
戚掌门看向傀儡李鸦:“正好,你来了,你以为此事若要交给你,应该如何做?”
傀儡李鸦传出韩榆的声音:“掌门,此事可以全盘交给弟子来处置么?”
“可以,你自行决定。”戚掌门毫不迟疑地说。
“那弟子便只有一句话,祖训既然已经改了,不妨就再改一次——”
傀儡李鸦说着韩榆的话,迈步走上台阶,站在姜璟面前,俯视着他。
“朕乃天子……你要干什么……”
傀儡李鸦并手如刀,在姜璟不可置信的惊恐目光中,将他斩杀。
鲜血溅射在龙椅上,流淌在脚下金砖上。
随后傀儡李鸦放出焰火术,将这小皇帝身躯连同龙椅、屏风一起点燃。
“掌门,如此处置可好?”
破祖训
大殿内一片寂然,内门弟子冯进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来了一个万春谷弟子,掌门就把这件事全交给此人处置。
然后此人直接上前,就把南离国皇帝给杀了?
还放一把火,把龙椅跟尸体都烧了——这万春谷弟子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有这么处理事情的吗?
皇宫上空,飞剑之上,燕三姑娘惊异地看着韩榆:“这就杀了?”
“不得不杀。”韩榆平静地说,“此人已经第二次勾结魔修,而且自以为摸透了万春谷怜悯凡人的心思。”
“这要不杀,他以后必定反复无常,只会更麻烦。”
“哦,原来是这样!”燕三姑娘点点头,又满脸欣赏地看向韩榆,“不愧是魔星,这做事情够利落,看着就痛快!”
大殿之内,戚掌门注视着火焰升腾,待到眼看烧的差不多,火焰即将蔓延之时,手中掐诀,凝水造雨,将火焰熄灭。
“你杀了南离国皇帝,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对傀儡李鸦询问,自然也是对韩榆开口询问。
韩榆回答:“掌门,现在非常之时,必须行非常之事。”
“南域原来五家宗门,肯老老实实遵守祖训的,只有万春谷与灵剑宗,到了现在万春谷为求自保不断打探消息,与灵剑宗也基本结盟,事实上已经破了祖训。”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小心翼翼,既然南离国皇帝跟我们耍弄阴谋诡计,我们再破一条祖训又如何?”
戚掌门微微颔首:“你要如何破祖训?”
南离国这个小皇帝姜璟是不可能留下的,韩榆不杀他,戚掌门也会杀了他,只不过找一个新的皇帝来统治的确麻烦——姜氏与韦氏都死绝,连一个公认的皇帝都没有,随便拉一个人来做皇帝的确后患不小,还需要万春谷弟子花不少时间帮他坐稳皇位。
眼下话说到这里,戚掌门已经隐隐猜测到韩榆的想法。
若是平时安稳时节,这种违背祖训,可能招来隐患的主意,他是绝不会同意的;但是现在,整个南域谁还顾得上守规矩?
傀儡李鸦说出了韩榆的想法:“掌门,这南离国要么以后不设皇帝,只派门下弟子管束,类似于中天域那般;要么直接派外门弟子过来做皇帝,将这个国家管理起来,再也不要屡次三番出问题。”
“敌人打来,抵挡不过是一回事;敌人没打来,我们这边护着南离国,却先被南离国的人勾结敌人,害了万春谷弟子,则是另外一件事。”
“后面这种情况,不能再发生了。”
戚掌门沉吟:“中天域那种情形,未必就是好事,一个国家统合在一起,对凡人来说其实算是好事,总比四分五裂要好得多。”
“那便让人来做皇帝吧。”
“你有什么人选?”
傀儡李鸦看向冯进:“掌门,你以为这冯进如何?”
冯进顿时吓了一跳:“我?我不行,我还得修行——”
“无妨,祖训既然改了,你做皇帝便不耽误修行。”戚掌门解释一句,又对傀儡李鸦说,“他品行不错,经历考验也未叛变,可以做南离国皇帝。”
韩榆通过傀儡李鸦说:“我也知道他品行不错,可以信任。若是他愿意,不如就让他做皇帝,我们明日给他撑腰,帮助他登基。”
昔日外门弟子大比,韩榆与这个叫冯进的弟子比试过,比试过后,冯进还送了他一黑一白两颗药丸,是用于追踪的留香丸与解药。
这的确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这一次也确定没有背叛宗门。
见韩榆也这么说,戚掌门又笑着看向冯进:“我们都看好你,你要不要做皇帝?不耽误你修行,说不定还有利于你修行。”
冯进脸色变化,反复考虑,有些不安:“我真能既享受人间富贵,又继续修行,把好事都占了?”
“帮宗门搜寻潜力弟子,还有统治南离国,不要害的民不聊生,该做好的事情你总得做好。”傀儡李鸦说道。
“那是自然。”冯进点头,对傀儡李鸦拱手,“还未请教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以后你就知道。”傀儡李鸦说,“此事你答应不答应?”
冯进露出笑脸:“答应,这么好的事情,我没有拒绝的道理,当然要答应!”
“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戚掌门说,招手把禁军首领喊进来,宣布皇帝姜璟死讯,以及万春谷要派弟子来做皇帝,执掌南离国的消息。
“哎呀,陛下驾崩了——”那禁军首领哭了两声,瞧着甚是伤心,不过终究没有为喝人血练功的姜璟而殉死。
戚掌门指给他冯进之后,禁军首领更是转悲为喜:“冯仙师,原来是你要做皇帝——”
“微臣参见陛下万岁!”
冯进见他愿意帮忙,也是大喜:“好啊,有你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传圣旨,请文武百官来,我们一起看看姜璟倒行逆施,杀害无辜的情形,然后正位大统。”
禁军首领立刻挺身领命,一边派人去请文武百官,一边吩咐手下帮助冯进清理皇宫的太监侍女之类,以防有人心怀小皇帝,做什么刺杀之举,
眼看冯进登基之事已经走上正途,一些凡间宫廷朝堂的蝇营狗苟即将上演,戚掌门也不再多看,交代冯进放手而为——这两天他会在南离国,过两天后,万春谷新的驻守弟子也该来了,冯进的皇帝位置肯定不是凡人能撼动的。
戚掌门带着傀儡李鸦出了议事大殿,然后飞到皇宫上空。
见到飞剑之下凌空漂浮的六个人,戚掌门神识一扫才知道是被韩榆的星罗丝捆绑住挣脱不得,修为也已经废掉、半死不活挂在半空。
“怎么还带了六个俘虏回来?”戚掌门笑着问,“皇帝你都杀了,对这六个反而手软?”
韩榆说道:“那皇帝勾结魔修耍些小聪明,反而知道不会太多,要说知道多、对我们有用的,还得是这位——韦宝玉。”
说着话,星罗丝把韦宝玉送到戚掌门面前。
“掌门,把他搜魂一下,看看白十七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可真相大白。”
锦衣往事
韦宝玉?
戚掌门目光注视过来,终于抓住了此人。
也终于要查清楚了——白十七到底是偶然还是别人的精心安排?
神魂直接强行搜过去,伴随着韦宝玉地“呜”地惨叫声,许多记忆如画面般在眼前呈现。
纨绔公子如何年纪轻轻纵情声色,如何为家族奔走效力,以及韦家成为皇室后如何争权夺利,见识更多的仙师与魔修。
以前的韦宝玉来过求仙镇,也往青禾坊市送过东西,主要是给姐姐韦坤仪交换消息与物资。那时候韦家追求的是通过韦坤仪影响万春谷对南离国的态度,进而韦家能借机一边有人修仙,一边谋逆篡位。
如果稳扎稳打,其实也过不了几年,等韦坤仪进了万春谷外门,勾结更厉害的万春谷弟子,拉起一连串的人脉关系之后,韦家便有把握下手。
但问题与机遇却不断出现——先是韦坤仪尚未进外门便死在灵田处,韦家之前的谋算顿时全盘毁掉。
紧接着韦宝玉父亲韦纲却跟灵兽宗仙门联系上,韦家接下了任务,派韦小洛去万春谷当奸细。
然后,韦小洛也死在灵田处。
韦纲、韦宝玉等韦家人正沮丧之时,灵兽宗仙门这时候告诉韦家,万春谷已经被其他仙门盯上变成了缩头乌龟,有灵兽宗仙门支持,韦家放心大胆地篡逆做皇帝。
事情进展果然很顺利,万春谷的驻守弟子已经返回万春谷,韦纲多年把持朝政,一下子就将猝不及防的姜氏皇室拿下,并几乎斩尽杀绝,只逃走了一个孽种姜璟。
然后韦纲登基,韦宝玉成为南离国四皇子,原本锦衣玉食,现在还是锦衣玉食,不过有了威风的依仗,不免要和兄弟们勾心斗角,为了皇位而争斗。
也就在这个时候,韦宝玉接触的仙师们、魔修们越来越多,原以为这两者之间应该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后来才发现灵兽宗的仙师们居然和魔修来往很是密切,甚至有一位灵兽宗的仙师也学了魔修功法,练的眼珠子通红,每天要吃人喝血。
韦家也检查出两个有灵根的,一个学了灵兽宗功法,一个学了魔修功法,更兼有南离国皇权在握,正是蒸蒸日上之时。
也就在这时候,灵兽宗莫名其妙翻了脸,将韦宝玉的父皇母后一起杀了,还夺走南离国五座城池人口,带着脑袋去跟万春谷交涉。
韦宝玉从没想过人生大起大落能剧烈到那个程度,前一天还搂着几名侍妾逍遥快活,第二天父母便像是两只鸡鸭,被主人抓住杀了,送去给人做见面礼——他们可是南离国的皇上与皇后。
在修仙者眼中,却几乎算不得人!
其他兄弟姐妹还抱有侥幸之心,还有人以为父皇死了,正是他登基称帝的大好机会。
韦宝玉却没这么想,因为他向来纨绔,吃喝嫖赌什么都玩过,什么阴险毒辣的下三滥招数都听闻过。
哪怕是皇位空悬,他也不敢想了,立刻安排了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自己偷了玉玺之后便改头换面离开兴龙府偷藏起来。
后来的事情,果然没出乎他的预料。
万春谷护送姜璟那个孽种回来重立姜氏皇室,姜氏朝廷立刻对韦氏满门开始了追杀追捕。
韦宝玉逃到求仙镇,仗着自己学过一点武学,当了个脏兮兮的乞丐头子,给手下的小乞丐们起名叫“酒葫芦”、“醋碟子”等绰号,寓意要将姜氏杀死,也痛恨灵兽宗、万春谷、魔修等所有的所谓仙师们。
更痛恨哀怨自己没有灵根,无法修行,否则他定然也要一飞冲天,上天入地,报了所有恩仇。
直到有一天,他又打了乞讨归来的“酒葫芦”和“醋碟子”,发泄了自己的无能与恼火,才昏昏沉沉睡去。
“醋碟子”冷着脸推醒了他,说是有好东西要交给他。
韦宝玉骂骂咧咧跟着“醋碟子”走出去到僻静无人之处,却见到一个漆黑的人影苍白的人脸,对着他发出狞笑。
韦宝玉一见此情此景,便认出这是魔修,自己下一瞬间可能便被杀死,“扑通”一声直接跪下,参见仙师,并一口气说出自己的身份。
听到韦宝玉是南离国原来的四皇子,流落到此,那魔修终于来了兴趣:“本想着杀了你,或者让人取而代之,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层身份。”
“你可愿听我号令吗?”
韦宝玉恭恭敬敬,连连磕头:“我自然愿意为仙师效劳。”
那神秘魔修笑道:“好,过两日会有一个女人到青禾坊市,你去把你的乞丐都送过去,让那个女人把这个小女孩带进万春谷。”
韦宝玉什么也不敢问,恭敬应声。
那神秘魔修又说:“你若是做得好,我不仅可以让你当上南离国皇帝,也未尝不可给你一个修仙的机会。”
韦宝玉大为震撼惊喜,听闻血肉嫁接之法后,顿时作为接下来的目标,于是忠心耿耿为神秘魔修办事,将小乞丐们送去万春谷外的青禾坊市,等着那一天到来。
然而,并未等到那一天到来,就出了事。
“酒葫芦”被检测出木属单灵根,被万春谷长老直接收徒,他韦宝玉还没来得及配合魔修去让“醋碟子”见一个女人,就被万春谷的人抓走,又被交给南离国朝廷之人。
整个过程,韦宝玉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神秘魔修目睹之后又把他救了下来。
事后,神秘魔修派人救下韦宝玉,听说他也是懊恼错过了“酒葫芦”这个单灵根天才——即便不修炼魔功,培养成食材或者贩卖给其他家族,其他宗门,那也能换成不少好东西。
不过,错有错招,没有等“合欢宗的浪蹄子们”打掩护,“醋碟子”便跟着“酒葫芦”进入了万春谷,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个叫韩榆的万春谷弟子。
这个“韩榆”是谁,韦宝玉也不清楚,只能猜测这是万春谷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再后来,神秘魔修派带着醋碟子与“合欢宗的浪蹄子们”从万春谷撤离,留给韦宝玉、圣血真人麾下魔修在南离国的任务。
韦宝玉也终于得到血肉嫁接之法,在南离国勾结了小皇帝姜璟,魔修对万春谷弟子下手,搜寻精血,施展阴谋诡计……直到今日在武林山庄被抓获。
这便是韦宝玉的过往。
狗男女
将这些记忆走马观花般看完,戚掌门松开手,韦宝玉已经只剩一口气,神志也几乎不存,与行尸走肉无异。
“白蝶还活着。”
戚掌门对韩榆说。
韩榆惊异:“她怎么还活着?”
“韦宝玉没见到季青灵,只见到了白蝶。”戚掌门说,“当初那具尸体,应该是季青灵,合欢宗女魔修应该是用什么秘法窃据了一个孩子身躯……”
“他们先准备了一个孩子,就是白蝶。”
“因为白十七意外被发现单灵根,白蝶被我们主动收入了万春谷;但合欢宗女魔修还没进来,便又准备了一个孩子,就是季青灵。”
燕三姑娘好奇询问:“怎么回事?”
韩榆低声简略介绍一下,燕三姑娘不爽地“呸”了一口:“这些魔修就是没人性!”
“正道宗门多少还要点脸,他们不光不要脸,就连人都算不上。”
“这两个孩子全是无辜之人,便被这般摧残或杀害。”
韩榆心下也是这般想,又问戚掌门:“为何季青灵会被杀,而白蝶却能被活着带走?”
戚掌门微微摇头:“此事我也不知。”
“我知道。”燕三姑娘说,“合欢宗取代对方身份,利用完了就会杀掉,不会留下,这些臭女人外表放浪带笑,心肠可狠毒得很。”
“魔门的金丹修士既然神念侵蚀了那个叫白蝶的小女孩,那肯定是要留下来当练功所需。”
“等过几年,看那个小女孩身上有没有灵根,若是有灵根的话,那可是上佳的化身之一。若是没有灵根,也会变成一种残缺不全的保命手段。”
戚掌门察觉到关键,连忙询问:“也就是说,这几年之内,白蝶还不会被真正炼化?”
“对,不会被炼化,大概是清醒时间多一些,一旦被炼化,可就再也生不出灵根来了。”
燕三姑娘说。
韩榆皱眉:“若是魔修金丹境界都这样,岂不是永远也杀不死,杀不绝?”
燕三姑娘笑着说道:“自然不是,首先绝大多数魔修金丹修士没有这样的手段。”
“其次,你以为杀他一次,他就没有代价吗?再从其他化身上活下来的他,修为跟原来天差地别,神智与记忆皆是不全。”
“说是活下来,实际上原本的他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修为可能仅有练气,记忆缺了不知多少的另外一个人。”
韩榆听后,脸色并未轻松多少:“但只要活下来,就有可能再报复,最好还是彻底杀绝最好。”
外面的世界的确危险,一出门便遇上元婴境界的巨魔星,而敌人有可能伪装,有可能隐藏,有可能化身,完全是防不胜防,以后韩榆必须要更加小心才行。
“你可真小心……”
燕三姑娘说了一句,回想之前韩榆的行为,也是更加了解这位同为魔星的朋友性格。
韩榆没有多解释,只是向戚掌门提议:“韦宝玉还是应该带回宗门去,让白十七亲自看看,既解开宗门内疑虑,也让白十七知道白蝶还活着的消息。”
“他若是知道了,只怕未必是好事。”戚掌门叹道。
韩榆认真地说:“掌门,难道瞒着他就是好事吗?白十七对白蝶极为看重,性格又激烈,再者他进宗门时间又短,我们可不好帮他决定此事。”
“这倒也是,虽然是好心好意,但若要瞒下这消息,以后白十七怕是要怨恨宗门,认为我们让他错过了拯救白蝶的时机。”戚掌门说,“还是带回去如实告诉他。”
又指向其他五人:“这些人都没有用了吧?”
“还请掌门都搜魂一下。”韩榆说道,“莫要错过什么,尤其是这个田庆,身上有一种秘术,对我有用。”
韩榆此言一出,田庆顿时激烈地挣扎起来——他怎么知道我有秘术?
韩榆见到田庆这样反应激烈,想起当初自己危机之时,凌慧给自己的千幻秘术解了燃眉之急,以及凌慧被田庆用来当盾牌的怨气难消。
“你的秘术,是凌慧交给我的。”
“他说我天赋好,比你强。”
韩榆这两句话说完,田庆眼睛几乎瞪出来,脸色通红鼓胀,青筋暴起——他还以为自己把凌慧那个女人玩弄于手掌之中,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跟别的男人私通,还把自己秘术教给对方,还说他比我强?
臭表子,狗男女,奸夫淫妇!
戚掌门心说韩榆别把对方先气死了,连忙对田庆开始了搜魂。
片刻之后,戚掌门停下搜魂,冷哼一声:“这是个混账东西,做了不少卑鄙下流的事情。”
“拐骗万春谷弟子凌慧,也杀过万春谷弟子,更杀过不少凡人。”
“你要的是千幻秘术?”
韩榆点点头。
戚掌门看了一眼韩榆,说道:“凌慧手中千幻秘术的并不全,他手中的秘术的确更全。”
韩榆这小子,可真会藏一手。
原来他幻身术,惑目术、幻影术掌握这么好,是仗着自己万法皆通,先学了千幻宗后人的千幻秘术——戚掌门一想到他身上秘密挖了一个又一个,便感觉有些好笑兼好气,之后又欣慰。
如此传人,也的确让人放心,只要别运气差到再遇上燕三姑娘这样的元婴境界,想必总有方法能逃脱。
戚掌门控制田庆,从储物袋中取出完整千幻秘术玉简,交给韩榆之后,翻看没有别的有价值物品,便让韩榆看着处置。
韩榆抬手便是一道炽焰术,将田庆烧成灰烬。
随后戚掌门将其余四个人陆续搜魂,三个对韦宝玉忠心耿耿的,一个偷偷投靠了姜璟,准备关键时候背叛韦宝玉的。
“韦宝玉也有手段对付姜璟,姜璟也收买了他的忠心手下之一,若是让他们斗下去,还真胜负难料。”
戚掌门说着,告诉韩榆这四人也都是杀害不少无辜之人的恶徒,韩榆也毫无犹豫,全部烧了,只剩下星罗丝捆绑着奄奄一息的韦宝玉。
戚掌门怕他撑不到时候死了,专门喂下一颗回春丹。
他们在皇宫上空忙碌,皇宫下方也在忙碌。
经历近几年两家皇室接连更迭之后,文武百官剩下来的,都是识时务的俊杰,若真忠心耿耿不知变通,都被姜氏与韦氏杀了。
得知万春谷要让冯仙师登基做皇帝,他们文武百官不动,后代检测灵根入仙门更方便,文武百官皆是山呼万岁。
南离国朝堂与皇位平稳落地,小皇帝姜璟之前说的混乱,一点都未出现。
戚掌门与宗门联系传讯之后,第二天上午,白长老便带着白十七,以及新的驻守弟子乘法器赶到南离国兴龙府。
一见面,白十七便激动上前询问:“掌门,醋碟子真还活着?”
道爷相逢
“不错,白蝶还活着,但情况并不乐观。”
戚掌门将目光呆滞的韦宝玉放在白十七面前,说了搜魂结果。
白十七听到白蝶还有三四年时间便会被魔修彻底侵蚀,变成对方的化身,眼神虽然痛苦,但终究没有绝望。
“掌门,师尊……”
他看向戚掌门、白长老,认真且郑重地询问:“门内有没有办法让我三年之内,解救醋碟子出来?”
白长老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
戚掌门解释:“那魔修出自于中天域九大宗门之一的魔门,不说大宗门实力有多强,只说他本人便是金丹修为,论单打独斗,我们万春谷怕是没有一个是他对手。”
“不要说是你修炼三年,就算是我,三年之后也未必是他对手。”
白十七拳头握紧,咬牙低声问:“只是这样,就没有办法了吗?”
戚掌门默然无语。
事情都已经说明白,去中天域魔门救回白蝶,实在远超万春谷上下能力之外。
白长老轻声道:“三年之内,我也很难保证自己突破到金丹境界……十七,此事——”
白十七跪倒在白长老面前,重重磕头,足足九下,额头殷红渗血。
“师尊之恩,弟子永生不忘!”
随后又起身,同样九个响头,磕在戚掌门眼前。
“师门培育之恩,弟子也永生不忘,但只怕要等来生再报!”
戚掌门、白长老都感觉到他的决绝之意。
“孩子,你要去干什么?”
白十七闷声不语。
白长老皱紧眉头:“你要一个人去魔门,救白蝶出来?”
白十七依旧不作声。
“你这孩子——留在万春谷,我一定会让你金丹境界,这才是修仙正途。”白长老试图劝说。
白十七只是深深对着两位师门长辈又把头叩下去,也不抬起,也不开口。
决绝之意,毫无回旋。
白长老又是心疼,又是棘手,反复踱步,束手无策。
这孩子,这孩子……那个白蝶已经救不回了,还能怎么办?
戚掌门也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劝说,背负双手,看着跪倒的白十七。
又忍不住看向韩榆。
你提议将此事告诉他,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办?
韩榆见到掌门眼神,心想:既然南离国皇帝自己都亲手杀了,这一次也不怕再担一次责任。
一旁的燕三姑娘也好奇看着这一幕——咦,这宗门好有趣啊。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直接把白十七瞒住,或者关押起来,或者让他听从命令以修仙为重吗?
万春谷这个宗门怎么都在一脸苦恼地想办法?好像都在想救出白蝶。而且实在救不出白蝶的情况下,白十七这副样子,也没有人直接下令、呵斥、关押……
她从中天域流浪到南域来,还从未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宗门。
在她目光注视之下,韩榆上前一步,问道:“白十七师弟,事情你可都知道了?韦宝玉应该留着无用吧?”
白十七略感错愕,抬头看一眼韩榆,点头:“是,韩师兄。”
“好。”
韩榆一道筑基法术炽焰术落在韦宝玉身上直接将对方烧成灰烬。
不得不说筑基法术就是好用,烧人只需几个呼吸时间便可成灰,比炼气期的焰火术烧的又快又干净。
目睹韦宝玉烧成灰烬,白十七先是愕然,随后快意:丐头死得好,终于死了,若不是他,我和醋碟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随后心下又黯然:即便把这人再杀一百次,一千次,醋碟子也没办法安安稳稳地回来。
我只能去魔门救她了。
韩榆再度开口:“白十七师弟,你既然要去魔门,且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劝你。”
“掌门不舍得你,你师尊更不舍得你去送死。”
“但若要强留你,便又是令你心中痛苦,心中生怨。毕竟白蝶对你而言,非同寻常——若要以你的命去换她活下来,你换不换?”
“换。”白十七毫不犹豫地说。
“那你就去吧。”韩榆说,“以后若是能活下来,便再回万春谷做弟子;若是不能回万春谷,也不要对万春谷弟子出手。”
说完这话,看向戚掌门、白长老:“这样如何?”
戚掌门点了点头:“可以。”
年轻气盛,快刀斩乱麻,不再反复纠结,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失为一种处理方法。
毕竟任谁来也不可能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十七,你怎么想?”白长老问。
白十七感激地看一眼韩榆,向他也磕头一次。
“弟子永远记得师门恩德,永生不对师门任何一人出手!”
“若有违背,弟子宁愿自己先死!”
白长老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物品,有木灵液,有一柄飞剑,有符箓,有丹药,交给白十七。
随后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转过身去。
“孩子,你要保重,万事小心。”
白十七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师尊,您的恩德,弟子永生不忘!”
重重又磕头三下,带着额头鲜血。
乘上芭蕉叶片,直直奔北方飞去。
“哎……唉!”
等他远去之后,白长老低头叹气:“他还是个孩子,还没凌云大呢!本该在我门下好好修行,共享师徒天伦。”
“这些丧天良,天理不容的魔修!”
感慨之后,白长老到底心绪难宁,留下万春谷驻守弟子便匆匆而去。
戚掌门其实也该回去,只是元婴境界的燕三姑娘在,他总感觉就这么走了,有些失礼,也有些担心韩榆安危。
不过,眼看南离国诸事皆毕,提出离别的不是戚掌门也不是燕三姑娘,而是韩榆。
“掌门,万春谷诸事不少,你又准备提升修为,还是尽早回去,不要再为我操心。”
“本次南离国没有敌人金丹修士,也可见我们料敌太严,其实我一人也可解决,只是多费些功夫。”
“往后我的行程,宗门尽可放心便是。”
韩榆说完之后,又对燕三姑娘抬手道别:“燕姑娘,接下来我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燕三姑娘微微一怔:“这就走?”
“好吧,我就在南离国这边闭关,也走不太远,你有空来找我玩啊。”
韩榆心说虽然你品行很不错,也是性情中人,但总是把我秘密看穿,这就不太方便了。
“好,等我忙完了事情再说。”
随着韩榆与燕三姑娘、戚掌门分别道别,之后便乘飞剑离去。
戚掌门也道别燕三姑娘,返回万春谷。
燕三姑娘提着狼牙棒站在原地,挠了挠额头青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同样的魔星,相处还挺有趣,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算了,先闭关休养吧。
韩榆离开兴龙府,便漫无目的飞了半日,之后准备找地方盘算此番收获。
忽然感应,前方有小天罗宗天机的纺锤。
韩榆顿时越发收敛气息,悄然向前赶去。
今日又可增加星罗丝的长度了?
只见一人身穿道袍,正乘着毛驴缓缓行在田野之间的官道上,毛驴脖子下挂着一根银白色天机纺锤。
越瞧此人一张瘦长马脸越眼熟,韩榆愕然停下飞剑,解开幻象,以本来面目落在毛驴前面。
“道爷,怎么是你?”
魔星模样
见到是眉眼熟悉的韩榆从天而降招呼,李老道也愕然停下蠢蠢欲动的自身血气以及凝聚在身前的血滴子:
“小娃儿?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万春谷修行吗?”
韩榆指向毛驴脖子下拴着的银白色天机纺锤。
“我感应到这里有小天罗宗弟子,就准备过来看看如何下手,结果看到道爷你在。”
“这小天罗宗的天机纺锤,道爷你是如何得到的?”
李老道讶然:“你还有这本事?”
随后又笑道:“也难怪,说起来你也是大名鼎鼎的灵鸦修士,南域最出名的炼气期天才弟子,有这种别人想不到的本事,也是理所当然。”
韩榆听他称赞自己,也呵呵一笑:“这都是别人说的,不能当真。”
“你这小娃儿,也是在这正道之上越走越远了。”
李老道呵呵一笑,收拢了浑身血气,催动毛驴缓缓向前走。
韩榆收起法器,站在毛驴一侧,也跟了上去。
尚未到农忙之时,空旷的田野上农人极少,一眼望去也仅有寥寥一两人。
官道上这时候也清净无人,一老一小缓缓走着,踏过黄土路,路上偶有几丛顽固生出的杂草贴伏在泥土之中,路边荒草倒是长到了小腿高。
李老道的毛驴也不知贪嘴还是惫赖,走着走着便停下,歪着驴嘴去咀嚼路边野草。
“道爷之前不是跟着那个做交易的游商吗?现如今怎么孤身一人到了南离国?”
一老一小边走边说着话,如亲友闲谈一般。
“那游商可不是个好东西,在万春谷的地盘上诚信交易,彬彬有礼,一旦找到机会,就会把人囫囵吃掉。”
“我之前也以为他说话算话,还算可信,谁知道相处日久之后他却打起了我的主意,承诺给我的好处只给了一半,后面一半非但不给,还想把我变成他的傀儡化身之一。”
“幸好我暗地里学了圣血真人的血化身,他又向来不用真身,算计我的只是筑基境界傀儡,若是他的真身当面,我还真未必能逃得走……”
“从大周王朝那边坊市附近逃出来,我想了想,还得回南离国来,毕竟这地方我熟悉,往哪儿躲藏都方便。刚回来就听说武林山庄那个叫唐一刀的小儿辈要开什么武林大会,还有什么升仙令,也算是赶上了武林中热闹时候。”
“哈哈,怕是又要看英雄豪杰血染绿林了,但凡武林大会,说白了便是武林中人的功名利禄,没有不见血的。”
李老道摇头说着,又提醒韩榆:“你在万春谷有师门长辈帮忙,他又不想在青禾坊市闹事,免得以后无法去坊市交易,所以倒还安全。”
“现在到了宗门与坊市之外,若遇上此人,万万不可轻信,能逃就逃。”
侧眼见韩榆点头答应,李老道又好奇询问:“小娃儿,你又是因为何事,出了万春谷到这南离国来?”
“以你这般的天才名声,没有师门长辈同行么?”
韩榆便向李老道解释:“说起来也是因为我名声在外,中天域万象宗与南域小天罗宗他们非要说我将来会有害于他们,说我是什么魔星。”
“万春谷待我不错,将我视为宗门传人,我如今又筑基成功,便自己出来走一走。”
“毕竟待在宗门之内,我只能随着师长亦步亦趋,中天域大宗门一旦派元婴修士前来,我们都要一网成擒;离开宗门之后,我和宗门都可有些转机。无论我还是宗门遇上事情,另一方都能保全。”
李老道听的连连愕然:“魔星?跟中天域的巨魔星有什么关系?意思是你也跟巨魔星一样?”
“不是针对万春谷吗?怎么变成了针对你一个?”
“还有,你已经筑基了?不是外界传闻你才练气六层吗?”
韩榆点头又一一解释。
包括万象宗、魔门、合欢宗、小天罗宗他们针对南域、万春谷,就是想要找到魔星。
韩榆刚好天才出名,便被他们视为魔星,于是才有了如今他筑基之后出宗门游历,不困守宗门的情况。
李老道听的先是撇嘴:“那些小天罗宗的人便是会胡说八道,今日我杀的那个小天罗宗弟子,也是满嘴不说人话,叫人听不懂。”
“你这小娃儿有本事那是你自己聪慧机敏,跟什么魔星不魔星有什么关系?还不许别人有本事了么?”
随后又笑着看韩榆:“还真别说,我修炼炼血魔功,得圣血真人相助,又筑基失败数次,这才靠着无数精血纯化之后强行筑基。”
“你这小娃儿走正道修行,竟然不比我慢多少——的确常理难以理解,令人感觉奇怪。”
这话也只是说笑而已。
韩榆笑了笑没回话。
李老道目视前方,一张马脸上满是感慨:“小娃儿,外面的腥风血雨我见多了,人活着才是人,才能做修士,人死之后便什么都不算。”
“咱们俩都是有运道的人,现如今筑基皆成,寿数延长……”
正说话间,前方来了一队车马,韩榆幻化了本身模样,李老道也取出一张斗笠抬手盖上。
车马缓缓而过,车帘掀开,一双眼睛露出来。
马车内女子打量一眼路旁两人,随后小声对马车边一名骑马护卫交代:“去问问那毛驴戴在颈下亮晶晶的是什么,价值几钱。”
“若是不贵,便买下来,还挺好看的。”
那骑马护卫便调转马头,跟上李老道、韩榆两人:“两位朋友,还请稍候。”
李老道与韩榆相视一笑,不约而同都想起曾经的一件事。
“何事?”李老道在毛驴上稳坐,回应一声。
“请教阁下,毛驴戴着的是何事物?价值几何?可否割爱?”骑马护卫问道。
李老道摆了摆手,示意不卖。
那骑马护卫又问了一句,见到李老道依旧不卖,便又拍马回去禀报。
那队车马再未停留,缓缓走远。
韩榆笑道:“道爷,那天机纺锤你可还有用?”
“没用,这便毁了吧,省的留着再惹麻烦。”李老道说。
“不如与我交换一下,我刚好修炼了一项万象宗秘术,这东西对我有用。”韩榆说。
李老道有些惊异:“你还真是一副魔星模样——万象宗对你千防万防,你倒是学了他们家秘术。”
说着话摘下天机纺锤,扔给韩榆:“既然有用,便拿着用吧。”
韩榆接过之后收入储物袋,又取出一物递过去,笑着说:“道爷,我以此物交换,如何?”
符宝相赠
“什么东西?”李老道疑惑地接过来,“符箓?不太像。”
“符宝。”
韩榆回答。
李老道眨了眨眼:“干什么用的?跟符箓一样?”
也难怪他不知,毕竟南域这边所有涉及金丹修士的东西都是各宗门顶尖之物。
李老道从万春谷开始到现在,还从未真正拜在某个宗门之下,也没有过师长提点,靠的全是自己多学多看、滚打摸爬。玄一门的符宝,他自然是没途径去接触。
“差不多也算是符箓的一种,玄一门用上等灵兽皮毛为符箓载体,辅之以灵玉,以金丹境界的符箓手段专门制作的一种宝物,能防护金丹前期攻击一次。”
“之后还可以再吸纳灵气、进行恢复,一直可以使用五次,才会彻底损毁。”
韩榆笑着说完,特意提醒:“道爷,可要注意使用次数。”
李老道愕然握着符宝,吃惊回望韩榆:“金丹前期的攻击足可抵御五次!你这小娃儿——”
“如此珍贵之物怎么来的?”
“玄一门给我们万春谷缓和关系送的礼物,师门长辈赐给了我。”韩榆笑着说,“道爷你拿着用,关键之时可用作保命。”
李老道握着符宝看向韩榆,随后皱着眉把符宝递回来:“不妥,不妥!”
“我怎么能要你一个小娃儿的保命东西?”
“道爷不必推辞,我手里还有。”韩榆认真说。
符宝他已经能复制,的确手中还有,且不止一个。
李老道沉吟一下,也笑了:“别人说这话我未必相信,你说这话,我倒是真相信。”
“你这小娃儿从以前就知道给自己留一手。”
又肃容说道:“小娃儿,你可想过?这符宝有两个跟有一个并非多一个那般简单。”
“若只是有一个符宝,你挡一下金丹修士攻击,自身未必逃得掉;若是有两个,你挡下两次攻击之后,不光是有机会逃得掉,甚至能唬住对方,让对方不发第三次攻击。”
“这两者之间的保命能力,其实天差地别。”
“你最好还是把这个符宝收回去,先好好保住你自己的小命——中天域大宗门的实力之强,可不是南域可比,你以后用得着的地方不会少。”
韩榆笑而不语,只示意李老道收下符宝。
李老道手中依旧握着符宝没有收起来。
“道爷,你放心便是,我自有把握。”
韩榆又劝了一句,李老道终于收起符宝:“小娃儿,这是你自己硬要给的;以后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怪不得我。”
“放心,道爷,绝不怨你,我自有打算。”
韩榆这般说过,不再多言,只站在毛驴一侧继续走路。
李老道心下欣慰:这孩子的心肠到底是好的。
只是这样一来,若真因为符宝交给我而丢了性命,我又如何向婉儿在天之灵交代?
李老道心中暗想,还是不能收下这个符宝。
韩榆作为被几个宗门盯上的魔星,这种保命的东西,还是越多越好,不应该留在我这里。
稍后找个机会还给他。
两人又走了不多时,远远望见一个城池,便不紧不慢走过去,路上行人也渐渐多起来。
李老道又说起自己准备去兴龙府城外的武林大会看看。
韩榆笑着说道:“道爷,这件事你可来晚了。”
“那武林大会已经办不成,唐一刀被我杀了。”
李老道惊奇:“你杀他干什么?”
“我倒不是替他叫屈,每次办武林大会的本就不会是什么好人,好人也不会张罗着办什么武林大会。”
“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杀他,总不会是你也想当什么武林盟主之类的吧?”
“他修了炼血功,要配合南离国小皇帝姜璟把武林人士骗去武林山庄取精血。”韩榆解释原委。
李老道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这一次武林大会有什么升仙令,原来是魔修撺掇出来的猫腻,我说那些武林中人原来也没想过这种事情,怎么一下子胆子这么大。”
“唐一刀你杀了,南离国的小皇帝可怎么办?你要是不管不顾也杀了,只怕就要起内乱了吧?”
韩榆正要说话,已经有一匹马狂奔而过。
马上骑士奔到城门处,满脸喜色地放声大喊:“新皇登基,天下大赦!免劳役一年!”
城门处百姓顿时也都喜形于色,欢呼不已。
马上骑士又催马进城,口中继续呼喊:“新皇登基,天下大赦!免劳役一年!”
李老道再度惊愕,回头看向韩榆:“你真杀了?”
韩榆点头。
“这新皇帝——怎么登基的?姜氏不是只剩下一个小娃娃了吗?”李老道不解地问。
“打破万春谷祖训,让门下弟子做皇帝。”
听了韩榆的回答,李老道更是错愕:“这样能行?修士做皇帝,以前南域可没有过。”
“现在的南域都变成了这乱糟糟的模样,各宗门谁还守着过去的规矩不放?”韩榆解释,“以后会变成怎么样,谁还管的上?眼下稳住南离国,让百姓不受苦难,就已经不错了。”
李老道想了想,点头:“你要这么说,倒也是,总不至于拘泥于规矩,眼看着天下大乱。”
“小娃儿,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南域各处的坊市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修炼方面的资源。”韩榆回答。
“坊市——这可不好办了。”李老道说,“我如果去坊市,一旦遇上游商的傀儡化身,八成就逃不脱了。”
“他的傀儡化身各式各样,我也有很多没见过的,到时候他极有可能把我辨别出来然后下手,防不胜防。”
“道爷,我说的是我去坊市,又不是你去坊市。”韩榆笑着说,“我伪装还可以,那个游商跟我也不熟,应该辨别不出来我。”
“你的确还算安全。”
李老道点点头:“我本来还想跟你一块到处转转,你既然去坊市,我实在是不好冒险前去——那个假惺惺的游商现在害我,等我金丹境界,第一个要宰的就是他!”
“对了,小娃儿,你出门在外,没有修炼用的丹药吗?”
“丹药的确是有,不过我想要的不是寻常丹药,而是那种迅速增加修为的天地灵物或丹药。”韩榆说道,“毕竟敌人又多又强,我眼下最重要的尽快增加自己修为。”
李老道闻言,仔细想了想:“这种天地灵物或丹药,向来数量极为稀少,一般起不到太大作用……”
“不过,你若是真的需要,我倒是跟游商行商的时候听过一个消息。”
灵石髓液
韩榆有些惊喜:“道爷,你知道此类灵物的消息?”
“听说过,也不知道准不准。”
李老道回忆着说道:“玄一门那边有一个灵石产处,据游商所说,灵石矿深处有极为纯净之所在,会产出一些灵石髓液,直接服用会提升修为。”
“看矿脉大小以及矿脉本身杂质蕴含多少。像是南域这边的矿脉,应该灵石又少、伴随灵石开采的杂质又多,产出的灵石髓液可能也就对练气、筑基境界修为有用。”
“无法积少成多、或者将这种灵石髓液提升品质吗?”韩榆问。
“这种灵物品质是随着矿脉而决定,生成的一瞬间便已经定好。”李老道说,“如果这种灵物能够提升数量或品质,那么世上修行突破便不会这般困难,玄一门也早就成为南域最强。”
“即便是对玄一门来说,这同样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偶尔得到也无法改变数目、品质的灵物。”
韩榆心想果然如此。
这等近乎无视灵根资质便可提升修为的灵物,必然有极大的限制,一来难以生出,二来数目极少。
也正因为这些灵物限制大,近乎不可培养,所以在众多修士中的名声也始终无法跟能够种植、培育的灵物,能不断炼制的寻常修炼丹药相比,只能是偶尔出现的稀奇之物。
便如同玉灵浆果和练气增灵丹,说起来是真不容易得到,专门去购买交易,也耗费极多,便是因为稀有独特。
包括温长老试着种植玉灵浆果,也比种植筑基丹的主材料玄灵参更希望渺茫,玄灵参虽然难但至少能让人明白难在什么地方。
眼下李老道所说的灵石髓液,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居然在玄一门的范围内,那可就完全出乎韩榆预料了——他之前是不准备去玄一门坊市冒险的,主要是玄一门是两下讨好、见风就倒的墙头草。
之前灵剑宗、万春谷两家为主,带着玄一门、小天罗宗去讨伐灵兽宗的前后,玄一门那是完全和灵剑宗、万春谷站在一起的,态度很明确。
等到后来,万春谷被中天域大宗门针对的事情不再是秘密,玄一门便顿时只剩下表面上客气,再也没有真正来往过,还跟小天罗宗一样派了弟子去青禾坊市打听消息。
所以,如今的玄一门,对韩榆、对万春谷的态度其实并不好,韩榆并不抱有半点侥幸,直接便当做没有亮明态度的敌人之一。
要去这样一个敌人的地盘所在,去谋取灵石髓液,不得不说甚是危险,如同立于刀锋之上。
见韩榆沉吟不语,李老道便笑着说:“跟你说了,此类灵物又罕见少有,作用又小,说起来不过是增加十日修为,顶多一个月。”
“以你的寿元,还差这一点儿时间吗?”
“就算你千辛万苦得到了,增加你一个月修为,又能如何?”
韩榆点点头:“道爷你说的自然是这个道理。”
“不过我有感于时间匆匆,自然要争分夺秒,不敢错过任何机遇。”
“类似灵石髓液这一类的灵物,凡有机会得到,我一定不会错过。”
“你这小娃儿,心倒是刚强!”
李老道说完之后,伸手捻须,暗暗欢喜。
这孩子的脾性,的确叫人欣赏。
想当初他何尝不是心有执念,方才白发苍苍之时依旧不改烈性,修魔功报复仇敌,方有如今枯木逢春、寿元大增。
“好,你既然有心锐意精进,增加修为,我也不妨帮帮你。”李老道说道,“玄一门坊市或其他坊市我是不方便去,那游商傀儡阴险的很,我如果跟着你进坊市,只怕你什么也做不成,只能跟着我逃命。”
“不过我可以游历四方,帮你从各处打探打探修行灵物的消息。”
“咱们以后每到初一十五的凌晨时分,若是距离近一些,便以传音贝联系。”
“若是距离远,联系不上,那就下次再试。”
韩榆点点头:“道爷,玄一门坊市那边我还得打探打探,未必会去。”
“对了,道爷,我这里还有一些练气的灵物,还有法术秘术之类,你要不要用?说不定也能提升一下自身实力。”
李老道笑着摆手:“炼血魔功自有一套功法秘术,我练气也实在不是那块材料,已经不准备分心其他,你不必再给我想办法。”
韩榆点了点头,与李老道说话间入了城门,穿过大街找一处客栈住下。
吃饭、聊天,各自回屋,跟寻常住客瞧上去也没什么区别。
当晚,修行过《青木筑基功》后,韩榆没有修炼《炼血功》。
道爷是对他不错的人,他没必要以自身气息扰乱他修行。
打开窗户,看见一点星光,韩榆本想修行《星罗牵机术》也有些不便。
到底是乘飞剑从窗户飞出,选了周围一栋楼阁的屋顶盘膝坐下,勉强修炼一次《星罗牵机术》,之后韩榆感觉吵闹不堪,只好停下。
居于城中闹市之中,哪怕是夜里,依旧不得安宁,又挂着灯笼亮堂堂的赌坊、烟花柳巷、有招待客人的大户人家,也有小儿啼哭,小偷小摸,更有今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消息传来,更让城中夜里越发喧闹。
这便是修行者不适合居留于人群的缘故?
韩榆又想到万春谷山门之前,上任掌门留下的那块“无事扰修行者皆可杀”的石头——也许他被打扰之时,也是这般感觉,仿佛居于闹市纷扰不堪。
不过,脾气的确是酷烈,跟戚掌门一点都不相似。
正想着,韩榆抬头看向夜空,七颗明亮星辰还在。
最主要变化的还是中间三颗星辰。
一颗正在向北而去。
两颗距离较近,但也跟原来位置截然不同。
韩榆暗自好笑——万象宗的那群家伙,见到这样星象,不知道又要解读出何等好笑的意义。
只是巨魔星燕三姑娘已经悄然潜伏在南域,这天上的星象便不准到极点,根本不是想当然对应东南西北那么解决的。
不过,南方那颗明亮星辰,是不是距离中间位置又近了一些?
韩榆微微摇头,不再多想。
这天象只能用来推测万象宗可能的行动,半点也推测不了所谓的魔星——他们所说的魔星,都未必跟天上星辰有关,说不定只是他们自己以为。
自作孽
“小娃儿,大半夜这是做什么去了?”
韩榆刚回到客栈,尚未进入房间,李老道便从窗户探头招呼。
“出去修炼了一下,”韩榆说,“在这闹市修行,果然不怎么方便。”
因为耳目不得清净,这两日刚得到千幻秘术、《炼血功》筑基修行之法、天机纺锤都没来得及查看或使用。
还得要找地方静心修行才好。
李老道不由呵呵一笑:“你们正道修法,要清静一些,换成魔修就不一样了,人越多越是好事。”
韩榆听着,也不免一时无语:道爷说话还挺有趣,魔修那是人越多越好吗?那是能喝的精血越多越好。
“上我这里来,陪我吃顿夜宵。”
李老道又招呼一声。
韩榆便到了隔壁,李老道房中带有丝丝腥气,想来也是刚练过《炼血功》。
桌子上摆了两碗肉粥,便是所谓夜宵。
韩榆心中略有诧异,心想有什么该说的,白日都已经说过,道爷也并非是那种多做牢骚的人,为何特意把自己叫来?
这是有什么用意吗?
“小娃儿。”
李老道手握瓷勺,慢吞吞舀着,吸溜一口肉粥。
“你此次离开山门,回家去看过吗?”
韩榆微微摇头:“爷爷奶奶去世早,我从未见过,父母不在之后,那地方对我没什么可念的。”
“要说家,现在的万春谷才是我的家。”
“不回去找那家人报仇吗?”李老道笑着问。
韩榆只是一笑:“他们还不值得我专门去找,哪天顺路经过,了结这段仇怨便是。”
“怕是你找不到了。”
李老道声音微微一冷:“我去为你爷爷奶奶扫墓的时候,他们家正要把你爷爷奶奶、父亲的坟头平了,开成田地。”
“我说我是你们家远房亲戚,他们还拿了棍棒锄头,纠结了一帮同村人驱赶我,试图殴打我。”
韩榆怔了一下,眉目顿时凌厉起来:“道爷可处置了么?若没有处置,我明日便去处置了此事”
“我岂能受此气?”
李老道冷然哼了一声,再不多说。
韩榆听的明白,也不再细问这些人后来如何。
自作孽,不可活,在道爷面前要将奶奶的坟墓平掉,还要殴打道爷,那些人的下场自然不会好。
向李老道欠身行礼:“多谢道爷,为我了结一桩旧事。”
“不必谢我,以后你若是有空,也应该帮你爷爷奶奶扫墓。他们在天有灵,见到孙儿踏上正途,有了出息,也是会高兴的。”
李老道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嘿”然一声,说不出的复杂遗憾。
在天有灵,这四个字对修士们来说可真是有些“自欺欺人”——正常人死去,魂魄哪有保留下来的。
若他们真的在天有灵,便好了。
韩榆点了点头。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对于那个地方已经没有太多怀念。
不过,李老道遭遇此事也算是提醒,以后顺便回去看看,洒扫坟墓,也算不得什么麻烦。
又吃了一口肉粥,李老道放下碗,慢条斯理顺了顺胡子。
“好了,小娃儿,你回去吧。”
“明日辰时过来叫我,我今晚得好好休息一番。”
韩榆点头,几口喝下肉粥,走到门口又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李老道,这才离去。
等他走后,李老道笑着摇摇头。
取出一个玉盒,把符宝放进去,之后又在玉盒外抹了一滴精血。
既可防止凡人打开,又可告诉韩榆自己已经走了,符宝给他留下。
安排妥当之后,李老道悄然开门。
然后看见了门口站着、敛息无声的韩榆。
“道爷,你大半夜,又要何处去?怎么还要不告而别?”
饶是李老道将近百岁,这时候被发现,也不免尴尬:“呵呵,刚好有些急事——”
“我也刚好有急事,也要跟道爷告别。”韩榆微笑说道,“那符宝,道爷还是留着用吧。”
说完话,拱手后退,转身释放出飞剑,呼吸之间剑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哎!”
李老道气的连连跺脚:“你这小娃儿!不要命了!那东西你真不能给我!”
见韩榆已经飞的没影,更气急败坏:“走吧,走吧!”
“自己找的!死了须怪不得我!我明天就把五次全用了!”
“你们这些姓韩的!怎么就不让人省心!”
李老道又气又叫,顿时把另一间客房客人惊动。
那络腮胡子壮汉赤着上身,提着铁棍跑出来:“你他娘吵嚷什么,老子——”
李老道正心中不顺,双眼血红,筑基气势顿时压过去:“滚!”
那络腮胡子壮汉只感觉如同幼童面对雄狮猛虎,往日所有凶狠勇悍瞬间都打落到底。
“哦。”
他缩起脑袋提着铁棍,匆忙逃回客房,关上房门后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抖出一身冷汗。
李老道被这么一打岔,倒是气头也过去了,苦笑一声摇摇头。
这小娃儿机灵得很,料来应该无事。
这符宝我下次再还给他罢。
收起符宝,李老道也没心情住下去,将毛驴顺手抵给客栈,换些银钱。
随后找无人处,化作一道血光直奔夜空,又转眼消失不见。
韩榆向东南方向飞了半夜。
他以前从游商手中得到过南域地图,
南海国在南离国东南,位于南域极南,再往南便是没什么记载的南海,听闻好像是无边无际。玄一门便在南海国与玉林国之间,玄一门坊市也在那边。
天明时分,韩榆看见下方有一座小城,便放出傀儡李鸦,幻化一番后去探听消息。
此处是玉林国的宁安城,再往东南百里,还是玉林国,之后才是南海国。
至于玄一门在玉林国与南海国的哪个交界位置,具体什么方向,韩榆即便让傀儡再打听几天也打听不到,毕竟凡人哪有知道这些消息的。
韩榆也不急着赶路,收回傀儡李鸦,乘飞剑又往前,准备找一处地方修行一下这两日所得。
行一段路之后,见到一座高峰,山巅处有一处道观甚是雄伟,香客络绎不绝。
韩榆正准备绕过此处,忽然听到下方人声呼喊,跪拜叩头。
“仙师!仙师来了!”
“仙师大发慈悲!”
“拜见仙师!”
原来是芸芸香客之中,有人抬头看到了韩榆的飞剑凌空,呼喊之后,下方跪倒了一大片人。
韩榆看了一眼,自是不会去理这些人呼喊什么,飞剑化作流光便要飞过去。
便在此时,人群之后也飞出一人,向韩榆高声呼喊:“道友,且慢行!”
“求真道马泉有礼,还请道友一叙!”
绝不强留
求真道马泉?
跟此人又不认识,有什么可叙?
韩榆心想,未做停顿,便继续催动飞剑而行。
那求真道马泉却也催动法器试图跟上,口中又唤道:“道友可是第一次来我玉林国?”
“须知前方再行需小心,不可贸然!”
韩榆本不待理会此事,毕竟对方法器、修为皆比不上自己,听了这话之后,才缓缓停下。
前方需小心?
看看这本地修士有什么话可说。
毕竟玄一门就在南海国与玉林国之间,若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的确也应该事先打探一二。
韩榆停下后再看这求真道马泉催动法器,上面非是法力而是灵息,而且灵息也并非多浑厚,应是练气中期修为,便也缓缓收敛自身筑基修为,伪装成练气后期修士。
至于真实相貌,自然早就以千幻秘术幻化遮掩。
“道友,有礼了。在下求真道知客马泉,见过道友。”
那求真道马泉靠近前来,面色红润,相貌堂堂,身穿锦绣长袖道袍,欠身向韩榆微笑行礼。
韩榆微微欠身:“散修李鸦,刚来贵地,道友有礼。”
马泉哈哈笑道:“李道友既然来到玉林国,又经过我求真道观,便是有缘,我求真道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还请道友下去一叙,用些粗茶。”
“至于前方需得小心之事,我也正好为道友慢慢说来。”
韩榆便说:“只怕劳烦贵观。”
“不劳烦,不劳烦,我观中上下三十名修士,最喜招待往来修士,若能闻听李道友高谈阔论,也是我等不胜荣幸!”马泉说着话,抬起锦绣道衣,向着下方一比,“李道友,请随我来!”
他那道衣之上,云纹洁白,双鹤衔灵芝精美细致,既有人间富贵又有修士飘逸,倒是韩榆之前在万春谷内未曾见过的华丽衣服。
随着马泉带领韩榆一路缓缓落向下方道观,一路上登山的香客无不对着两人跪拜叩首,口称“仙师”。
在这无数跪拜欢呼声中,马泉矜然自得,微微昂首。
又侧眼悄然打量韩榆,以为能看到对方惊奇艳羡的神情,却不料只见到面容上神情平淡。
马泉心内不免意外,也少了几分得意。
今日这散修……倒是有几分气度。
青峰叠嶂之间,一座巍峨道观依山而筑,朱墙金瓦,飞檐层层叠起,鸱吻昂首。
道观前前后后,殿宇庭院十多处,上山拜访的香客在前殿与前院,见到马泉、韩榆两人法器划过头顶,又哗啦啦跪倒一地,口中呼喊仙师的居多,里面还掺杂几句求财求子之类的祈愿。
随后马泉带领韩榆到了道观后殿处,刚一落地,两名道童对两人行礼。
马泉便吩咐一名道童:“去禀报观主、监院,有客人来了。”
又吩咐一名道童:“去让菜头好好整治一桌素菜,莫要怠慢。”
两名道童领命而去,马泉歉意对韩榆一笑:“本观规矩,不食荤腥,还请李道友见谅。”
韩榆便说:“无妨,也无需准备劳烦,我稍后便要告辞。”
马泉微微一怔:“这如何使得?还请李道友容我聊表心意。”
说话间,八名穿道袍的修士从后院行来。
领头的面容清癯,鹤发白须,手持拂尘;身侧的是一个颇为高壮之人,其余六人也都是衣着锦绣,面色红润。
双方见面,马泉便笑着介绍。
鹤发白须的道衣老者,便是求真道观的林观主,那高壮之人便是刘监院,这两人也是求真道观的最强者,皆是筑基境界修为,同时林观主也受封玉林国的国师。
韩榆听着也不免心中惊异。
这求真道观居然有两位筑基修士,若以势力论,已经是南域四大宗门之下比较强的,且扎根玉林国得到官民认可,显然并非寻常散修可比。
韩榆以“散修李鸦”身份上前见礼,自称练气八层修士。
林观主、刘监院也都看不破他的伪装,求真道观一行人皆是面上赞赏,称赞散修能修行到练气八层真乃不易,之后请韩榆进厅堂落座看茶。
韩榆落座之后,仅靠几句寒暄也看不透对方热情好客究竟所为何事,索性便开口问:“马道友刚才所说,前方再行需小心,不知所指何事?”
马泉开口解释:“李道友有所不知,前方再行千里,便是玄一门与玄一坊市。”
“自去年开始,玄一门便管束严格起来,非但进出玄一坊市要登记修为、姓名,交灵石一块拿出入腰牌;便是在玄一门、玄一坊市活动,散修一旦遇上玄一门中人也要接受盘查。”
“若是李道友毫无准备,仓促而去,只怕不知这规矩,便要吃大亏。”
“试想一下,有一群人要盘查李道友你,你不知对方是否玄一门中人,也不知玄一门如今对散修的盘查,这其中稍有误解,动起手来——谁能是拥有金丹修士的玄一门对手?”
韩榆听了这话,起身道谢。
且不论这求真道观有何目的,这消息的确对韩榆有用。
待马泉示意韩榆不必客气之后,韩榆又问:“马道友,若以此而论,我该如何辨别玄一门修士?又该如何让玄一门修士盘查无碍,能进出玄一坊市?”
“这个么……”马泉呵呵一笑,“这里面的确有些窍门,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李道友可不要急着告辞,我们粗茶淡饭招待之后,再慢慢说来。”
林观主、刘监院也都颔首,口中挽留。
韩榆心中警惕未减,越发多了一些。
无缘无故,这求真道观对往来散修都是这般热情客气吗?这里面定有缘故。
求真道众人不再说玄一门盘查的事情,问了几句韩榆有关籍贯来历的事情,韩榆语焉不详回答之后,他们也未再追问,而是谈起彼此见闻、趣事。
求真道众人所说,多是玉林国以及周围事情,韩榆多听少说,偶尔他们问起,自己便把以前看到的灵药图鉴挑出来一样,说自己曾经听闻过,又去寻找结果错失良机。
马泉叹息道:“散修修行之难,确实如李道友所言,有些机遇稍纵即逝,全不如咱们求真道这般清闲享乐,又能修行自在。”
“李道友,以后你也是这般打算么?”
韩榆颔首:“自是如此,我这一介散修,又如何能像各位一般享受?”
马泉跟林观主、刘监院等人相视一笑。
“李道友若要享受,又有何难?只需说一声,证明了练气八层的实力,这求真道观便也有你一席之地。”
“到时候荣华富贵,自然是享用不尽!”
韩榆等他说出这番话,方才明白求真道观留下自己这般热情招待的意思,原来是想要让他加入。
“这个,贵观规矩森严,连饮食都不碰荤腥,我只怕闲云野鹤,受不得管束——”
马泉神秘一笑:“李道友,那你可想错了。”
“我们求真道,求的是真性情,求的是真修行,如何会压抑本性本心?”
“还请留宿一晚,看看我们求真道待客的诚意。”
“到时,道友若还是要走,我们绝不强留。”
悬于厅堂
韩榆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求真道观众人。
见到马泉谈起“享受”之后,一众人神态仿佛王管事见到韦坤仪、朱三说起南离国皇妃似的,都隐隐带有非非之想。
再想到整个求真道所有修士面色红润,衣着华丽,养尊处优又有玉林国当做国师供养,那奢靡之事想来不少,而所谓不沾荤腥的素食,仅仅是表面功夫而已。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有关于玄一门之事,韩榆完全可以小心注意,多做打探,跟这些人留下来探讨如何奢靡享受,显然浪费时日,半点无意义。
念及此处,他站起身,开口说道:“承蒙马道友相邀,林观主与求真道各位厚待,在下听闻玄一门盘查消息便已经感激不尽。”
“只是在下还另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不多叨扰。”
此言一出,林观主、刘监院、马泉等求真道修士脸色顿时皆是沉下来。
“李道友,菜肴已经整治齐整,这便要请李道友享用。为何这时候要匆匆告辞?”马泉问道,“难道我有失礼之处?”
韩榆回答:“多谢马道友美意,只是我的确有要事在身,不便相陪,只能抱歉。”
马泉又劝:“李道友,你既然身为散修,连玄一门的门路消息都不清楚,想来的确是并无什么势力相交,好友也不多。”
“既然如此,何不留在我求真道中?你想要的修行,我这道观中有,你想要的享受,我这道观之中同样有。”
“更何况,我们本来也不准备强留,只请李道友你吃顿饭、留宿一晚……到时你便可知求真道对你这等散修而言,是何等乐土。”
韩榆见他这么说,便也说明:“马道友,人各有志,无需强求。”
“我一介散修,并不准备加入别派宗门或势力之中。”
“这便告辞了。”
“且慢!”高壮的刘监院陡然站起身来,浑身散发出筑基气息,“姓李的小辈,我求真道好心好意待你,你便是这般不识好歹么?”
“请你吃饭你不吃,请你享用你也不想留下过夜。”
“这一番好意倒像是喂了狗——你今日不留下代价,别人还以为我求真道无人,任你欺凌!”
韩榆见他蛮不讲理,其他人默不作声,显然是同样想法,倒是不免好笑:“求真道各位,之前招待了多少散修?每一个都像是我这般么?”
“我便是不吃饭又如何?我便是不享用,又如何?”
马泉口中解释:“李道友说笑了,有些散修连法器也没有,修为低下,见识浅薄,自然是没资格得到李道友这样的厚待。”
“即便是他们求着要进求真道,我们求真道的道童数目也不是轻易增加的,未必就收留他们。”
“李道友练气八层,又不知玄一门的事情,正符合我们求真道的求贤若渴——还请李道友一定要留下,求真道正缺少李道友这样的修士。”
这话说的只是好听而已,只是求真道众人看“散修李鸦”修为不错,又所知不多,因此判断他没什么靠山、朋友,这才看碟下菜而已。
韩榆心中想的明白,又多了一层领悟。
以后与人交流,有些时候可以自称散修李鸦,有些时候还要给自己找个身份遮掩,让别人不会生出恶意,这样也同样可以避免一些没必要的争斗。
就像是现在,韩榆将自己说成散修李鸦,又询问玄一门的事情,求真道众人便想——此人势单力孤,可以逼迫一下。
若换成是有来历的,他们也未必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事已至此,韩榆再改口说自己有什么身份来历,也已经来不及,索性便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当真不能留在求真道观。”
又一拱手,说声告辞,转身向外走去。
“小辈,你好大胆子,我说过让你走么?”那刘监院抬手放出一柄飞剑,法力催动,直奔韩榆身后而去。
韩榆神色一冷,九根无色隐形星罗丝齐出,抓住此飞剑,紧接着在众人不可思议地目光中,飞剑倒转,朝着自己的主人刘监院爆射而回。
因众人都看不到星罗丝,便在他们眼中,刘监院放出飞剑直奔“散修李鸦”,“散修李鸦”甚至未回头,刘监院飞剑便倒转回去攻击主人刘监院。
这可是筑基境界的攻击,出现这一幕,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刘监院目瞪口呆,一边放出法力与一件圆盾法器挡在身前,一边往后逃窜:“你这是什么戏法!”
“这绝非练气八层!”
“他也是筑基修士!”
呼喊之中,刘监院的飞剑与圆盾法器撞击在一起,掉落在地。
刘监院心中茫然,抬头再看韩榆。
林观主虽然鹤发白须,一脸老态,这时候却比他应变更快,喝道:“刘监院,你这是做什么?谁允许你攻击我们求真道的贵客?可曾问过我这个观主?”
“还不快跪下,向李前辈叩头认罪?”
“前辈”两个字,他说的格外明显。
刘监院悚然而惊——这神奇手段,真是前所未见,真的是筑基境界应该有的吗?
若这真是一位金丹修士来此,那整个求真道惹怒了他,那岂不是要被对方一念之间连根拔起?
想到这里,刘监院立刻跪倒在地,叩头叫道:“李前辈恕罪!我这人粗鲁愚笨,见到李前辈执意要走,还以为李前辈瞧不上我们求真道,这才愤然动手——还请李前辈饶恕!”
林观主也在口中说道:“李前辈,此事说来也是我御下不严,还请李前辈谅解。”
说着话,又眼神示意其他人。
其他众人也都从震撼中反应过来——这位散修李鸦绝对是前辈,至少也是筑基境界,甚至再往后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全都纷纷跪下,口中请求李前辈原谅。
韩榆心下同样略感愕然:我只是用了星罗丝而已,你们这是把我误会成了什么修为的前辈?
不过回过神来,韩榆又想到刚才求真道的行为,再看他们这群人前倨后恭——小人行径且不说,那个刘监院可是真真切切以飞剑攻击自己。
此事不容轻视,更不可被他们含糊蒙混。
就在这一刹那间,韩榆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九根星罗丝。
眨眼之间,刘监院的飞剑和圆盾法器便被星罗丝紧紧缠住,失去原本的灵动和威力,更无法挣脱星罗丝的束缚。
而最后一根星罗丝,则如同一道致命的箭矢,直直地朝着刘监院射去。
正在跪地求饶的刘监院的眼睛瞪大,他的法力感觉到韩榆的无形攻击已经抵达,满脸都是绝望和恐惧。
星罗丝穿透他的前胸后背,将他整个人都悬在了厅堂的正中央。
刘监院的身体在空中微微颤抖着,鲜血从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念你未带杀机,只想压服我,我才给你一次活着的机会。”韩榆开口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玄一门与玄一坊市的事情了。”
众人本来还有侥幸之心,寄希望韩榆心慈手软。
见刘监院堂堂筑基修士直接如宰杀猪狗一般被直接悬起,全都心内发寒,再不敢多说一言求情告罪,更不敢耍心机,老老实实将所知之事报给韩榆。
不期而遇
根据求真道众人所言,玄一门的确对进出玄一坊市的散修盘查甚严,对玄一门附近的散修一旦遇上也往往要多盘问两句。
散修若是答得上来、有提前办理的腰牌证明,基本无妨。若是答不上来,最近刚去那边的散修,则是有可疑之处,往往要被玄一门重点盘查。
有的散修因此丧命,也有的散修因此被玄一门抓去,再无音讯。
但凡提前有准备的,那便好得多。
韩榆本来在万春谷内时候,对玄一门也有不少了解,如今听了这些玄一门的新变化,揣测玄一门盘查散修的目的,应该也是为了防止奸细。
这种两面骑墙讨好的宗门,更比其他宗门戒心大,什么都要防备;他们信不过灵剑宗与万春谷,也不可能完全信得过万象宗与小天罗宗,也担心别人派奸细潜来,图谋不轨。
玄一门的情形,也恰如现如今整个南域的情形。
各宗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已经卷入其中,紧张小心起来。
滴答、滴答。
被悬于厅堂之上的刘监院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求真道众人回答完问题,一声也不敢发。
韩榆也悄然静立,似在思索。
就在此时,林观主开口道:“李前辈,可是想要去玄一坊市散散心,又感觉办理腰牌证明麻烦?”
“此事我们求真道或许可以帮忙。”
“我们道观之中,有腰牌证明的有七人,李前辈不妨挑选一个,到时候进出玄一坊市以玉林国求真道修士身份,便是玄一门盘查,也不会严苛对待。”
“哦?”
韩榆打量一眼林观主。
林观主心中紧张,但还是努力面带微笑。
“都有哪七人?”
“有我、刘监院、知客马泉……”林观主连忙介绍。
韩榆听后,选了一个练气五层、名叫左志恒的求真道修士腰牌。
林观主心中暗想此人可真是够阴险,修为远高于我们,却假称练气八层,动起手来又这般狠厉;如今又要假扮练气五层,真不知道还有多少练气修士、筑基修士要遭他毒手。
反正我们求真道万万惹不起就是了。
韩榆收了腰牌,事情询问完毕,便收回星罗丝要离去。
这时候,求真道观的菜头前来禀报,素菜宴席已经做好,可以请贵客入席了。
求真道众人早被韩榆实力吓住,谁还敢再不识趣地开口邀请挽留“散修李鸦”留下?
都当做听不到,笑呵呵恭送韩榆离去。
韩榆踏飞剑而起,尚未出求真道观便心生感应,有小天罗宗弟子似乎在附近。
紧接着,便迎面飞来一片白色——七名穿白衣,脚踏银白色纺锤的小天罗宗弟子正向求真道观直直飞来,与他正对面。
见到韩榆之后,一名小天罗宗弟子便喝问:“你可是求真道的修士?”
韩榆回答:“不是。”
“虽然不是,也不许走了!”小天罗宗弟子喝道,“随我们一起去求真道,有事要问你们!”
韩榆皱眉:“究竟何事?”
还未遇上玄一门盘查,先遇上小天罗宗的人,这可真是奇了——忽然想到昨日刚从李老道手中获得天机纺锤,韩榆心头顿时恍然,原来是这个原因。
“小天罗宗有事要问你们,下去再说。”那小天罗宗弟子喝道,“是非曲直,自有天意。”
韩榆目光扫过这七个小天罗宗弟子,根据他炼化天机纺锤的经验很容易便可区分出,七名小天罗宗弟子中有两个筑基修为,其余五个都是练气修为。
韩榆心中有底,自然不会惧怕他们。
心想不妨跟他们下去看看情况如何,既有可能了解小天罗宗派弟子到南离国的动向,也有可能多得几个天机纺锤,增强自己星罗丝。
随着七名小天罗宗弟子再次落回求真道观。
林观主、马泉等人尚未散去,便又匆匆赶来,一脸惊愕:“李前辈,因何去而复返?”
“这几位又是——”
韩榆淡淡说道:“林观主,我本是来你们求真道做客,正准备离去,却不料遇上了这七位小天罗宗的高徒。”
“他们拦下我,说是有事要问求真道,连我也一并要问。”
林观主等人大为惊讶:小天罗宗?
南域四大宗门之一,濒临大漠王朝,距离玉林国可是往北有数万里之遥,中间隔着数个国家边界。
如何来到了玉林国?
惊讶之余,林观主心中也是暗想,今日也真是倒霉——先来一个过路虎,散修李鸦本就强横,如今又来一个过江龙,那小天罗宗更是不可得罪。
心中所念,不耽误言行半点,鹤发白须的林观主连忙躬身行礼,报上身份修为。
“小天罗宗诸位名门高徒,在下林逸轩,如今筑基修为,忝为求真道观主、玉林国国师,敬向各位有礼。”
“不知各位高徒,要问我求真道何事?”
小天罗宗诸位弟子之中,领头的那个筑基修士听到林观主是筑基修为,也算有些身份,虽然态度略作缓和,但并未因此完全收敛那股傲然在上的气息。
“有事要问你们,你们求真道既然居于玉林国一地,应该算得上地头蛇,所有外来修士应该都熟悉。”
“这两日你们玉林国可曾来了什么凶狠的修士?一言不合便下手打杀的那等人。”
此言一出,顿时有一名求真道修士看向韩榆。
那小天罗宗筑基修士见到这一幕,顿时心头一动。
难道我来此方向搜寻,也是天意让我找到杀害门下弟子的凶手?
目光又一扫,见到不远处厅堂内一滩殷红血迹未干,又喝问:“那又是什么?你们求真道为何弄出一滩血来?”
“这——”
林观主一脸为难,也看向韩榆。
若是此事是他们求真道的事情,他自然有不止一种说辞遮掩下去;但这个凶巴巴、修为高手段强的散修李鸦,跟他们可不是一伙的,林观主如何愿意帮他在小天罗宗弟子面前遮掩撒谎?
欺骗大宗门,好处一点没有,贻害无穷。
更何况,散修李鸦刚跟他们起了冲突,绝对称不上关系良好。
最好这人被小天罗宗弟子认定为要寻找的那人,双方打起来才好。
随着林观主看向“散修李鸦”,其余求真道众修士也都看向“散修李鸦”。
小天罗宗筑基修士顿时拍手喜道:“果然天意如此,叫我找到端倪!”
将手指向韩榆:“既然和你有关,便快快说来——你姓谁名谁,从何而来,是何修为,此处又有何事?”
韩榆闻言,呵呵一笑,负手而立:“你既然知道天意如此,便该明白,你等七人来到我面前,也是天意!”
“还不速速上前行礼,又待何时?”
小命要紧
韩榆这一句话,顿时叫求真道众人、小天罗宗七名弟子全都愣住。
此人口气好大!
一开口便让小天罗宗弟子对他行礼?
他是何人?
小天罗宗筑基修士更是懵然,眼前这人,居然也一口一个“天意”,口吻跟小天罗宗门下相差无几。
“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韩榆回想自己接触过的中天域万象宗弟子米高林,学他说话、注意一些忌讳,本也是未出山门之前便已经准备好的,“我是天命来此之人。”
“本想这就要走,却不料正好遇上你们,可见天命让我饱餐一顿。”
饱餐一顿?
小天罗宗七人顿时全都吓了一跳:“你要吃人?你是魔修?”
“混账,连上宗弟子也不认识么?”韩榆毫不客气斥责,“你们学的天机丝线,感应天意,都感应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啊?”
小天罗宗七名弟子顿时更加吃惊。
“你是上宗弟子?何以为证?”
“上宗弟子见了我们,为何又说饱餐一顿?我们可没听闻过上宗弟子要吃人的——”
“谁说要吃你们了?”韩榆伸手,“将你们天机纺锤交出来,我有用。”
“那如何使得?那可都是我们日日夜夜辛苦凝练的修为所聚……”一名小天罗宗弟子说道。
小天罗宗两名筑基修士则是相互看看,低声商议。
这股理所当然的劲头,说话“天命”“天意”不断,的确有点像是万象宗的高徒。
但总得证明身份才行——若是没有证明身份,便把自家最要紧的天机纺锤交给对方,那就太稀里糊涂了。
“阁下空口无凭,便索要我们性命攸关之物,岂非说笑?”小天罗宗筑基修士口中说着,其实语气已经比刚才客气缓和许多。
韩榆微笑一下,放出三根星罗丝,将两名小天罗宗筑基修士连同另一名练气修士拦腰捆起:“如此,你们可曾知道了‘天命如此’?”
三名小天罗宗弟子俱都愕然,正要以天机纺锤对抗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之后法力、灵息感应到捆住自己的丝线形状之后,皆是惊诧:天机丝还有这种无形的?
韩榆没有再动手,他们也未再反抗,只是疑问:
“阁下……这也是天机丝么?”
“回去问秦听,他自然知道,也不会怪你们。”韩榆负手说道,“我在此处还有事情,你们无需干涉,将天机纺锤留给我,自做你们事情便是。”
说着话,辅之以千幻秘术,显露出银白色外表丝线,之后再缓缓散去,同时将捆着三个小天罗宗弟子的星罗丝收回。
七名小天罗宗弟子见此一幕,也听到韩榆口称“秦听”,再无迟疑,齐齐躬身行礼:“参见上宗来使。”
之后,那筑基修士略有为难地说:“贵使有所不知,我等七人本是要追查一个杀害门下弟子的凶徒,此人应该是一名修炼《炼血功》的魔修,从南离国逃离之后目前不知所踪。”
韩榆微微挑眉:“你们宗门会因为一个门下弟子而如此大动干戈?”
“那弟子有什么特殊天赋在身?”
“那弟子并无什么特殊天赋,只是与上宗林贵使相交甚好,若无缘无故死了,日后林贵使问起,我们不好交代。”小天罗宗筑基修士连忙低声解释。
韩榆微微一笑:“林灵秀?他还有这份闲情雅致?”
小天罗宗七名修士闻言,更是笃定眼前之人便是上宗弟子,如若不然,哪有可能将“秦听”、“林灵秀”轻而易举说出,更用出让人瞧不见的天机丝来?
因此越发恭敬,说话也越发小心:“贵使知道林贵使,想来也能明白我们追寻那凶徒的要紧。”
“在这时候,我们若是将天机纺锤交给贵使,一身本事顿时废掉大半,莫要说去抓那凶徒,一旦遇上那凶徒,只怕未必能敌得过对方。”
韩榆微微颔首,又淡淡冷笑:“这般说来,你们认为我的天命,不如你们要做的事情重要?”
“我既然已经开口,你们今日遇上我便是天命。”
“难道你等要违背天命不成?”
小天罗宗弟子七人闻言,俱都相视苦笑。
外人听不懂此话严重程度,他们作为小天罗宗的弟子,如何不懂?
你若要违抗对方认定的天命,那就是与对方作对,而且是真要动手分出高下甚至生死……这就是天命、天意在小天罗宗的重要程度,绝非是口头上闲挂的。
话说到这里,对方身份也确认无误,小天罗宗七名弟子也是没了退路,只能将各自辛苦凝练的天机纺锤陆续上交到韩榆手中。
又苦着脸亲眼目睹将自己的天机纺锤收入囊中。
“请问贵使,如何称呼高姓大名?我们回去如何向宗主禀报?”
韩榆拿出雕刻星辰、边缘锋锐的星盘:“看仔细了。”
“回去告诉秦听,我在这里有事,你们不要多管;还有我是什么人,你们以后自然会知道。”
七名小天罗宗弟子将这星盘模样、花纹都看的清清楚楚,见这上宗贵使言语嚣张,虽然不免心生闷气,却也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是,我们知道了。”
韩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小天罗宗筑基修士低头应是,放出一叶扁舟来,让其余六人都登上去,又扫过如同鹌鹑般缩头缩脑、生怕被注意的求真道众人:“贵使,此处是否会泄露你的行踪?要不要将他们——”
话到半途,求真道众人已经全部扑倒在地,朝着韩榆跪拜:“李前辈!饶命!”
“还请饶恕我等一回!”
“我们求真道上下,皆愿为李前辈效力!”
“愿为李前辈当牛做马,奔走效力,只求李前辈饶我等一条贱命啊!”
众人七嘴八舌求饶,韩榆见那林观主口口声声要为自己效力,倒也心中一动。
“你们愿为我效力?”
“愿为李前辈效力!”求真道众人齐声说。
韩榆对小天罗宗七人道:“你们走吧,此处我自有计较。”
小天罗宗七人也并不惊奇,乘那扁舟离去。
上宗弟子实力超群,来到南域之后连他们小天罗宗都要小心招待,求真道这种凡俗之间小宗门若是真有资格为上宗弟子效力,说起来还是他们的幸运。
等小天罗宗七名弟子走后,韩榆也在心中忖度起来。
本来不想多管求真道的事情,但这么一批修士二三十人,既是玉林国、南海国这边的散修中的地头蛇,又在凡俗间呼风唤雨颇有富贵权势,不利用起来未免可惜。
当然,为了防止小天罗宗金丹修士来此找所谓“上宗弟子”,韩榆安排好之后,肯定不能经常来这里,最多保留控制与联系。
“你们真要为我效力?”
“千真万确,李前辈,请收下我们吧!”林观主等人全都说道——若不为人家效力,单只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那就要被人家除掉。
无论如何,还是小命要紧。
不可不防
韩榆心中已经决定要让他们为自己效力,但面上自然不肯轻易答应,只是让他们介绍求真道的来历,以及之前没有过多盘问的事情。
说话之间,求真道的菜头又过来再次请问林观主,是否开席。
林观主小心翼翼,询问韩榆是否赏脸享用素食宴席,也不耽误向韩榆回答种种问题,算是他们聊表心意。
韩榆并不打算吃他们饭食,只是听了两次开席招待不免问一声。
林观主便连忙让菜头介绍,那菜头介绍雪莲素羹,人参玉泉汤,海藻云糕,翡翠白玉卷……每一样用料都是极为讲究,虽然是素食,但每一样都比荤腥更昂贵,雪莲、人参都是要年份足够的;海藻要从南海国运来,也要特殊处理过的;翡翠白玉卷以三寸长的嫩笋尖裹着金丝燕窝,外层再用雪蚕吐出的丝缠绕。
韩榆听着这些素食讲究,也不由微微挑眉。
这求真道还真是穷奢极欲,很会享受。
“就这些,还有吗?”
见韩榆似乎有些感兴趣,林观主欠身道:“吃喝之类,便类似这般,无不精细,若是李前辈希望吃荤腥,也可立刻为李前辈置办。”
“还有玉林国送来的艳丽宫女,一些达官贵人送来的女子,也都在揽月阁内,李前辈若是愿意,今晚便可随意挑选,个个都是姿容惊艳……”
韩榆不耐:“我何时问你这些了?我是问,你们既然吃喝讲究这么多,这些食物里面可带有灵气?”
“这个……带有灵气的,俱都是本观最要紧的修行资用,若有功劳可以赏赐,如何能用在平日吃喝之上?再说我们求真道三十名修士,若日日食用灵物,那无论如何也撑不住。”林观主有些尴尬地回答。
韩榆顿时对这些“享用”再无半点好奇。
连灵物都没有,全是凡俗的口腹之欲、美色之类,亏他还以为求真道会用什么方法挽留他,还满怀自信,说什么一夜之后必然不舍得离去。
就这些对修行无益的东西,如何比得上韩榆自己找地方修炼、稳步提升自己实力,将刚得到的天机纺锤炼化?
“不必再说,给我继续介绍求真道观、玉林国周围势力,以及玄一坊市周围所有情形。刚才只问你们如何进出玄一坊市、应对玄一门,如今倒是要看看你们要为我效力,究竟有多少本领……”
林观主心中凛然,暗想此人真不愧是神秘高深,令小天罗宗弟子也折身下拜的大人物,自己求真道观中的小把戏,真是半点入不了对方眼帘。
随着林观主介绍,韩榆对玉林国周遭、玄一坊市、玄一门灵石矿都多了些了解,当然了解最多的还是玉林国这里的事情。
玉林国求真道,起源于两代之前,一开始是一名筑基散修建立,后来传到林观主的师父手中,这两代人都是老实修道散修,并不怎么结交凡人,闷在山中小道观中修行。
到了林观主手中,初时也还清贫,后来筑基成功,偶然机会结交了一名权贵,被引荐给玉林国皇帝,由此开始富贵享受,道观也陆续扩建到如今模样。
求真道观的主要作用,并非是灭杀境内妖兽魔修或阴魂怨鬼之流,也并非是跟玄一门抢夺玉林国。对于玄一门这等强悍的金丹大宗门,玉林国、求真道观向来都是恭恭敬敬,绝无耍弄阴谋的想法。
求真道观的真正作用是帮助玉林国皇帝、太子铲除异己,曾经杀过一个亲王,也曾经杀过一个丞相。
除此之外,便是修仙长生对玉林国上到皇帝权贵、下到黎民百姓的吸引力,让求真道观越发兴盛。
在玉林国内,零零落落散修不少,最出名的是清风山,内有八名散修结伴,不少散修也会过去偶尔交易,跟集市一般。也有些妖兽,盘踞在沙星山、黑风山等处,还有些阴魂之类藏在柳河渡口、隐逸镇等地方。
这些大部分都不会祸害凡人,玉林国的凡人也不会去那些危险之处;偶尔有一两次害人多了,上报玄一门也未必去管,求真道也很少搭理,并未闹的太大,百姓们也是自认倒霉。
韩榆心想:这又跟万春谷治理下不同了。
万春谷对南离国、西月国派出驻守弟子,主要作用便是清理这些危害凡人的祸患,对什么皇帝更迭原来根本是不参与的。
还是这一次姜氏、韦氏两家皇室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绝了种;又处在非常之时,韩榆才提议破开祖训,让万春谷弟子冯进当上皇帝,既稳定国家,又能稳定向万春谷提供帮助,再不是原来那样不怎么听话的情形。
玄一坊市那边最让韩榆在意的,当然是有可能产出灵石髓液的灵石矿,林观主对此也有所了解。
玄一门说起来也是南域的名门正派,开采灵石矿这件事因为并非凡人能做到,必须是修士才能消耗灵息、法力开采。所以玄一门除了自己门下弟子开采之外,也会让一些经过仔细探查的人跟着去开采,采够了灵石,便可得一块灵石的报酬。
“这灵石矿出产不多吧?”
韩榆询问。
“自然不多,若是多了,玄一门光靠灵石也能变成南域第一。”林观主说,“一名修士辛辛苦苦寻找、开采灵石,一日也未必能采到两块,采到十块灵石,才能获得一块报酬——若是再加上被玄一门搜身,检验,不许带入储物袋,进了矿洞还有抢夺厮杀之类事情,散修去采灵石也未必划得来。”
韩榆仔细听完,抬头看看天色,已经下午。
虽然小天罗宗七名弟子应该看不出他的破绽,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应该走了。
“你们既然为我效力,那么就要为我办事,过些时日我会让小天罗宗弟子过来询问你们事情办的如何。”
韩榆开口说道。
林观主、马泉等求真道众人皆是凛然应是。
小天罗宗弟子会来询问,那他们可不敢不用心办事。
“第一件事,派两个人,去玄一坊市将所有能打探到的灵物都打探一下,记录在玉简上,给我带回来;不要炼器、符箓之类,只问筑基境界以上丹药、灵物之类。”
林观主心道此事容易。
他们作为散修,能打探、购买到的筑基境界以上丹药、灵物,本就不会太多。
“第二件事,打探最近数年以来,玄一坊市出现的灵物,发生的大小事,也给我记录下来。”
此事同样不难。
林观主心想。
韩榆又说道:“第三件事,打开你们仓库与储物袋,我要看看有没有所需之物。”
“啊?”
求真道众人全都愕然,有储物袋的下意识地捂住腰间储物袋——这难道是要抢我们灵物?
“放心吧,与你们交易,不会强抢。”
韩榆见他们大惊失色,口中说道。
求真道众人面面相觑,犹豫再三,到底是在林观主带领下,将储物袋、仓库都展现在韩榆面前。
韩榆看了看,这群求真道的人没有一个跟魔修沾边的,倒算是唯一的优点,当然也有可能是享乐太多,没必要沾染血肉什么的铤而走险。
至于炼器、符箓、丹药之类跟自己差的太多,灵物之类,也就是玉林国特产的玉灵花、灵狐血这两样韩榆没见过,也都是炼气期物品。
韩榆悄然复制这两种自己没见过的物品之后,又放回去。
“都收回去吧,你们这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求真道众人顿时大喜,口中连连感激,李前辈可真讲究,用不上就不要,半点也不抢夺!
“你们有没有特殊的功法秘术,可以跟我交换些丹药灵物?”韩榆又问。
求真道众人见他说话算话,也开始相信交易的说法。
只是他们努力说了几个功法秘术,对韩榆来说都没什么新奇,便摆摆手:“好了,看来你们之中也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我之前交代的事情好好做,用心做,若是做得好了,我自有赏赐。”
说完之后,韩榆便乘上飞剑离去。
等到走远之后,又悄然曲折,返回求真道观。
此处毕竟不熟,人心相隔,又属于玄一门治下玉林国。
他得亲眼看看求真道众人会如何抉择——若是跟玄一门通风报信,自己下次再来此处,必然会陷入埋伏之中,不可不防。
纺锤碾压
“观主,此人是何来历?何等修为?”
求真道一名修士凑上前来,小心翼翼询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
鹤发白须的林观主没好气地说:“也是我们倒霉,遇上这般强人——马泉,你这知客眼睛长到哪里去?这等人物怎么也随便乱请回来?”
“平白给咱们头上多了一个惹不起的当家人!”
马泉一脸苦笑:“观主,此事怨我不假,但我也实在料想不到,如此强人连小天罗宗都可号令,还要伪装练气修士来问我们一些玄一坊市的小事……只以为他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背景来历,想要拉他入门呢。”
“以后擦亮眼睛,可不许再招惹祸患!”林观主呵斥道。
马泉小声嘀咕:“我就算是想再找一个这样的,只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谁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你说什么?”
林观主皱眉问。
马泉干笑一声:“我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过饭再商量谁来去做李前辈交代的事情。”
“谁去?”刘监院赤着上身,前胸后背都裹着一块布走出来,脸色难看,“反正我不去!”
“你们只想着给这个姓李的效力,可曾想过,一旦此事被玄一门知道,我们求真道观要倒多大的霉?”
“这个姓李的再厉害,那也是跟小天罗宗有关的人;咱们在的地方,可是玄一门的地盘!”
林观主听了这话,顿时脸色大变:“刘监院,小声些!”
“怕什么?观主,你说我说的是不是道理?”刘监院说着话捂着胸口,恼火地说道,“这姓李的可对我下手半点没客气,咱们何必冒着险为他效命?”
林观主顿时把脸一沉:“刘监院,你自己私事可不能放在咱们求真道观的安危之上!”
“你真以为此事我们还能选一选?若不是刚才求饶成功,现在求真道观早被小天罗宗与李前辈除掉,哪还有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听李前辈的,帮他做事,被玄一门发现,我们自然是要受严惩;但要是不听人家的,死路就在眼前。”
“为求真道考虑,咱们也只能尽可能听令,不让玄一门发现此事。我看那李前辈做事情还是留有余地的,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兴许我们为他效力,也是一条后路。”
刘监院愤愤不平:“观主,你好糊涂!”
“现在去告诉玄一门,有玄一门庇护,我们还用得着怕小天罗宗?等以后玄一门发现,我们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话,从身边道童手中夺过一张绣花道袍披上,架起飞剑便要离去。
林观主伸手叫了一声:“刘监院!”
随后又停下,惊疑看向上空。
便在此时,头顶一声沉闷呼啸,似有什么无形的物品当头落下。
刘监院见这攻击无形而来,顿时想到自己之前被贯穿的攻击,连忙将圆盾形法器挡在身前,惊叫一声:“李前辈——我只是口中一说!”
那无形之物,却是毫无停顿,径直落下。
势如破竹般贯穿砸碎他圆盾形法器,将他整个人连同飞剑一起轰落在地。
刘监院瞪大眼睛,喷出鲜血,身体也溅射出鲜血,终于让求真道众人勉强看清那无形之物是何等形状——原来是一根修长的纺锤。
跟小天罗宗弟子们所用纺锤近乎一样,但明显大了许多,且以肉眼难以看见。
紧接着纺锤在刘监院身上滚过,本就被击穿胸腹重伤的刘监院顿时气绝身亡。
“再胆敢泄露半句,求真道全都要死。”
随着这一句话,沾染血的纺锤凌空飞去,消失不见。
求真道众人全都不敢抬头,“噗通”跪倒在地。
“李前辈放心,求真道上下皆听您号令,但凡有一个敢不忠心的,我必将亲自除去,向您谢罪!”
林观主心中再无犹豫、侥幸之心,郑重说道。
无人回应,李前辈似乎已经走的远了。
林观主等求真道众人跪了近一个时辰,没等到李前辈回应,这才站起身来。
起身之后第一件事,林观主便交代众人:“你等都看到了,李前辈与小天罗宗眼里面揉不得沙子,从今之后求真道上下皆要忠心为李前辈做事,谁若是有别的心思,我第一个便杀了他!”
“你们都把嘴巴收紧了,也把刘监院的身后事都处置好,不许走漏任何风声。”
求真道众人应声称是,皆是肃然。
筑基境界的刘监院被人家一击而灭杀,他们求真道在人家眼中,那可真是如鸡犬一般反手可灭。
以后玄一门会不会发现,已经不是眼前该考虑的事情;若是再不尽心尽力做事,马上就会跟刘监院一个下场。
求真道众人有了安排,做好约束,又把今日该注意保密的人全都安置妥当,忙忙碌碌直到黄昏时分,这才食不甘味地开席吃饭,彼此看看都是心有余悸,颇为狼狈。
林观主再次强调,不许泄露任何秘密,之后又安排人员前往玄一坊市,完成李前辈的命令。
月明星稀之时,求真道观前院后院华灯明亮。
以千幻秘术站在求真道观半日,韩榆亲眼看到求真道再无告密的想法,这才放心悄然离去。
乘飞剑飞于夜空之上,离开求真道观数百里后,韩榆一时间倒不知该去哪里。
城镇之中过于喧闹,实在不是修行所在;他这几日都没有修行太多,现在最想要找个地方好好修行一番。
至于玄一坊市、灵石矿的相关事情,回头再问求真道也不迟。
想到这里,韩榆打开自己两个灵兽袋,将大乌鸦与三十三只灵鸦全部放出来。
这些乌鸦被憋了几日,只吃了兽灵丹,正是憋闷的时候,出来之后立刻形成一道乌鸦卷风,绕着韩榆不断撒娇,将韩榆托在半空中。
韩榆笑着摸摸大乌鸦的脑袋,心中对这些乌鸦们解释。
因为他与林灵秀一战成名后,有了个灵鸦修士的称呼,若是他外出之后再时时刻刻以乌鸦相伴,必然会显露踪迹。
正因如此,他直到这个安全的夜晚,才把乌鸦们放出来透透气。
等乌鸦们都撒娇过后,也在夜色下翱翔玩耍了一通,都懂事地凑到韩榆面前来——若是有事便吩咐它们去做,若是无事,便把它们再收回两个灵兽袋中。
韩榆对它们吩咐:“也是有事劳烦你们,趁着夜色正好,你们给我找一找方圆千里之内有什么僻静宜居,能修行的地方,我们暂时住下。”
“有阵法的不要去碰,遇到修士也不要去接近,只探查便是。”
乌鸦们纷纷点头请主人放心,它们个个智慧不下于寻常人,这等事情自然是可以做好的。
随后,群鸦羽翼张开,纷纷没入夜色之中,散落无影。
韩榆目送它们离去,为了不惹来什么注意,便缓缓落到下方等候。
乌鸦们还未回来,荒野之中,韩榆一个人站立,周围静悄悄黑压压一片。
忽然,两声嘶哑鸣叫传来,韩榆抬眼扫去,有些好笑。
周围有些阴气聚集起来,一点绿色火光在十丈外缓缓亮起。
难不成,我孤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外,看上去就这么良善可欺么?
正想着,一顶花轿漂浮而来,前后各两个纸人,停在他眼前。
“哎呀,新郎官来迟了,快请上轿吧!”
一道尖利声音刺耳响起,令常人寒毛直竖
韩榆看的分明,面带笑意——这些阴魂怨鬼、得了灵气的狐鼠之辈,可真是没长眼,竟跑到我面前来施展幻术。
信手一剑挥出,花轿、纸人连同阴魂一同搅碎,只留一声惨叫。
一条狐狸正举着爪子玩弄狐火,也被一剑贯穿,钉在地上呦呦哀鸣。
“仙师饶命,我乃隐逸镇手下!”
累卵
韩榆冷然挑眉:“隐逸镇手下?”
“平时你们便这般抓人去吃么?”
玄一门不清理妖兽阴鬼,倒是放纵出了这般祸害。
那狐狸哀鸣道:“只吃些凡人,向来不敢冒犯仙师!”
“这一次是王媒婆那老鬼昏了眼,非要说仙师你长得俊俏,给大娘子配个冥婚正合适——”
“请仙师饶命!”
话音刚落,韩榆已经法力迸发,将这狐狸彻底击杀。
只“吃些凡人”,说得轻巧!
这些阴鬼狐鼠之辈,肆虐凡人生灵,才是真正的贻害无穷。
万春谷虽然不喜杀伐,对于这些东西向来是除恶务尽,在南离国、西月国几乎没有它们生存之地;而玄一门这宗门算计不少、实力原来比万春谷还强些,到头来却连治下凡人都懒得多管,只要妖兽、阴鬼少吃些凡人,他们便懒得多问。
两下对比,倒成了莫大的讽刺。
静立于夜色下、荒野之中,前方是高高低低一片坟林。
韩榆没有离去,静等片刻之后,见到没有阴魂、狐鼠、妖兽之类过来,也不知它们是未曾察觉,还是已经闻风逃遁,不敢上前。
阴魂被剿灭之后,留下的阴气珠一颗,倒是炼器、作傀儡的材料,韩榆抬手收起。
又把那狐狸尸体内的灵狐血也收起来,最后一道炽焰术,将什么轿子、纸人、狐狸尸体、阴气残留等等皆烧成灰烬。
火焰熄灭后不久,大乌鸦降落下来:主人,找到地方住了。
韩榆便在此地停留片刻,等乌鸦们都回来,方才赶到夜色下一片黑漆漆的山林之中。
乌鸦们已经探查过,这座山头除了寻常野兽之外并无修士、妖兽之类,还有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韩榆进到山神庙中,两道清洁符用出,多年累积尘土蛛网连同老鼠之类纷纷涌出屋外,屋内虽然陈旧,破败,但没有尘埃,已经能够暂时落脚。
韩榆以星罗丝将山神像挪移到外面,屋内空空荡荡,倒是让韩榆感觉清净安稳的多。
随后让大乌鸦率领三十四只灵鸦在周围监看,韩榆将戚掌门所赠阵法布在山神庙房屋周围,这才开始了静心修炼。
《千幻秘术》完整修行法术,韩榆从田庆手中获得。
一想到获得过程,韩榆也是心中莫名感慨。
田庆的伪装不得不说已经极为周全,换做是筑基修士,他八成就能蒙混过去;就连金丹修士也估计很难想到,荷花池淤泥下的一只乌龟,居然是修士以千幻秘术伪装。
但偏偏就遇上了强到不讲道理的巨魔星燕三姑娘。
韩榆如此谨慎之人,也是被燕三姑娘接连看穿——后来燕三姑娘不再查探,也不是查探不出来,更多是她跟韩榆有了些交情,不好再冒犯。
所以田庆便倒了霉,直接从荷花池里面被拽出来。
《炼血功》的筑基境界修行之法,也从一个魔修手中获得,韩榆的《炼血功》又有了修行之法。
还有就是,两个筑基境界、六个练气境界共计八个天机纺锤,韩榆的九根星罗丝,又可以再次增强。
这几日以来,整顿南离国、遇李老道、求真道、小天罗宗弟子,事情纷纷扰扰,韩榆经历虽然充足,但仔细回想,真是远不如静心修行。
若不是为了寻找增加修为的灵物,为了宗门传承火种,也为了那未必准确的魔星之事,还真不如在门内修行。
韩榆取出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服用聚元丹,运转《青木筑基功》;学习《炼血功》筑基修行之法;学习补全《千幻秘术》;炼化八个天机纺锤,增强星罗丝……
日升日落,韩榆修行专注不觉,时间一晃便过去数日。
………………
“掌门。”
万春谷主峰大殿,戚掌门修行两日之后,刚一出来,便见到严长老、沐长老、吕长老、白长老、温长老、牟长老等诸位长老皆在。
最先打招呼的是吕长老,打过招呼之后便急切询问:“韩榆现在到了何处?传讯树叶能联系上么?”
戚掌门试了一下,微微摇头:“不能,他已经超出传讯范围。”
吕长老便有些不高兴:“这孩子太过执拗,既然给了他千里之内的传讯树叶,他便呆在千里范围之内,时不时告知安危,这也是灵活权变的方法。”
“现在真离开这个范围,联系不上,未免太让人担心。”
“他是个有主意的,也有自己的担当。”戚掌门微笑说道,“此次南离国之事,他比我还要果断一些。”
“若是时时刻刻照料,反而缺少打磨历练,再好的良才美玉也不能成形。”
听吕长老说起自己弟子韩榆,白长老便叹了一口气:“十七也不知道现在如何——凌云知道他离去,还伤心地哭了半天呢。”
温长老本来想说自己那个懒蛋徒儿,一想到他们说的好歹还有点消息,自己的徒儿生死未卜,也不免闭了口。
万一那懒蛋徒儿如今真有个好歹,自己只跟着嘴上念挂也没办法去中天域查探,岂不是又显得假惺惺?
“这几日宗门内外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戚掌门又问。
“没什么要紧的事。”严长老说,“温师妹种玄灵参还算顺利,玉灵浆果却是怎么也种不活,那个游商给的种植条件,我们这里的确很难达到。”
“也难怪这灵物跟练气增灵丹虽然没什么大用,真的去买却又真的罕见,价格不菲。”
“韩榆之前想要,就是试图找出尽快增加修为的方法,这对他有利,对我们宗门也有利。结果兑换来之后,也没能用得上。”戚掌门说道,“不过这也不算是多大的意外。”
严长老微微颔首,又说:“南离国那边一切正常,冯进做皇帝这件事,比我们想的还要顺利。”
“灵剑宗那边不太赞同我们的做法,不过尹弘长老也没劝我们更改,只说我们愿意试试,那就先试试看。”
“毕竟中天域威胁悬于头顶,我们已经危如累卵,求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们在南离国首开先例,其他国家得到消息,也不知道会是如何反应……”
“大约是担心惧怕,担心修仙者去抢他们皇位吧。”沐长老说完这句话,又看向戚掌门,“掌门,那元婴境界的巨魔星,我们还要不要再联系一二?”
“若是她在我们这边,即便叶宗主不突破到元婴,我们也有了些底气。”
我乃魔门奸细
“沐长老。”
戚掌门声音一沉:“你这想法,万不可有。”
“燕三姑娘跟叶宗主是截然不同的情况。”
“那燕三姑娘被称为巨魔星,也是被万象天罗宗硬给安上的名号,其实本人性情不坏,她也是从中天域被几大宗门接连追杀,死里逃生才逃出来的。”
“她能接连活下来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她个人单打独斗,想逃就逃;若是让她跟咱们万春谷关系好,那就是让中天域大宗门抓住把柄,到时候他们抓不住燕三姑娘,最先倒霉的便是我们万春谷。”
“无论燕三姑娘来不来救我们,我们都死定了。”
沐长老悚然一惊:“是,掌门,我思虑欠周了。”
“只想着有一个元婴境界修士便可对抗中天域大宗门,却没有想到巨魔星是那些大宗门必杀之人。”
停顿一下,又皱眉道:“他们中天域大宗门杀巨魔星的心思这么坚决,过上二十多年回过头来再来杀韩榆,杀心也会是一样的坚决。到时候不止一个元婴境界闯来南域,我们到底是——”
“宗门火种,正是为此而设。”戚掌门说道,“我们也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
说到这里,呵呵一笑:“这话若是万象宗的听到,恐怕要把我引为知己。”
这话说的有趣,几位长老皆是轻笑一声。
“咱们的宗门火种,现在都如何了?”
戚掌门又问。
此言一出,白长老顿时苦笑,再次说起白十七:“本打算培养做宗门火种的白十七走了。”
温长老说道:“元胜娇要突破到筑基境界,大约还得两年。”
吕长老说:“李云霞要突破到筑基境界,若是顺利的话,估摸要四五年。”
严长老补充道:“叶时年差不多一两年内突破到筑基境界;盛岩更久,十年左右到筑基。”
“筑基执事之中,咱们挑选的三个忠心执事,也都已经传给金丹修行之法——到时候假若咱们都遭了难,其他弟子们也没能存活,便看他们帮万春谷传承道统。”
“他们得努力,我们也得努力。”温长老笑吟吟捏着白发说道,“我突破金丹是不成了,帮宗门全力种一种玄灵参等灵物,让宗门弟子们以后好歹能多活一些时间。”
“吕清,你们三个可得好好努力,尽可能突破到金丹修为。”
吕长老、白长老、牟长老三人听着她说话豁达洒脱,也不免心头暗暗沉重,俱都点头。
严长老伸手握住温长老的手掌,两人俱都无言,也无需多言。
戚掌门见宗门各位长老齐心合力,也是心头振奋。
以他修为,二十多年内抵达元婴境界其实希望近乎于无。但既然大家都在齐心,他自然也要尽全力而为之。
议事结束,吕长老从主峰大殿出来,乘飞舟往斗法堂。
刚到门口,就见到田子岳正在跟钟月、孙康、刘兰等三名弟子说话——正常来说,吕长老、田子岳都不会认识他们,不过因为韩榆跟他们认识,倒是也眼熟了。
“说什么呢?”吕长老问。
钟月回答:“吕长老,我们来看看韩榆在不在斗法堂,也想来斗法堂学学斗法。”
说完话,见灵犬小白在脚下哈次哈次摇尾巴不太安静,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拎起来。
“哦,你们若愿意加入,尽管加入就是。”吕长老微微点头说道,“至于韩榆,正在闭关修行。”
“他什么时候会出关?”
“这个可不一定,最近他很是修行用功,状态甚佳。”
吕长老口中说了一句含糊的回答,钟月三人也不再多问,向吕长老行礼后,开始低声商议加入斗法堂的事情。
正商议着,两只白鹤从缓缓空中落下。
白凌云从人群跑出来把自己的白鹤抱住,又看另一只白鹤:“这是谁的白鹤,是花师兄来了吗?”
“嗯。”断一条手臂的花奇看上去沉闷了许多,应了一声后走出来。
吕长老看了一眼,问道:“花奇,你来斗法堂有事?也要找韩榆?”
“吕长老,我是来斗法堂练一练,过些时日再去一次西月国,帮季易达把身后事处置分明。”花奇回答。
吕长老微感讶然:“你不是已经去过了,怎么还要去?”
“我受祁飞燕、季青灵欺骗,只怕没找到真正的季青灵。”花奇说道,“这一次我要再去仔细找一找,总得把事情处理明白。”
“当初接过季易达的储物袋,本想着帮他了结身后事,却不成想变成这样。”
“你倒是信守诺言。”
吕长老点了点头:“那你就去看看吧。”
心中暗想:这一次他再带回来什么人,可不许进万春谷了……
巡视一周后,吕长老回到主峰大殿,跟戚掌门、严长老当面交托门内负责事务,又从温长老处领了二十枚紫阳果——从今日起,他也要闭关修行,开始冲击金丹境界。
………………
茫茫苍苍,举目一片荒凉,并无人烟。
也不知走到了何处。
白十七停下绿色芭蕉叶,在一块岩石上歇息,服用一颗丹药后打坐调息。
以他练气四层修为,灵息终究有限,驾驭芭蕉叶一路飞来,已经不止一次停歇,恢复修为。
白十七从一开始的心急如焚、急不可待,也变得冷静下来。
以他的修为,能安全抵达中天域便是侥幸,要从魔门之中救回醋碟子,硬来那是绝无可能。
必须要想办法混进去才行。
哪怕是魔门……应该也会比较珍惜单灵根的弟子。
白十七是这样想的。
只要进了魔门,见到醋碟子,一切都还有希望。
眼下最重要的,也是完成这一步。
歇息完毕,乘绿色芭蕉叶飞起,白十七刚行了数里路,一叶扁舟从南方划空而来。
“咦,万春谷的芭蕉叶?”
扁舟上白衣人惊讶地开口,随后一转弯,拦在白十七芭蕉叶之前:“万春谷的小崽子,你要去哪儿?”
白十七看着眼前一叶扁舟上,甚是拥挤地站着七个小天罗宗弟子,也是心中暗叫不好。
怎么遇上了小天罗宗的人?
另一名小天罗宗弟子喜道:“这可真是天意!”
“咱们返回宗门,都到了大漠王朝这边,居然还能遇上万春谷弟子,岂非天意教我们立功吗?”
其他小天罗宗弟子也纷纷点头:“不错不错,拿此人领功劳,咱们的天机纺锤很快又能修炼出来!”
“正是天意!”
白十七眼看他们不怀好意,俨然把自己当做板上鱼肉,心中念头转过,一咬牙喝道:“你们敢动我?我是中天域魔门安排到万春谷的奸细!”
“你们小天罗宗,敢坏魔门的大事吗?”
天意如此
中天域魔门的奸细?
小天罗宗弟子们先是一愣,有些吃惊。
怎么又遇上中天域大宗门的门人?
随后,却又感觉有点不对劲……
筑基修士皱眉问道:“你说自己是魔门派去的奸细?”
白十七怔了一下,随后叫道:“我是专门让你们知道,才说魔门,其实我们是圣门!我是圣门在南离国找的内应,因为圣门的人走的仓促,来不及带走我,我只能自己偷偷前往中天域。”
筑基修士恍然:“原来你也是南域人?”
白十七点头:“圣门安排我进入万春谷,准备查探秘密,可惜我还没来及做什么,圣门的金丹修士便被万春谷发现,匆忙离去,我只能自己前往圣门。”
“你说你是魔门的人,还是南域人;空口无凭,何以为证?”筑基修士问道。
“我身上如果有证据证明我是圣门的人,岂不早被万春谷杀了?”白十七机灵地反问一句,“最好的证据,就是我一个万春谷弟子为什么要离开万春谷,去中天域寻找圣门。”
“这还不能说明我是圣门的人吗?”
这……倒是也勉强说得通……毕竟万春谷弟子现在跑到大漠王朝、还要往中天域跑,本就是完全不正常的情况,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
不过到底不能轻信。
小天罗宗那名筑基修士说道:“你说是真是假,带到我们宗门内,请上宗弟子一看便知。”
“你可敢跟我们回小天罗宗吗?”
白十七心道:我即便反抗又有何用?
当即昂首回答:“我有何不敢?”
“难道你们还敢伤害我,得罪圣门不成?”
见他居然这么大的胆量,小天罗宗弟子们彼此看看也是都半信半疑。
也许他真的是魔门安排的内应?
七名小天罗宗弟子押着白十七,法器划过大漠王朝的荒凉大漠,来到一处雪山之前,雪山融化的雪水流淌下来,形成了一片绿洲。
进入绿洲之后,法器落下,眼前到处都是身穿白衣之人;距离绿洲不远处便是天罗坊市,那边的衣服形形色色,散修较多一些。
小天罗宗弟子带着白十七穿过绿洲,抵达小天罗宗宗门入口。
有人上前询问,小天罗宗七名弟子中两个筑基修士上前说了原委。
第一是在玉林国遇上了姓李的万象宗弟子,被索要走天机纺锤。
第二是在回来路上,抓住了这个万春谷弟子,自称是魔门派到万春谷的奸细。
未过多久,七名小天罗宗弟子连同白十七一起被带到满是星光的小天罗宗大殿之内——整个大殿暗沉沉如同夜色,上面点缀了星星点点的明亮之物,抬头看去,进入大殿便如同一下子到了夜晚星空之下。
因为暗沉沉,星光不断闪烁,白十七也看不清大殿内究竟有多少人,只知道坐着的大约有四五个。
“你们说在玉林国看见了万象宗的弟子?什么模样?你们怎么判断他是万象宗弟子?”有人沉声问。
小天罗宗弟子便说了判断依据。
从行事做派,到隐形天机丝,到说出秦听、林灵秀名字,以及拿出星盘信物给他们看。
一块星盘漂浮到他们面前。
“是这样么?”
小天罗宗七名弟子一起摇头:“不是。”
又换了一块星盘飘过来,边缘更锋锐。
“是这样么?”
七名弟子齐齐点头:“是这样。”
“那便无疑了,确实是我们万象宗弟子。”开口说话那人说道,“你们天机纺锤交给他,也是没什么过错。”
另一人在暗沉的大殿之中开口问道:“上使,天机丝还有隐形之说?我怎么从未听闻过?”
“隐形天机丝,那是‘微星’那边的手段,跟我们‘彗星’并不一样。‘微星’那边向来人丁稀少,并未参与此次针对南域的行动,没想到私下里却也派人来了。”说话那人感慨,“看来魔星之事,的确为天意,连微星他们也坐不住了。”
感慨两句之后,又问:“这个说是魔门派到万春谷的奸细,要去中天域找魔门?”
小天罗弟子们应声。
白十七也说道:“正是。”
“那还不杀了,留着何用?”那“上使”不耐烦地说。
白十七顿时大吃一惊,急声问道:“你们敢得罪圣门?”
那万象宗上使冷笑一声:“魔门小崽子,你真以为我们跟你们魔门关系很好?”
“一起对付魔星也就算了,你落单掉在我们手里面,我们万象宗不杀你,难道还礼送回去不成?”
“不管你说没说谎,是万春谷的人还是魔门的人,我万象宗杀就杀了,天意如此,他们又能如何?”
白十七也是万万想不到竟会变成这般——小天罗宗或许会不敢得罪魔门,万象宗跟魔门却是老对头了,落在他们手中,他们真敢杀了自己。
“你不能杀我,我师父是魔门金丹修士,他说过要带我回去收我为徒的!我是单灵根修行资质,我师父说过一定会重视我,你杀了我,我师父一定会跟你们算账!”
“咦?”
一声惊讶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紫色彗星长袍的男人突然到了白十七面前,伸手按住他胸口,金丹境界法力涌入,瞬间鼓荡他浑身上下。
“没有魔修的手段和印记?还真是单灵根?”
“小崽子,你怎么回事?”
“我是南离国的乞丐,跟着师父一起混入万春谷,师父说我如果有印记容易被看出来,让我好好听他的。”白十七说道,“后来师父被万春谷的金丹修士赶走了,顾不上带我走,就变成了这样。”
“哈哈,哈哈……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那彗星紫衣之人哈哈大笑:“丁黑狗这家伙,发现一个单灵根的人才,偏偏送到我万象宗面前来。”
“这若不是天意,还有什么是天意?”
“来,让我再看看,你可还有什么其他天赋体质——”
从储物袋取出一块罗盘来,挤出白十七一滴指尖血,滴在罗盘上。
随后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居然还是一种灵体!天意,这就是天意!”
一手拉起白十七,两眼热切:“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算了,你叫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
白十七愕然:“我资质很好?”
“非常好!二十年,我保你成就金丹修为!”
那紫色彗星长袍之人见白十七还有所犹豫,又说道:“你就不要再念着去魔门了。”
“以你的资质去魔门绝对是明珠暗投,那些魔崽子懂什么爱惜人才,不就是扒皮吃肉、敲骨吸髓?你那师父丁黑狗,也不过是个欺负小孩、哄骗孩子的败类……现在天命把你送到我眼前来!就是要让你当我的徒弟!”
兴奋、狂热地说到这里,忽然眼睛眯了起来,带着危险意味:“你该不会违抗天命,非要去投魔门吧?”
“若是那样,我也只好把你杀了——我们万象宗得不到的人才,可不会留给敌人用!”
白十七心下无奈,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好在峰回路转,总算是保全了性命。
“参见师父。”白十七俯身下拜。
那紫色彗星长袍的人顿时拍手哈哈大笑:“好,好徒弟!记住了,为师叫做慧天晟,徒弟你叫什么?”
“弟子名叫白十七。”
筑阳突破
合欢宗,湖心岛上,一处馆阁之中。
一扇门被打开,两个尖脸颊女子气冲冲走出来,对门口两人喝道:“祁师妹!你是不是诚心耍我们?”
“我们高价买下一晚,为的可是修行进展,不是什么找乐子。”
“这里面的这玩意儿修了筑阳功,你怎么不提前说?”
祁飞燕嘻嘻一笑:“两位师姐,我收灵石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他是有些奇特的,能不能取走你们想要的,得看你们自己本事!”
“你这岂不是耍诈?”两名合欢宗女修怒道。
“别的不说,至少你们实打实的享受了,是不是?”祁飞燕笑嘻嘻地说。
“少扯这等没用的,我们要找乐子,自己又不是没养面首,哪怕去接客也一样能行,花了灵石就是要提升修为的!”
眼看两名女修依旧不肯罢休,似乎要吵嚷下去,祁飞燕也有点慌了手脚,看向季青灵。
季青灵站在一旁,一脸柔弱和气模样小声道:“两位师姐且息怒,说来说去都是我们行事不周。”
“不如这样,你们改日有空再来,到时候不收你们灵石,还是任凭你们凭本事采补,如何?”
那两位师姐半信半疑:“你们若是到时候说话不算话,又该怎么办?”
“我们若是赖账,争吵到长辈面前,也是我们理亏,到时候也是我们受严惩——这笔账我们又如何算不清楚?”
季青灵柔声劝告之后,两位师姐终于离去。
等他们走后,祁飞燕、季青灵走进屋内,见到鲁恽懒洋洋躺在床榻之上,眼睛半开半闭,俱都无奈地叹一口气。
“不是之前跟你说过了,不要告诉她们你修了筑阳功,咱们趁机多赚些么?怎么又告诉她们?”
“这下名声传出去,咱们可就赚不到好处了。”
鲁恽哼了一声:“你说得轻巧!”
“我自从修了筑阳功之后,就只与人同修。”
“刚才走的那两个,根本就一门心思只想采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她们破了筑阳功,你们怎么跟你们师傅交代?”
祁飞燕顿时有些心虚:“这应该破不了才对……你现在都快筑基了……”
鲁恽懒洋洋翻过身去:“要是被你师傅知道,你敢把她预定的宝贝这样拿出去冒险,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祁飞燕干笑一声:“这有什么不好?”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好你老母!”鲁恽头也不回,口中说道,“这半年以来,我修为才练气九层,连筑基境界都没有。”
“你等着吧,回头我就跟你们师傅告状。”
“拿我赚灵石,你们也得拿得住那行!”
“哎?”祁飞燕惊叫:“那可不行……”
季青灵伸手拉了一下祁飞燕,示意她别说话,又微笑道:“鲁恽,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想要什么?”
鲁恽哼了一声:“是啊,想要……你们教给我合欢男修的采补之术吧,让我采补了你们……”
季青灵呵呵一笑:“你明知道此事绝不可能,说这话又何必?”
“若让你掌握采补之术,岂不是要脱离我们控制?”
“顶多,我们陪你同修就是了……”
“假惺惺!”鲁恽没好气地回应一声。
祁飞燕和季青灵两人见他并没明确拒绝,便也笑了,让仆从收拾房间,又紧闭房门。
一个时辰之后,季青灵离去,叮嘱祁飞燕小心注意。
等她走后,鲁恽顿时精神起来,不多时屋内便传出祁飞燕惊呼:“你怎么这时候——突破筑基?师父若是知道是我抢了这好处,会打死我的!”
鲁恽也是蓄谋已久,不管不顾趁着两人同修,突破了筑基之后,又低声跟祁飞燕说话:“此次同修,我筑基成功,你也借我突破获益良多,是不是?”
祁飞燕点了点头:“将近半年修为,真占了大好处,你怎么选择这时候突破?”
鲁恽忍着心下不适,低声道:“我感觉,你与其他人不同,这好处给别人,都不如给你。”
祁飞燕闻言顿时媚笑起来:“真的啊?”
“那当然。”
“但你给了我,我可没办法跟师父交代。”祁飞燕苦恼地说道,“这下可麻烦了……”
鲁恽既然早已经想好了,这时候说起来也格外顺当:“你不说我不说,季青灵都不知道……还会有谁知道?”
“只要我明天找个机会自己假装突破,或者你明天带一个人过来我假装控制不住突破,怎么会有你的罪责?”
祁飞燕闻言一喜,亲了他一口:“你还真挺为我着想!明日我就把今天两个贱人带来,让她们知道知道我师尊的雷霆之怒!”
“我其实也想过,便宜谁都不如便宜你,这一次筑基我愿意给你,等到我将来筑阳功金丹之时,我还愿意给你……”
鲁恽这么一说,祁飞燕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这个可不能给我!否则我有命拿,没命活啊!”
“筑基境界突破的好处给别人,我师尊兴许还只是生气愤怒;你金丹境界突破的好处给了别人,我师尊是一定会跟那人不死不休的,那绝对是阻道之仇,不同戴天。”
“我是真不敢要,也当不起。”
鲁恽见她这么说,小声说:“到时候,你也是金丹境界,我也会突破金丹境界,我们两个金丹境界联手,你师尊也不过是金丹境界……我们真的怕她不成?”
祁飞燕的眼睛渐渐亮起来,感觉口中干涩。
如果真能那时候取得那份好处,金丹境界的确不难……鲁恽若真的愿意给,可见也是真的愿意当自己的裙下之臣。
这样,的确大有可为……
虽然心动不已,祁飞燕却也不敢明确答应,只说:“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好,就到时候再说……你知道我的一片心意就好。”鲁恽低声道,“不过,在此之前,你也得帮帮我……把男修采补之法拿到手。”
“什么?那可不行!”祁飞燕顿时摇头。
“不行?那就一拍两散,我堂堂一个男人连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岂不可笑?今日我就跟你师父说,你把我突破筑基的好处一个人全吃掉。”鲁恽脸色一冷,“是我们俩联手突破金丹,以后相依为伴,还是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你想选哪一个?”
祁飞燕犹豫再三,终究不如季青灵那般冷静谨慎,自己贪心与鲁恽的威胁之下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鲁恽这才心下松了一口气。
熬了半年多,总算让我找到方法……等着吧,魔修们,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乌鸦大王
“这小娃儿,真是给道爷我出一个大难题!”
一身道袍斗笠,背负双手,漫步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李老道喟然一叹。
这符宝若是送回去,韩榆是定然不会收下。
但若是不送回去,李老道又不免心中挂碍,拿一个孩子保命的东西,万一这孩子出了意外,这欠下的人情真是永远也还不上。
尤其这孩子还是姓韩的混蛋跟婉儿两人一脉单传。
无论如何,想办法帮帮他,至少心里能过得去才行。
每当想起此事,李老道都不免要暗骂那个不讲信义反而盯上自己的游商——若是没有他,李老道也不必想着归还符宝,随韩榆一起去玄一坊市看看,游历一番南域甚至中天域也未尝不可。
说起来叶孤星已经从东海国回到灵剑宗,圣血真人该不会已经被他击杀了吧?
不过,也不一定。
圣血真人的保命能力的确很强,很难被斩草除根,顶多是再次性情大变,跟李老道也未必再有半点恩义。
韩榆也跟李老道说起过,南离国的动乱主要是小皇帝勾结圣血真人麾下的魔修们,杀了万春谷驻守弟子,意欲收集精血,给万春谷添乱。
这样想来,圣血真人还真有可能依旧安然无恙。
正心中漫无边际地想着,李老道忽然眼神一凝。
前方一个妇女,端着一个箩盆,低头匆匆走了过来,眼看就要撞在李老道身上。
李老道一声不吭,也顾不得什么身份遮掩,身体化作血色长虹,瞬间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那妇女、李老道身后两个人也同时飞起,直冲他追来:“真是奇了,你如何发现的?只差一点便将你捉住了!”
李老道血遁不止,心中暗骂。
这该死的游商,居然又追来了。
若不是厮混江湖时候见过的小偷小摸、偷袭下毒之事数不胜数,还真说不定会被他暗算!
不对,他是怎么能追来的?最近可没去过坊市,已经是特意躲着他……
丹药、精血、传音贝。
跟游商交易的东西,现在只剩下这三样,到底是哪一样出了问题?
李老道也是顾不得仔细盘查,当断则断。
回头看向三个筑基境界傀儡还在追来,只是已经追不上自己的血遁术,李老道便将易容丹、精血、传音贝这三种东西陆续拿出。
彻底甩开三个筑基境界傀儡之后,李老道将剩余两瓶易容丹放在一棵树离地一丈高的树干之内。
之后迅速更换衣服,改头换面,并将所有可能留下印记的地方都用法力清理一次。
最后,李老道分出一道血化身,把储物袋放在血化身之上,自己身上只带了那块韩榆给的符宝。
“但愿,游商这一次不会再追来……”
如果再追来,找到血化身,那就是李老道每日修炼用的精血或者联系韩榆的传音贝这两样东西之中有一样存在问题。
李老道想到最坏的可能,眼中杀机越发浓郁。
若传音贝有问题,那不只是他会被游商盯上,连韩榆也会被牵连在内……
想到此中关键,李老道直接调整飞遁方向从南离国往东南而去。
玄一坊市在那边,韩榆要去找灵石髓液也会去那边。
若确定是传音贝的问题,李老道必须要抢先一步,提醒韩榆毁掉传音贝,否则可真是对不住现在人家小娃儿赠给的那块保命符宝。
飞出数百里后,李老道落地服用精血,缓缓恢复法力。
恢复完毕后,李老道又放缓了速度——他要验证易容丹、精血、传音贝三样东西哪一样有问题,就必须这样,给游商充足的时间来追踪自己的血化身。
如若游商再也找不来,那就可以真的放心了。
………………
结束修行,韩榆心情甚是轻快。
炼化八个天机纺锤,九根星罗丝的威力皆有所增加——威力最强、速度最快的距离,增加到方圆三丈。
这倒不是说星罗丝只能释放三丈,而是在这范围内威力最强;若韩榆非要把星罗丝向外尽力释放,那么法力能延伸供应多长,星罗丝便有多长,只是那样一来,操纵灵活必然下降,攻防如意也肯定要不如三丈之内,大约跟小天罗宗的天机丝差不多。
《星罗牵机术》作为一项难得秘术,猝不及防之下,筑基境界修士往往要吃亏,自然是要强于那些天机丝的。
除了星罗丝的威力提升,韩榆将千幻秘术的完整玉简学过之后,幻术分身、掩人耳目、改头换面、敛息等等手段也都再次妙用提升,比之原来更加难以被识破。
完整的秘术,的确比原来更好用。
这一次修行,另一件被解决了的重大事情,便是《炼血功》的筑基修行。
原本炼血筑基之后,血符散入一百零八颗精粹血珠之中,每一颗血珠都带着血符纹路。
现在拿到筑基修行之法,有了完整的气血法力循环路径,浑身气血法力再一次游走周身,聚于膻中穴,之后形成了一座血坛。
这血坛有辅助吞吐精血、转换气血法力之用,对寻常的筑基魔修来说,有这血坛,即便杀一些无用凡人,也能积少成多,提升修为,而不会因为太低劣而无法使用。
对韩榆来说,这血坛的作用并不大,最重要的还是血气运转、实力步步提升的修行之法——全靠他自己摸索,实在是太难了一些,借着筑基魔修们血坛、气血法力体系修炼提升到金丹层次,便是这个修行之法的最大作用。
结束修炼,起身走出山神庙,乌鸦们顿时感应到主人出门,纷纷赶过来。
韩榆刚微笑摸了两只乌鸦的脑袋,感应到乌鸦们的心意回馈:“什么意思?你们抓获了一头妖兽?”
乌鸦们回应着,随后一阵响亮的“嘎”“嘎”声音驱赶下,一头一丈多高的大黑熊人立而起,缓缓走来,口中不断嘀咕:“莫催了,莫催了,我这就来……”
走到山神庙前,见到一个眉眼温和的少年立于群鸦环绕之中,大黑熊迟疑了一下,朝着韩榆“轰”地跪下,尘土飞扬:“黑风山熊王,拜见乌鸦大王!”
山神也是你
“黑风山熊王?”
韩榆略有些讶异:“我倒是听说过黑风山有一只筑基境界妖兽。”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那一丈高的黑熊漆黑如炭,一开口说话却是先带了几分委屈。
“回禀乌鸦大王的话,我就是那个筑基妖兽,这里就是黑风山啊。”
韩榆顿时意想不到:“这里就是黑风山?”
乌鸦们给我找一个修行所在,怎么找到黑风山来了?
也是,他们本就对此地不熟。又是夜里找地方,谁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黑风山。
“此地正是黑风山,乌鸦大王。”黑熊委屈巴巴地低声回答,“我的洞就在山那边,前两日发现三林里面来了几只带灵气的乌鸦,我心想兴许是有妖兽来我这里占地盘,就想把它们都赶走。”
“哪想到你的手下乌鸦们又多,又会什么绕人眼的手段,还有筑基境界乌鸦领头……我实在不是对手……”
“今日见到乌鸦大王,才知道你是化形的金丹修为大妖,小熊败的心服口服,只请乌鸦大王饶我一命,小熊愿意帮你守门看山!”
说着话,大黑熊又跪地磕头。
韩榆看着它,倒是感觉这黑熊说话流畅,言辞跟人类无异。
“妖兽到筑基境界便能开口说话了?”
大黑熊有些疑惑“乌鸦大王”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老实回答回答:“此事也看妖兽自己的选择,若跟人生活在一起,经常看人类交流,愿意开口说话的,突破到筑基境界后八成就会说话。”
“若是出于荒郊野外,只有野兽为伴,又或者本身并不愿意开口说人话,那就不会学说话。”
“说人话是便利一些,但对我们妖兽来说,也并不是非说不可;就像是化形做人,有的大妖即便有能力去化形,也不往那方面去化,更喜欢妖兽形态。”
原来如此。
大乌鸦筑基境界后,不是不能学人说话,只不过心意沟通更快更准确,韩榆也不喜欢过于喧闹,所以它就没有开口说话,依旧保持原来的沟通方式。
微微颔首,韩榆又说:“你跟我说一下黑风山的情况,比如你手下有什么妖兽,你为什么说话这么清晰分明,跟人类一样。”
大黑熊晃着黑乎乎的脑袋,向韩榆介绍:“黑风山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就只有我一个筑基前期妖兽,其他妖兽来了我都会赶走,免得妨碍我睡大觉。”
“我跟求真道、清风山的人类散修接触过,也跟沙星山的妖兽见过面,也见过一些隐逸镇的阴鬼……他们见我有实力守住黑风山,也不准备加入他们,都没有强求我。”
韩榆讶然:“原来此地就你一个妖兽。”
大黑熊又点点头。
韩榆沉吟一下,又问:“我还没吃过人——熊王,你能告诉我人是什么味道吗?好吃不好吃?”
大黑熊挠了挠脸,有点为难:“这个……乌鸦大王,我也没吃过人。”
“自从我觉醒灵气,有了智慧之后,就跟樵夫、猎户他们学着采摘野果、蘑菇、吃熟肉之类,还因此吃到了一种灵果,还从未吃过人,因此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乌鸦大王你如果真的想吃人……能不能别吃黑风山周围的那些山民?他们很瘦,一定很不好吃。”
韩榆听着大黑熊这话,心头杀机散去,呵呵一笑:“你这妖兽也是有意思,怎么还保护起来这些凡人?究竟是何原因?”
大黑熊犹豫再三,到底是不敢欺瞒“乌鸦大王”,说出原委:“我跟他们的爷爷、父亲之类学过说话、学过找吃的,他们几十年前还给我立了一个山神庙……这太熟了,不好下手。”
“这山神庙是你的?”
韩榆看看被挪出庙的山神像,再看看被乌鸦们擒获的大黑熊,一时间甚是惊奇。
大黑熊瓮声瓮气应了一声:“的确是我的。”
“本来还挺好,九年前有一只黄鼠狼跑到黑风山来,我本来没在意,结果那是个吃人的妖兽,害死了几个人。”
“黑风山附近的山民都说那是我的手下,再也不上山拜山神了。从那以后,我这黑风山再也不许别的妖兽来了。”
说到这里,连忙对韩榆辩解一句:“当然,我说的不是乌鸦大王你,我说的是别的妖兽。”
“这黑风山,乌鸦大王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要是,我想留下呢?”
韩榆笑吟吟地问。
大黑熊顿时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办法,只能闭口不言
它还挺有智慧,知道乌鸦大王的决定不是他能够干涉的的。
“放心吧,我不吃人。”韩榆微笑着说,“只不过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而已。”
说话之间,见大黑熊憨头憨脑,又询问它害死了多少凡人,确定它没有杀人、吃人,跟周围的山民还有些牵扯后,韩榆便放弃了杀他的想法。
大黑熊顿时大喜,还以为这几天自己只是虚惊一场。
韩榆又说:“这个黑风山么,以后干脆叫做‘黑凤山’,我的乌鸦们便是一只只黑凤。”
大黑熊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以后,就叫黑凤大王?”
“不,贫道乃是黑凤真人李鸦。”
韩榆微笑着说:“熊王,你以后就听我号令,在这黑凤山上帮我守门看山。”
“你可愿意?”
大黑熊连连点头,表示愿意。
他也怕自己一旦不同意,就被这位乌鸦大王直接杀了。
定下此事后,韩榆并没有让大黑熊这就离去,又叫住它:“你对求真道观了解多吗?有交情?”
“这个……也谈不上,就是认识。”大黑熊回答,“因为我不吃人类,求真道观的修士也没什么非要斩妖除魔的想法。”
“有一次求真道观的修士来黑风山,据说是他们想要尝尝熊掌的滋味,我便和他们不打不相识,算是认识了。”
“后来他们有事情要打探,也会来黑风山找我问一问。”
“你去过求真道观吗?”韩榆又问。
“没有,那地方人太多了,不安全,不过求真道观在哪里,我倒是知道。”大黑熊回答。
韩榆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领个路。”
“今晚趁着夜色,你带着我一只乌鸦过去看看,把这条路线熟悉熟悉。”
所托相邀
“是,乌鸦大王……”
大黑熊闷声闷气,嘴里面应着。
韩榆摆手:“不要叫什么‘大王’,以后我是黑凤道人。”
大黑熊便又闷声答应:“我知道了,道长。”
韩榆微微颔首:“等天色黑了便去吧。”
今晚让大黑熊、乌鸦去探探路,熟悉熟悉周围,也方便从求真道观得知消息——若是求真道观有什么意外,也不用韩榆本人过去冒险才能知道。
天色明亮,韩榆将看看周围,动用控土术将这山神庙修葺一下。
破旧窗户换成木栏,边角处贴上护身符,如此一来,不仅野兽、蚊虫老鼠之类难以闯入,也能防范预警可能的敌人或攻击。
除此之外,韩榆又把戚掌门给的灵藤种子复制几份,扔进山神庙周围的草丛之中,随后法力激发。
这些荒草灌木之中便响起一阵簌簌声响,灵藤如同蟒蛇穿行,之后又蛰伏下来,一动不动,犹如最正常荒草野藤。
其中一条灵藤蜿蜒向上,环绕过大黑熊的破旧山神像,更把这周围映衬的好像是许久无人经过。
到了晚上,韩榆修行过《青木筑基功》《炼血功》《千幻秘术》之后,大黑熊带着三只乌鸦向他告辞,前去求真道观方向熟悉路径。
三只乌鸦站在大黑熊肩膀上,静谧无声。
它们都是资质有限,无法进一步突破到练气后期的乌鸦,也没办法参与结阵;这时候主人需要乌鸦探路,它们便连忙跳出来发挥作用。
韩榆取出三颗兽灵丹,分别喂给它们:“去吧。”
三只乌鸦亲昵地靠近,又展翅落在大黑熊身上。
走吧。
大黑熊脚跟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韩榆。
“黑凤道长,你有丹药啊?”
“嗯。”韩榆淡淡说。
“那……你给它们了……我……”大黑熊小心翼翼地问。
韩榆笑了笑:“好好办事,办的好了,回来就给你。”
大黑熊顿时昂首高吼一声:“是,大王!我一定办好!”
“不是大王,还有,不许大呼小叫。”
大黑熊顿时把头一缩,小声道:“是,道长,我一定办好你交代的,尽快回来。”
“那个,丹药别给它们吃光了,给我留一个——”
话音刚落,大黑熊忽然感觉肩上刺痛,三只乌鸦不满地低头啄击。
再一回头,一片乌压压的乌鸦与暗金色眼瞳熠熠生辉,乌鸦们好像都在看着它。
怎么,你这大老黑,也敢跟我们抢?
大黑熊顿时微微哆嗦一下,再也不敢多说,带着三只乌鸦匆匆而去。
它已经是筑基修为,浑身有了法力,走路自然不会轰轰隆隆惹人耳目,而是一丈多高的身躯落地无声、身轻如燕。
若有必要之时,也有法术可以腾空飞起几里路。
等他们走后,韩榆在周围布置好阵法,开始对着头顶星空修炼《星罗牵机术》。
修炼完毕之后,看头顶夜空,韩榆才注意到几天没出来修炼,只炼化天机纺锤,天空中七颗明星位置又动了。
北方两颗明亮星辰。
中间两颗明亮星辰。
东、西、南各一颗明亮星辰。
中间原有的三颗明亮星辰,其中有一颗去了北方。
韩榆心想:这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他知道巨魔星燕三姑娘在南域,根本跟天空上的南方对应不上,由此推想——所谓这个是魔星、那个是魔星,可能一个都不对,纯粹是万象宗的人看见天象后自己发癫。
能被他们害死的就不是,不能被他们害死的,自然就是活着的魔星。
这种疯癫的想法,竟要以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来验证,还说服了中天域其他八大宗门。
要说起来,一切的起源还是万象宗这个疯疯癫癫的宗门,提出了疯癫的想法……
眼下的天象,不知道万象宗看到了又会如何去想。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午夜子时,忽然一只乌鸦从山林外飞来。
韩榆心中询问:黑熊回来了吗?
那乌鸦回应:不是,是隐逸镇派来的阴魂使者,说受清风山的八位散修所托,邀请黑风山熊王去清风山参与集会交易。
隐逸镇的阴鬼,受清风山散修所托来传信,邀请黑熊去清风山参与集会交易……还真有些绕口。
“那使者还等着吗?”
没有,我说可以告诉我,我转告熊王,那阴魂使者便走了。
乌鸦回应。
韩榆也未再多说,让乌鸦回去,自己取出阵法、炼器玉简查看学习,聊作消遣。
不知又过多久,大乌鸦从天空展翅落在阵法之外。
主人,那黑熊回来了,按你的吩咐,三只乌鸦回来两只,另一只留在求真道观那边盯着。
好。
韩榆微微颔首,收起阵法:“让黑熊来见我。”
不多时,大黑熊满脸期盼地来到韩榆面前,眼巴巴看着他。
“大王……不,道长……我回来了。”
“做得如何?可曾被求真道观发现?”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被发现!”大黑熊立刻说道。
“今晚有隐逸镇的阴魂使者,受清风山散修所托,邀请你去清风山集会交易……此事你了解吗?”韩榆又问。
“了解,了解!”大黑熊连忙说道,“隐逸镇的阴魂使者的确擅长夜间跑腿,帮忙传话,之前也跟我说过;不过我胆子小,也不习惯跟他们交易,从来没去过。”
“虽然没去过,但我也知道他们的交易大概时间,应该是三日后的午夜子时、清风山下密林之中。到时候清风山的八位散修,沙星山的两条毒蛇,柳河渡口的淹死鬼们,隐逸镇的狐鬼们,还有林林总总的许多散修、五花八门的妖兽、阴鬼、江湖术士等等都会去。”
“大部分东西对于筑基修士作用不大,不过有时候,也会有好东西。听说前年时候,有一个人买到了一块旧玉简,得到金丹境界的洞府所在,可是一下子得到很多好东西。”
“还听说有人把南海国的鲛人也抓过来卖过,说是什么鲛人从来不流眼泪,一旦流了眼泪,一滴便可抵十年苦修。”
大黑熊说了一大通,又继续眼巴巴看着韩榆。
“道长……我这……那丹药……”
立规矩
韩榆抬手示意它安静。
散修们五花八门混杂在一起,甚至不拘于人类,韩榆并不在意,略微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南海鲛人的鲛人泪能增加十年修为。
不过随后便想通其中关窍——此事绝不可能。
一滴眼泪能直接增加十年修为,南海鲛人体内会有多少灵气与灵性,怕是金丹境界也难以形容,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被这种最多才是筑基修为的散修们抓住?
若真有这么厉害增加修为的用途,鲛人就绝不会这么弱;能被这些散修抓住交易,那也绝不会能增加十年修为,什么鲛人泪能增加十天修为都未必能做到。
大约只是单纯的噱头。
比如找到一种从来不会流泪的物种,以此来卖个高价。
回过神来,见大黑熊也眼巴巴看着自己,一脸讨好和期待,韩榆好笑地拿出一颗兽灵丹递给他:“怎么馋成这样,没吃过丹药?”
“就吃过一回。”大黑熊喜不自胜地说攥紧熊掌,生怕丢了,“我没怎么出去过黑风山,就有一次,求真道观上门拜访,好像是要听说这里有大熊,想要吃我的熊掌。”
“我仗着皮糙肉厚,跟他们打了一次,他们赔给我一颗疗伤的丹药,特别好吃。”
韩榆听着更加好笑:“你吃丹药就为了好吃?”
“丹药大多用来增加修为,也有疗伤、解毒又或者其他用途,可没一样是为了好吃的。”
大黑熊小心翼翼攥着兽灵丹:“道长,我感觉丹药是真好吃……”
“那就吃吧。”韩榆说道,“这本也不是什么珍稀的丹药,三天后你代我去清风山散修那边看看,我还会再给你一颗丹药。”
“真的?”大黑熊大为惊喜。
“真的。”
大黑熊连忙一张嘴把兽灵丹吃进去,随后眼睛发亮:“这个更好吃,道长,下次能给我吃这个吗?”
“可以,你要是听话,以后更好吃的也给你。”
韩榆说道。
毕竟是一头筑基境界的妖兽,皮糙肉厚,力气不小,他打不过韩榆的灵鸦群,那是因为灵鸦群飞行灵活,且实力也强,可并不意味着这大黑熊就弱小。
寻常筑基境界前期、中期修士,未必是他对手。
大黑熊连连点头:“道长,我一定听你的!”
又有些不安:“道长,我其实胆小怕事,从来没去过清风山那边,就怕那地方散修太多,我办不好……”
“你要不要用什么法术在我身上,或者自己亲眼看看?”
“无妨,你到时候只要肯去,我自然有办法跟着。”韩榆说着,看向大黑熊,“我要收你做手下,你可愿意?”
大黑熊没有一点犹豫:“当然愿意,我现在不就是道长你的手下了吗?”
“不是这样,而是进一步跟你有所联系,比如收你进灵兽袋让你当我灵兽。”韩榆说。
大黑熊眨巴着小眼,呆了好一会儿:“道长,你不是化形的乌鸦吗?怎么会有人类的灵兽袋?”
“我倒是愿意做你的手下……但怎么当你的灵兽?”
韩榆呵呵一笑:“我何时说过我是乌鸦化形?这些乌鸦也是我的灵兽。”
大黑熊张了张嘴:“原来你是人啊?”
又恍然:“难怪你能拿出好吃的丹药,原来你是人啊。”
“怎么样?要不要当我的灵兽?”韩榆又问。
大黑熊想了想,有点犹豫:“能不当吗?”
“能。”韩榆说道,“念在你本性还不错的份上,我也不会逼你。”
那大黑熊又问:“我要是不当你的灵兽,你还给我丹药吃吗?”
韩榆好笑:“那可不好说了,过一段时间我肯定是要走的,到时候你肯定吃不上我给的丹药。”
大黑熊抓着脑袋苦思冥想,很是犹豫。
缩在山洞里面呼呼睡大觉,那当然是很舒坦的;但要是跟着这位道长,能经常吃到丹药,好像也很不错……想着想着,口水便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该怎么办好呢?
大黑熊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吞咽一口口水。
“道长,我真当了你的灵兽,你不会翻脸害我吧?”
“你还有这份心思,说起来也不笨。”韩榆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害我自己的灵兽。”
“再说,培养一个筑基境界灵兽本来也是大费周章的事情,留着用比什么都强,我害你干什么?真要害你还用得着跟你商量?”
这好像也对。
“道长比我强得多,要害我也没必要骗我当灵兽,直接下手就行了……”
大黑熊这么一想,终于不再犹豫:“那我以后就当道长你的灵兽吧。”
韩榆微微颔首,凝出一滴精血,红如琥珀,晶莹剔透,带有一股清香气息。
“来,吃了它。”
大黑熊呆呆看着这滴血,心想还从未见过什么人和妖兽身上的血居然是这样。
点点头,将这滴血吃下去,韩榆便控制精血在它身躯之内炼化,以《炼血功》中的养灵术初步与大黑熊确定主从关系。
大黑熊毕竟是筑基境界,炼化的时候韩榆明显感觉到他的身躯自发地抵御这种炼化。
不过韩榆的精血毕竟非同寻常,而且大黑熊本身也不准备抵抗,因此不到一刻钟,到底以养灵术炼化成功。
养灵术并未直接强迫大黑熊认主,而是产生一种血脉相近的亲近感觉,若是韩榆对待大黑熊暴虐无恩,它还是会逃、会抗命。
炼化之后,大黑熊心中对“黑凤道长”的一些警惕不安小心,原属于见到陌生人的本能,短时间很难彻底消除,现在也开始不知不觉间散去。
韩榆伸手过去,大黑熊便主动低下头去,将磨盘大的脑袋贴上来。
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后,韩榆呵呵一笑:“去吧,休息去吧,这两日我会修行,若是有事,我会让乌鸦叫你起来。”
大黑熊点头:“三日后去清风山,那丹药可是说好了——”
“嗯,说好了,放心吧。”韩榆笑着说。
大黑熊这才放心地高兴离去。
大乌鸦顿时叫上一群乌鸦,展翅跟了上去。
韩榆瞧着,也是一时无言。
这些乌鸦们,倒是很会给“新丁”立规矩啊……
莫要做的过分了。
“知道了,主人。”
大乌鸦心下回应,鸦群与黑熊一起到了山林的另一边。
修行与集会
乌鸦们和大黑熊如何交流,韩榆并未多问。
第二日照旧修行。
修行之后,韩榆又把温长老给的百花毒复制几份,将自己简单炼制成为爆物术专用法器的千年沉木心又补充一下毒,免得到时候对敌人杀伤力不足。
自从筑基境界后,韩榆感觉自己很难再靠着单纯的幻术、法术将同境界敌人击败。
筑基境界法术、符箓、法器、剑法这些,总感觉不能一出手便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尤其是出门在外,韩榆多了些谨慎,也不愿意给敌人试错的机会,这跟在门内和同门师兄弟切磋较量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因此星罗丝用的更多一些,试探更快,一旦试探不成,该下狠手便用无形纺锤,其后备用的便是青木雷丸,防护便是符宝,逃走便是挪移石板。
毕竟,外面的敌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歹毒阴险秘术。
韩榆的确有青木护身术、木灵炼体术,筑基护身符、炼血功带来的强大生存能力;但是,凡事总要考虑不测,出门在外,遇上敌人便当全力,而不是用自己的生命来验证敌人有多少底牌,是不是强弱。
没有直接用青木雷丸,而是先用星罗丝,已经是韩榆考虑到动辄金丹中期攻击会暴露行踪,惹来其他宗门关注。
现在的爆物术专用、淬百花毒的千年沉木心法器,算是在青木雷丸、无形纺锤之下,攻击力最强的手段。
毕竟是直接爆开的狂暴力量,那一瞬间的威力,必然比一般的筑基攻击、比乌鸦群攻、韩榆的凝魂剑法自然是要强不少的。
完成淬毒之后,韩榆服用了一颗紫阳果。
这灵物对于修为提升作用并不大,但是对于抵挡身躯杂质与杂念效用非常不错。
韩榆服用之后,浑身轻快,心头清明。
如此一来,参悟学习法术的时候倒是不用再服用玄心果,只需要服用这紫阳果便可。
随后韩榆便取出玉简,开始了学习。
将万春谷的传法阁内玉简复制一遍,韩榆自己感觉要学的东西其实非常多,时间格外珍贵。
若不是事出有因,他更愿意躲起来慢慢修行、学习。
只是宗门危机,万象宗指认韩榆为魔星,这件事让他不得不尽快提升修为……也让他不得不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尽可能寻找自己提升修为的办法。
若是按部就班日日苦修,接下来的二十多年时间,他也未必能从筑基境界突破到金丹境界。
到时候万象宗腾出手来,以他们的疯癫,只怕也根本不会听从韩榆、万春谷的解释,只会认定魔星,一概杀了。
放下玉简,试着将所学融汇,过了好一会儿,韩榆略感精神疲倦,这才起身走到山神庙外。
大乌鸦带着两只乌鸦飞来。
主人,昨日监视求真道观的两只乌鸦已经回来,求真道观一切正常,今日又有乌鸦过去监视。
大乌鸦对韩榆汇报。
两只乌鸦也和韩榆心意交流,迅速告知韩榆求真道观的情况。
“好,继续监视,一日都不可放松。”
韩榆对乌鸦们吩咐。
求真道观那边的消息,他不急着去取,确认是否安全才是最重要。
韩榆本来还想去玄一坊市那边取灵石髓液,现在也已经基本打消了念头——玉林国这里被玄一门放纵的散修众多,韩榆只要通过这些散修来打探消息,就可省去不少麻烦。
如果培养起来比较牢固的关系,韩榆以筑基丹、紫阳果、功法等这些散修求之不得的物品相诱,何愁不能让散修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购买灵石髓液?
如非必要,他可不会潜到玄一门的山门之外冒险。
又过一日,韩榆照旧每日修行,服用聚元丹辅之以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来增加筑基法力;气血法力、星罗丝也都在每日增加;服用紫阳果学习玉简中阵法、炼器、还有一些功法秘术也粗略看看增长见闻。
每日也有一部分复制之力也慢慢积攒起来,过些时日若是复制之力没别的用途,他就要复制符宝、剑心灵晶、青木雷丸……
只可惜挪移石板过于神秘,如今韩榆积累二十日的复制之力依旧无法复制,只怕要等实力提升更强之后,才能有机会复制这块挪移石板。
第三日傍晚酉时,大黑熊来到韩榆居住的山神庙前。
“主人,今晚该去清风山集会交易了,子时开市。”
韩榆微感疑惑:“主人?”
“灵鸦兄弟们让我这么喊的……论年龄我比它们大些,但它们比我跟随主人更久,我不能跟它们争抢,还得跟它们学一学。”大黑熊瓮声瓮气地说。
韩榆笑了一下,见它也并无怨言,心眼显然实诚。
“这样也好。”
“你带上我的傀儡去吧,这个傀儡在你身边,就是黑凤道长。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傀儡跟我商议,称呼道长便可。”
说完话,韩榆放出了自己的傀儡,让大黑熊带上。
“是,主人。”
大黑熊应声之后,便带上傀儡李鸦,向着清风山而去。
韩榆也在它身后,盘膝坐在大乌鸦背上,身后小乌鸦、焰火乌鸦等二十四只灵鸦跟随、一起向清风山而去。
虽然说散修手中很大可能不会有好东西,但玄一门放纵不管之下,玉林国这边的散修之中筑基修为颇有不少,这交易集会也是混杂了许多人、鬼、妖兽,说不定便有什么有用之物。
再者,韩榆参与这样没有金丹修士的散修集会,也的确心中不太担忧,可以顺便增加一些见闻、以后也有助于识别灵物、功法、妖兽阴鬼之类。
大黑熊全力赶路之下,速度不慢,一个时辰便行了将近千里路,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便已经到了清风山之前。
刚到山下,便有两个白惨惨纸人站在一片密林之前,高声尖叫:“黑风山熊王来啦,黑风山熊王来啦!”
这两声喊出之后,密林之中涌出好几个“人”,也许并不算的上“人”,一起来欢迎黑风山熊王。
“今天是什么日子,连黑风山熊王都肯来了?”
一条蟒蛇拖着蛇尾巴,嘶嘶有声,发出人言。
其后是两个一脸微笑、穿着灰色长袍的人类与两个阴气森森,脚不着地的阴鬼。
五花八门
大黑熊领着傀儡李鸦上前,看了看面前的一条蛇、两只鬼、两个散修。
“沙星山、柳河渡口、隐逸镇、清风山各位……有劳来迎接。”
口中说着,其实也是向傀儡李鸦介绍,告诉主人这些“人”的消息。
介绍完之后,大黑熊又自己说下去:“总是听闻清风山散修聚会,交易物品甚多,这一次我专门来看一看,开一开眼界。”
两名灰袍散修,正是此地地主,也是清风山八名散修之中三位筑基修士中的两位,闻言之后笑着说:“定不让熊王失望。”
“熊王初次前来,也是赏脸清风山,本次集会上有什么看重的东西只管开口,清风山可以帮你买下一件心仪之物,也免得空手扫兴而归。”
大黑熊闻言一怔:“这怎么好意思?人类常言无功不受禄,我初来乍到怎么能受此厚赠?”
清风山两名散修皆是摆手客气:“无妨,无妨,熊王能来,便是给我们脸面,我们尽些心意,也是应该的。”
那来自沙星山、人立而起的粗大蟒蛇口中嘶嘶道:“熊王,让你收着便收着,稍等他们还有事要跟我们商议。”
“到时候求到咱们头上来,你就知道这好处也不是白拿了。”
大黑熊有点不安:“有何事商议?”
我虽然也是筑基修为,在玉林国算得上一方“强者”,如今可是有主人了,他们要干什么?别给我和主人惹来麻烦……
“呵呵,熊王只管放心,此事是好事!”
清风山散修口中劝着:“就算熊王不愿意,我们也愿意跟熊王交个朋友,绝不反悔,请熊王放心。”
大黑熊点了点头,便要跟他们一起进密林。
那两个阴鬼忽然一起看过来:“熊王,你带的这个人类,他是干什么的?”
大黑熊不免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傀儡李鸦。
傀儡李鸦开口道:“我跟熊王路上相遇,也来参加集会。”
“哦,道友看着不像筑基修士?”一只阴鬼又问。
“的确不是。”
沙星山的蟒蛇、两只阴鬼都收回目光,没什么兴趣。
清风山两名灰袍散修倒是笑容不减:“也欢迎道友前来,请进吧……”
大黑熊与傀儡李鸦两人便跟着他们走进密林。
穿过一些散修、阴魂、妖兽、江湖术士之类,到了一条一条长长的林中通道之中,有不少来参加集会的散修们都开始陈列摆放自己的物品。
有的从储物袋中往外掏,有的甚至没有储物袋,从胸口、腰间、背囊中取出自己准备交易的物品。
有鲜艳艳的果子,有水灵灵的花朵,有血淋淋的不知什么血肉,也有带着灰尘的陈旧铜器、铁器……灵石灵果、丹药符箓法器玉简等修行物品并不是太多,五花八门不知什么用途,连灵气、灵光都没有的东西更多。
清风山散修为大黑熊介绍:“熊王请看。”
“这集会交易发展到如今,如今交易的市场所在足有三里长,莫说玉林国,就是南海国散修们也都闻声而来。”
“别的不说,这清风山集市之上,一不查验身份,二不胡乱抓人,三来交易自由,散修、妖兽、阴鬼、魔修都能参与,无人查问底细,生死恩怨各凭本事。”
大黑熊点点头,没说话。
密林之外,群鸦之上的韩榆通过傀儡李鸦听到清风山散修夸耀自家集会交易,说的比玄一门坊市更好,不免心中好笑。
没什么人管束,胡乱交易一气,固然是自由,但不可能长久。
眼下玄一门是懒得管,等你们这里聚集各类散修的声势浩大,到时候玄一门一旦知晓,还能容得下你们?
那清风山散修夸耀一阵集会之后,等到子时,集会正式开始,随着一阵锣鼓响动,更多散修、各色妖兽、阴魂之类纷纷涌来。
清风山散修只留下一个,领着大黑熊、傀儡李鸦走在集会上,穿过人来人往的集会,慢慢走。
来往之客,有獐头鼠目的,有阴魂不着地的,有湿淋淋的水鬼,有浑身骚味的狐狸,有牙齿狰狞的灰狼……也有不少高矮胖瘦的散修、江湖术士。
大黑熊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是什么?”
“这是赤龙。”
“赤龙?什么东西?”
“破邪用的,你用不上……”
“那这个呢……”
“这个是黑狗血。”
又到一个摊位前询问:“这剑是法器吗?”
“不是,土里挖出来的。”
“土里还有剑?倒是好看。”大黑熊惊讶地说。
摊主咧嘴笑了笑,也不解释。
清风山修士见他不断问东问西,虽然是筑基修为,见识却不多,脸上笑容更盛:“熊王,不知可有什么看重的,或是想要的?告诉我,我也好帮你找寻。”
大黑熊心想我倒是想要丹药,不过这集会上卖的丹药都歪瓜裂枣,闻着便不如主人给我的,还不如不要。
就在这时候,傀儡李鸦忽然开口:“熊王,你在来时不是跟我抱怨过,一来修行太慢,想要增添修为的灵物;二来法术粗糙,想要一些比较奇特少见的功法秘术吗?”
这一开口,大黑熊顿时明白主人的要求:“对,对,我的确这么说来着。”
又看向清风山散修:“传闻集市上有鲛人眼泪可以增添修为,还有功法秘术……能带我看看吗?”
那清风山散修顿时一怔:“我还道熊王只是随意来看看,却不料早已经有心仪之物,既然如此,我便带你去几个可靠的卖家那里寻找功法秘术,也带你看看有助于修行的丹药灵果。”
大黑熊疑惑:“没有鲛人眼泪么?”
清风山散修连忙解释:“自然是没有。”
“上一次,有一个南海国散修好运,从海边捡到了一只鲛人到集会上来卖,还说什么鲛人眼泪能增加修为,只是一生只哭一次,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到最后也没人看见鲛人掉泪,只见到那个男鲛人凶狠不已,不断啃咬撕扯笼子,绝食而死。”
大黑熊恍然:“原来是假的?”
“八成是假的……”清风山散修说着话,带领大黑熊到一处卖丹药的摊位面前,“熊王可以看看,这摊上丹药还是可信的。”
大黑熊看了看,嗅了嗅,又看向傀儡李鸦,见他不说话,便也微微摇头。
清风山散修也不恼,又带着大黑熊继续去下一家,再逛两家之后,没有看见合适的丹药、功法秘术,又来到另一家。
一只七尺长、肉翼大蝙蝠站在摊位后,面前摆着一排玉简,口中吱吱作响,也不会说话。
清风山散修笑着说:“蝙蝠道友,那些寻常可见的法术就不要拿了,这位黑风山来的熊王可是筑基修为,不会要那些寻常法术。”
大蝙蝠点了点老鼠似的脑袋,从玉简之中拿出两个,递过来,吱吱叫两声。
请看。
他老人家
大黑熊接过去看了一眼。
玉简内只有粗略介绍,要购买,还要买另一块真正的法术玉简。
“这是藏匿化物术。”
大黑熊感应玉简念道:“用来变化成物品,藏匿起来别人探查不到,极为有用——”
“就是幻术?”
傀儡李鸦直接说。
那大蝙蝠摇了摇头,吱吱回应。
“不是幻术,是它的本身变化……属于它的本身能力。”清风山散修说道,“不过这法术也不是轻易学的,首先要购买法术,其次要不止一次购买它的精血作为材料,最后即便学成,无论是人类还是何种妖兽,都会残留一部分蝙蝠特征。”
“这功法秘术实际上最适合的还是蝙蝠类妖兽。”
“那就没什么用途了。”傀儡李鸦说道,“熊王怎么可能也不会因为修炼这种法术,自己长出蝙蝠翅膀了。”
“的确,那样一来未免太丑了一些。”
那大蝙蝠吱吱又叫起来,大黑熊口中转述:“你是说,我现在哪怕不用,若是看了秘术,以后突破的时候也能借鉴,以此获得能力?”
转述完之后,又呵呵直笑:“那怎么可能?我都筑基境界了,下次突破之时获得新法术,岂不是要到金丹境界?”
清风山散修也笑着点头:“不错,这未免太过久远,买来也是无用。”
大黑熊又看了另一块玉简,大为失望:“也是蝙蝠妖兽独有的,传声定位,这肯定也是没办法学的。”
韩榆这时候倒是有了想法——自己可是有二十四只灵鸦都处在练气后期,等到培养起来,怎么也得有几只乌鸦突破到筑基境界,到时候趁着突破,多几门不一样的法术,而不是全都在风刃术方面提升,也是不错的选择。
因此操控傀儡李鸦开口:“熊王帮我买下吧,我回头给你报酬。”
大黑熊点头:“好,就这两样玉简?”
“对。”
“那我就什么都不要了,就要这两样玉简……”说着话,看向清风山散修。
清风山散修大有深意地看一眼大黑熊跟傀儡李鸦,已经察觉到这一人一熊有些不正常,好像熟悉的有些太过分。
但也未再说什么,毕竟之前已经说好了要给黑风山熊王展现心意。
这两种蝙蝠妖兽专用的秘术,说起来有用,实际上限制太大,并不算多贵的东西;况且,他又是清风山此地地主,那大蝙蝠也给他面子。
清风山散修掏出二十块灵石,买下了这两份秘术,交给大黑熊。
之后又问大黑熊还有什么所需。
大黑熊说并无所需之后,这清风山散修便说:“请熊王随我来,先用些茶水,跟各位道友说说话。”
“本次集会寅时收场,到时候清风山会邀请几家有名有望的散修共商大事。”
大黑熊这才恍然——收了人家的东西,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这下可不好推辞了。
傀儡李鸦心说清风山散修集会果然有些古怪。
不过,看看也无妨,若是这里面真有什么更好的内部交易,说不定就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随着傀儡乌鸦点头,大黑熊也点了点头,跟着清风山散修离开集会,往山上走去。
沿着山间油灯幽火,于冰凉山风之中拾阶而上,不多时到了清风山八位散修的居所,前面一座正殿,后面是居住所在,有一些修为低微的散修与凡人为这八位散修与来客效劳。
见到大黑熊跟着来到这里,正殿内一群“人”中便有的说笑起来。
“看来,黑风山熊王也赞同此事了!”
“这对咱们玉林国散修们来说,的确是一件大好事。”
傀儡李鸦看去,已经能够分辨在场众人的来历。
清风山散修们笑着招呼、居于主位。
沙星山一公一母两条蟒蛇,柳河渡口一只淹死鬼,隐逸镇一只鬼,还有一头狐狸,大概都是筑基修为。
最令韩榆想不到的,还有求真道林观主,也领着两名道士,不动声色地位列客人之中,不喜不笑
这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韩榆不必再去求真道观索要消息,趁这个机会,更改一下传递消息的地点与方式,也问问求真道观打探玄一坊市的进展如何。
再看这正殿之中所有修士,加上大黑熊,俨然已经是玉林国所有名声在外的筑基修为散修。
也可见清风山八位散修的确是有什么想法,难怪愿意对大黑熊展现心意。
“熊王,许久不见,可还安好?”林观主向大黑熊打个招呼。
大黑熊大大咧咧盘膝坐下:“当然安好,要是不好,还不得被你们求真道吃掉?你们求真道的修士还这么嘴馋吗?”
林观主轻咳一声:“之前只是误会而已,熊王又何必耿耿于怀?”
大黑熊拿起桌上瓜果,咔嚓咔嚓开始吃。
“你这话我要是信了,改天你们求真道就得吃我的肉了……”
“断然不会,呵呵,断然不会。”
林观主笑着,见大黑熊闷头吃东西,也索性住口不言。
过了片刻,忽然若有所觉,看向大黑熊身侧的那个人——那人正看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林观主微微皱眉:“这位道友,可有事找我?为何这般看我?”
傀儡李鸦开口道:“数日之前,我有一位道友去过贵道观,因此不免多看两眼。”
林观主诧异:“哦?我求真道每日香火鼎盛,往来不少,近日登门造访的道友,倒是不多,不知你指的是哪一位?”
傀儡李鸦说道:“这个么,我那道友与贵道观刘监院交流一番,深有收获,不知道贵道观的刘监院如今是否心服口服?”
“啊!”林观主霍然站起,惊惶不已,看着傀儡李鸦。
“林观主,怎么回事?”
清风山散修询问,蟒蛇、阴鬼之类也都看来。
大黑熊嘴里停下咀嚼,也疑惑地看过来。
怎么回事?
林观主脸上的惊惶也只是一瞬,霎时间便意识到自己敢表现出不对,只怕求真道灭顶之灾就在今日,强行将面上笑容化作喜色:“原来你认识那位道友!”
“快,快来我这边坐下聊聊,他老人家,近日可还好?”
自建坊市
林观主此言一出,众人看傀儡李鸦的眼神都大为惊奇。
跟着黑风山熊王来的练气期修士,居然认识连求真道林观主都要敬称“老人家”的修士?
这人是什么来历?
“还没请教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林观主,你口中说的那位……”
林观主立刻掩口轻咳一声:“此事不便多言,日后再说。”
一句话堵住别人疑问,又在大黑熊懵然目光中,热情将傀儡李鸦请到自己身前来。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林观主放出法力,不让别人听到,又悄然压低了声音。
“黑凤道人。”傀儡李鸦回答。
“他老人家可曾吩咐过……”
“准备的如何?一会儿走的时候给我,我带回去。”傀儡李鸦又说。
“嗯,好,好……”林观主再度压低声音,“还请道友,多多美言。”
傀儡李鸦没再多说话,微微点头,又回到大黑熊身边。
林观主看一眼大黑熊,心想这夯货倒是福气好,瞧这阵势,就算是没靠上李前辈,也是靠上了小天罗宗。
大黑熊吃完手中东西后,心下也有疑惑,只是涉及到主人秘密,显然这时候不方便追问。
夜色深沉,一点一点过去,殿内众人一会儿说几句话,一会儿又都安静,不知不觉到了寅时。
清风山散修集会大部分散修、妖兽、阴鬼等等都散去,路上兴许还会埋伏、劫杀,但已经跟清风山没有关系。
清风山八位散修这时候也彻底聚齐——之前虽然有几位招待客人,但也有几位维持秩序,主持公道,免得生乱。
“诸位道友,原本不该辛苦你们留下,但因为我们有一个想法,说起来初衷也是造福玉林国各位同道;各位都是玉林国内举足轻重的修士,这想法无论好与不好,都要跟各位商议一番。”
林观主说道:“不知几位有什么想法,这般郑重其事,还请说来。”
清风山八名散修之中领头的是一名筑基中期修士,此刻便笑着问:“请问林观主,你瞧这清风山散修交易集会,人数还过得去吗?”
“过得去,玉林国、南海国散修都愿意过来交易,开集会之时,不亚于玄一门坊市。”林观主回答。
那筑基中期修士又笑道:“林观主,以你观之,这清风山散修集会,交易的物品如何?”
“琳琅满目,凡人物品、练气物品不少,偶尔也有筑基境界物品。”
林观主说完之后,那筑基中期修士更是高兴:“正是如此!”
“我们清风山八名散修眼看散修们如此认可,也愿意给大家提供一个方便,林观主、熊王,你们两位以为,清风山这里不再是按时召开,而是每日都开,每日都能交易,如何?”
林观主闻言顿时诧异看了一眼,随后看向傀儡李鸦,默然不语。
大黑熊也没有表态,转头看向傀儡李鸦。
傀儡李鸦没有任何表态。
倒是沙星山的两条蟒蛇、柳河渡口隐逸镇的两只鬼一只狐狸都立刻点头赞许。
“不错,正该如此!”
“如此一来,必将大大造福玉林国、南海国各处散修同道。”
见他们这般说,再想到之前他们的态度,可想而知,他们是已经商量好了。
林观主见他们一番点头赞同之后又看过来,目光灼灼等着表态和回答,便说道:“各位有心造福玉林国、南海国散修,的确是好事一件,我自然没有反对的想法。”
清风山八名散修、两条蟒蛇、狐狸、两鬼顿时都露出喜意。
“这么说,求真道观也支持此事?”
林观主斟酌着说道:“要说支持,我也只能乐观其成。”
“毕竟我们求真道观最近遇上了一件事,一时间很难顾得上其他——刘监院现在已经去忙这件事了,眼下也只能先把这件事做好才行。”
说着话,林观主看向大黑熊、傀儡李鸦。
傀儡李鸦见他进退有度,理由合适,便也同样说道:“不错,此事的确是乐观其成,还请各位多多努力,造福同道。”
“等清风山这里都安置妥当,我们定然来捧场。”
大黑熊没什么自己想法,一听这话,便跟着点头:“没错没错,正是这样。”
清风山散修等“人”见到他们两家说话一致,都是什么“乐观其成”,态度不免便冷淡下来。
沙星山的蟒蛇问道:“熊王,如此好事,你不该支持么?我们这些修行异类,向来难以混入坊市之中进行交易,清风山一旦定下交易集会每日皆有,对我们是何等便捷之事?”
大黑熊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有别的事。”
“还有什么别的事?”
沙星山蟒蛇再问,大黑熊也说不上来,只是跟林观主一样推辞。
这时候,清风山散修中领头那人也开口了:“求真道和熊王愿意乐见其成,愿意到时候来捧场,也是给我们很大的面子,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强求你们非要一起支持。”
“只是到时候有些好处与便利,求真道与熊王也享受不到,到时候可莫要怪我们小气。”
“这是自然的,我们求真道自然心中有数。”林观主说完,又说自己的确诸事繁多,不得不回去处置,这就告辞离去。
大黑熊也和傀儡李鸦一起告辞离去。
夜色中黑沉沉的清风山远远抛到身后,林观主乘着飞剑主动靠过来:“黑凤道长,你刚才可听明白了他们要干的事情?”
傀儡李鸦答道:“他们想要在清风山,营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坊市,是不是?”
“正是如此,只是一开始不是叫坊市而已。”
林观主叹道:“他们也是散修自由散漫惯了,连这等自寻死路的想法都敢有。”
“玄一门是懒得管,可不是没能力管,更不是聋子瞎子——之前他们只不过隔三差五吃些凡人而已,顶多影响一个小镇,玄一门才懒得管他们。”
“现在居然敢聚拢散修,自建坊市。”
“他们的灭顶之灾,不远了!”
韩榆也是同样想法,操控傀儡李鸦说道:“此事与我们无关,不参与便是。”
“让你收集的,你都收集了?”
林观主连忙拿出两块玉简交给傀儡李鸦:“已经帮李前辈收集好了,还有人在玄一坊市那边继续收集……”
“不过,黑凤道长,我以为这件事未必是小事,还请你跟李前辈万万要小心。”
“怎么说?”傀儡李鸦问。
“玄一门若是真的决定清扫散修,对他们来说,我们无辜还是不无辜只怕根本没有区别,只会一概扫去,让玉林国恢复安宁。”
“此事不可不防。”
林观主说完之后,又欠身乘上飞剑离去。
快毁掉传音贝!
在林观主即将离去之际,韩榆以傀儡李鸦叫住他,定下了下一次交易消息的地点、时间,既不在黑风山,也不在求真道,而是两者之间的一处位置。
到时候,也会带去“李前辈”对他们求真道的奖励。
林观主有些受宠若惊:“为李前辈效力已经是我们求真道的福分,如何敢奢求什么奖励?”
“有功受赏,有过责罚,李前辈吩咐人做事从来如此,你们安心做事自有你们的好处,你们若耍弄心机,下场想必不用我多说。”
傀儡李鸦说道。
林观主点点头,心下不免有些轻松——李前辈虽然出手狠了些,但并非是暴而无恩的人,这样倒还是不错的。
眼下清风山散修不知好歹,玄一门不知何时下手,求真道也不知能不能安然度过这一关,若是李前辈他肯出手或收留……
这想法在心中一闪而过,到底没有开口。
毕竟,求真道在玉林国的日子太好了,李前辈一看就是不近享受的苦修之人……真要是当他手下,岂不是十分苦闷?
与林观主分别之后,傀儡李鸦与大黑熊朝着黑风山方向返回。
不多时,一群乌鸦飞出,将身后搜寻一番,确定无人跟踪。
随后一只大乌鸦从天而降,落在大黑熊、傀儡李鸦面前。
韩榆站在大乌鸦背上,伸手收下傀儡李鸦手中两块玉简,又将傀儡李鸦收入储物袋中。
大黑熊也连忙举起手中玉简,递给韩榆:“主人,这两门秘术是你要的……”
韩榆微微颔首:“不错。”
取出一颗筑基修行所用的聚元丹,递给大黑熊:“尝尝这个丹药如何。”
大黑熊双手捧着小小的丹药,有点舍不得:“主人,我能留着以后吃吗?”
“不必留着。还有事情交代你去办,办好了还给。”
韩榆说一声之后,大黑熊连忙把聚元丹服用下去,随后两眼发亮:“这个更好吃!”
“回去好好炼化,这个有助于增加法力。”
韩榆说完后,大黑熊更是喜乐不已:“还能增加法力?太好了!”
“多谢主人,以后我就吃这个丹药!”
韩榆点点头,又给他一滴精血:“这个也吃了。”
毕竟是筑基境界的妖兽,现在也没有强制契约,多用炼血养灵术肯定不是坏事。
“去吧,炼化了丹药药力,来山神庙找我。”
韩榆吩咐后,大黑熊乐滋滋辞别主人,到山的另一边山洞睡觉去了。
韩榆将四块玉简依次看过,闭目沉思。
蝙蝠售卖的秘术,的确没什么可学的,也就供给练气后期的乌鸦们借鉴之用,看看突破筑基之时能不能多出来一些其他能力;免得全部乌鸦除了大乌鸦有个变化大小,焰火乌鸦释放焰火之外,都是以风刃为主,没有别的能力。
求真道派人打探玄一坊市近年来发生的事情以及玄一坊市能打探到的筑基境界灵物、丹药,这两块玉简对韩榆来说的确有用。
了解玄一坊市过去发生的事情,便能大概了解玄一门的行事风格,也能了解玄一坊市与青禾坊市的不同之处。
玄一门对玄一坊市、灵矿都管理颇为严格,混入玄一坊市还不算太难,要去采灵矿,那就很麻烦,几乎没办法带着东西进出。
至于玄一坊市里面会有的筑基境界灵物,有韩榆认识的聚元丹、归元丹、护体丹、灵春丹,玄心果……没错,在青禾坊市归为练气后期的玄心果,在玄一坊市归为筑基境界灵物,也不知道是万春谷灵植出产丰富,还是玄一坊市这边刻意高价售卖。
也有紫阳果、灵木心、铁灵木、灵藤这些灵物的消息,不过紫阳果、灵木心都属于只闻其名、未见售卖。
这也是挺让韩榆意外,原来万春谷内并非那么稀奇的灵木心,在其他地方也并不多见,难怪更上一层的千年沉木心让大周太子、游商等了一年多时间都没有放弃。
还有就是,韩榆最关心的灵石髓液。
一旦凿出,便要灵玉器皿密封存放,饮用此灵物,可抵筑基境界前期、中期修行十天到半月之数,筑基境界后期饮用也有助益,不过不是那么多。
这灵石髓液同样只有传闻没有售卖,偶尔几年时间听闻一次被采矿人获得,或者被玄一门获得,都很快被服用。
这样的话……灵石髓液还真不好获得。
至于玉简中记下的最后一样鲛人眼泪,终生只流一次,一次抵十年修为,韩榆一眼扫过便没有在意。
这谣言他已经是第二次听闻,完全不合情理,因此不足为信。
第二日晚上,韩榆修炼完毕《星罗牵机术》,抬头仰望天空,北方两颗明星固定了,东方、西方明亮星辰还在远处,南方明亮星辰还在靠近中间区域的位置。
中间两颗明亮星辰,一颗正在向着南方移动,另一颗也在固定不动。
也不知道这往南方跑的明亮星辰又是什么征兆,万象宗又会因此做出什么举动。
乌鸦心意传来,提醒大黑熊来了。
不多时,大黑熊憨里憨气来到韩榆面前。
“主人,我药力炼化完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让我去办?”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适宜居住的隐蔽地方?”韩榆问,“昨日林观主的提醒你也听到了,清风山散修们不知好歹,试图在玄一门治理下建立坊市,很可能引来玄一门的剿杀。”
“到时候,玄一门的金丹修士出动,扫灭散修,黑凤山未必安全。”
大黑熊闻言,顿时感激地眼泪汪汪:“主人,你担心我被他们打死了啊?主人你太好了!”
韩榆愕然,心说,其实也没这么好心……
主要是为了避免麻烦,一旦跟玄一门的金丹修士碰面,韩榆毕竟是筑基境界,实在很难不露破绽,再收集灵石髓液就很难。
不过大黑熊心思憨厚,心内这般想了,韩榆倒也不好纠正。
轻咳一声,韩榆摸摸硕大的黑熊脑袋:“嗯,去吧,找到好地方,我们都悄悄搬过去隐居起来,避开近来的一些麻烦……”
大黑熊连忙点点头:“好的,主人,我这就去找!”
转身带着几只灵鸦消失在夜色中。
便在此时,两只灵鸦从求真道方向归来。
“主人,有情况!”
“有一个人在求真道那边经过,好像在打听主人下落。”
韩榆惊讶:“谁在打听我?”
那回来的乌鸦心下描述,那是一个戴着斗笠,穿着道袍的人。
“咦?难道是道爷?”
韩榆惊讶想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传音贝,尝试询问:“道爷?你可在附近么?”
传音贝中立刻传出李老道声音:“小娃儿,你终于拿出传音贝了!快毁掉传音贝!”
“这东西有标记!”
道爷麻了
“什么?”
“道爷,怎么回事?”
韩榆吃了一惊,急忙询问。
李老道的声音从传音贝中迅速传来,解释了原委。
原来几日之前李老道被游商又追踪到凡人城镇进行追杀,试图将李老道变成他的筑基境界傀儡。
李老道因此怀疑自己身上被下了标记,或者从游商手中购买的物品带有追踪标记。
李老道先放下了易容丹,结果游商还是追来;李老道又放下了精血,游商依旧紧随其后,还毁掉他一个血化身。
如今只剩下传音贝这一种东西跟游商有关。
李老道因此推测传音贝上必然有游商的某种手段。
“所以,道爷你这是——”
“你身上也有一块传音贝,还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能不来告诉你?万一你被游商偷袭暗算,便悔之晚矣!”
李老道说到这里,又急忙催促:“快毁掉传音贝,我这边也毁掉传音贝!”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都安全了!”
韩榆听到李老道这样说,心头顿时一阵潮涌。
道爷这一路从南离国急忙向南,沿途打探自己消息、不断以传音贝联络自己,无非是担心自己被游商偷袭。
如若不然,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立刻毁掉传音贝,确保他自己的安全。
如此情形,韩榆岂能只是毁掉传音贝,不为道爷做些什么?
“道爷,你听我说,我不会毁掉传音贝。”
“你既然距离我不远,就到我这边来找我,我有事跟你商议。”
传音贝中顿时传来道爷勃然大怒:“小兔崽子,你找死啊!”
“那个游商不知深浅,至少筑基后期,极大可能是金丹修士,你怎么敢拿来玩命?”
“道爷不要急躁,你来了我再向你说原因。”
韩榆对着传音贝说话。
传音贝中顿时传出李老道一阵带着骂的咆哮。
韩榆无奈,只好把传音贝拿到一旁去,等李老道骂完了,才再度开口:“道爷,你过来吧,我们好好商议商议。”
“你也总不能一直就这么躲藏下去。”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躲藏下去,等我金丹境界了,一定要反过来追杀那个龟孙子!”李老道愤愤不平,“不过眼下该躲还是要躲!”
“但若是万一不是传音贝呢?道爷你要被他追杀多久,又能多长时间保证自己平安无事?”
韩榆冷静地提醒。
李老道的声音数个呼吸都没有再响起。
随后才说道:“即便不是传音贝——”
“道爷,来找我吧。”
韩榆认真地说:“我们合计合计,把这件事想办法解决,也可以试探到底那个游商对你用了什么手段。”
“哎,你这小娃儿!当真不怕死吗?”李老道问道。
韩榆笑了一声:“道爷,没必要说这等丧气话。”
“不试一试,焉知是谁会死?”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胆大包天的?”李老道见韩榆下定了决心不肯毁掉传音贝,要跟自己联手对敌,不由对着传音贝咕哝一声。
到底是询问了韩榆的位置,然后匆匆忙忙于深沉夜色中赶来。
浑身倦意的李老道刚到黑凤山,就被乌鸦上前引路,抵达山神庙前。
韩榆出来迎接李老道。
李老道东张西望,看着周围树杈上停着二三十只灵鸦,个个都是有灵气的,不由感慨:“小娃儿,你这乌鸦养的真好……不愧是灵鸦修士。”
“道爷,你就不要把一些散修取的外号拿出来说笑了。”韩榆说着话将自己的传音贝拿出来。
李老道接过之后,立刻就把自己传音贝也拿出来,准备摧毁。
“道爷,先别摧毁,我们试试看。”
韩榆沉声道。
“试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先把这东西毁掉,那游商能找来就是我身上有问题,若是不能找来,咱们俩便都安全了……”李老道说。
“如果真是传音贝的问题,那样一来,道爷你还是不能去坊市,一旦遇上游商,还是会被追杀,其实事情并未解决。”韩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与其如此,不妨先不要毁掉传音贝,让游商和游商的傀儡过来,我们想办法对抗一下。”
李老道皱眉:“小娃儿,你这话说得轻巧!”
“人家实力比我们高出这么多,我们如何解决?”
“我以后避开些坊市,厮混在散修之中,一样能修行,何必冒这么大的危险?”
韩榆微微摇头,心说道爷你是不知道,我突破筑基境界之后半年在万春谷内修行,都用积攒的多余复制之力做了些什么。
手中拿出一块符宝,递给李老道。
李老道顿时摇头:“什么意思?我不能要了!”
韩榆笑着将手一翻,自己还有两块符宝。
李老道目瞪口呆:“你有四块啊?”
韩榆点点头:“我们俩一人两块,足以保命了吧?”
“那的确够吓人的,即便那个游商是金丹境界,连续四次被我们挡住,也肯定心里面嘀咕——”李老道说着话,又忍不住惊叹,“万春谷这是把你当什么了?足足四块符宝给你一个人用!”
“掌门继位人,宗门传承的火种。”韩榆微笑着说,“可不是说笑的。”
李老道听的过于震撼,忍不住把头都晃起来:“你这小娃儿……哎,你这小娃儿,竟有今日——真叫道爷我一点都想不到。”
话音刚落,韩榆又将一颗隐隐闪耀电光的青色丸状物递给李老道,自己手中也拿了一颗。
“这又是什么?”李老道诧异。
“我们掌门给的青木雷丸,一旦激发,堪比金丹中期攻击。”韩榆解释,“我们一人一颗,未必没有机会收拾那游商。”
李老道的手顿时微微一颤,眼睛都快直了:“什么?”
“金丹中期攻击?”
“没错。”韩榆说道,“如此一来,我们也可算得上是进可攻、退可守……道爷,要不要试上一试?”
李老道仔细想了想,皱眉道:“他的筑基境界傀儡,足足有五具,光是这五具傀儡——”
韩榆点点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五块炼制后的千年沉木心。
还有?
李老道感觉自己成了没见识的修行新手,整个人快要震惊麻了:“小娃儿,这又是什么?”
“自爆用法器,每一块都可被我控制自爆,筑基修为修士不死也伤。”
韩榆问道:“道爷,大概够了吧?”
居然对得上
够不够?
听着韩榆的话,李老道两眼发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光是这十五块自爆法器,就能把他老道给送飞上天……
显而易见,在韩榆拿出这么多东西之后,游商只动用筑基境界傀儡过来,已经绝不会有用。
即便他真是本身前来,真是金丹境界实力,一老一小两个人联起手来,也未必没有机会让他吃个大亏,甚至有可能将他留下。
“小娃儿,你可真是——怎么能拿出这么多好东西?”
“万春谷真是把你当做亲生儿子待啊!”
韩榆想到祖树对自己的偏爱亲昵,诸位师门长辈的厚待,也不由点头:“是啊,师门对我很好。”
李老道不免心里有点酸溜溜:“说起来,我也是万春谷的人,怎么当初在宗门的时候,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你这小娃儿,也太讨喜了一点。”
“还真是,道爷你说起来也是万春谷的人,当初我们两人都在灵田处艰难求生,连内门弟子都难以见到,的确是困难——”
韩榆笑着说到这里,忽然脑海中一个想法浮现。
令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魔星……难道竟会是这样?
道爷是万春谷出身,跟万春谷有关之人。
对得上万象宗针对万春谷这件事。
道爷为了找韩榆,一路从南离国往南而来……天上七颗明亮星辰,中间两颗其中之一,也是往南而走。
似乎星辰也对得上道爷的行踪。
这是韩榆第一次感觉,万春谷、星辰轨迹如此契合一个人——但对应的不是南方,而是中间区域。
这,是真的吗?
假若道爷是魔星,魔星真的在对应天空星辰天象运转;假若南域对应的不是南域,而是中间区域;那么南域这里还有一颗魔星?
巨魔星燕三姑娘,正在南域闭关修养她的破禁眼。
居然也还能对得上……
这不会是真的吧——
韩榆心中难以确定,一时间也没办法静下心来仔细去想。
李老道正在被游商追杀,游商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追来。
如此时间紧迫、性命危急之时,研究什么星辰天象与魔星,显然是本末倒置。
先将心中的这般猜测压在心底,留在以后再对照。
韩榆回过神来,开始与李老道安排对策。
两块传音贝放在一处,作为吸引游商过来的手段之一,若是游商直奔传音贝,再也找不到李老道与韩榆,那么彼此还有相安无事的可能,也并非一定要冒险与他争斗厮杀。
而李老道本人,则是另一个吸引游商的手段。
也是韩榆与李老道准备的真正陷阱所在。
游商与傀儡一旦准确找到李老道本人方位,那就证明对方的手段根本就不是什么丹药、精血、传音贝,而是设在李老道本人身上。
这种情况下,就要手段尽出,想办法毁掉游商傀儡,最好将游商本体也彻底击杀。
如此,李老道以后才能安心。
韩榆、李老道两人一边商议,一边准备布置,这时候大黑熊已经返回:“主人,我找到一个地方了!”
“很隐蔽,也没人去,就是需要法力护体,穿过一层瘴气。”
“正好,大战之后用得上。”韩榆微笑说道。
“大战?什么大战?”
大黑熊疑惑地看向韩榆身边的李老道:“主人,要跟他打吗?要不要我帮忙?”
“暂时不用,不过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韩榆扔给它一颗聚元丹:“这是奖赏,接下来听我安排,还有丹药奖励。”
“嗯,好,好的主人。”大黑熊咧着嘴,连忙把丹药一口塞在嘴里。
韩榆正要说话,大乌鸦展翅飞来,化作三尺大小站在他肩膀,一双眼瞳直直看着他。
韩榆顿时好笑:“没忘了你,放心吧。”
也递给它一颗丹药。
大乌鸦吞下丹药,亲昵地靠过来,又警告地看向大黑熊。
大黑熊呆呆看过来:“乌鸦兄弟,有事吗?”
大乌鸦低叫一声,懒得理它,只站在韩榆肩膀上,傲视众乌鸦。
李老道看着这一幕,也不由惊奇:“我说小娃儿,你对这些灵兽未免太好,丹药可是人修炼所用,你怎么能给他们吃?”
大乌鸦、大黑熊顿时都看向李老道。
你说什么?
李老道顿时没好气:“看什么看?扁毛畜牲,黑炭憨货,要不是认识你们主人,我早把你们都吃了精血!”
大乌鸦、大黑熊皆是眼神不善,盯着李老道。
韩榆笑着提醒:“道爷,这两个也都是筑基境界,咱们的帮手。”
“你就不要再苛责它们了。”
李老道顿时难以置信:“这黑熊也就算了——那乌鸦是原来跟着我的那一只?”
“对,还得多谢道爷相赠。”
韩榆笑着说。
“那它跟着你,可真是它的造化。”李老道啧啧称奇,“没想到它居然有朝一日也能突破到筑基境界,这说起来也算跟我平起平坐了。”
你才知道?
大乌鸦骄傲地转过头去,把尾巴对着李老道。
这前一个主人对它可算不得太好,血气都吃不饱,还时不时骂两句。
还是现在的主人好。
“嘿,这扁毛畜生——还得意起来了?”
李老道笑骂一声,却也没再喋喋不休,跟韩榆继续商议应对之策。
传音贝放在十里外一处荒山上,李老道跟韩榆在黑风山上,大黑熊今晚找到的隐蔽之处,则是他们动手的退路。
商议好之后,两块传音贝由一只灵鸦送去荒山,并留下那只灵鸦远远作为监看——灵禽飞在天空,视野比人要强得多,能及时发现,一般来说逃离也不难。
韩榆亲自去大黑熊找到的地方确认了一番,确定那瘴气环绕的山岭是一个很不错的藏身隐匿之处。
若是真和游商战斗之后,那地方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退路。
即便不和游商战斗,也可以用作避开玄一门。
最后,韩榆将鸦群收入灵兽袋,令大黑熊潜伏于林中。
李老道住进了山神庙,山神庙周围则是提前布置好手段,并以千幻秘术加以遮掩。
一切准备就绪,静静等候着。
一夜过去,并无敌人踪迹。
第二天上午,一名樵夫背着斧头,缓缓上山而来。
算我栽了
那樵夫边走,边吆喝一首山歌号子。
“认旧林哦,登山过岭,斧头砍枯藤哎!”
“收来成一担,行到市上,换米三升嗨!”
“柴价不高,苦命人求生哎。”
“山里老爷们都抬手哦!”
那樵夫边唱边走,不多时到了半山腰山神庙前,抬眼打量一眼,喜道:“正好乏了歇脚。”
又对庙内喊道:“可有人住吗?讨口水喝。”
庙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走出来,马脸瘦长,两眼通红。
“你来的倒是快。”
那樵夫一脸愕然:“快?我爬山到这时候,哪里快?”
李老道微微摇头:“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只以为你给我的东西有问题,却没想过原来你在我身上也下了手段。”
“能告诉我,你下了什么手段吗?为什么我总是躲不开你,但有时候血化身又能瞒过你?”
那樵夫一脸憨厚地挠头:“这位朋友,你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
“你真听不明白吗?”
“是啊,我真的听不明白,毕竟我就是砍柴的。”樵夫呵呵笑着说,“你们呢,能听明白吗?”
“听不明白。”一道女子声音响起,一个穿青衣长袖的女子缓缓迈步而出。
“我也听不明白。”背着书箱的书生也从树后走出来。
“对啊,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一个笑嘻嘻的少年也走出来,单手扶着树。
樵夫、女子、书生、少年,一起看向李老道,齐声道:“你在说什么,能告诉我们吗?”
李老道冷哼一声:“你这游商,真以为吃定了我,对我这样穷追不舍?”
“你可是赖了我的账,我不找你要账就好了,你反过来要我的命?”
那女子掩口笑道:“你说这话,甚是有趣。”
“这世上只有弱肉强食是真道理,其余哪有什么真正的道理可谈?”
“你难道还要跟我谈什么大道理、道义不成?”
樵夫紧随其后也呵呵笑起来,声音粗犷:“谁让你被我摸清楚底细了呢?你若是没被我摸清底细,没被我下了手段,我也不会把你当做第六具筑基境界傀儡的备选。”
“下辈子若是再遇上我,千万莫要被我看穿你无门无派无依靠,只是个软弱可欺的单行之人,还着了我的道!”
李老道冷笑:“你这样说我,难道你自己不也一样?”
“你何尝不是无门无派无依靠?”
“那可不一样,我实力比你强,也比你会保命……”樵夫说着话,看向山神庙,“眼下又是你的血化身?你又想逃?”
“不是我说……你修行《炼血功》本身就有极限,血化身偶尔用两次还行。最近这段时间,为了躲避我追杀,你都用三次了吧?”
“再加上今日这一次,你是不是该好好补充一下精血了?”
“要不然,你怎么能恢复的过来?”
说话之间,一名弯腰驼背老妪咳嗽着,将另一个李老道从山神庙后堵回来。
见到李老道缓缓被逼回,跟另一个李老道并肩而立,分明是本体与血化身都没逃走,老妪、樵夫、女子、书生、少年五具傀儡一起拍手而笑。
“好!”
“这下好了!”
“有同伴了!”
“同伴你娘!你一个人这么说话,不恶心吗?”李老道骂了一声。
五具傀儡嘻嘻而笑,半点喜意也没有,只是诡异冷笑连连。
冷笑声中,攻击已经开始。
那樵夫傀儡纵身而上,举起手中斧头,上面蕴有筑基境界法力,斧头也是一件法器,又急又快朝着李老道劈砍过来。
李老道血化身上前挡了一下,顿时被斧头劈开,哗然散落一地血液。
与此同时,那女子傀儡抬手向前,带着筑基境界法力与凌厉风声,手掌便是最凌厉的兵刃,径直刺向李老道后心。
便在此时,林中陡然一道巨大黑影冲出,轰然一声撞在老妪傀儡上,力大无穷的熊掌充盈法力,更兼有蛮力奇大无比,抓住老妪傀儡发力一扯,顿时将傀儡扯成七零八落。
随后一只熊掌抓起傀儡核心,用力磕碰在熊掌爪尖之上。
“砰”地一声闷响。
傀儡核心被击碎,这老妪傀儡便再也不能靠着核心重组。
与此同时,三根灵藤暴射而出,一根缠绕住刚才挥斧的樵夫,两根缠绕向书生、少年两具傀儡。
几乎就在同时,女子、书生、少年三具傀儡同时跳起,一块乌云法器接住这三具傀儡。
“李泉,你好大的胆,敢毁我一具傀儡!”
“不是一具,是两具。”李老道冷笑一声,回答乌云法器上的惊怒。
随着这句话,刚才没有捉住书生傀儡、少年傀儡的两道粗大灵藤跟缠绕樵夫傀儡的灵藤汇合,如同三道蟒蛇一起缠绕法力,“嘎吱”一阵闷响之后,樵夫傀儡被挤断了四肢。
只剩下躯干也在被灵藤不断挤压,随时可能被挤破。
到时候,傀儡核心同样不保。
乌云法器之中的游商,显然也没想到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女子、书生、少年三具傀儡同时落向下方,准备营救樵夫傀儡。
同时乌云法器之中,又落下七八具练气境界的傀儡。
便在这时候,又有两道灵藤从荒草中探头冒出,如同埋伏好的毒蛇一般,朝着傀儡们缠绕而去,霎那间缠绕了数个练气境界傀儡。
游商再也忍不住:“住手!”
“好你个李泉,倒是我小瞧了你!”
“你从哪里找到了这样的帮手——这一次算我认栽了,你把我的傀儡放开,此事我们便一笔勾销!”
李老道冷笑:“然后再转头追杀我,是吗?”
“我说老东家,你可知有些事情你一旦做了,便再也无法让人信任你?”
游商有些恼火:“怎么,你还不信任我?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你之前何尝不是这么说?还不是一样食言而肥?”
李老道说到这里,语气一转:“老东家,咱们不妨试试看吧!”
“试什么?”游商惊讶地问。
“老东家你总是不肯露面,我可是好奇得很。”李老道冷笑着,一挥手,“索性试一试,我把这些傀儡都毁了,你是不是还能坐得住!”
“动手!”
玉白色莲花
“动手!”
李老道一声暴喝。
大黑熊立刻咆哮着将熊掌中老妪傀儡的残骸捏得粉碎。
三根灵藤同时发力,樵夫傀儡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躯干被硬生生挤爆,核心碎成数块。
与此同时,五块紫黑色木块从林间飞出,落在女子、书生、少年傀儡之间。
大黑熊立刻打滚躲到山林之中,李老道纵身化作一道血光,爆射飞出。
游商的傀儡初时还以为是李老道又借机逃走,口中冷喝:“这次你毁我傀儡,可不能叫你这么逃了——”
话音还在响,五道亮光次第闪起,轰鸣声一声接一声彻底盖住了说话声音。
一块千年沉木心爆裂开来,便堪比筑基法器自爆。
五块千年沉木心接连自爆,而且游商的三具筑基境界傀儡,一群练气境界傀儡全无防备。
狂风吹过,树木横折,摧枯拉朽!
青草灌木泥土横飞,山神庙转眼间被夷为平地。
所有的傀儡,都在仅仅一个呼吸之后,跟山神庙的砖石、草木泥土杂混在一起。
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色百花毒气。
五块千年沉木心自爆取得的战果,出乎意料的好,直接将游商释放出来的傀儡全部一举歼灭。
其中最重要的是游商的老妪、樵夫、女子、书生、少年五具筑基境界傀儡,如今也全部被毁。
“你们找死!”
乌云法器表面黑雾翻涌,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声。
猝不及防之下,游商傀儡先是没料到李老道居然能找到帮手,后是没料到那帮手尚未现身,就把这等威力的手段给撒了出来——这一下便吃了大亏,放出的傀儡直接被一次自爆全灭!
李老道站在一棵树的树顶尖之上,鲜红的气血法力凝聚在身侧,见到韩榆尚未现身,仅是五块法器自爆便收到如此成效,顿时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
“老东家,这一段时日追杀我,你可想过会有今日?”
“现如今可是折了本吧?”
“也未必。”乌云法器上黑雾缭绕,只是无人下来。
“只要今日把你和你的帮手,还有那头黑狗熊都变成傀儡,说不定我还有的赚。”
话音落下,乌云法器调转方向,瞬息爆发速度,向着站在树顶的李老道瞬间撞来。
李老道一看对方来势汹汹,便知道不可力敌,化作血光便要遁逃。
乌云法器却又在这时候向正前方抛出一件网状法器,兜头百十丈将李老道笼罩在内。
同时乌云法器周围黑雾扩散而来,在空气中滋滋有声,腥臭刺鼻,显然毒性不小。
乌云法器撞击、头顶网状法器,周围黑雾毒气,三重攻击哪一样李老道都不敢硬碰,急忙向下方林间遁逃。
但乌云法器却是已经预料好了——三重攻击环环相扣,每一样都速度极快,只要李老道被网状法器笼罩在内,便近乎避无可避,无可抵挡。
李老道艰难避过乌云法器撞击,后撤躲开扩散的黑色雾气,却已经不可避免地被金色丝络构建的法器大网收拢在十丈方圆的空间之内。
与几棵树、一片荒草、一大块泥土一起,被收拢在其中。
“李泉,你以为找了帮手就能……”
乌云法器中声音还未说完,忽然整个法器急忙后退。
但已经晚了。
十块淬了百花毒的千年沉木心已经到乌云法器前面。
静静停在乌云法器放出金色丝络大网的关键位置处。
爆。
韩榆心念一动。
十块千年沉木心同时炸开。
“轰!“
地面震颤,气浪翻滚。
整个乌云法器上浮现出一层防护罩,但瞬间便被炸开。
紧接着,乌云法器被打着滚炸飞十余丈,重重撞断一棵古树,栽在泥土中。
金色大网自然也在同时被这一次的自爆炸开。
李老道虽然也被爆炸威力波及,在地上打了个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但好歹未受重伤,免去了被游商抓获的命运。
回过神来,看着百丈之外,这“一片乌云”栽倒在泥土之中,狼狈甚至于显得滑稽。
李老道有些意外:“老东家,你该不会这一次本体还不在此处吧?”
“我怎么没感觉到你的金丹境界实力?”
“还是说,你真的就只是筑基境界后期,没到金丹境界?”
乌云法器之中传来一阵咳嗽声音:“咳咳……”
“好你个李泉,从哪儿找到这么一个善于自爆法器的狠人?”
“咱们谈谈吧,也是时候化敌为友了。”
“化敌为友,你说的轻松,老东家,我现在可一点都信不过你……”李老道冷笑着说。
“应该的,不过,你很快就能看到我的……诚意。”
这声音初时还在乌云法器内,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到李老道的身后。
李老道悚然而惊,下意识地抽身后退,向侧面看去。
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白色莲花花海。
洁白如雪,寒意彻骨透心。
只是一个瞬间,李老道便用残存的一点清醒激发了符宝,身上浮现出一道金黄色符光。
金丹境界的攻击,以一种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式到来了!
李老道在那一刹那,几乎失去了自身意识。
幸好符宝激发,帮他挡住了这一次诡秘难测的攻击。
也因此,他看到了攻击自己的究竟是什么——那是一朵悬浮在空中的玉白色莲花,莲花之下,又一道虚幻的身影隐隐约约,似有还无。
“玄一门符宝!”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李老道死里逃生,额头一抹冷汗,死死盯住这朵诡异美丽、能发出金丹攻击的莲花。
“这到底是什么?”
就在李老道惊疑不定的时候,树林之中传来异动。
一道筑基境界雷电符被激发,直奔白色莲花而来。
玉白色莲花冷哼一声:“倒是忘了你!”
微微闪烁,瞬息间已经在树林中找到傀儡李鸦。
给我弄这些戏法?
我是玩傀儡的祖宗,还能被你耍了?
白色莲花再次闪烁,已经到了韩榆真正躲藏的位置所在,见到了韩榆本人。
“咦,万春谷韩榆?你居然是他的帮手?”
刚一见面,神魂攻击便直奔韩榆而去,同时白莲花上传出惊讶声音,认出了韩榆。
回应他的,是韩榆身上也闪烁而来的金黄色符宝之光。
以及一颗雷电之力缠绕的青木雷丸。
“啊?”
玉白色莲花吃惊发出喊声。
“不好!”
血咒
韩榆身上为什么还有符宝?
玉白色莲花的震惊念头刚刚升起,便看到韩榆手中抛出一颗萦绕着雷电之力的青木雷丸,上面蕴含的雷霆之力,正在极速向外迸发。
这居然是金丹境界的攻击!
不好!
他们怎么会有金丹境界的防御,还有金丹境界的攻击手段!
若是早知道这样,游商绝不会对李泉衔尾追杀——他本来是吃定了李泉,只是想要增加一具筑基境界傀儡而已。
就在今天之前,他根本没有任何损失,反而甚有猫戏老鼠的从容和戏耍。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李泉仅仅一两天时间,遇上了韩榆,不仅能把他的傀儡全数覆灭,还有了攻击金丹境界的手段。
他自从身躯被毁,借秘法修成如今模样,虽然境界还是金丹境界,但实际上却是金丹境界之中实力最弱,根本没办法跟其他金丹境界硬碰硬的。
这也是他一方面有信心行商,另一方面又轻易不敢露出本体的缘故。
谁能料到,竟然在这种本来猫戏老鼠、不值一提的小事中突然冒出来金丹境界的攻击?
玉白色莲花急忙闪烁逃离。
心下虚惊——好在,筑基境界激发这种攻击的速度并不快,他下一瞬便可逃出这金丹境界的攻击。
然后再也不冒险了,直接逃走。
不管李泉、韩榆看上去多么弱小,都不再冒险了,先保住性命再说。
然而,也就在同时,另一颗青木雷丸迎面而来。
李老道激发青木雷丸,强忍着短时间内多次强行催发血气法力带来的身躯不适,再一次纵身化作血光,疯狂遁逃。
啊,怎么还有!
怎么他也有!
玉白色莲花之下的游商本体虚幻身影目瞪口呆,震撼、难以置信的脏话都来不及骂出来,便被一前一后两颗青木雷丸的爆裂雷霆彻底淹没。
光亮先闪烁,紧接着是剧烈的轰鸣声。
整个黑风山都在剧烈震动,剧烈的雷霆缠绕交织,刹那间摧毁了黑风山半个山头,雷霆所经过之处,树木、山石等一切尽皆化作齑粉。
韩榆脚踏无形纺锤,站在半空中,身后是群鸦。
狂风与气浪将乌鸦与韩榆都掀动,几乎要从空中站立不稳。
李老道的血光遁逃到半空中,也被身后传来的冲击力掀飞出去,再一次狼狈地化作血光,方才逃出冲击范围。
停下之后,浑身经脉与膻中穴刺痛难忍,伸手一摸,口鼻渗血。
道爷我这是到了极限……
小娃儿应该也差不多了……接连催发灵藤、自爆十五个法器,激发青木雷丸。
我们都到了极限。
那游商若是再不死,那可就真的杀不死他,只能逃命了。
足足十多个呼吸之后,霹雳轰鸣声音与爆炸声音终于平息。
半个黑风山已经消失不见。
灰尘于夜色中高高浮起,下方是一片白地。
一只大黑熊探头探脑地出现在白地边缘,东张西望。
从山神庙逃离之后,他就听主人的,直接往山下跑,没有回头。
现在看来,幸好没停下,要不然也死在了这里。
韩榆乘着无形纺锤,缓缓落下一些,看了看这片白地,吩咐黑熊与乌鸦们看着四周,注意异动,自己则是跟李老道汇合。
刚一见面,看见李老道口鼻渗血,韩榆便吃了一惊:“道爷,你这是怎么了?”
“先被游商那混账追杀,用了好几次血化身,又不断用血气催发极限来遁逃,”李老道轻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当然是到极限了。”
“小娃儿,你怎么样?”
“我倒是还行,我这里有丹药。”韩榆说着话,递给李老道一颗筑基境界疗伤丹药灵春丹,“道爷,你先吃下去养一养伤。”
“呵呵,你这小娃儿,身上好东西是真不少。”
李老道服下灵春丹,脸色迅速红润起来:“也不知道那个游商还活着没有,这两颗青木雷丸的威力可真大……”
“金丹境界的威能,的确不是我们筑基境界所能想象。”韩榆说道,“道爷,我们还是要尽快抵达金丹境界,这才算稍有一些自保之力。”
李老道闻言愕然:“你这小娃儿,心气这般高?我可没听别人说起过,金丹境界修为居然叫做自保之力;那可是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最终修行目标。”
韩榆也怔了一下,叹息道:“也许是因为,将来我的敌人会是元婴境界的缘故,真是一刻也不敢松懈——”
不免又想起道爷好像跟魔星十分类似的事情,心想若是能验证道爷是魔星,南域才是中间位置,只怕我比万象宗看魔星天象还要准。
之前的万象宗反复确定韩榆下落,明显也是将南方那颗星辰当做南域魔星韩榆来看待。
这也说明,他们看到的星象跟韩榆一样,同样解释不准确。
正想着,李老道忽然咳嗽起来。
初时只是轻咳两声,紧接着按着胸口咳嗽,再之后竟是一声接一声,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
最后“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
“道爷?”
韩榆惊呼一声,连忙掏出一颗紫阳果递给李老道:“道爷你是不是中毒了?快吃这紫阳果!”
李老道接过紫阳果,有气无力地说:“游商那混账,肯定在我身上下了手段……可能就是他卖给我的精血……那时候他就想下手了。”
“这混账……”
“道爷先别说话,先吃紫阳果解毒!”韩榆急忙说道。
李老道缓缓点头,张口吃下紫阳果。
便在这时候,一朵满是裂纹的玉白色莲花歪歪斜斜飞起来,向着天空之上遁逃。
“给我拦住他!”
韩榆喝道。
大乌鸦喷吐出数道风刃,直接将这玉白色莲花打的倒退,与此同时,二十四只灵鸦环绕玉白色莲花,将它彻底纳入灵鸦阵法之中。
韩榆将中毒的李老道以星罗丝托举在身后,脚踏无形纺锤飞了过去。
“我认栽……放我一马……我经商多年,所有财物都可以交给你们……”
满是裂纹的玉白色莲花,下方虚影都已经不见,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连筑基境界法术都抵挡不住,飞行也飞不快,开口便是哀求。
韩榆站在灵鸦阵法之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你在道爷身上下的毒,还有追踪手段,还没交代清楚。”
关系生死,玉白色莲花不敢迟疑,急忙颤声道:“是血咒!我在卖给他的精血里下了血咒!”
“追踪是用血咒,现在毒发也是因为他近来没服用掺入血咒的精血。”
“只有我能帮他解开,咱们一命换一命,饶我一回吧!”
魔星韩榆杀我
“血咒是什么?如何解除?”
黑风山半座山头已被青木雷丸夷为平地,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雷霆残留的气息。玉白色莲花悬浮在灵鸦阵法的包围中,裂纹遍布,莲瓣边缘渗出丝丝黑气,显然已到了崩溃边缘。
韩榆脚踏无形纺锤,冷眼俯视着它,身后是被星罗丝托举、面色惨白的李老道。
大乌鸦盘旋在侧,风刃蓄势待发,其余灵鸦则结成阵法,封锁了莲花所有退路。
“血咒,是我学了中天域魔门秘法专门设置的,主要是为了感应追踪,其次才是为了下毒。”
玉白色莲花颤声回应:“李泉毒发不怪我,是他主动放弃了我给的精血,这才导致没有精血补充,血咒自动发作。”
“我之前也不敢控制毒发,以免他逃走途中死了,我丢失傀儡。”
李老道口中渗着黑血,咬牙怒骂:“你这奸商……咳咳……当初卖我精血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韩榆抬手示意李老道稍安勿躁,目光锐利:“道爷别急。先解咒,再谈条件。”
玉白色莲花急道:“解咒需我本体施法。如今我肉身被毁,只剩这圣莲宗的‘玉莲身’残存神魂……若你们毁了我,李泉必死无疑!”
风掠过焦土,卷起几片灰烬。
韩榆眯起眼,指尖一缕星罗丝无声缠绕上莲花,缓缓收紧:“你既无肉身,又如何下的血咒?说谎!”
莲花骤然惨叫:“痛痛痛——我没说谎!”
“血咒是我三十年前跟商会兑换来的……我当时炼化血咒的时候,还是身躯完整的!后来所有的血咒,炼制的操控傀儡,都是从那时候延伸的!”
“我只能用,不能彻底解开。”
“要解开血咒,必须先以精血稳住,等我回复肉身……”
游商此言,莫说韩榆、李泉不信,连灵鸦们也不能相信。
说什么没有解开的方法,无非是生怕解开了血咒,韩榆反手把他杀了。
“什么血咒,还能抵得住紫阳果的纯化之用?”
韩榆冷笑:“你这样故弄玄虚,无非是怕死而已。”
玉白色莲花急忙提醒:“紫阳果这种珍贵灵果,你又能拿出多少?到时候去除不了,只是让他反复拉锯,更加痛苦而已!”
“要解开血咒,还是要靠我——”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肉身,不能解咒?”李老道惨白着脸怒喝。
“这……这个么……”玉白色莲花,“讨价还价——”
“痛痛痛痛!”
话未说完,韩榆的星罗丝再次勒紧。
确认这玉白色莲花暂且没有威胁之后,其余八根星罗丝也环绕在周围。
游商的言外之意,紫阳果有用,只是需要数量不少。
这就给了韩榆解决的底气,没必要再受他以李老道的性命拿捏。
所以,能逼他解开血咒更好,不能解开血咒,韩榆也要借机打探一些在意的消息。
“你是刚才提到了从商会兑换……商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背后是什么人不得而知,但至少有中天域九大宗门之一参与。各地商铺与各路游商只要筑基境界以上,都可以加入进去,得到商会需要的东西就可以兑换自己想要的物品与功法,商铺和游商之间也经常互通有无,不少时候也是互相坑害,甚至杀人劫财。”
玉白色莲花解释到这里,忽然敏锐地反应过来,带着疑问:“你其实已经决定要杀我?”
“你在榨取我最后的情报?”
好一个做惯了杀人劫财的老油条,竟然从问话中察觉到什么。
韩榆平静说道:“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老老实实解开他身上血咒,我就不杀你——”
游商没有再搭话,玉白色莲花骤然收缩一下。
韩榆当即毫不留手,九根星罗丝一起发力,将玉白色莲花死死勒紧。
一片片莲瓣被勒掉,离开莲花本体,紧接着便被一只只灵鸦以锋锐利爪直接扯碎,化作星星点点,散落开来。
只剩下一个青绿色的莲蓬,上面一颗莲子大小的金丹。
“得饶人处且饶人,两位,莫要欺人太甚!”
莲子大小的金丹传出游商声音。
“解开血咒,跟我说说你所知的情报,我饶你不死。”韩榆再次说道。
“呵呵,老夫行走多年,还从没见过这等情况下还能活着的!尤其是你这种魔星——”
莲子大小的金丹发出如同人体抽气、呼吸一般的声音,整个莲蓬瞬间枯萎,莲子大小金丹霎那间化作鸡蛋大小,径直向着外面飞去。
韩榆心下吃惊。
难道游商这时候还有余力?他不是宗门之人,居然也知道我是魔星,这商会消息如此灵通?
不过看到这鸡蛋大小金丹的飞行速度也不过如同练气法器,韩榆顿时明白了游商的勉力强撑、外强中干。
大乌鸦率领灵鸦们顷刻间围绕住金丹,一大片风刃密密麻麻割裂过去。
鸡蛋大小金丹被迅速击穿了虚影,重新化作莲子大小。
随后游商一声喝叫响起:“要杀我,你先死!”
那莲子金丹瞬间爆发出金丹气势,大乌鸦与灵鸦们霎时间犹如被控制住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紧接着莲子金丹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韩榆身前。
“碰”一声闷响,莲子金丹撞击在同为金丹境界材质的无形纺锤之上。
韩榆身形一晃,迅速站稳。
这又是什么手段!
怎么又能挡得住我的攻击?
游商心中惊怒不已,再也不敢停顿,莲子金丹又要遁逃离去。
但接连被青木雷丸轰击,又强行爆发之后,莲子金丹的确已经到强弩之末;刚才飞行速度提升不起来,现在强行遁逃,依旧提升不起速度。
便在此时。
韩榆豁然抬手,在李老道的愕然目光中掷出第三颗青木雷丸,追上了莲子金丹。
怎么还有一颗!
游商自知绝无幸免可能,以最后的神魂发出惨叫:
“魔星韩榆杀我!”
“商会必将这消息通传天下!”
随后,青木雷丸的轰鸣声覆盖了周遭一切。
韩榆、李老道、灵鸦群向外遁逃,又被气浪冲击从后方掀起,最后才勉强重新停下。
满目疮痍,重归平静。
穿琵琶骨
一片焦土,死一样的静谧。
鸦群们环绕在天空之上,盯紧了周围。
李老道微微张着嘴,看着这一幕,好一会儿见到莲子金丹再未出现,才道:“小娃儿……这……这就完了?”
“还不确定。”
韩榆说着话,符宝、挪移石板、青木雷丸并未收起。
“再等一会儿,仔细搜寻,总得确认他的生死。”
鸦群又盯了一会儿,韩榆让它们下来寻找莲子金丹下落。
“你身上宝贝可真多……居然还有不止一颗青木雷丸……”李老道脸色惨白,口中说着,“你是把万春谷直接都装在你储物袋中了,是吧?”
韩榆见他说话间脸色难看,嘴角黑血还在不断向外渗出,便又拿出一颗紫阳果:“道爷身上的血咒,大概紫阳果可以解开,刚才那颗纯化不足,你再吃一个。”
李老道像是接过一颗普通的杏子一般,毫不客气吃下去,擦一把嘴边黑血,大大咧咧:“要是之前啊,你这紫阳果我可不好意思要。”
“今天往后,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身上宝贝东西多得很,给道爷我几个也无妨。”
“符宝我不还你了,紫阳果你给我就吃,反正也吃不穷你,是不是?”
韩榆哈哈一笑:“不错,的确如此。”
“宗门把我视为火种传承,给的东西是真不少,道爷你放心用。”
李老道三口两口吃下紫阳果,又吐出一口污血之后,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嗯,好,紫阳果果然是有用的。照这么下去,再吃个十颗八颗,血咒就能彻底被药力给当做杂质纯化而去。”
“到那时候,我这一身精血,也已因为紫阳果的药力而变的更加精纯。”
“道爷不妨多吃几个,把你的精血彻底纯化。”韩榆建议道,“炼血功最影响突破的便是精血中杂质以及神志难稳,紫阳果对此皆有不俗作用。”
“到时候,道爷你也能够突破到金丹境界了。”
“要是真能突破就好了。”李老道说了一句,又看向韩榆,“那个游商也知道你是魔星了,还有个什么商会也可能你知道……”
“所以此地不能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去。”
就在这时候,大黑熊屁颠屁颠跑过来,熊掌上捧着五个储物袋:“主人!这些是从那些傀儡身上找到的!“
韩榆接过粗略一看,露出满意神色。
不愧是常年经商的游商,身家果然丰厚,光是灵石就有近万,更别提各种珍稀材料和法器。
“道爷,这些我们平分。“
李老道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
“若没有你的符宝、青木雷丸,我这时候已经被游商追上来变成了傀儡;若没有你的紫阳果,这时候我也已经死于血咒。”
“道爷,咱们之间还要这么算吗?”韩榆微笑,“要算起来,那就要从当初我差点冻饿而死的夜晚说起。”
“你这小娃儿!”
李老道眼眶一热,忍不住想要按住他肩膀。
此时此刻,这小娃儿站在眼前,仿佛“泉林三友”又重聚,又可笑傲纵横,天下无处不可去得。
在李老道的坚持之下,韩榆答应了自己先挑有用之物,剩下对韩榆无用的,李老道再拿去用。
正说着,一只灵鸦箭一般从远处飞来,掠过头顶天空。
韩榆与灵鸦心意相通,顿时神色一凛:“有人来了!“
“是清风山方向。”
大黑熊说道:“主人,可能是刚才动静太大,把那些散修引来了。“
韩榆当机立断,避开麻烦:“我们立刻离开,去你找的地方。”
几只灵鸦身前探路,身后防备,韩榆、李老道、大黑熊、大乌鸦迅速离开黑风山,前往那个带有瘴气的隐蔽山谷之中。
片刻后,一群身穿道袍之人浩浩荡荡、不紧不慢赶到黑风山上空,只看到满目疮痍的山林,焦土成片。
“应该还未走远,师尊!”
一名弟子对玄一门金丹修士灵垠道人说道。
灵垠道人脸色沉凝看着黑风山被抹去山头的痕迹,微微摇头:“这里刚发生过金丹境界的战斗……我们追上去未必就是对手。“
“金丹境界?”灵垠道人身后的玄一门弟子们俱都愣住。
“这里不是一头筑基境界的黑熊吗?怎么会有金丹境界的战斗?”
“此事我也不知。”
灵垠道人沉声道:“也许是其他宗门的金丹修士,也许是别处来的。”
“我感觉到这里似乎有我们玄一门符宝激发,也感觉到似乎还有万春谷戚万法的青木雷丸……真是奇怪,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总不会是万春谷的金丹和我们玄一门的金丹大战一场吧?”
“但我们玄一门的金丹修士可没出手——”
“或许是万春谷戚万法在这里与另一个金丹修士战斗,用了青木雷丸和我们上次赠送的符宝?那敌人又是谁呢?”
灵垠道人说着话,想了个大概,并没有追着去出手、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
自从得知化婴丹只是万象宗针对南域、针对万春谷的阴谋,他便没有了当初放出狂言,让叶孤星五十年后等着交手的心态——那时候他是真的一门心思化出元婴,成为元婴修士,到时击败叶孤星自然不在话下。
现在么,玄一门既不准备跟灵剑宗、万春谷走的太近,免得被中天域大宗门误伤;也不准备像是小天罗宗一样,眼巴巴去给人当狗,被大宗门弟子呼来喝去,全无尊严。
这些凶险的打杀之事,没必要着急着忙参与。
玄一门骑着墙看,等风来再使舵,应当可保万全。
“师尊,现在清风山散修们已经被抓,黑风山的黑熊不知所踪,接下来去哪里?”
一名弟子又问。
灵垠道人听了这话,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被看押着的一群人,个个垂着头,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都被击破丹田,穿透琵琶骨,血淋淋,滴滴答答。
“看来咱们玄一门还真是对治下过于宽容,连这种小角色也敢冒出来想要建什么交易坊市……”
“也是时候好好清算一下了。”
“沙星山、柳河渡口、隐逸镇这三家都是清风山的支持者,阴鬼全部剿灭,妖兽能收便收,不能收便杀了炼丹吃肉,所有修士无论正邪,一概穿了琵琶骨,送去挖矿到死!”
“接下来先去这三家,再去求真道观。”
就在顷刻
玄一门一行人粗略查看此处已经再无声息,便押着清风山散修们离去。
接下来一日之间,玄一门横扫清风山、沙星山、隐逸镇、柳河渡口,又登门求真道观,令求真道观跪地迎接。
最后灵垠道人给求真道观林观主种下一道符,让他以后不可反叛。
“好了,我们这便该走了……”
灵垠道人说完,正准备走,忽然见到林观主跪倒在地。
“灵垠前辈,小道还有事未说。”
“何事?”
“之前有一位李前辈与七名小天罗宗弟子在我们求真道现身,具体情形是这样……”
林观主迅速说出当初李前辈被小天罗宗弟子称为上宗,以及可能金丹修为的实力,还有将小天罗宗弟子天机纺锤收走,以及后来与黑风山大黑熊、黑凤道人有关的事情。
灵垠道人听完,额头上渐渐冒出一层冷汗。
小天罗宗的上宗——那个李前辈,是万象宗的金丹修士从中天域来了,而且在打探玄一门、玄一坊市!
这不是盯着万春谷吗?为何又盯上了我们玄一门?
若对方真是不怀好意,灭顶之灾,就在顷刻!
这不得不防!
是了,是了,这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黑风山上,是万春谷的金丹修士与那个李前辈在战斗——万象宗盯上万春谷,双方彼此已经是仇敌,一旦见面是必然要大战一场的。
但战场出现在我们玄一门治下的玉林国中,也太糟了。
万象宗怎么会派出金丹修士,来盯上我们玄一门呢?
接下来,我们玄一门是和灵剑宗、万春谷一样对抗,还是真的去学小天罗宗,彻底投靠对方?
灵垠道人拿不定主意,也没心思再在玉林国内作威作福,直接带上林观主返回玄一门,然后让林观主又把话重复一遍给灵秀道人。
灵秀道人也是目瞪口呆:“如何落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灵垠道人叹道:“只怕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这才找到我们头上来……万象宗说不定也想让我们投靠。”
“那我们要如何办?”
灵秀道人、灵垠道人师兄弟两人一起商议起来。
良久之后,终于有了决定。
南域宗门到底不是中天域宗门的对手,顽抗没有好结果。
先探查一下万象宗是不是要毁灭玄一门,只要不是毁灭玄一门,玄一门便可投靠过去,哪怕以后听从号令,从此再无被灭门的隐忧。
当然,这件事要隐蔽,不要大张旗鼓,更要瞒过灵剑宗和万春谷。
万一叶孤星看玄一门不顺眼,先倒霉的便是他们玄一门了。
…………
自从玄一门扫荡散修势力,整个玉林国所有散修们闻声而逃匿,再无几个敢贸然现身。
黑风山上一场大战,本来是震动百里,会有许多人瞧热闹,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几个散修来看了。
至于凡人,在这等犹如天灾一样的可怕景象面前也只能跪地祈求,没有人敢冒险进入找死。
又过了几日之后,一片焦土之下,微微颤动。
一片损毁的法器碎片悄然弹出,翻起焦土,托着一粒小如绿豆的金色物品,消失在林中。
可恶的魔星韩榆,这小子也太狠了,彻底毁了我恢复的希望!
等我回到商会,必定要把你消息传遍商会——不过眼下这情况实在不可去商会,只会被人黑吃黑,当做糖豆嚼了。
先恢复实力,弄些散修做傀儡,把保命手段做全了再说。
吃一堑长一智,下一次哪怕是追杀一只蚂蚁,我本体再也不出现了!
游商一边飞,一边想着,忽然想起商会内对魔星的邪门流传,顿时又打了退堂鼓——气运所钟,越杀越强,百战不死。
魔星这种存在,我真的要针对对方,耗上吗?
搞不好再对上魔星,我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处。
犹豫不定,一时间也难下决定。
魔星的确可怕,韩榆也的确可恨——要不要针对对方,进行报复?
游商决定先恢复几分自保之力再说。
其他的,等等再说。
………………
穿过一片幽暗瘴气,韩榆一行人来到大黑熊找到的隐蔽山谷。
谷中清幽宁静,与外界隔绝,正是理想的藏身之所。
“主人,这里怎么样?”撤去身体周围防护瘴气的法力,大黑熊得意地问。
韩榆环顾四周,满意地点头:“很好。”
扔给大黑熊一颗聚元丹,这大黑熊顿时抱着丹药跑到一旁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品尝。
韩榆转向李老道:“道爷,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些时日。”
“等化解了血咒,再做打算也不迟。”
李老道点头看了看周围,心下也同样满意。
其实他年轻时候也想过,假若有朝一日退出江湖又仇家遍地,便和婉儿一起找个类似的地方住下,偶尔让姓韩的进来躲避一下仇家追杀。
结果后来,他活得太久,仇家有的被他杀了,有的已经老死了,甚至还有的儿孙满堂,不再涉入江湖,比他更害怕听闻江湖仇杀。
更不用说现在已经踏上修仙之路,寿元还有这么多。
那些过去的事情,真如往事云烟,无需提起,只在心中回味。
最后,李老道也只是回答一声:“好。”
韩榆将戚掌门所送阵法布置在周围,之后以飞剑在山谷一侧隐蔽处挖了四个勉强可住的山洞。
他自己一个,李老道一个。
大黑熊体型大,也得有一个,免得整天在外,被人发现了目标。
最后一个是给鸦群们住的。
哪怕住在这隐蔽山谷之内,也要时不时以灵鸦们探查外面的情况,让灵鸦们长住灵兽袋内,它们也不自在。
都安排妥当,韩榆见李老道脸色又不好看,便递过去两颗紫阳果。
“道爷,吃个果子垫一垫肚子。”
李老道笑着接过,毫不客气吃下去,又喷出一口污血来。
“你这小娃儿,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你救命。”
韩榆笑了笑,从鸦群之中将焰火术灵鸦唤出,让它把李老道的污血彻底烧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李老道解开了血咒,却因为这些污血没处理,引来敌人,岂不自找的灾难?
从今日起,在这山谷之内暂且住下。
千幻千相千机变
因李老道需要紫阳果,也因为此地并非十分安全,韩榆要积攒复制之力来复制紫阳果、符宝、青木雷丸,以确保两人安全。
如此一来,显然每日复制血气,还有积攒复制之力复制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聚元丹、归元丹等物品都要暂且打住。
当然,韩榆手中也还有不少存货,再修炼几个月也还是足够的。
韩榆盘算之后,感觉应该是不会耽误修行速度,到底是要安全为上。
第二天,韩榆将四间石头洞府后又挖深之后,也没让大黑熊、鸦群们闲着,帮忙一起干活。
大黑熊负责再挖掘一个紧急藏身之处,到时候他们可以躲藏一下——虽然作用未必有多大,能让他们躲藏的至少也是金丹修士,神识一扫,基本躲藏不下去。
鸦群们除了到山谷外打探消息,便是准备一条紧急逃生的路径。
韩榆、大黑熊、鸦群们忙个不停,李老道也有些闲不住,想要参与进来。
不过没干多久,便又牵动血咒,吃了两颗紫阳果后,气愤不已地坐着骂游商死有余辜。
韩榆忙得差不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吃食,跟李老道并肩坐在一起吃。
“咱们修行之人,有丹药不就行了?”
李老道一边说着,却是不由地一边露出笑容。
韩榆说道:“此事自然不同。”
“咱们是修仙之人,也终究是凡人要成仙……还没成仙,到底是凡人而已。”
“哈哈,你这小娃儿,心气好大!”李老道笑着啃一口烧饼,“若是有酒就好了。”
韩榆在储物袋内找了找,没找到,便把游商的五个储物袋都拿出来一一查看。
“这游商倒是很识趣,储物袋都未认主。”
“好像是听他说过,大意是认主储物袋最是无用。若是人家比你强,那就能夺走你的储物袋,认主也能给你破开。若是人家没你强,储物袋当然抢不走,自然也就没必要认主。”李老道说。
“啧,没想到,他还有些洒脱的意思。”
韩榆翻找着,顺便把灵石、杂物之外的一些东西拿出来,有功法法术玉简,多是什么炼血功、噬魂功,骨魔相,血肉心法之类,再就是一些练气境界、筑基境界常见法术,并不超出万春谷传法阁范畴。
没有解开李老道的血咒,也没有游商自己修炼的玉莲身。
韩榆心想自己有炼血功暂时就已经足够,再去吞噬阴魂、修炼白骨、血肉之类也未免太浪费时间——而且这些魔门修行之法跟练气修炼之法不冲突,却跟《炼血功》冲突,强行修炼的确没什么益处。
最后才终于发现一个对韩榆有用的玉简。
“千幻千相千机变。”
这名称有些长,韩榆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
随后仔细一看,前面一部分内容,赫然是韩榆刚补全不久的千幻秘术。
后面的内容则是他没有学过的,不光是增加千幻秘术的伪装能力,更有将傀儡、化身变化更加灵动自如,令人难以看穿,操纵距离也大大增加。
千幻千相千机变……
这一门秘术的名称是真的长,威力也是真的不俗。
玉简的最后,有游商自己的批注。
这个玉简他准备留给自己的徒弟或者后世子孙作为传家宝,因此详细描述了他自己补全这个秘法的过程。
此秘术乃是中天域圣莲宗最强秘术之一,在商会内部都属于极难兑换、且会被圣莲宗追杀的。
但游商行走在南域、中天域之间,敏锐地发现了昔日被灭的千幻宗便是圣莲宗以前一名金丹修士外出所建。
他自己有操控傀儡的秘术《千机变》,又从中天域一个家族内收集了《千相法》,最后从大周太子手中获得千幻宗灭门之后仅存的《千幻秘术》,确定无误,推敲融合之后,终于自己悄然有了《千幻千相千机变》这一门圣莲宗顶级秘术。
整个过程也是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最终险之又险,才勉强避开圣莲宗耳目,没让任何人发现,悄然融合成功。
韩榆心中暗想:倒是辛苦,如今,是我的了。
本以为《千幻千相千机变》是唯一收获,没想到继续翻找游商所带物品,韩榆又发现了两样有用之物。
有韩榆自己不认识的灵果灵草,韩榆找出游商自带的图鉴之后仔细对比,确认只是对练气境界、筑基境界有些辅佐修炼作用,便没有在意。
对韩榆有用的,是游商自带的图鉴,里面五花八门,见闻极为广博;而且确定的物品、不确定的物品都有标注。
比如韩榆就见到了玉灵浆果、练气增灵丹、灵石髓液的标注,游商亲眼见过,甚至亲手经手过,可惜储物袋中现在并无灵石髓液。
比如鲛人眼泪、山魈心脏、山君虎鞭、蛟龙独角——游商没交易过,但听闻过有人说起,未必可信。
这图鉴以后留着也很有用,比万春谷传法阁的图鉴更周全细致,实用性也更强。
以后韩榆也可以在上面标注,然后以此将知识传承给万春谷其他人。
除了这一件物品之外,还有一件物品,大出韩榆预料。
“隐身兽皮。”
这是北天域隐身兽的皮毛,一旦披上,便如同化身隐身兽,极难被发现。
这一张隐身兽皮,仅有四尺长,也只够一个人勉强蜷缩身体躲藏起来。
不过,韩榆看到之后,便把隐身兽皮留了下来。
这东西复制以后,还是会很有用的。
比如藏身,也比如暗算……
其他丹药、符箓、法器等物品,韩榆没有有用的,大部分都有,或者药力更好,也就留给道爷。
李老道见他只拿寥寥几样物品,也是心下过意不去,连连劝说,最后塞给韩榆两个储物袋,这才罢休。
分过了物品,韩榆也找到一些酒,交给李老道喝。
李老道喝了两口,递给韩榆,又摇摇头收回手来:“你年龄还小,婉儿要是知道我让你现在喝酒,怕是要生我的气。”
韩榆闻言也没再多说,毕竟他本身也不喝酒。
练过《青木筑基功》,开始练《炼血功》。
刚一运转,李老道飞快到了洞口,吞咽着口水:“小娃儿,你在偷吃什么,怎么这么香?”
天材地宝
李老道站在洞门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韩榆周身,鼻翼翕动,仿佛要从空气中将那缕香气彻底捕捉吸干。
那神情,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求所驱使。
韩榆被李老道这突如其来、近乎失态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收功停下。
体内奔涌的气血缓缓平复,敛息术运转,遮掩住那股那股奇异的清香之气。
同时心中瞬间了然——这是自己运转《炼血功》时,那股气味泄露了。
“道爷,你怎么来了?”
李老道下意识吸溜一口唾沫,不免尴尬:“这个么……你刚才吃什么东西,这么香?”
“道爷……”韩榆解释,“我什么也没偷吃,只是在练功而已。”
“练功?”
李老道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香气已经淡得几乎不可闻,但他刚才那刻骨铭心的感受绝不会错。
他凑近韩榆,又仔细嗅了嗅,这次只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草木清气,再无那诱人的异香。
“练什么功能有这种……这种让人恨不得咬一口的香气?”
李老道嘴上质问着,但眼底深处那抹被本能勾起的贪婪已经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解与困惑。
韩榆见他如此说,微微沉吟。
两人彼此共患难,互相救过对方性命,世间可信之人无过于此。
“道爷,你真想知道?”
“你若是不方便告诉我,那就不必说了。”李老道笑着说。
“虽然不说,我以后练功时候,道爷只怕又忍不住过来吧?”韩榆说道。
“这个……也不能全怨我,小娃儿,你刚才那香气真的是让我仿佛饿殍闻见米饭,顿时起死回生一样。”
李老道口中说着:“我实在不知怎么会有一种功法,能让人香成这样。”
说到这里,李老道猛地想起之前韩榆随手拿出符宝、青木雷丸、紫阳果的阔绰,再联想到此刻这匪夷所思的香气……
他心中一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开:万春谷那帮老家伙,该不会比魔修还要邪恶,把这小子当成了真正的“天材地宝”在养吧?
“小娃儿,你老实跟我说,这功法是谁让你修炼的!”
“我只怕对方不安好心啊!”
韩榆闻言愕然,说道:“道爷,这功法我感觉没问题。教我功法的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李老道跺一下脚,唾沫横飞:“你这榆木疙瘩脑袋,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这么好?你也不好好想想!”
“什么功法能让你香成这样?”
“你以为你是要修行,别成了老谋深算的家伙一盘美食菜肴!”
韩榆回答:“可是,道爷,我修炼的是你给我的功法。”
李老道愣住了,随后摇着头说:“你这小娃儿胡说八道,说梦话不成?”
“我何时给你功法,让你变得这么香喷喷?”
“就是道爷你给我的《炼血功》啊。”韩榆说道,“道爷你忘了?”
李老道微微张着嘴,胡须都在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道爷,这就是你曾经教给我的《炼血功》——”
“不是,《炼血功》你怎么还在练?怎么练成这个鬼样子了?”
李老道茫然不解,又跟韩榆确认。
得到韩榆再次确认后,连连摇头:“不对,不对……这《炼血功》只怕连它妈都不认识了吧?”
“你这小娃儿到底怎么练的?”
“道爷,你还要看看吗?”韩榆问道。
李老道有些不安:“不行,太香了,我怕我忍不住,这功法真是让你练的邪门了……”
韩榆说起之前遇上魔修的情况,筑基境界魔修也是馋的不行,练气境界魔修则是直接被慑服,恭恭敬敬。
“这样可不行,有些不太稳当。”李老道说道,“你不是有那种捆人的青藤吗?把我捆上,让我再感受一下你的气息,我们之后想办法改进一下。”
韩榆心下温热,说道:“道爷这是在帮我,我又怎么能捆你?”
“让你捆,你就捆。”李老道叹道,“你那气味真是邪了,我真怕自己控制不住。”
在李老道坚持下,韩榆以灵藤将他缠绕,同时做好防护准备。
之后再一次停下敛息术,将精血清香之气送到他面前。
李老道双眼顿时血红,涎水滴滴答答。
“小娃儿……我……我……太香了!你到底……给我吃一滴,就给我吃一滴!”
他一开始还试图与韩榆交流,两句话没说完,注意力便集中在香味与吃上面。
韩榆深吸一口气,凝出一滴精血,浮现在身前。
“道爷,我想我的精血纯粹,应该是对魔修有极大好处,所以才引得魔修本能觊觎、甚至嗅到气息便格外想吃。”
“其他的魔修我自然不会给,道爷你不妨试着尝一尝,看看我的精血对你有多大帮助。”
李老道眼睛睁大,一眨不眨,看着精血漂浮在面前,口水疯狂吞咽。
“给我!”
韩榆一挥手,精血便被李老道服下。
几乎是瞬间,李老道闭上眼睛,发出一种饥饿后被填饱肚子的满足叹息。
之前被香气引动,几乎不能集中的注意力也回来。
“原来如此……你这小娃儿,天生精血纯粹,比被层层滤过的纯血还要精纯无比。难怪每个修炼《炼血功》的魔修一旦嗅过你的气味便被深深吸引,这完全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就像是饿了要吃饭一样。”
李老道渐渐回过神,又感受一下自身,喜道:“这血太精纯了,我感觉对我来说比紫阳果更好,把我的血也变得有些纯粹。”
“之前服用的精血,说起来还是太过杂乱,比不上你的精血一点儿。”
韩榆微笑,凝出第二颗精血。
“道爷,现在又如何?”
“还是很想吃,但已经能控制住。”李老道吞咽一口唾沫,说道。
韩榆微微一笑,一鼓作气凝出几十颗精血。
每一颗都明亮通透,极为诱人。
但这对韩榆来说,只是将一百零八颗体内精纯血珠中的其中一颗释放了一半。
“既然如此,道爷你今日便吃个够吧!”
你才是魔星
李老道被香气扑鼻萦绕,浑身都在颤抖。
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有了自控能力,强行不去看漂浮的精血,以免丢了颜面,还说一声:“小娃儿,还是要多谢你。”
“有这些精血,我体内血咒与精血中杂质,都可尽数拔除了。”
待到韩榆点头之后,他才终于陆续将几十颗精血一一服用。
一开始速度还很快,也稍显迫不及待,服用四五颗精血之后,李老道便放慢了速度,跟韩榆也有说有笑,从容自若起来。
等到李老道将几十颗精血全部炼化吸收,已经是一夜之后的事情。
整个过程中,李老道喷出了几口漆黑污血,也喷出一口腥臭灰色污血。
第二日清晨,李老道迎着日光站在山洞之前,鲜红的头发已经有手指长恢复了黑色,其余还都是红色。
而他眼眸已经纯黑如墨,再无经常所见的嗜血般、带血丝的鲜红。
“我……终于又活了过来。”
“恭喜道爷,去掉血咒余毒,也去掉精血中杂质,以后修行突破也简单许多。”韩榆在一旁笑着说。
李老道嘿然一笑:“恭喜我什么?我倒是真要感谢你。”
又认真叮嘱:“小娃儿,你这一身精血可要遮掩好,若有魔修得知,只怕元婴境界都要过来把你抓去!”
“道爷,我自然知道。”韩榆提醒李老道,“道爷现如今以我精血修炼,精血对其他魔修也有些吸引力。”
“昨日刚从游商储物袋中得到那份《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术,正好用来遮掩气息,改变容貌和身份。”
李老道深深望他一眼,并未客气推辞,只说了一声。
“好。”
有些事无需多言,便如韩榆此刻待李老道,李老道以后如何为韩榆着想,自然不用信誓旦旦,而是心意自然会显现。
原想着过些时日才能帮李老道排除血咒之毒,倒未曾想仅仅两三日就靠着韩榆纯粹精血以及《炼血功》,将毒全部解开,甚至把精血中杂质也排除一些。
韩榆与李老道商议之后,皆认为此刻不宜外出到玉林国内胡乱走动,还是要先在这隐蔽山谷内修行一些时日,才可确保安全。
无论是游商临死喊什么“魔星韩榆杀我”,还是玄一门可能的举动,都意味着乱跑乱撞的危险极大。
接下来,韩榆、李老道两人便带着群鸦、大黑熊将这隐蔽的山谷打造的更加宜居,逃跑、隐蔽的通道也都准备更加周全。
除此之外,韩榆不必再暗中复制紫阳果供给李老道,复制之力积攒方面更加余裕;李老道对他修行《炼血功》的气味也习以为常,轻易便可压住食欲,韩榆的修炼也是每日正常进行。
夜晚修炼星罗牵机术后观星辰,见到李老道没有再移动,中间那颗原本移动甚快的星辰也同样再也没有移动过。
如此巧合,自然不可能是碰巧。
韩榆感觉李老道应该便是魔星之一。
而韩榆跟他同在山谷,却并未显现两颗魔星靠近,也证明韩榆的的确确不是魔星,只是因为表现出众,被万象宗给误认了。
除了星象的事情之外,韩榆还悄然复制了隐身兽皮,游商图鉴。
《千幻千相千机变》玉简也复制一份交给李老道。
两人都开始修炼这种变幻、隐匿、操控傀儡、幻术融为一体的顶尖秘术,并相互对照印证,确定这秘术正常并无特殊情形。
要说什么最让两人惊讶,还是韩榆的精血对李老道修为的提升作用。
也不知李老道是魔星的缘故,还是韩榆精血太过纯粹的缘故。
他仅是每天提供二十颗精血给李老道修行,仅是三日,李老道便从筑基二层提升到筑基三层修为。
又过十日,李老道的修为从筑基三层提升到筑基四层,抵达了筑基中期。
这等进展,两人皆是吃惊不小。
“小娃儿,你该不会真是魔星吧?每日怎么能供给我这么多精纯精血,丝毫不显疲惫?”李老道忍不住惊讶地问韩榆。
韩榆忍不住好笑:“道爷,说真的,你才更像是魔星!”
“我给你的精血不算多吧?你怎么能从半个月内接连提升两层?”
李老道却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这小娃儿真是不知道你的精血有多么珍稀——你认为正常情况下,一个魔修杀一个练气修士,提炼出一团带有极多杂质的精血,真正有作用的会是多少?”
“要把这些有作用的都提炼出来,再用作自身,又会有多少?更不用说,这一类精血还会对修为形成迟滞阻碍,越是吸纳心性越差越狂乱,修为越是难以提升。”
“所以,正常魔修吞吃一个人的精血,减去这精血带来的层层麻烦和拖累,未必有你一颗精纯的精血更有用;你的精血可是直接融入修为、全部吸收、甚至还帮我把精血品质也提升。”
“你一天供给我二十颗,我上哪儿能找到这种修炼条件,能这么快突破,完全合情合理——我瞧着小娃儿你才是叫我费解,从以前你修炼《炼血功》,怎么就越练越邪门,跟别人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瞧你,八成没被冤枉,真的是魔星。”
李老道一头黑发,黑眸闪亮,已经再也没有魔修任何迹象,身上的精血因为不断炼化韩榆精血,也带了一丝淡淡气息。
不过李老道跟韩榆一样,现在已经随时可遮掩。
此刻说的话,李老道前面解释自己修为进展还算认真,后面说韩榆是魔星,便是开玩笑了。
韩榆听后,笑了一会儿,脸色郑重:“道爷,你可能真是魔星。”
李老道初时不以为意:“你才是魔星。”
后来见韩榆不笑了,才愕然:“小娃儿,你怎么突然把魔星的事情扯到我头上来了?”
“我这将近百岁之人,如何能是魔星?”
韩榆认真说了自己修炼星罗牵机术,观测星象之事,以及李老道对应大概踪迹。
“道爷,这魔星是不是好事,目前只是万象宗一家之言。”
“我不知道魔星到底是什么,但我感觉,天上那颗星辰,对应的八成便是你。”
李老道皱眉听完:“我竟然还有天命在身?”
“小娃儿,你没看错吧?”
“要不,我们试一试?”
万象天罗
云海翻腾处,一座玄色山门矗立万丈山巅之上。
门柱以星辰陨铁铸就,其上铭刻周天星斗符文,时有银辉流转,恍若天河倒悬。
山门前,两尊青铜星官像高逾百丈,左手执观天仪,右手托星罗盘,双目如电,俯瞰众生。
一人身穿紫色彗星长袍脚踏玉瓷色星盘,停在两尊巨大铜像之前。
“来,徒儿,看看我们万象天罗宗的山门。”
身穿紫色彗星长袍的中年修士身后,露出一张十多岁少年的面庞,正是白十七。
仰头看这巨大铜像、仿若直通天际的山门,云海之中的万象宗,白十七固然震撼,但心中也不免失落。
本打算去魔门拯救醋碟子,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到了这万象宗。
醋碟子的性命也就只有三年,万象宗的这个叫慧天晟的师父,却说让他二十年成为金丹修士。
白十七其实已经等不了那么久,醋碟子也等不了那么久。
只能暗下决心,尽可能尽快拥有实力,救出醋碟子。
不过,在这之前,白十七还得把以前做乞丐时候的察言观色重新拿出来——进了万春谷、拜师之后,白十七本来已经挺直腰杆做人,不用讨好任何人,现在又得弯下腰杆。
宗门和宗门是不一样的,师父与师父,也并不一样。
白十七已经从慧天晟在小天罗宗的威严、架子中察觉到,他是跟自己师父截然不同的人;万象宗也是勾心斗角、各有考虑,跟万春谷的师兄弟们截然不同的情况。
像是白凌云大哥那样,整天乐呵呵,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大概是不会有的。
正因如此,白十七看着铜像,顺着慧天晟的心意,做出了自己的表现——正如同他向富人乞讨,总归是要说些吉祥话讨人家开心一样。
“师父,这就是万象宗啊,怎么这么大?可比南域的宗门大多了!”
慧天晟微微得意一笑:“南域小地方,如何能比得上我中天域九大宗门之一?”
“真是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
白十七惊讶说着,又问慧天晟:“师父,我能摸摸它们吗?”
“这可不行。”慧天晟笑着说,“这是咱们万象宗曾经铸就的法器之一,平时这般摆着还好,若是一旦被触发,便是你师父我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走吧,我带你正式拜师,入我门下。”
白十七应声点头,跟着慧天晟迈步走过青铜巨人,来到玄色门前。
青铜巨人之前,甚是寒冷,结有白霜。
越过青铜巨人,便温暖如春,入目一片明亮,云雾丝毫不能遮挡,往头顶看去,只见一片淡蓝色天空。
有万象宗弟子上前躬身行礼,核验慧天晟身份,之后慧天晟手持星盘,带白十七通过玄色巨门一道晶莹如水的门扉。
两人刚过门扉,一道声音传来。
“慧天晟。”
“弟子在。”
慧天晟对前方躬身行礼,等候师门长辈安排。
“你带你身边那人去微星殿,见月姑,她已透过天意,得知你们到来。”
慧天晟愕然,低声道:“师尊,这弟子要拜入微星殿么?我看他资质不俗,无论如何也得拜入彗星殿才是。”
“放心吧,月姑只是看看你们两个身上的天意,不会留人的。”那道声音说道。
慧天晟这才松一口气,又口中说道:“月姑的本领越来越强了,居然能在我们回来之前便看到天意。”
“不错,她是有天赋的。”
那声音说了一句,不再多言。
慧天晟行了一礼,回头看见白十七正跪在地上磕头,不由笑了:“徒儿,你在干什么?”
“弟子想,师父的师尊,那是我的长辈,师父都行礼了,弟子无论如何也得行大礼才对。”
“呵呵,不错,还算你有几分眼力劲!”慧天晟笑着说道,“走吧,随我来!”
两人走过云朵样式的道路,经过两座宫殿之后,抵达一处偏僻阴暗的小宫殿。
宫殿之前站着两名侍女,皆是紧闭双目,一动不动,仿佛木偶,又像已经死去多时。
“月姑。”
慧天晟也没理会那两名侍女,领着白十七站在殿门口,口中呼唤。
“进来吧,我已知天意,你们今日也该来此。”
里面传出一道女子声音。
“师叔在么?”慧天晟问了一句,“我应该向他老人家问候。”
“不在。”
慧天晟带白十七走进殿内,忽然脚下一空,仿佛立在云中,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白十七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慧天晟与那女子说话的声音,便低着头躬身站着。
“月姑能从我们身上看到什么天意?”
慧天晟问。
“有些天意,但似是而非。”那被称为月姑的人说着话,“你们从南域来,回到中天域——你身边这人,跟万春谷有关。”
“月姑果然什么都能看到,这人的确跟万春谷有关。”
“他认识魔星韩榆吗?”月姑问。
“我问过他,他见过几次,魔星韩榆着实天赋超群,越战越强,并非寻常修士可比。”
慧天晟说道。
“你不要说,让他说。”
月姑的声音传到白十七耳边:“好孩子,听月姑的话,告诉我,你认识韩榆吗?那是个怎样的人?”
白十七只感觉头脑一震,许多心里话顿时浮现,然后脱口而出。
“我认识韩榆,他实力很强,斗法堂的师兄弟没有一个人是他对手,我听他们私下议论,可能所有人一起上也不是韩榆的对手。”
“好,好孩子,真是会说实话……你最近见韩榆是多久之前?”月姑柔声继续问。
“二十天前。”
“二十天前——这时间和星象可对不上。”月姑喃喃自语,“那时候的韩榆是假的不成……”
慧天晟轻咳一声:“月姑,你还是暂且停下秘法吧?”
“这小子连筑基境界都不是,神魂也没练过,你再强行问下去,只怕撑不住;到时候我又得消耗养魂丹来养他。”
“好,最后一个问题。”
月姑对白十七问:“你当时是在哪里见的韩榆?万春谷吗?”
白十七的神情挣扎一下,终究不可能抵挡金丹修士的惑心法术,回答道:“不是万春谷……”
星象移位
不是万春谷?
月姑大喜:“不是万春谷,是在何处?东海国?大漠王朝?还是播夷国?”
“月姑……”慧天晟提示一句。
“别插嘴,这是确定魔星的重要时候!”
月姑的声音急切:“好孩子快告诉我,到底是在哪里见到了韩榆?”
“南离国。”
白十七怔怔回答,已然不由自主。
月姑、慧天晟都失望地叹一口气。
“怎么会是南离国呢?按照天象,韩榆应该就在大漠王朝或者东海国的最北端,紧贴中天域才对。”
“怎么会是南离国?”
“要么这个韩榆不是魔星,要么韩榆就是会分身伪装,或者万春谷配合他进行伪装。”
月姑跟慧天晟两人探讨着,随后月姑解开了惑心法术。
白十七只感觉一片黑暗之中,七窍向外渗出温热液体,五官剧痛,不自觉地低吟出声。
“叫什么叫?”慧天晟不耐烦地喝一声,“若不是你神魂太弱,还能多问你几个问题!”
白十七忍着剧痛,不再出声。
慧天晟金丹神识扫过,叹一口气:“这下好了,真得用养魂丹了——月姑你也不多问两句,比如这小子是不是真心拜我为师,是不是真的愿意当万象宗弟子。”
黑暗之中,月姑笑道:“问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这些问题,岂非白问?谁没有一点小心思?”
“何况,跟确定魔星究竟是谁这件事比起来,你这弟子是不是忠心耿耿,真是一点也不重要。”
慧天晟当然知道这话说的没错,口中恭维一句:“月姑查看天意的天赋,在我们同辈之中果然最为优秀。”
随后带着头脑昏沉的白十七离开微星殿。
走出殿门口,白十七抬手一抹脸上温热液体,鲜红刺目,才知道自己刚才被那月姑强行逼问到七窍出血。
慧天晟回头看他一眼,不免嫌弃,一记法术落下,把他脑袋泡在水中,洗干净血迹,才说道:“快跟我来吧!”
“有月姑问了你话,你接下来入门便没什么考验了。”
“倒是我不顺,还没教你修行,先让你吃我养魂丹……”
白十七感觉自己湿漉漉,如同丧家落水之狗。
但这种逆境并未令他感觉沮丧,因为曾经更加险象环生的乞丐生活他也曾经度过。
无非是继续讨好别人,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罢了。
当即跪下,对慧天晟磕头:“师父,都是弟子的错,弟子无能,才让师父要多破费。”
慧天晟见他没有不高兴,反而在努力听话,心情总算好了一些:“知道就好,为师把你从魔门手中救出来,又把你从南域带回中天域,对你恩重如山,也算是有再造之恩。”
“无论何时何地,万万不可违逆为师,知道了吗?”
“是,弟子知道。”
白十七完全代入乞丐的生活,真心实意地磕头,请对方发好心,让自己得到想要的。
慧天晟还以为自己弟子听话顺从,满意地微微颔首。
“如此保持下去,为师自然会让你成才。”
“不过,在这之前,你还得在万象宗留一盏命灯才行。”
……………………
随着慧天晟、白十七两人走远,漆黑如墨、脚下虚空的微星殿殿内,月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魔星……魔星可真是难以揣测……”
“前番巨魔星逃到北天域去,我们与其他宗门联手也没有找到踪迹;如今又有一个魔星抵达北天域,结果我们还是找不到踪迹。”
“中天域还有两个魔星,说起来已经静止不动。”
“要不要按照位置对应过去寻找?实在不行,把方圆千里屠灭了?”
说到这里,忽然又咯咯笑起来,笑的快意且恶毒。
“你说呢,师姐?”
随着她的这句话,一件法宝被收了起来,满殿的漆黑如同墨汁流淌回砚台之中,脚下虚空之感也彻底消失,露出铭刻着满天星辰的地砖。
有这件法宝在,所有人进入微星殿,便是被法宝隔绝耳目与神识,根本看不到微星殿内具体的情形。
随着她收起法宝,殿中一切显现。
空空荡荡。
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满面笑容,走向殿中圆柱。
圆柱之后,一个被贯穿了四肢、丹田,刺瞎了眼睛的苍白女子正被悬挂在离地七尺高的地方。
“师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黑衣女子笑吟吟地说着,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师姐。
那皮肤苍白的女子虽然极为凄惨,但还是勾起了嘴角。
“师妹要让我说什么?夸你看到天意,然后满天下搜罗天才,指认魔星?”
“还是夸你刚才为了对照天上的星象,要预估魔星的方位,准备把那个地方屠灭成千里无人烟?”
“呵呵,呵呵……随便,师姐你怎么夸都行。”黑衣女子笑着说,“夸我两句就行,或者,骂我两句也可以。”
“反正,无论是夸我,还是骂我,我心里面都听着很舒服……”
被刺穿四肢与丹田、刺瞎双眼的那位师姐,淡淡说道:“你若这么想,我岂能如你意?”
“你若是不如我意,师妹我可要断了你的维系小命的丹药——”
“正好,我求之不得。难道师妹以为我这样活着很高兴,很舒服吗?”
“你——”黑衣女子气急,“师姐就不怕我让你跌落凡尘,一身污秽吗?”
“我当然害怕,若是你能让师尊同意,那我可真是要怕了。”那瞎眼女子勾着嘴角微笑,“可惜的是,师妹你不要脸,师尊他老人家还是要脸的。他给我教训也好,杀了我也好,总不会想出什么下三滥的东西来。”
“师妹你就不一样了,不愧是青楼出身的,威胁女人,总是要想到下三滥。”
“也不愧是青楼出身,来到万象宗也做了头牌姑娘,人称月姑,人人都说你天赋好,能看到天意——只是你那窥伺天意的本事,有多少是靠着窥探我所见的天象,才得到呢?”
黑衣女子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向她额头:“烂嘴的贱人,我杀了你!”
瞎眼女子闭目受死。
黑衣女子月姑却到底强行忍住,再次释放出法宝,转身离去。
她若是死了,自己以后可没办法看“天意”、当那个天赋最强的月姑了!
瞎眼女子有些失望,又有些鄙夷。
蠢货……万象宗这么多人,全都根据表面天象来推断,个个都是被天意玩弄的蠢货。
连星象已经移位,天下正中在何处都没看出来。
突如其来
出于谨慎考虑,韩榆与李老道两人到底没有贸然验证李老道是否魔星。
毕竟如今这瘴气环绕的隐蔽山谷内是安全的,山谷之外的玉林国变成什么样,却是他们也不知道的。
这时候为了验证李老道是不是魔星这种并非紧要的事情,而选择冒险外出,殊为不智。
“就算我是魔星又能如何?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都改变不了结果,说到头来,我还是我,什么魔星不魔星的,也不过是给我找麻烦而已。”
李老道这般说着,跟韩榆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对策。
一是,韩榆的精纯精血对李老道的《炼血功》有极大提升作用,若是韩榆这般持续供应下去,只怕一年之后,李老道便可从筑基四层抵达金丹。
二是,韩榆、李老道两人都必须要把《千幻千相千机变》这门秘术练好。
韩榆的精血只要露出清香,便令炼血魔修本能渴求;如今李老道的精血也随之渐渐纯化,杂质一丝也无。
这让李老道再也没有了修炼《炼血功》的后遗症,比如突破困难,杂质众多,神志不清;也比如血发、红眼、病态之状。
但也同样因此,李老道的精血也会成为其他魔修的渴求之物,所以他也必须时常改头换面,更改自己身份,收敛身上气息,否则也会因为身上精血气息而惹出飞来横祸。
三是韩榆的乌鸦应该每日趁夜色出去打探玉林国现在的消息。
已经过去十多天,玉林国会变成什么样?
玄一门有没有扫灭清风山散修甚至玉林国众多散修?游商所在商会,有没有收到游商传讯,把“魔星韩榆”的消息传递出去?有没有要来追杀韩榆?
只是住在山谷,这些消息自然是无从得知。
做好了接下来规划,韩榆、李老道两人依旧在山谷之内。
韩榆每日修行之外,便主要供给李老道自己精纯至极的精血,让李老道提升实力。
不知不觉又过三个月,李老道修为已经从筑基四层提升到筑基六层。
韩榆以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不断辅助修行,也终于把《青木筑基功》修炼到筑基二层。
韩榆、李老道两人除了偶尔叙旧、坐在一起吃顿饭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修行,或偶尔探讨。
《千幻千相千机变》这门秘术,韩榆本就有千幻秘术的学习基础,到现在已经熟练掌握,应用自如;李老道稍差一些,但也已经学会,能用。
随着乌鸦们三个月内飞遍玉林国许多地方,他们也渐渐了解如今玉林国的变化。
曾经的玉林国,散修们随意进出,肆意集会,阴鬼狐鼠之辈只要不吃太多人,玄一门都懒得多管。
如今的玉林国,散修们大多把自己伪装成为凡人,不敢有丝毫泄露。
清风山、沙星山、隐逸镇、柳河渡口这些地方已经全部被毁掉。
根据一些散修们只言片语的泄露,除了沙星山一公一母两条筑基境界蟒蛇被玄一门捉去当灵兽之外,其余的各处无不是彻底毁灭,被抓走挖矿或者杀掉。
求真道林观主,虽有玉林国国师的名头,当玄一门真的动起来真格之时,还是要跪地求饶,并被玄一门派驻了弟子盯着。
这种种变化,都意味着玉林国其实已经成为玄一门极为关注的是非之地。
韩榆与李老道两人商议,再过九个月时间,李老道便差不多能靠着韩榆的精血触摸到金丹境界,说不定甚至可以突破。
到那时候,李老道一旦突破,两人便一起离开玉林国,想办法帮韩榆把灵石髓液或者其他有助于修行的灵物弄到手。
等到李老道金丹境界达成,两人在南域范围之内,也算是有自保之力。
不过,这仅是最理想的情况,有些意外总是来的格外突兀。
这一天夜晚,修行《星罗牵机术》后,韩榆便发现星象的变化。
北方两颗明亮星辰一动不动,东方、西方、南方三处地方的各一颗明亮星辰也一动不动。
中间区域的另一颗不是李老道的明亮星辰,正在迅速往南而来。
看活动大约轨迹,跟李老道当初从南离国往玉林国的轨迹差不多。
如果韩榆之前看的那颗明亮星辰的确是李老道,那么这一颗便是巨魔星燕三姑娘。
所以,巨魔星要来南方了?
韩榆跟李老道一商量,说起这位元婴境界的巨魔星,不免都感觉有些不自在。
实力太高的情况下,许多隐瞒手段都会被直接看破,也让人心中产生不安感觉。
韩榆感觉对燕三姑娘还算了解,但对方的修为实在太高,这一份“了解”不免就要打个问号。
“这段时间以来,我没有移动位置,你看到的天象也的确没有移动位置,我还真有可能就对应天上那颗星辰的魔星。”
李老道捻须跟韩榆说着:“如果真是巨魔星来到玉林国,那么天上七颗星辰的天象你也算是终于能够破解。”
“只是,如果我真是魔星,又见巨魔星。”
“说不定会发生什么诡异莫测的事情,为了安全起见,这个巨魔星我还是不见为好。”
韩榆沉吟一番也说道:“她有元婴境界修为,自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也安全的多。”
“我们的情况跟她截然不同,就没必要再去专门找她,和她见面。”
“但是也有一个问题——她之前是在南离国找了个地方闭关恢复自己的实力,怎么忽然直奔着南方而来?难道她也能够看到星辰天象?”
“这件事,令人费解。”
“的确……”李老道说道,“她怎么会直接往玉林国这边来?这有些解释不通。”
“小娃儿,如果直接来找你的,我就需要避一避;如果她真的有本事,直接来找我,小娃儿你就需要避一避。”
当天晚上,韩榆又继续看星辰变化。
只见其余星辰并未异动,那颗可能是燕三姑娘的星辰还是在向南迅速移动。
最后,夜色深沉中,终于停了下来。
韩榆看的很是不解。
这燕三姑娘大半夜的抽风不成?
为什么突然从南离国往玉林国走,又为什么突然停下?
难道有什么要去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乌鸦来向韩榆禀报了昨夜乌鸦们打听到的最新消息。
黑风山大批修士聚集,好像是为了“魔星韩榆”在黑风山附近出没之事。
韩榆的踪迹到底还是被游商的商会泄露了!
拿着防身
心意沟通禀报了消息之后,乌鸦盘旋着落在韩榆肩膀,韩榆顺手喂了一颗练气丹药以作奖励。
“看来游商的商会,到底是收到之前游商所传的信息。”
李老道向韩榆严肃地说:“玄一门、小天罗宗、万象宗都会赶来确认你这个魔星韩榆的消息。”
“黑风山附近,甚至整个玉林国都不安全了。”
“小娃儿,我们必须要离开此处。”
“的确要离开此处。”韩榆说道,“道爷,你说该去哪里?”
“去玄一门坊市,把你想要的灵石髓液弄到手,怎么样?”李老道问。
韩榆沉吟一下,拿出万春谷戚掌门给的通讯树叶。
“此事无论如何也要通知万春谷,若是戚掌门与师尊他们听闻我的消息,也从门内赶来,或者派人过来,只怕就要出现无谓的牺牲。”
李老道闻言恍然:“这倒也是,你这孩子说起来已经被万春谷视为少掌门,且厚待极多;的确应该避免你自家宗门的损失……”
略作沉吟,说道:“这样吧,我们分开行动。”
“你去南离国那边,找你们万春谷那个登基当皇帝的弟子通传消息,避免万春谷损失。”
“我去玄一门坊市帮你打探购买灵石髓液。”
韩榆招手唤来大乌鸦与大黑熊。
“你们两个都是筑基修为,谁能帮我去南离国向万春谷传讯?”
大乌鸦立刻点头。
大黑熊也说:“主人,我也愿意去传讯,主人只要给我说清楚,我一定将消息传到。”
韩榆正准备从他们之中选择一个,李老道却直接摇头:“敌人哪一个不知道你驯养了一群灵鸦?”
“你现在派出灵鸦,凡是遇上敌人,敌人看见具有灵气的乌鸦,绝没有任何放过的道理,肯定会追踪而来。”
“那就是我喽?”大黑熊咧开大嘴,嘿嘿直乐。
又能为主人效力,得好吃的丹药了!
“你也不行。”李老道说。
大黑熊顿时熊脸一垮:“啊?我也不行?”
“对,你也不行,事情发生在黑风山,求真道姓林的也知道你主人假冒的身份跟你这头黑熊有关;你一旦出现,玄一门不抓你才怪。”
李老道解释之后,看向韩榆:“若要确保不出差错,只能是你我两人分别伪装成凡人,离开玉林国这个是非之地。”
“什么灵兽、血遁、法器……若是遇不上敌人还好,万一遇上怎么办?”
“做事须得尽可能周全,不要拿自家性命去赌。”
韩榆见道爷如此说,也点了点头:“道爷,我本想我们再多聚一些时日,以我精血帮你尽可能提升到金丹修为,如此一来,什么都方便的多。”
“如今敌人可能往玉林国聚集,万春谷可能因为担心我而派人出来,我不得不去传一下消息。”
“道爷你要不要跟我去南离国万春谷?”
李老道一仰头,捻须哈哈直笑,然后扔下两个字:“不去!”
万春谷是他被逼着修魔之处,也曾追杀过他;他也曾跟着圣血攻打过万春谷……韩榆与万春谷相处甚佳,可不意味着他跟万春谷无仇无怨。
李老道恩怨分明,万春谷对韩榆这孩子好,可不意味着有些事情能够一笔勾销。
打也打了,杀也杀了,没那么容易揭过去。
见李老道这么说,韩榆也不再强求;两人商议好了,便决定事不宜迟,马上出发。
有《千幻千相千机变》这魔莲宗顶尖秘术在,两人能够收敛气息极为彻底,除非是金丹境界强行神识搜索或者有感星瞳、破禁眼之类的秘法,还要搜索每一个凡人,否则绝无可能发现。
而玉林国国土不小,人口数以百万计,绝不可能会有金丹修士守着凡人一个个盘问搜寻。
也正因此,李老道和韩榆两人刚好被敌人抓住的可能近乎于无。
“道爷,这是三颗筑基丹,必要时候跟人交易,想必用得着。”
“嗯?”李老道愕然。
“筑基丹?还是三颗?小娃儿,这东西能让练气修士想疯了——你一出手就是三颗,什么东西买不来?”
“但那样过于惹人注目,我在玉林国停顿,本就是准备安心打探消息再做交易,而不是直接暴露,引得玄一门关注;结果先是清风山散修们要建坊市自取灭亡,又是道爷你被游商追杀,到现在灵石髓液或者其他灵物也没买到。”
韩榆这么一说,李老道不免赧然,讪讪一笑:“说起来,倒是道爷拖累了你,要不然你此次下山还隐藏好好的。”
“此事不必再说。”韩榆摆摆手,又拿出一块玉简,“这是灵兽宗修炼到金丹后期的全部传承,我们现在虽然有修炼《炼血功》到金丹境界的功法,但也要以防万一。”
“道爷你以后若是需要触类旁通或者多修一门,这灵兽宗功法最为安全妥当。”
李老道再度愕然,微微张口:“你这小娃儿——我在灵兽宗住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这传承,你倒是有?”
“这是我师尊给的。”韩榆笑着说。
李老道怔了一下:“万春谷对你可真是……”
又想起一件事,笑着说道:“当初游商说过,你可能是灵兽宗派去万春谷的奸细,如今这么一看还真是,整个南域若论灵兽宗功法你这里最正宗……”
韩榆闻言,也不由笑了一下。
这笑话说起来,有点不够厚道;不过灵兽宗伤天害理、自作孽不可活,更不厚道一些也无妨。
“这是一颗青木雷丸,道爷你拿着防身——”
“啊?你小子身上还有?”
李老道惊呼一声,随后连连摇头:“这可不行!我不能再拿着用了。”
“我现在筑基六层,精血超过‘纯血’许多,血化身几乎没破绽,又有《千幻千相千机变》,血遁起来更是速度绝对超出筑基境界法器,手中还有你之前给的两块符宝。”
“若是这样,还能被人识破、追杀,那我干脆找块豆腐撞死,也别修什么仙了!”
韩榆还要再给,李老道坚持不肯要,并迈开步向山谷口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韩榆:“那个什么巨魔星,应该也是听闻你的消息,从南离国匆忙赶来,现在可能就在黑风山附近。”
“小娃儿,你要怎么办?”
仙风道骨
要怎么办?
韩榆听后,也不免心下沉吟。
若说燕三姑娘这专门赶来的一片好意,的确是不该不闻不问;但考虑到她的实力,整个南域无人能威胁她,而且她有直面中天域大宗门元婴修士追杀围攻的经历,反倒是南域的所有修士,在她面前都几乎没秘密可言。
而且,韩榆去见燕三姑娘一旦被人发现,韩榆会暴露,燕三姑娘隐藏在南域这件事也会暴露。
到时候,万象宗可不会好声好气跟他们讲道理。
若是以后再遇上燕三姑娘,到时候给她解释这里面原委也不迟;当今之时,还是不适合去跟她见面。
“算了,等以后再说。”
“嗯,如此最好不过。”李老道缓缓颔首,“我的确有点担心你头脑一热,为了这个燕三姑娘去跑到群敌环绕之中去见她。”
“既然你不会这么做,我也就放心了。”
随后两人商议好以后见面的数个地方,以及暗号,李老道先离开山谷。
随后韩榆将群鸦收入灵兽袋中,又打开另一个灵兽袋,也把大黑熊装进去。
虽然大黑熊没有兽心通灵契约束,但以精血喂养多次之后,已经跟韩榆极为亲近,也知道跟着主人能够吃到好吃的丹药,进了灵兽袋后并不挣扎。
一切都收拢完毕,韩榆仔细检查一遍,将所有痕迹或者抹去,或者毁掉。
最后看一眼这瘴气环绕的山谷,他也迈步离去,将自己重新打扮成江湖游侠。
离开山谷后,韩榆便买了一匹马,骑马缓缓向前,向南离国方向赶路。
一日之间走过两座城池,亲眼目睹了凡人生活未受太大影响,只是头顶偶尔有法器飞过,不少凡人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作为一名寻常江湖侠客,韩榆也算是有些经验,同时也在关注头顶可能经过的修士——若是有万春谷弟子,他自然要拦下来。
到晚上,韩榆也像是寻常人一样找了个客栈住下。
睡到半夜,敲门声响起。
“客人,可睡了吗?”店小二在外面问。
韩榆没有应声。
若是睡了,自然不该应声。
“有春楼的姑娘肯出馆,做些侍候的买卖,客人可想要吗?”店小二又问。
韩榆依旧没应声。
店小二便走向隔壁。
隔壁很快开了门,随后便是一连串浪荡声音。
韩榆讶然感觉到灵息波动,仔细嗅了嗅,一股骚臭气息,顿时大感晦气。
也不知道是狐狸还是黄鼠狼,正在隔壁以幻术来榨取男人精血。
那隔壁的客人,少则大病一场,多则丢了性命。
不过,他也许自己还挺快活。
韩榆莫名想到了被魔修掳走的鲁恽——若换成是他,说不定反而是狐狸吃不消。
第二日一早,韩榆又策马而行,穿过热热闹闹的城池,经过小村小户,也经过农田山林。
看似走的不快,实则并无停歇。
马匹疲惫的时候,韩榆用灵血藤一滴汁液泡成一桶水,给它喝两碗,便又精神百倍、疲惫全消,因此全天都在赶路。
如此又两日之后,韩榆顺利出了玉林国,进入南离国。
高来高去的修士们如何到黑风山查探,又有多少人去,韩榆再未查探,也不得而知,就如同那些去黑风山、在玉林国的修士们全然不知,所谓的“魔星韩榆”已经混在凡人之中出了玉林国,到了南离国。
刚到南离国半日,韩榆便发现了万春谷弟子的踪迹。
倒不是他主动发现,而是听到有人说有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仙师住在了城中沈家富豪家里,不少人都去门前求见,只求老仙师多看一眼。
而老仙师乘坐的法器,居然是一片叶子。
韩榆一听,便知道这八成就是万春谷弟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
当天,韩榆便混在人群之中到了沈家门口,想要看一眼那位所谓的“老仙师”。
可惜“老仙师”的架子甚大,韩榆没看到真人,只远远看到一身青衣,以及一张绿色芭蕉叶飞出去。
韩榆也没有急着去追赶,因为按照这些人群所说,“老仙师”来到这里已经数日,每天都是乘法器而去,到晚上又乘法器而回,不知道在忙什么。
到了晚上,“老仙师”果然风尘仆仆归来,在沈家享受了一番盛宴,甚至还留下一个侍女陪床。
到下半夜,“老仙师”赶走了侍女,自己一个人在屋里皱着眉头长吁短叹起来。
“师弟,为何在此感叹?”
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
“老仙师”顿时吓了一跳,一看门外站着一名身穿蓝衣的万春谷内门弟子,顿时哆哆嗦嗦站起来:“师兄明鉴!我没偷懒!”
“我每天都去玉林国那边看一看!只是修为低,也没遇上玉林国的散修,所以还不知道玉林国到底发生了何事。”
“还请师兄不要禀报掌门,我已经在尽力打探消息!”
韩榆潜伏在暗中,以傀儡李鸦伪装成内门弟子田子岳的模样,刚一开始试探,这身穿外门青衣的“老仙师”便像是竹筒倒豆子,直接开口说了许多。
韩榆熟悉万春谷内情形,一看便知道这“老仙师”是怎么回事。
万春谷对一些年龄大、又突破无望、且想要造福后人、搏一搏修行路换取资源的老弟子们,向来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他们如果愿意冒死去做什么危险事情,那么待遇资源都极为丰厚,后人也会获益很多。
这是自愿的,若是不愿意,宗门也不会强求。
这“老仙师”显然便是这样的选择。
不过……就他这种态度,也的确是有些磨磨蹭蹭。
毕竟,之前脑门一热,选择去做危险的事情,并不难;回过头来,真的去玉林国内冒生命危险,又是另一回事。
“还说没偷懒?这都出来几天了,磨磨蹭蹭可曾打探到消息?可曾跟玉林国这边的修士接触?”
“你该不会每日打探消息,都只是乘着芭蕉叶转一圈,然后回到南离国这边的凡人家中享受吧?”
“老仙师”讷讷不敢多言,有些事他的确做了,但要是承认下来,那肯定要受到严惩——况且,玉林国内消息他的确在打听,只是一连几日都在国境附近,真的没有遇上一个修士,因此还一无所知。
韩榆见他这样子,也不由冷哼一声。
“回去之后,主动找执事领罚。”
“现在告诉我宗门和南离国的最新情况,我有玉林国紧急事情要向掌门禀报。”
剑光兴龙
“是,是,师兄我这就……”
“老仙师”连忙点头,不过说到这里又微微停顿,看向傀儡李鸦伪装成的田子岳:“师兄是哪位长老或执事的名下弟子,姓谁名谁?可否告知?”
“师弟我虽然老来无用,也不敢冒多大风险;但也不敢收了门内的资源,又在危险之时将门内消息随意说出来。”
“我叫田子岳,师承吕长老。”傀儡李鸦说道,“听你这话,倒也并非是完全无可救药。”
“老仙师”这才放心下来,连连干笑:“田师兄见谅,师弟我没什么本事,人老了,胆子也小了——”
“田师兄你若是敌人假扮,我怕是活不过今晚,总不能死到临头再给宗门添麻烦。”
傀儡李鸦点了点头,也验证了此人身份。
外门弟子刘询。
确定“田子岳师兄”的确是万春谷弟子,且之前受命在外打探消息之后,外门弟子刘询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告知这位田子岳师兄。
除了他自己并不光彩的领了资源,并未一头闯进玉林国去查探消息,还有两人也同样领了资源,前往玉林国打探消息。
他们接到的任务,都是要打探玉林国内消息以及其他宗门去没去玉林国。
“什么消息?”
“说是万春谷的内门韩榆师兄,已经堕落为魔修,在玉林国黑风山杀了一名金丹修士。”刘询说着话,也是一脸困惑,“韩榆师兄仅是练气修为,这消息未免太过离奇。”
“掌门交代,虽然韩榆师兄正在门内闭关修行,这消息是假的;但若是有什么万一,也得把消息打探清楚,然后让宗门有所准备,防止其他宗门与敌人针对万春谷做什么手段。”
韩榆听完这消息之后,不免微微皱眉。
游商当初喊的是“魔星韩榆杀我”,现在传出来的是“韩榆化身魔修,击杀一名金丹修士”,这两者显然是后者更歹毒。
说“魔星韩榆”,绝大部分南域修士都不知道是什么,说他已经变成魔修,击杀金丹修士,南域的修士们顿时就能明白“韩榆该杀”,而且玄一门这种墙头草、小天罗宗这种万象宗忠犬也能立刻找到大义凛然的理由。
毕竟,南域这边经过魔血门的肆虐之后,魔修就是人人喊打。
这个游商所在的商会,看来也是推波助澜的敌人。
“原来如此,掌门与我师尊吕长老在何处?”
韩榆又问:“都还在门内,只派了你们过来?”
“吕长老好像在闭关,有段时间没出来了。”
“本次是掌门亲自把我们送到南离国国都兴龙府,说是在兴龙府等我们消息,并且查看南离国的师兄弟们有无离开宗门便肆意妄为。”刘询回答道。
韩榆应声,沉吟道:“你不必再去玉林国,现在便可以去兴龙府找掌门禀报消息。”
“告诉他,韩榆并不在玉林国,万春谷不必再冒险派人前来;宗门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可能防备敌人,莫要自乱阵脚。”
“若是——”
说到这里,韩榆停顿一下:“好了,我要说的便是这些。”
“你到兴龙府见到掌门便告诉他,是看星象的田子岳打探到的消息,请掌门与师尊无需为我担心。”
刘询愕然且惊喜:“田师兄,你不自己回去禀报?”
我打探消息的任务,居然就这么完成了?
“我另有事情要办,掌门那边自会知道。”韩榆说着,声音微冷,“你传达这消息,自然算是立功。”
“但这偷奸耍滑之事,该罚还是要罚。”
刘询连连点头,全无半点失望,只有惊喜之意。
本以为自己这一次就算不遇上危险死在外面,也会因为拖拖拉拉,不敢冲进玉林国中打探而受到严惩;没想到遇上这位田师兄,居然还能继续活下来并且有立功机会,在这个前提下,受惩罚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是,田师兄,我该罚认罚!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啊?现在?能不能容我歇息——”
“嗯?”傀儡李鸦的声音一沉。
刘询顿时头皮一麻:“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田师兄,我这就动身!”
目送刘询也顾不得跟沈家富豪告别,连夜乘上芭蕉叶往兴南离国龙府而去,韩榆也不免暗叹一声万春谷弟子们的习惯性“不争”心态。
新一辈弟子经过他的斗法堂磨炼,好歹是学会了尽可能发挥手段、智慧,与敌人战斗;但这样的老一辈弟子们,真的是被万春谷平和的心态浸泡到了骨子里面,血气刚勇明显不足。
好在戚掌门与各位长老都是明智之人,如今也在不断提升宗门实力,改变弟子们的常识,加大磨炼。
随后,韩榆悄然在沈家富豪府内转了一圈,听到沈家富豪搂着小妾快活,也听到两人暗地里嘀咕,如何讨好“老仙师”,让一些侍女去跟“老仙师”借种……
确认此处没有意外,仅是凡人,韩榆也悄然乘上飞剑,以《千幻千相千机变》伪装之后,跟随在刘询后方,也前往兴龙府。
这既是防备刘询泄密,也是防备刘询的修为低下,中途遇上敌人。
刘询作为练气五层的外门弟子,又年老体衰,上半夜大吃大喝还招了侍女一名,的确驾驭芭蕉叶行不快。
边走边行,还歇息了一次,接近天明时候也没有抵达兴龙府。
韩榆耐心十足,潜伏在身后偶尔跟一段距离便停下,看他如何做,也看他会不会遇上敌人。
辰时,远远已经看到兴龙府的轮廓,刘询松下一口气。
终于要面见掌门了。
韩榆也松一口气——这位刘询“老仙师”还真是“老”,再这么跟下去,他都怕对方一口气上不来。
好在他吃喝享用只是小节有亏、也并非恃强凌弱欺男霸女,有些怕死也尚未耽误大事,对宗门还算是忠心。
终于要见到戚掌门了。
便在此时,一道耀眼剑光突兀从兴龙府升起,令人目眩,闪过天空,寒意凛凛。
紧随其后,传来一声冷冽声音。
“我这便去玉林国查看!”
绝不低头
“戚掌门,我有言在先。”
“若韩榆真已经成为魔修,我叶孤星便杀定了!”
兴龙府皇宫外,万春谷弟子们所住万春别院内,叶孤星单手扶着腰间圆柄黑剑,冷然说着:“只是万象宗所说没什么来由的魔星,我可以不闻不问;对万象宗、小天罗宗算计南域宗门,将我灵剑宗也囊括在内,害得我灵剑宗内斗,我也自当拔剑而起。”
“但涉及魔修,事情便大有不同,我必须要亲自查个清楚!”
说话之间,他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面带单纯笑容的小女孩,原本的肃杀之气,不免因此显得减退不少。
戚掌门也在院内,接待这远道而来的灵剑宗贵客。
见到叶孤星连夜赶来,刚说两句话,便对韩榆喊打喊杀,戚掌门郑重说道:“叶宗主,我可以向你说实话,韩榆的确并不在宗门之内,但他也绝不会沦为魔修,此事我可以保证。”
“他要么是根本没有杀死什么金丹修士,即便是真的杀死了金丹修士,那也应该是因为我送给他的青木雷丸。”
叶孤星静静听完,微微摇头。
“戚掌门的保证,我不能完全相信。南域绝不能再出现一个金丹境界魔修,这个魔修更绝不能出现在我的眼皮之下。”
“此事我必须要亲自验证。”
戚掌门皱眉:“无论如何,还请叶宗主手下留情,韩榆绝非滥杀无辜之人,更不会是什么魔修。”
“若他是魔修,就已经该死,自然不可能留手。”叶孤星语气冰冷,言道。
戚掌门的眉头越皱越紧:“叶宗主难道连我也信不过?”
“你不是魔修,我可以信你;但我信不过任何魔修,韩榆若是,我绝不留手。”
叶孤星这话,让院内气氛顿时越发沉凝。
就在此时,牵着叶孤星手掌的小女孩忽然开口:“叶大叔,我想吃鱼啦……”
叶孤星眼中闪过一抹柔色:“好,小海女莫急,马上就吃。”
小女孩点点头,伸手到鼻子上抹了一把鼻涕,叶孤星递给她一块白手绢。
等待小女孩擦完鼻涕,叶孤星手掌轻弹,一道法力包裹住小海女,同时剑光闪耀兴龙府。
“我这便去玉林国查看!”
戚掌门急声也乘起青玉葫芦,叫道:“叶宗主,不可贸然动手!”
见到叶孤星的飞剑已经带着他和小海女飞起,戚掌门一咬牙,也跟在后方——这要是韩榆猝不及防,遇上叶孤星显露了那所谓“灵血术”,岂不是死了也白死?
必须要跟上去,以防韩榆被这一心杀魔修的叶孤星击杀!
便在剑光、青玉葫芦一前一后离开兴龙府之时,一张青绿色芭蕉叶上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老者,吸引了叶孤星、戚掌门两人注意力。
“刘询!你不在玉林国打探消息,跑回南离国来做什么?可是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戚掌门惊讶询问。
“启禀掌门,弟子的确打探到了消息。”刘询说道。
此言一出,叶孤星也不再急着走,目光如电,眉峰如剑看过来:“你打听到了韩榆的消息?什么消息,跟我说。”
刘询有些不安,但还是看向戚掌门。
戚掌门神识传去:“若涉及韩榆,暂且不说。”
刘询恍然:“掌门,我遇上了一位观星象的田子岳师兄。”
田子岳?那不是在宗门之内吗?而且他何时会观星象?
戚掌门怔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刘询所指何人,大喜过望:“好啊,你竟然遇上他了!”
“他怎么说的?有什么话让你跟我说?”
刘询想了想“田子岳师兄”的交代,抛去不能说“韩榆”的有关部分,便都告诉戚掌门。
“田子岳师兄说,万春谷不必再冒险派人前去玉林国;宗门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可能防备敌人,莫要自乱阵脚。”
戚掌门面带喜色,微微点头:“好,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你放心,我却不能放心。”
叶孤星冷然看着这一幕,说道:“戚掌门先以神识传递给门下弟子,暗中嘱托;又以什么田子岳名头遮掩韩榆的存在,以为我叶孤星好骗不成?”
戚掌门心中不由一惊——这人的实力又有进步?
以前可没有这么轻易便识破别人言语的破绽。
看来中天域更高层次的修士威胁,给他带来压力,也给他带来了突破的动力。
只是,这话要如何遮掩,又该如何说?
若要把韩榆的情况如实说明,让叶孤星去见韩榆,那是万万不能——万一一个不好,叶孤星认定韩榆为魔修,到时候戚掌门也救不下韩榆。
便在这时候,叶孤星的目光若有所觉,先落向数里之外,凝目言道:
“谁家傀儡,竟跟着此人?”
随后神识一扫,傀儡已经失去控制,控制傀儡之人也不见踪影。
“什么人暗中窥探?”
叶孤星的神识瞬间全开,刹那间扫过兴龙府周遭,一无所获,又寻遍方圆数百里,依旧找不到傀儡的主人。
最后只把一个傀儡以法力包裹,带到戚掌门面前。
“戚掌门,这傀儡你可认识吗?上面穿的可是万春谷的内门弟子衣物,还贴了不少符箓。”
叶孤星的法力包裹着傀儡李鸦,问。
是韩榆,韩榆来了,且避开了叶孤星的神识!
这下,再也无忧了!
戚掌门压住心头喜悦,面色凝重看着傀儡李鸦:“这傀儡是谁所设,真是难以费解……”
“难不成是敌人恶意跟在刘询身后,要对我们万春谷不利?又或者,刘询大限将至,老眼昏花,其实被人欺骗,送了假消息回来?”
“假消息?”叶孤星冷然扫过戚掌门、刘询两人,“什么人会送这样的假消息回来?让你们万春谷不要轻举妄动?”
“这岂能不是韩榆送的消息?岂能不是韩榆的傀儡?”
“戚掌门,你们万春谷,真要为了一个韩榆与我为敌吗?”
戚掌门也郑重一抬手:“叶宗主,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未经验证的流言,而直接杀戮我们万春谷的弟子吗?”
“若真要如此,哪怕你修为再高,杀伐再强;我万春谷不会对万象宗的元婴修士低头,自然也不会向你低头!”
“我们万春谷弟子,绝不能任由你一言而决,随意而杀,必须罪证确凿,由我们亲眼所见的确该死,否则绝不向任何人妥协。”
先造金丹
叶孤星默然看着戚掌门。
戚掌门也面色平静,看着叶孤星。
更糟糕的情况也并非没有设想过,万春谷问心无愧,又有何惧?
空气寂然而沉凝,明明晴空万里,却比风雨欲来更沉闷窒息。
“戚掌门,你可知魔修一旦开始害人提升实力,这个过程永远也不会停下来?”
叶孤星问。
“我只知道,现如今消息只是谣传,我万春谷弟子韩榆不会无缘无故害人,更不会滥杀好人。”戚掌门说道,“叶宗主若是把他抓回来,我们严加审查,我绝无异议。”
“叶宗主若是要将他擅自杀了,我万春谷上下绝不答应。”
“灵剑宗剑修固然宁折不弯,我万春谷也不会任人杀戮。”
叶孤星凝声道:“若要如此,还请戚掌门如实相告,韩榆究竟在何处?这传讯的傀儡究竟是不是他?那田子岳是不是他?”
“只要找到他,我请戚掌门一起见证,还他一个公道。”
“如何?”
“他在何处,我也不知。”戚掌门平静地说。
叶孤星再度默然:传讯回来的“田子岳”、傀儡,有可能是韩榆,有可能跟韩榆有关,或者至少也掌握了韩榆的去向。
毕竟让万春谷不去玉林国冒险,不要轻举妄动,完全不是寻常弟子能打探到的消息。
韩榆还在不在玉林国,不好说;但观察戚掌门、刘询两人言行,根据戚掌门神识传递给刘询一次,韩榆很可能已经不在玉林国,到了南离国来。
很有可能刚才那具傀儡之后便是韩榆本人,那“田子岳”也有可能便是韩榆本人……
万春谷的这群修士平时像是兔子,只知道啃草,这时候倒是急了眼想要咬人——但他们哪知道魔修的恐怖?
若是韩榆真的短时间内成为金丹魔修,杀死了金丹修士,那么背后定然有数以十万计的血债,而且有不下十个魔修为他奔走收集精血。
如此魔头,岂能放过?
叶孤星心中这般想着,再看戚掌门全无退让之意,倒是也不免欣赏。
万春谷虽然实力弱,却行得正,心内也刚强,比小天罗宗、玄一门这两家要好得多。
“戚掌门,韩榆的下落,我自会探查。”
“若能抓住带来你身前,我自然不会下杀手,但若是他已经成为金丹魔修,我必然留手不得;圣血的分身保命能力,我们有目共睹,一个金丹魔修太容易留下隐患。”
戚掌门冷然道:“韩榆不会是魔修,更不会是金丹境界魔修。”
“是与不是,被我抓住,自会验明。”
叶孤星说完这句话,收起那具傀儡,牵着小海女的手掌,乘飞剑离去。
“叶大叔……”
“我知道,这便给你吃鱼。”
余音袅袅,叶孤星的身影渐渐远去。
戚掌门看着,随后将神识在周围细细搜寻一次,感应到两处不妥之后,便心下了然:叶孤星只是看似离去。
察觉到戚掌门这里可能有韩榆消息,叶孤星悄无声息留下自己的神识标记,准备稍等监视、查看万春谷的动向。
因此,戚掌门直接神识传给刘询。
“接下来,我用神识问你,你不许开口说话,只许点头摇头。”
刘询点头。
“你是否见到韩榆?”戚掌门以神识询问。
刘询摇头。
“你是否见到田子岳?”
刘询点头。
“他跟你提起韩榆?”
刘询再度点头。
“韩榆已经不在玉林国?”
刘询再次点头。
“韩榆已经来了南离国?”
刘询摇头表示不知。
“韩榆真的杀了金丹修士?”“韩榆如今是金丹修为?”
戚掌门又问几个问题,刘询皆是摇头表示不知,戚掌门已经通过韩榆伪装田子岳、傀儡跟随刘询这件事基本判断出韩榆通传提醒宗门的意图,欣慰地点点头。
韩榆这孩子拼着性命危险来向师门传讯,这要是伤害宗门的魔修,那就没什么好人了……
“此事非同小可,刘询你接下来跟我住在万春别院内,不许跟任何人谈论此事,我回万春谷之时,自然会带你回去。知道了么?”戚掌门的神识再度传给刘询。
刘询用力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戚掌门神识传来:“你还有话要说?”
刘询点头。
“是涉及宗门的重要之事?跟韩榆有关?”
刘询摇头。
“那就不重要,先憋在心里,以后再说。”
听到戚掌门的神识传言,刘询大大松了一口气,面露喜色。
等以后,我这没往玉林国内拼死打探消息的罪过,应该会小很多吧?
多谢田子岳师兄让我传消息,这下把大事拖小了……
两人表面上一言不发,只是刘询这老修士点头摇头十多次,随后便返回兴龙府万春别院内。
兴龙府市井大街上,韩榆一副小杂货商人打扮,缓缓走在大街人群之中。
李老道跟他探讨过,遇上修为高的金丹修士,不要急着往人烟少的地方逃窜,反而要伪装成凡人,混入凡人城池之中。
尤其是《千幻千相千机变》这门秘术,着实是效用强悍,哪怕是相隔一个大境界,不面对面亲自探查试探,就不会被识破——任何一个金丹修士,也不可能神识充裕到把芸芸大众每一个都以神识探查,只能一扫某个区域有无灵气、修士。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伪装遁逃机会。
这一次韩榆被叶孤星察觉到傀儡之后,便是如此行动;非但没有匆匆忙忙奔逃,反而伪装成凡人,大摇大摆混在兴龙府百姓之中。
筑基二层修为,逃是逃不过金丹九层修士的;用这个方法,刚好避过叶孤星的搜寻。
只是可惜,常用来试探、伪装的傀儡李鸦丢在了叶孤星手中,这下怕是再也要不回来。
好在,刘询应该已经把消息传到,戚掌门必然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办;有叶孤星在附近盯着,也不好贸然多做联系……
万春谷这边自有度量,不必再担忧。
韩榆也必须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了。
毕竟游商的商会传播流言,说起韩榆有击杀金丹修士的能力;若是韩榆没有,将来岂不令他们失望?
李老道有他的极致精纯精血相助,提升修为的速度简直令韩榆都不免惊奇。
韩榆也想尽快找到灵石髓液或者其他灵物,尽快提升修为,一两年时间才提升筑基境界内一层修为,对其他修士来说很快,对他来说却太慢了。
毕竟,外敌威胁可不会管他修炼是快还是慢,只讲一个“弱肉强食”。
走,去南海国,找道爷去。
两人合力,先打造一个金丹修士出来再说。
魔修受死
看来是无用了。
带着小海女吃过鱼,叶孤星一袭白衣回到兴龙府,看万春谷有无异动,半日之后发现戚掌门将南离国万春谷弟子们教导一番,已经在准备返回万春谷,便知道自己设下的隐蔽印记不会有用。
到哪里去找韩榆?
他在玉林国、南离国,还是去了其他国家?
叶孤星想了一会儿,听到耳边的咔嚓声音,小海女正抱着一条烤鱼啃得有劲——这鱼是叶孤星专门以法力震碎了骨骼后烤的,外表酥脆焦黄,通体鱼肉洁白,一口咬下极为美味。
这小孩儿……
叶孤星的眼神柔和,忽然心头一动,由小海女想到了另一件事。
小海女当初之所以被神魂所害,现在神魂未定,不正是因为中天域的魔门、合欢宗两个魔修宗门来查探韩榆消息、与圣血真人狼狈为奸吗?
这一次韩榆消息传出,他们会不会来玉林国?
之前只注意到韩榆成为魔修,击杀金丹修士,不免过于专注想要找到韩榆,解决掉威胁——如今想来,现在玉林国黑风山上,应该也会有魔修吧?
念及此处,叶孤星眼睛已经明亮起来。
再次到万春别院,要求拜访戚掌门。
戚掌门没见他,只传出一道声音:“若是叶宗主还是打探我万春谷弟子下落,就不必多言了。”
“请万春谷帮我照料这孩子一些时日,若我不能回来,便把这孩子送回灵剑宗。”叶孤星说道。
戚掌门这才面带讶然走出来见面:“叶宗主,这是要去何处?”
“杀魔修。”叶孤星两眼明亮,嘴唇抿紧。
“你去杀我们万春谷弟子,还要把自己的人安放在我们万春谷住处?”戚掌门愕然,“叶宗主如此行为,是否过于荒谬?”
“玉林国黑风山此刻定然有中天域魔修,又或者小天罗宗、玄一门也可能残害凡人性命、不利于灵剑宗与万春谷。”叶孤星说道,“我要去杀一场。”
“戚掌门可否帮我解去后顾之忧,照顾好小海女这孩子?她因为被魔修伤了神魂,还要以养神丹泡水,温养半年才能彻底恢复。”
戚掌门闻言,立刻说道:“请叶宗主放心去,养神丹我们万春谷出了,这孩子我们定当照顾周全。”
原来你去帮万春谷、帮韩榆剪除敌人。
那我们万春谷自然是会全力帮你!
叶孤星点了点头,交代道:“她喜欢吃烤鱼,还请戚掌门每日以法力碾碎鱼骨鱼刺,为她烤上几只解馋。”
戚掌门意想不到,不免微微张口,但还是应道:“好。”
叶孤星又递过来一个储物袋:“她被褥、玩具木剑都在这里,晚上若是睡不好,还请派女弟子照顾一二……对了,不要脸带伤疤的,免得吓到她。”
“若是无聊,陪她玩一会儿木剑……”
戚掌门的脸色木住了。
这就是南域第一剑修,横压金丹境界的叶孤星吗?
这就是剑冷人更冷的叶宗主吗?
今天来的,莫不是假扮的……
听他林林总总交代这么多,戚掌门都快听麻了。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叶孤星能一次说这么多话,而且说的还都是眼前这孩子的生活琐事。
最后,叶孤星说了一句话:“此行,我若遇上元婴修士,不能返回……灵剑宗宗主由太上长老尹弘暂代,门下弟子去留随意,不必强求。”
戚掌门这才心下悚然一惊,叶孤星居然是在交代后事。
“叶宗主何必如此心切?”
“安心修行二十年,我们两宗门合力帮你突破到元婴境界,到时候未尝不可和中天域大宗门——”
叶孤星微微摇头:“我今日想去而未去,回去窝着修行,来日便永不可能再突破元婴境界。”
“我今日一去虽然有危险,但我心念澄清,于突破元婴境界也大有好处!”
听他这么说,戚掌门也无言以对。
叶孤星这种行为,他可以理解,但不会践行。
因为他远远不到即将突破元婴境界的关口,也从未有过叶孤星这么强烈的必杀某人、不杀难受感觉。
“叶宗主请放手一战,我万春谷自会照料好这孩子。”
叶孤星微微颔首,伸手摸了摸小海女的头发。
随后御剑而起,风声猎猎中白衣鼓荡飘飞,直破苍穹云海。
两次起落询问道路之后,玉林国黑风山已经遥遥在望。
叶孤星并无迟疑,神识扫过去,看似平静、一片荒山的黑风山周围,正有五名金丹修士聚集。
叶孤星神识一扫,五名金丹修士之中,玄一门灵垠道人立刻浑身一抖,下意识转身便要逃走:“叶孤星来了!”
小天罗宗肖闻也是骇然:“他怎么来了?”
“他来,又如何?”一名涂脂抹粉阴柔男子漫不经心挑着指甲,“同为金丹后期,我还怕他不成?”
另一名牙齿森森的方脸红发男子嗤笑:“小小南域,一名金丹修士而已,看你们怕的那副样子。”
“据我所知,叶孤星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在我丁师弟手中已经吃了大亏,险些被我丁师弟击杀,这样的人你们也怕?”
身穿彗星衣袍的万象宗金丹修士淡淡说道:“梁路明,你初来南域并不知道,叶孤星作为剑修,实力之强远超同境界。”
“你那师弟丁默,向来欺软怕硬,满口胡言,你若是信了他的话,只怕要吃大亏。”
方脸红发的魔门修士闻言一怔,不由骂道:“他娘的,丁黑狗这狗杂碎,连同门师兄弟也骗?”
“你们魔修向来如此,难道门规森严管得住你们自己人算计自己人吗?”
万象宗金丹修士说到这里,一道剑光已经从天而降,直奔五人而来。
中天域三名金丹修士——来自合欢宗的阴柔男子,来自魔门的方脸红发男子,来自万象宗的彗星衣袍男子顿时全都冷哼一声。
“好一个目中无人的剑修!”
“他以为他是玄剑宗出身么?”
“便是玄剑宗金丹修士,也不敢一人挑战五名金丹!”
剑光落下,叶孤星身前悬剑,目光冷然,注视面前五名金丹修士、身后不远处玄一门、小天罗宗等十多名弟子:“你们之中,所有魔修,站出来受死!”
此人凶残!
叶孤星一句话,万象宗那名金丹修士顿时便笑了,对那合欢宗、魔门两名魔修说道:“喂,找你们的!”
“你说说你们这些魔修,臭名远扬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到了南域,还有人要杀你们?”
合欢宗阴柔男子、魔门方脸红发修士梁路明两人冷然看向叶孤星,神识迅速交流。
“俏郎君,这人在南域有些名声,瞧着非同寻常,我们俩何必第一个上前拼命?”
“不错,先拉上万象宗的,再驱策那两个南域金丹修士。”
两个魔修微一点头,迅速打定主意,口中改了说法。
梁路明开口道:“感金安,虽然我们两个是魔修,你是万象宗,但今天咱们聚在这里,可是为了魔星韩榆这件大事。”
“若是我们出了好歹,魔星韩榆又恰好出现,有能力击杀金丹修士,你以为你能落得什么好处?”
万象宗那名叫感金安的修士一脸幸灾乐祸:“这个么,就不劳你们两位操心了,你们还是先面对近在眼前的麻烦吧。”
“难道你就不怕对方是各个击破么?”梁路明又再度反问,“我们五名金丹在此,他只是一人,说不定便是要把我们各个击破全部击杀在这里,才说什么只杀魔修。”
“你们若幸灾乐祸,未必不是上了对方的当。”
梁路明这么一说,感金安还真有些不安,双眼骤然一亮,感星瞳如同星辰闪烁起来,盯紧了叶孤星。
随后冷哼一声:“还真让你说对了。”
“此人敌意甚重,的确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们。”
小天罗宗金丹修士肖闻提醒:“灵剑宗与万春谷联手,一直试图对抗上宗,确有此事。”
“既然确有此事,那今日便把他杀了吧!”
感金安冷然说道,又看向玄一门灵垠道人:“灵垠,你不是说玄一门忠心投靠我万象宗吗?现在,正是你忠心的时候!”
“啊?”
灵垠道人脸色大变,难以置信。
我们玄一门投靠你们,是要找个靠山,不是急着送死啊!
“上使明鉴,我与叶孤星交过手,强弱差距极大,不是他一合之敌,并不能为上使效力太多!”
感金安顿时感星瞳激发,眼中星芒流转:“这么说,你这投靠只许你们占万象宗便宜,万象宗却指使不得你们效力?”
“实在不是对手——”灵垠道人口中叫苦,又忽然纵身向外遁走,“他来了!”
原来是叶孤星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便以心念控剑,一道剑光挥来,直奔魔门修士梁路明。
“魔修受死!”
梁路明顿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口中喝道:“俏郎君、感金安,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一起出手?”
“这人分明要走心剑合一的路子,绝不可能心慈手软!”
感金安稍作犹豫,随后也下了决心。
什么都不可当真,唯独天意必须当真——感星瞳感应这个叶孤星乃是敌人与威胁,的确应该动手。
如今我们五名金丹修士联手,还杀不了他一人?
“肖闻、灵垠,你们一起动手!”
转眼之间,五名金丹齐齐动手。
合欢宗俏郎君扔出一根长杵法器,裹着桃色法力,直奔叶孤星而去。
魔门梁路明右手化作巨大白骨魔掌,萦绕森森白色法力,也向叶孤星而去。
感金安的星盘、肖闻的天机纺锤、灵垠道人的攻击符箓也随后陆续而至。
叶孤星一时间险象环生。
一道剑光闪烁,再度明灭之时,声音爆响。
叶孤星不退反进,不守反攻,一刹那出现在灵垠道人身后,剑尖顶端金灿灿一颗金丹。
灵垠道人额头一道血洞,双眼寂然无神。
金丹上传出惨叫:“叶宗主,饶我一命!”
叶孤星怎么会这么强?比之前那一次,还要强得多!
“从当初宗门之前你逃遁,说什么五十年之约,我便想杀你,也非止一日!”
叶孤星留下一言,搅碎此人金丹,心中一阵快意。
再回剑去杀另外四人。
除了肖闻因为过于震惊而犹豫无法及时出手,俏郎君、梁路明、感金安三人都是中天域内久经厮杀的金丹修士,也早就知道玄剑宗剑修攻伐犀利;因此三人此刻虽然惊奇,但手上一刻未停,已经趁叶孤星击杀灵垠道人,前后三道攻击次第而出。
最前方,梁路明精心淬炼的一截白骨手指,带着阴暗腥臭气息,已经触及叶孤星白衣。
紧随其后,俏郎君圆头长杵直奔距离叶孤星已经仅有十丈。
再之后,感金安的银色丝线与星盘盘旋,既是准备攻击,也是防护在四人之前,免得再出现叶孤星一剑杀金丹的情况。
电光石火之间,叶孤星神识扫过,也已经看清楚。
中天域三名金丹修士,经验着实丰富,已经在同时展开各自防护,并施展接下来的手段,根本一刻未停。
若让他们攻击连绵不绝,辅之以中天域的手段,便是叶孤星专心要防,也未必能讨好。
必须立刻当机立断,斩杀其中一个!
身体稍微偏移,叶孤星避开要害,任凭白骨手指贯穿肩胛,本人速度不减反而进一步爆发。
圆柄黑剑剑光迸发,横贯天际,白发飞扬。
与此同时,血也洒出来。
但这一瞬间,强行爆发出手的战果也同样显现。
浓烈到极致的剑光一瞬间飞过俏郎君的长杵,贯穿感金安的天机银线,穿透魔门修士梁路明的身前白骨防护,将膻中穴金丹,直接击出,霎时间搅成粉碎!
“啊!此人凶残!”
俏郎君如同女子一般发出一声惊声尖叫,身体化作一团桃红雾气,便要遁逃。
叶孤星咬牙,再度全力催发剑光。
岂能容你逃去!
剑光贯穿俏郎君膻中穴,俏郎君惨呼一声,逃得更快。
叶孤星也是不由一愣:这魔修跟其他魔修不一样,金丹不在膻中穴?
难道在紫府?
神识一扫,另一边感金安、肖闻两人已经疯狂逃窜,连小天罗宗弟子都顾不上;玄一门弟子们更不用说,早在灵垠道人被杀之时,便已经四散逃去。
叶孤星要选择是继续追杀魔修俏郎君,还是感金安、肖闻两人。
这根本无需选择,杀魔修永远比其他事更重要!
叶孤星剑光一闪,直追俏郎君而去。
此人,必死无疑!
一记狼牙棒
黑风山上剑光闪耀,又顷刻间消失不见。
不多时,整个黑风山周围静悄悄。
一个额头带青纹的矮个姑娘,手提一坛酒站在林中,身前插着一个狼牙棒,目送叶孤星追杀俏郎君而去。
“南域的金丹剑修,比玄剑宗的还纯粹几分……韩榆难道是跟此人学的剑法?”
“去瞧瞧?”
“还是算了……韩榆跑哪儿去了,这段时日进步可不小,连金丹修士都能杀了……”
燕三姑娘心想,韩榆跟自己就是不一样。
自己当初击杀金丹修士之后,可是没怎么留手,连杀好几个才走,他倒是藏起来了;要不然今天黑风山上,也不该是这个叶孤星威风,而是韩榆。
不过,小心谨慎也是好事,这说起来也是韩榆的优点。
燕三姑娘慢吞吞喝完这坛酒,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忽然若有所觉:“咦,回来了?”
叶孤星肩胛伤口处已经变成一个血肉小洞,黑血淋漓,将白衣染出触目惊心的一块漆黑。
站在飞剑之上,眼睛依旧明亮如初。
神识扫过黑风山,见到已经无人,叶孤星皱眉看向左肩处。
这中天域魔修的手段好歹毒,幸好自己没有试着与他们对峙试探,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现在虽然把那个俏郎君杀了,但伤势已经变成这样,也只能挖去周遭血肉,只是经脉运转难免受到影响。
心中想着,取出一柄短剑,对准自己肩膀伤口处便要开始挖下去。
燕三姑娘心想,此人说不定与韩榆有关,便大大咧咧飞起来:“喂,叶孤星。”
叶孤星顿时吃了一惊,急忙抽身后退:“你是何人?我神识为何没发现你?”
“我是韩榆的朋友。”燕三姑娘说道,“你跟韩榆认识吧?”
“不认识,我听说他已经变成魔修,正要找他验证。”
叶孤星说道:“你说你是韩榆的朋友,可知道韩榆现在在何处?他是不是魔修,还有,你是不是魔修?”
燕三姑娘有些讶然:“原来你跟韩榆不熟,还要找韩榆的麻烦?”
“那算了,我不提醒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孤星皱眉:“姑娘,我刚才问你的,还请告知。韩榆到底——”
“怎么?你要找到韩榆做什么?韩榆是魔修如何,不是魔修又如何?我是不是魔修,又如何?”燕三姑娘有些不悦地问,“我本是要好心提醒你一声,你可不要不识好人心。”
“若你们是魔修,便都该死。”叶孤星冷然喝道。
燕三姑娘闻言,莫名笑了一声,抬手举起狼牙棒:“好啊,你就当我是魔修吧。”
“你要动手吗?”
叶孤星听了这话,反而回过神来:“这么说,你不是魔修……那个金丹修士是不是你与韩榆一起杀的,所以才有这流言?”
“咦,你不试着动手吗?说不定我真是魔修呢?”燕三姑娘挥着狼牙棒,跃跃欲试。
叶孤星犹豫了一下,说道:“姑娘既然这么说,叶某便得罪了。”
“毕竟不知姑娘究竟来历,我总得试探一下——”
话没说完,狼牙棒化作一丈方圆,极为巨大,劈头盖脸直接碾过来,又急又快。
叶孤星急忙催发剑光抵挡,只听一阵刺耳吱呀声音之后,叶孤星脸色一白,狼狈不堪地倒退几十丈,左肩处血洞扩大,黑血流的更多。
而叶孤星的圆柄黑剑上已经出现一道深深划痕——被狼牙棒其中一道尖刺硬生生划出来的!
燕三姑娘笑吟吟收回狼牙棒,笑道:“叶孤星,给你一个教训,以后不要对我和韩榆出手,我们不是你可以招惹的。”
“你们若是魔修,必当不死不休。”
叶孤星死死盯着燕三姑娘,叫道。
“我很像是魔修吗?韩榆很像是魔修吗?”燕三姑娘不屑地哼了一声,“叶孤星,你想杀魔修当然没错,毕竟他们不是什么好货色。”
“但你要这样失去了理智,胡乱去怀疑、去杀人,你跟你口中的魔修,又有多大区别?”
“你如果还是这样的心境,永远也不会成为元婴修士,只会是一个偏执的金丹剑修而已。”
叶孤星本来心中还在恼火不能借机查探到韩榆是不是魔修的真相,听到这拎着狼牙棒的矮个姑娘这般说,却渐渐愣住。
他嫉恶如仇,与魔修不共戴天,从未想过会有一天有人说他行事作风像魔修——这比一千句一万句骂他的话更令他难以接受,甚至无法想象。
怎么会有人说我像魔修?
我怎么会像魔修?
魔修阴险残忍,滥杀无辜,我叶孤星——
叶孤星怔了一下,他当然可以拍着胸口说自己从未滥杀无辜,问心无愧;但自问内心深处,这一次赶来逼问韩榆下落,还没见面之时便已经满怀杀机,也的确已经偏激。
若这矮个姑娘与韩榆都是无辜之人,自己依仗力量,一路以来逼问他人、监看他人等等所作所为,还对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叶孤星抱剑在胸前:“多谢姑娘指点,叶孤星受教了!”
“我以前受过魔修之害,行事过于操切……”
燕三姑娘见他有点醒悟的意思,便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自己好好想想,得益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还有,魔门白骨相的毒,用法力逼迫的同时要多用掺入血藤汁液的热水浸泡,才能不伤经脉。”
“至于血肉,那是没救了,回头想办法长出来吧。”
说完之后,拎着狼牙棒大摇大摆离开:“还有,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我,就当没见过我。”
“是,姑娘。”
叶孤城再次抱剑行礼,心中记下此次恩德。
这位姑娘修为高绝,只怕不是金丹境界,而是一名元婴修士。看她行事作风与出手,也绝不是什么卑劣的魔修。
既然连她都愿意做韩榆的朋友,且为了韩榆对自己出手,那么韩榆为人品行,也应该不至于去成为魔修,滥杀无辜。
叶孤星心中想到这里,少有地浮现一丝赧然之意。
戚掌门之前说起此事,他万般不信。
如今被这姑娘一记狼牙棒敲下来,倒像是听到洪钟大吕,终于开始相信了……
叶孤星才是魔星
“睡下了吗?”
一名万春谷女弟子缓缓从万春别院一处房间内退出,小心关上房门,身后传来戚掌门声音。
“睡了,这孩子挺乖的,就是稍微有点呆愣。”
万春谷女弟子说。
戚掌门微微颔首:“好,你不要走远,万一这小孩醒了哭闹,还得让你哄着。”
“是,掌门。”女弟子说着话,到廊檐下坐着等候。
便在此时,戚掌门微微一怔,收到叶孤星神识。
“戚掌门,我杀了中天域大宗门两名金丹魔修,不便现身为万春谷惹祸。还请戚掌门容许,让小海女暂且留在万春谷中,尽可能避开是非。”
“叶宗主,此事自然是不难……只是你杀了中天域大宗门金丹修士,对方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元婴境界修士一旦前来,灵剑宗上下又如何办?”戚掌门以神识询问。
“此事我自有度量,定会打探到消息;若那些大宗门真要派元婴修士来,哪怕是进入中天域后以杀止杀,拼了我一身性命,也不会让他们对灵剑宗不利。”
叶孤星说到这里,戚掌门也不再多说。
万春谷面临的威胁并不比灵剑宗小,叶孤星既然自有度量与决心,便各家只管各家事。
又停顿一下后,叶孤星的神识再度传来:“戚掌门,之前追查韩榆是否魔修,行事过于急切,还请见谅。”
“如今想来,以万春谷、戚掌门的品行,应该不会包庇一个罪大恶极之辈,韩榆是魔修的传言未必是真。”
“我若有机会见到韩榆,还是要听其言观其行,才好判断。”
戚掌门再度沉默。
叶孤星在道歉认错?这是叶孤星能说出来的话?
我今天这是遇上假的叶孤星了不成?
叶孤星等了几个呼吸,见戚掌门还未回答,便又传来神识:“戚掌门,失礼了,这便告辞……”
“你这一去,行踪不定,要不要见一见小海女?”戚掌门问。
叶孤星犹豫了一瞬,随后回应:“不必了。”
“以后若能见面,自然能见;若有不测,不见也好。”
又道一声告辞,再无声息。
戚掌门静静站了片刻,心头沉凝。
叶孤星开了这个头,将中天域大宗门更吸引到南域,万春谷又岂能落得好?
若是中天域大宗门真派出元婴修士——
罢了,早些晚些的区别而已,若真要来了,全力应对便是。
怨天尤人,终究不是解决办法。
…………
数日之后,合欢宗内一处房间内,欢声笑语不断。
季青灵、祁飞燕站在一旁伺候,她们的师尊秦虹柔晃着水蛇腰,左手牵着鲁恽,右手端着酒杯,浪笑吟吟:“来,小心肝儿,喝个交杯酒吧?”
鲁恽早经历了无数红粉阵仗,对这些小小暧昧已经视若寻常,淡淡举杯与她共饮:“怎么,今日心情这么好,有喜事?”
“有啊,俏郎君那个王八蛋,死在南域了,可算解了我心头之恨。”秦虹柔笑着说,“可得好好喝两杯!”
“嗯?”
鲁恽诧异:“俏郎君可是合欢宗的金丹修士,你的同门,你怎么——”
说到一半,又恍然一笑,“说来也是我想得多,你们魔修哪有什么真心实意?同门之间,相互算计,本也是最普通寻常的事情。”
“你懂个屁!当初老娘水灵灵一朵花儿,本来也是灵岩城秦家的大小姐,家中族长虽然仅有筑基修为,但在小地方养尊处优,也是一个千金小姐,堂堂正正要嫁给城守公子的。”
秦虹柔咬牙切齿:“俏郎君这王八蛋,在我大婚之日将我掠走,采了我元阴,还要杀人毁迹……若不是我委曲求全,假装放浪要入合欢宗,早就死在那时候。”
鲁恽愕然:“你说你是装的浪?本是千金小姐?”
“一开始的确是装的,其实羞耻的很。”秦虹柔笑了一下,“到了现在,就跟吃饭能填饱肚子,喝水能解渴一样,已经不当一回事了。”
“就像是小心肝你,现在不也乖乖跟我喝交杯酒吗?”
话没说完,见到鲁恽以怜悯眼神看着自己,秦虹柔更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前仰后合:“小心肝,你自身难保,怎么还可怜起我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和你,并无不同。不分魔修、不分南域中天域,都是人而已。”
鲁恽认真说道。
秦虹柔默然,随后又满不在乎地一笑:“我们不是人,难道还是畜生不成?”
“你以为你我被掠来,够命苦的?”
“瞧瞧我身后这两个,飞燕是父母亲自卖去青楼的;合德,也就是你整天喊的季青灵,全家被灭,身为富贵人家之女被人排队犒赏,差点被糟蹋致死……哪一个没有伤心事?哪一个不是沦落人?”
“小心肝,你以为合欢宗是什么地方?是一群没家、没良心、更没礼义廉耻的人所在的地方。呆的久了,你就再也回不去,只能在这臭水潭里当个臭虫,再也回不了家啦!”
秦虹柔说完之后,又一阵哈哈大笑,将眼泪都笑出来。
擦掉一滴眼泪,秦虹柔又骂了一声:“王八蛋俏郎君,我本准备下手阴他的,没想到他倒是先死在南域!”
“南域有人能杀了他?”鲁恽疑惑。
秦虹柔说道:“宗门也因此特意打探过……魔门那边有个圣血出身南域,说了个大概;原来是南域那边有个剑修叫叶孤星,走的是心剑合一的玄剑宗路子,金丹九层修为,又盯着魔修杀,实力在金丹境界所向无敌。”
“本次俏郎君专门去打探玉林国黑风山魔星韩榆出没,杀死金丹修士的情况,没想到就遇上了这个剑修。”
鲁恽一脸惊愕:嗯?
韩榆都能杀金丹修士了?
我才刚筑基不久啊!怎么我到了合欢宗,还比不上这家伙?
秦虹柔继续说道:“这种剑修一般来说向来是最令人头疼……金丹修士只能躲着走,只能动用元婴修士。”
“这件事说起来只要元婴修士出动,还是不难。”
“但偏偏万象宗的又发什么癫,说之前叶孤星在东海国,魔星位置也在那南域边缘靠近中天域位置,方位对得上。而且叶孤星也是以一敌多远超同辈,有可能叶孤星才是南域的魔星。”
“劝我们谨慎行动,不动则已,一动便要必杀此人,不要让叶孤星临阵突破到元婴境界。”
鲁恽听完,直接“呸”了一口。
“他老母的神棍,说法又变了?老子好端端在万春谷待着,现在什么苦都吃了,告诉我魔星不在万春谷,而是另有其人?”
秦虹柔笑吟吟:“小心肝儿,你吃什么苦了?姐姐给你吃点甜的,好不好?”
鲁恽无奈叹一口气,径直展开五肢:“来吧,反正我反抗也是无用……权当享受……”
“这就对了嘛……咱们谁还嫌弃谁呢?”
笑语盈盈传出窗外,水波涟涟,鼓荡不休。
定当有所作为
“叶孤星可能是魔星?”
“仅仅是方位勉强对得上,其他的经历并不怎么对得上啊……”
从万象殿结束宗门大会之后,慧天晟回到彗星殿,便向自己的师尊忍不住说道:“月姑这一次是不是看错了?”
“这也是没办法……感星殿的感金安被吓破了胆,自从南域回来,就一直说那个南域剑修绝非金丹境界能对付,微星殿的月姑一说南域剑修可能是魔星,感金安便连声附和。”
彗星殿殿主,元婴期的彗星真人身上衣服星芒流转不定,仿佛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颗星辰。
“再者,天象之事,向来十有九成不准,我们万象宗如今十成有五成可猜中天意,就已经很不错。月姑能猜对巨魔星,就已经是造化,剩余六颗魔星,她猜错几次,一点也不意外。”
“南域的魔星可能是韩榆也可能是叶孤星,都不可掉以轻心。”
慧天晟低头应道:“原来如此……”
“不过我听闻百多年前,微星殿解读天象比现在更准确,师尊,有这么回事吗?”
“嗯,确有此事。现在月姑虽然有天赋,但名过其实、并不算太强,要真正成为微星殿的继任还有些勉强。”
那彗星真人说到这里,莫名笑了一声。
“听感星真人提过一次,她有时候借用外力,连表现出来的天赋,也未必是真……”
“什么外力?我们万象宗不是想来只看天意吗?”
慧天晟下意识地问。
“这是陈年旧事,你就不必再打听了,去吧。”
随着彗星真人这句话,慧天晟低声告退。
回到自己院中后,到白十七门口看了一眼,见到白十七正闭目认真修行,不由微微颔首。
这小徒弟天赋不错,修行努力,还算讨喜。
天意送到眼前的徒弟,将来必定有所作为。
………………
南海国玄一坊市内,人来人往。
瘦长马脸的李老道蹲在鱼市角落,头发束成道士髻,手里掂着一枚灵石与一名鱼贩讨价还价。
南海国濒临南方汪洋大海,海产灵鱼奇珍不少,因此常有灵鱼售卖。
“今日这赤鳞鱼可不怎么好,瞧着快翻肚皮了……”
“去去去!穷酸别耽误生意!”
鱼贩挥着沾满鱼腥味道的手:“两枚灵石,一点都不能少!我这鱼可是上等的好鱼,别人可有一个像你这般还价的?”
李老道叹了一口气:“你这鱼贩,迂腐的很,薄利多销的道理懂不懂?”
“买就买,不买赶紧走!”鱼贩也是个急脾气,不耐烦地连连挥手。
李老道正要再说,忽然耳廓微动,两丈外两个散修的闲谈飘入耳中:
“听说没有?玄一门那个灵垠道人死了!”
“死了?谁干的?”
“听说是灵剑宗的宗主叶孤星下手,在玉林国那边……”
“玉林国?那可是玄一门的地方,前些时日还在打杀散修,怎么自家金丹修士被人堵着门杀了?”
“这谁知道?”
李老道的目光微微一凝,掏出两块灵石,买下了赤鳞鱼,随后单手提着鱼转身挤出人群,七拐八绕走进巷底一间挂着“卜”字幡的破旧茶肆。
玉林国,叶孤星杀了灵垠道人……
这可不能算是什么好消息。
这般激烈的冲突,只能说明韩榆出现在玉林国引发的轰动极大。
这些人之中,有多少人是因为韩榆的魔星身份而来?有多少人是因为韩榆的魔修身份而来?
李老道分不清楚,也猜不明白,但这些人不会有几个带有善意。
韩榆这小娃儿,分明顶了我的魔星身份,又去南离国那边向万春谷报信,也不知道能不能一路顺利。
正想着,卜卦摊子前来了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
“算卦。”
李老道心不在焉看了一眼,感觉到对方灵息在身,便说道:“这位道友,要算什么?”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笑道:“我要算我养的黑熊去了何处,道长可知道吗?”
李老道霍然一个激灵,险些站起身来,喜形于色:“道友的黑熊走丢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说着话,“我心里难受,不知道道长可否请我吃一顿饭?”
“好啊,今天刚买到手的赤鳞鱼,我这就回去给你做!”
李老道说着话,笑呵呵一把将卜卦摊子收入储物袋,提着赤鳞鱼领着壮汉便要走。
旁边一人开口招呼:“算命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摊?”
李老道笑着回答:“今天家里来了朋友,我得招待一二。”
那人笑道:“平时也不见你招待我,难道我不算你朋友么?”
“改日,改日一定!”
李老道笑呵呵打着招呼,领着壮汉、提着赤鳞鱼进了小巷深处一间简陋木房之内。
旁边一间木房内两名练气修士夫妻俩笑着打招呼。
“李道长,回来了?”
“嗯,回来了!”
另一间木屋里面,一个白发苍苍老头也探头出来:“哎,小李道长,来喝酒么?”
“不了,今日家中来客。”李老道口中说着,进木屋内关上房门,看向那壮汉。
那壮汉挥手洒出阵旗,布置在屋内,顿时遮蔽住别人查探的可能。
之后才撤去伪装,显出韩榆真面目:“道爷,在这玄一坊市内厮混的倒是不错?”
“还不是你的功劳!”李老道哈哈笑道,“借着你的精血,我身上半点魔修症状都没有,自然可以放心大胆与人交流,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像是过街老鼠。”
“你瞧瞧我这头发都是黑的,刚才那老修士才八十多岁,却一口一个‘小李’,我这也是返老还童、心老人不老了!”
笑过之后,又连忙问韩榆:“你如何来的南海国?又如何进的玄一坊市?你要办的事情可都办好了?”
“对了,还有,刚才你怎么不用傀儡跟我见面,以防万一?”
韩榆便跟道爷解释,傀儡李鸦被叶孤星当场抓住,险些直接把韩榆也抓住,自然是不可能索要回来。
以凡人身份从南离国到南海国后,韩榆也没停顿,准备找一个祸害百姓的修士杀掉,以便进入玄一坊市。
因为玄一门对散修危害凡人的管辖向来不怎么上心,韩榆几乎没怎么费力,便找到这么一个修士,顺利混进玄一坊市来。
李老道听完之后,连连点头,又跟韩榆说:
“小娃儿,灵石髓液,有消息了!”
烂酒鬼
灵石髓液有消息了?
韩榆顿时提起精神。
若非他需要此类灵物,他与李老道也不会现如今出现在玄一坊市之中,早就换了地方。
根据游商的各类灵物图鉴,韩榆也已经得知,南域之内像是灵石髓液这样的灵物经过实际验证、确有其事的仅有寥寥两种。
一种便是灵石髓液,另一种名为墀元灵脂。
灵石髓液可以从玄一门的灵石矿这边寻求踪迹,墀元灵脂则是一种无固定产出,很难求的灵物。
至于什么鲛人眼泪,传闻倒是不少,其实从未有人得到过。
现在李老道有灵石髓液的消息,韩榆的修为顿时便有了再次快速提升的希望。
李老道笑着继续说道:“小娃儿,你可知道玄一门坊市南北两头都是下层练气散修所在,我为什么要选在坊市南头居住?”
说话之间,他举起手中赤鳞鱼让韩榆瞧了瞧:“可不是为了贪嘴吃些灵鱼。”
“我来了这些时日,买的灵鱼,有一小半都是和左邻右舍们分吃,我小巷口、酒楼前摆开的算卦摊子,也偶尔跟一两个散修一起喝酒吃茶……那白发老修士,那夫妻两人,还有其他熟人,他们都是曾经下过玄一门灵石矿,现在偶尔还会下矿的人。”
“从别人那里得不到准确消息,去玄一门的商铺打探,也显然买不到这种稀有之物,更打探不出什么,反而可能惹来怀疑暴露踪迹。”
“在这些曾经下矿之人的口口相传中,我听些大大小小的有趣奇闻,其中便包括灵石髓液。”
“道爷辛苦了。”韩榆笑着说,“若无道爷这般经验丰富,细心寻访,只怕也很难一时间找到准确消息。”
李老道捏着胡须自得一笑,挑眉道:“我将近百岁,岂是白活?”
又继续往下说:“那个喜欢喝酒的白发小老头说,他曾经在去年亲眼见到一人挖掘灵石,挖到了灵石髓液,后来那个人把灵石髓液不知卖给谁,快活逍遥了一阵时日,甚至还找了个女修结为道侣。”
“后来那女修卷了他灵石跟丹药逃走,现在他只是孤身一人,每日喝些凡俗烈酒来发愁,偶尔下矿或出南海赚些灵石,勉强维持修为不退。”
“道爷已经找到此人?”韩榆问道。
“不错。”李老道笑道,“明日我就去找此人套话,找出购买灵石髓液之人。”
韩榆诧异:“去年购买,只怕对方已经用了吧?”
李老道微微摇头:“这已经是能打探到的最近出产的灵石髓液,对方买下之后很可能未必会用,更有可能是用作关键时候突破修为层次所用。”
“毕竟筑基境界修炼提升困难,每次提升都要以数年为计,甚至不少在筑基前中后期终生不得寸进……”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着韩榆咧嘴一笑。
那只是寻常之人,自己可是截然不同。
有这小娃儿的极致精粹精血,自己就是守着天底下最好用的天材地宝,才不到一年就已经筑基六层,再过一两年便可金丹境界,而且《炼血功》缺陷全部散去,连易容丹也不用吃。
谁能想到,自己当初一时之念,姓韩的跟婉儿的孙子竟在数年之后成为自己最大的修炼机缘?
原以为金丹之期实属缥缈,如今看来,已然是板上钉钉。
笑过之后,李老道继续往下说:“以常理来推断,对方得到灵石髓液一年内便遇上修行关键,可能实属不大。”
“我们只要能打探到此人是谁,便极有可能换到手中。”
韩榆点了点头,也说道:“这倒是,跟道爷你同行这些时日,我倒是忘了正常情况下筑基修士修行之艰。”
“尤其对方肯出价钱购买灵石髓液,可见不是玄一门中人而是散修,并且属于散修之中相对讲道理的。”
“若能找到此人,换来灵石髓液,对我修行实在大有助益。”
李老道并未多问,小娃儿仅是给他精血、符宝,帮他截杀金丹境界游商,便已是他最大的机缘;若再刨根问底他修炼什么功法需要灵石髓液,到时候如何使用如何助益,李老道自己都会感觉自己多嘴多舌。
只知道小娃儿想要,帮他取得便是。
“小娃儿你说的跟我想的一样——明日你在玄一坊市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其他机缘,我去找那烂酒鬼利诱威逼一下,想来他不会不动心。”
李老道说到这里,又从房间角落取出铁锅、材料:“今日你先尝尝道爷做鱼的手艺。”
“这赤鳞鱼身有灵气,又算不得练气妖兽,跟以前的偷灵鼠差不多,不过这口味可就好多了……”
韩榆笑道:“我还真没尝过偷灵鼠。”
“我也没尝过,不过精血还算能喝。”
李老道说到这里,已经手脚麻利将赤鳞鱼开膛破肚,去掉内脏鳞片,材料腌入鱼肚、洒在鱼身之上。
随后跟韩榆聊着天,催动气血法力,只用稍许,铁锅便热起来,赤鳞鱼在锅内发出诱人香味。
待到菜肴出锅,韩榆坐下品尝一口,称赞道:“道爷手艺的确了得。”
“想吃便多吃,明日多买两条,反正你我两人都不太用灵石,那游商剩下的灵石正好用了。”李老道说。
韩榆闻言微微摇头:“道爷,我们虽然有符宝防御,青木雷丸攻击,其实手段相对金丹修为还是太少。”
“那游商只是一个半残的金丹,我们尚且费了极大力气才击败他。这些灵石之类,我们还是要找机会转化为我们自己实力才行。”
李老道笑了一下:“你这小娃儿,说的固然不错,但这世上又有几个筑基修士整天考虑要如何对付金丹修士?”
“其他人,那可是想都不敢想。”
“事到临头,要么去死,要么反抗,不敢想也得想。”韩榆吃着白生生、稀薄灵气萦绕的赤鳞鱼,口中余暇说着。
李老道点头:“这倒也是。”
吃过赤鳞鱼,当天韩榆只修行了《青木筑基功》,身处玄一门坊市之内,《炼血功》《星罗牵机术》当然是不适合修炼;包括李老道也没有修炼。
两人精血对魔修吸引力极大,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没必要自找麻烦。
第二日一早,李老道去找烂酒鬼查访灵石髓液消息,韩榆所化壮汉也在玄一坊市内转一转,看看有什么用得着物品。
神算啊!
“玄一门要跟灵剑宗开战吗?”
“灵垠道人被杀,灵秀道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玄一坊市内这时候正热闹。
韩榆走在街上,三三两两的散修们时不时就传出这样的低声议论。
李老道昨日也和韩榆说起过,玄一门这边散修们已经得知叶孤星在玉林国杀了灵垠道人,这时候即便不说是人心惶惶,那也是玄一坊市内首要探讨的一件大事。
不过,散修们到底不知全貌,探讨的话题既没有中天域大宗门,也没有魔星,更多是认为灵剑宗和玄一门即将开战,分析万春谷和小天罗宗分别会帮哪一家,分析灵剑宗和玄一门实力哪个更强。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既不是金丹修士也不是筑基修士,仅仅是练气修为,观点不免多有想象之处。
比如有人说灵剑宗欺人太甚,万春谷、小天罗宗一定会站出来主持正义,与玄一门联手,这一次说不定灵剑宗会灭门。
还有人说,灵剑宗这么做正是野心勃勃,妄图称霸的行径,若不打压绝对后患无穷。
韩榆听着好笑,却也没有纠正,只是转过坊市的摊位与商铺,寻找一些自己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不过,以他现如今的实力,要在坊市内购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着实已经不太可能。
坊市内买卖流通最多的便是炼气期的物品,炼气期丹药、符箓、法器、灵物对韩榆来说已经无用,他服用的丹药、攻防所用符箓和法器,至少都已经是筑基境界。
再花心思、费灵石去买炼气期物品,的确不值得。
至于筑基境界物品,主要是玄一门的店铺售卖,散修一家售卖的都没有;韩榆不用问也能知道,自己这个散修去购买筑基物品,立刻就会被玄一门的店铺关注。
很快玄一门就会知道,坊市内来了陌生的筑基境界散修。
与其这样惹麻烦,还不如不去买。
再说,玄一门对外卖的东西也不会是什么珍稀之物。
转了一圈,韩榆回到李老道摆摊算卦的小巷口酒楼处,李老道算卦的东西摆在原地,人在里面跟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喝酒。
作为修士,少有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人,大部分修士虽然因为身有灵息,自然而然便会比常人多出一些灵性,常人的一些身体污秽、隐疾、小疾病,当然也是没有的,甚至不洗脸也显得比常人干净整洁的多。
但在李老道面前坐着的那名修士,着实是少见少有。
头发油污打结,衣服脏污不堪,只知道端着酒杯一杯杯往肚子里面倒,停下杯来,便是摇头叹气。
“你说……她为什么要走?”
“我对她还不好吗?只要她想要,我就想办法给她买,她为什么要走?”
李老道面带微笑听着,跟酒楼口的韩榆对视一眼,又错开目光。
等到听完,口中对这脏兮兮的烂酒鬼说:“人家要走,你自然是拦不住的;不过你若是有心,我倒是可以帮你找一个更加漂亮的女修。”
那烂酒鬼惺忪双眼,直勾勾看着李老道,一言不发。
李老道微笑着,等他回答。
烂酒鬼却是摇了摇头:“你找不到。”
“我找不到?”李老道笑道,“这天下的女修……”
“在我心里,她就是最漂亮的,她真的不一样。”烂酒鬼嘟哝着说。
李老道怔住,霎时间心头火气冒上来。
对,她是不一样,别的女修没坑你东西,她坑惨你了,当然不一样!
若你喜欢一个品行相貌皆好的女修,两人不能长相伴,那还能勉强说的通;现在你对一个女骗子用情至深,怀念不已,岂不是个蠢物?
也对,若不是蠢物,也不会稍微手头宽绰便被人一卷而空。
心里暗自腹诽,李老道倒也没忘了自己是来套话的,而不是来给这个蠢物主持公道的。
“道友,你这般苦恼,何不让我算上一卦?”
那烂酒鬼又两眼惺忪看过来,依旧是直勾勾地,最后摇了摇头:“我没灵石了。”
“我不要灵石。”
“我也没钱了。”
“我也不要钱,只是看道友你有些缘分,送你一卦。若是算得准,道友请我喝杯酒便是。”李老道说。
“那倒是有……”烂酒鬼举起酒杯,一口喝尽,又端酒壶要倒。
酒壶嘴上滴落一滴酒水,再也倒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好像,酒也没有了。”
李老道心说这蠢物还挺会说笑,淡淡说道:“没有便没有吧,今日心情好,送道友一卦。”
“请问道友与你念念不忘的女修生辰八字如何?我帮你推算一下你们还有没有姻缘。”
烂酒鬼顿时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能算?”
“当然能算。”
李老道笑着说:“道友请说。”
“好,好,我是乙未年乙亥月戍辰日壬戍时出生。”烂酒鬼说。
李老道点点头:“道友所念的那个女修呢?”
“好像是甲寅年出生,具体的我不太清楚……”烂酒鬼说。
李老道心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倒是还挺会一往情深,也不知道怀念的是什么。
韩榆坐在隔壁桌前,听着李老道跟这烂酒鬼对话,也是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烂酒鬼明明对女修并不怎么了解,却舍得给对方花不少灵石,还把灵石都交给对方。
怨骗子太狡猾?
人家好像也没怎么狡猾,纯粹是这个烂酒鬼自己异想天开,越想越美,到现在还念着对方……
李老道这边已经开始装模作样推算。
他年龄大,经验丰富,以前学过道,也曾经做过这行业,因此倒不用特别胡说八道,只需要拿出自己以前的一点本事,稍加修改就是了。
“道友,你日主戊土,水为财星。月柱乙木正官克身,时柱壬水偏财虚浮无根,戌土劫财暗藏克财。卦象为山地剥(?)卦,五阴剥阳之象,财星被众土所困,主积蓄难聚。”
“那个女修年柱甲寅,起的可是雷火丰卦,日中见斗之象,妻宫酉金与夫命辰土相合化金,强化了劫财之势。”
烂酒鬼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命中注定她克你,让你破财。”李老道说。
烂酒鬼大吃一惊,霍然站起:“神算啊!”
渔家老大
神算?
韩榆在隔壁桌坐着,见到那烂酒鬼震惊站起的样子,也不免愕然。
这人也不知道是天生蠢还是被酒、色给蒙了心,言行竟然这般短智。
李老道正在掐算的手指也不免微微一顿。
我才刚开始,他怎么便听进去了?
这烂酒鬼倒也是世上少有的人才——若是早遇上此人,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把他浑身上下骗个精光。
“道长真是神算,还能通过生辰八字看出来什么?我跟她还有姻缘可能吗?还请道长为我指明。”
烂酒鬼再次坐下,郑重其事地说道。
李老道点了点头:“要说有,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而是希望渺茫……不过,你希望我在这里说,还是去其他地方说?这件事只怕不好让人知道啊。”
“额……”烂酒鬼有些局促地尴尬一笑,“道长神算,按理说我应该盛情招待,只是我现在居无定所,身无分文;就算是有这份心,也没这份力。”
李老道愕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吗?”
“什么都被她带走了,玄一坊市的房屋要给玄一门每半年交一次钱,我就被赶了出来。”
烂酒鬼尴尬地说:“要不,就在这儿说吧?反正我也不怕有什么可泄露的。”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李老道沉声问。
烂酒鬼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道长,你声音可否小一些?”
李老道点头:“行吧,你既然这么说,我就小声跟你说。”
“我观你生辰八字,先是凡人后做修士,一路行来殊为不易,之前可是吃了不少苦。”
那烂酒鬼连连点头:“对,对,道长您说的都对。我以前去南海渔家打过鱼,也去玄一门矿洞里面挖过矿……日子真不好过啊。”
“我爹也是个修士,但除了给我一点遗产,什么也没给我;我娘不是修士,见识浅薄的很,只知道让我成为修士,带她享福。”
“我从小也是没人疼的孩子,不是挨打就是挨骂,长大了都指望我出息给他们享福;我打鱼下矿修行赚灵石,也没过上好日子,也没修行出什么名堂。”
“后来我就遇上了她,她真好,给我端茶倒水,给我洗脚,给我说好听的哄我开心……我觉着我这辈子第一次像是活着……虽然她把我东西都拿走了,可我一点都不埋怨她,只想着她还能回来。”
李老道目光平静,心中并无波折。
人世间多少悲欢离合,在生死面前不过是小事。
只盯着自己想要的便可。
“但在去年,你转了运,这一转运,也带来了一段姻缘,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她。”
李老道摇头晃脑,压低声音,对这烂酒鬼说道。
烂酒鬼目瞪口呆:“道长,这也是算出来的?”
“当然。”
李老道笑着说:“因你转运,所以才有姻缘。这姻缘又破了你财运,所以才有你今日。”
“那我……应该如何……再把姻缘找回来?”
烂酒鬼满怀期待地问。
“万事有因必有果,我们从如今看过去,你这姻缘的源头,其实是一年前你转运的那件事,甚至是让你转运的那个人。”
李老道说道:“你可知让你转运的那个贵人姓名与生辰八字?若能知道此一节,你那姻缘尚有可补救之处。”
烂酒鬼摇了摇头:“这个,我却是不知道。”
“一点都不知道?”
李老道压低声音:“若是一点都不知道,你这姻缘,我可没办法帮你再推算。”
“这……”
烂酒鬼犹豫再三,凑过来带着一股臭气,低声道:“道长,实不相瞒,这人我得罪不起,实在不敢提他。”
“况且,他真实姓名与生辰八字,我也真不知道。”
“照这么说,他是个大人物,有个名号?”
“有名号,他是渔家老大。”
“渔家老大?”
李老道捏着胡须,眯眼看向烂酒鬼:“你说的是玄一坊市那个南海渔帮的龙头老大?”
“听说,他是玄一门一名管事的姻亲,还往玄一门每年都送不少灵鱼,本身还是筑基境界的修为,实在是玄一门之下最威风的一人,整个南海国,凡是捕捉灵鱼没有人能不经他允许。”
烂酒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油污打结的头发随着点头动作晃荡:“千真万确……他老人家经常收些稀奇玩意儿,给价也爽快。”
说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惧色:“道长,你推算他老人家……该不会惹祸吧?”
“放心。”
李老道拍拍他肩膀:“你既然这么说,我就不推算了,只帮你推算一个大概的位置。”
“好,好!”烂酒鬼大喜,“道长快请推算,我要去什么地方去找她?”
“玄一门坊市外面不是有个青楼吗?你就攒够了钱,去那里等她。”李老道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可惜我道行有限,只能推算出来位置,不能推算时间,你怕是要在那里等上几年,才能等到她经过。”
烂酒鬼顿时目瞪口呆:“青楼?我可没去过那里……她怎么会去青楼那种地方?”
李老道笑道:“去那里吃饭喝酒听一听曲子,不也正常?难道去那里就是要干什么?”
“你只管去等,早晚能等到你想见的人。”
烂酒鬼半信半疑,但还是不免升起了希望。
“道长,这卦钱——”
“有的时候再给,没有也不必给,我说了,全看缘分。”
李老道捻须笑道。
“好,谢谢道长,谢谢道长!”烂酒鬼连忙躬身道谢。
走出酒楼,经过小巷,李老道与韩榆在李老道住处再次重逢。
“道爷,你还真会推算?”
“什么推算,不过是察言观色、人情世故罢了。”李老道笑道,“这人从小过得苦,别人给点甜头,他便念念不忘。”
“我让他去青楼多看两年,到时候见惯了青楼女子对男人一时好如蜜糖,一时嫌如砒霜的事情,至少能明白过来,活得像个人了。”
韩榆这才恍然:“道爷倒是有办法,也不算亏了他。”
“那渔家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去打探?”
李老道便说道:“南海渔帮虽名义上是捕灵鱼为生的散修联盟,表面上对玄一门无有不从,实际上也不是完全听话,比如这灵石髓液,玄一门肯定不允许私下买卖,那渔家老大还是偷偷买了。”
“最近市场上灵鱼供应不断,他们渔获倒是红火的很。”
“也有可能是玉林国散修被驱赶之后,不少跑到南海国来,投奔了他们。”
“咱们明日一早便去看看究竟。”
春秋大梦
第二日一早,韩榆、李老道两人离了玄一坊市,向东南飞出百里,便有一处尖尖的狭长海湾。
海湾内是一些凡人的渔船,两人并未停留,又往前飞出二十多里,到了海边。
咸腥的海风裹着鱼腥味扑面而来,眼前一块礁石小岛。
一座庙宇似的建筑通体漆黑,建在礁石上,门口两侧分别挂着鱼油灯,随着海风摇晃。
正中间,悬挂一个“南海渔帮”的牌匾,牌匾两侧,插着两根鱼叉法器。
韩榆两人刚靠近礁石小岛,便有一名修士脚踏法器腾空而起,拦住去路。
“两位道友倒是生面孔……”
这修士脸上有道蜈蚣状的伤疤,目光在瘦长脸李老道、壮汉模样韩榆两人身上扫过:“敢问是无意经过,还是特意来我南海渔帮?”
“如要买灵鱼,还请去玄一门坊市。”
李老道笑呵呵拱手:“劳烦通报贵帮主,老道有笔生意要谈。”
修士闻言,再度深深打量一眼两人,说道:“两位怕是要白来一趟,帮主最近不在帮内。”
“是么?我们可是走遍天南地北的游商,最喜欢买卖一些珍稀灵物。凡有所求,凡有售卖,都可开个价。”
“贵帮主真的不在帮内,不想要见一见我们?”
说着话,李老道递给伤疤脸修士一块灵石:“道友,行个方便?”
伤疤脸修士有些意外地接过,笑了一下。
“我只管去通报,帮主愿不愿意见你们,看你们的造化。”
“多谢道友。”李老道微微一笑。
片刻后,伤疤脸修士回来:“两位,请随我来吧。”
话音刚落,礁石小岛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鸣,像是某种生灵在极端痛苦中发出的尖啸。
海风骤然变得阴冷,远处浪头无端掀起丈许高。
李老道顿时停下:“道友,这不对吧?你们南海渔帮这是在做什么?”
韩榆也同样皱眉:这尖叫声——难不成南海渔帮有什么魔修手段?
那伤疤脸修士顿时面色尴尬:“也没什么,兴许是下面人闲来无事戏耍。”
“戏耍?戏耍什么?看这动静,怎么像是有人丢了命?”
李老道沉声说着:“这事要是不说清楚,我们还真不敢进去做生意了。”
伤疤脸修士略带为难,这时候尖叫声又响起来,十分痛苦难听。
李老道与韩榆再度警惕。
这怎么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路数。
“两位且稍等,我去请示帮主。”
片刻后,伤疤脸修士再度返回:“两位请放心,这并不是什么害人的手段,只是最近帮里抓了两个稀罕货物,不免有些声响。”
“若是两位不信,可以见过帮主之后,随我去看看那稀罕物。”
李老道与韩榆闻言皆是讶然,渔帮素来以贩卖灵鱼等珍稀海产为业,能让他们遮遮掩掩的“稀罕货”,会是什么东西?
“什么稀罕货物?”
伤疤脸修士神秘兮兮地朝着自己腰间比划一下:“长着鱼尾巴的!”
“这话真是不如不说……哪条鱼不是长着鱼尾巴?”
伤疤脸修士却是笑而不语,抬手说道:“两位请吧。”
李老道看向韩榆,韩榆神魂比一般筑基前期修士强大,又炼化过数次剑心灵晶,因此倒是直感出来这伤疤脸修士没什么恶意。
他对李老道点了点头,随后两人皆是不约而同暗握符宝,跟在后面。
毕竟刚才的痛苦尖叫的确太可疑了。
若不是他们有着符宝等应对手段,也不会进来冒险。
进了门穿过长廊,越往里走,鱼腥味里混进的铁锈味就越浓。
领路的伤疤脸修士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请李老道、韩榆两人入内。
李老道、韩榆两人站在门口往里看,只见一名皮肤黝黑的独眼老者坐在正中间,大大咧咧审视着他们。
下首一左一右坐着两名修士,又有数名修士分列两旁,颇有气势。
“两位是游商?”
“不错。”李老道笑道。
“原来有一个经常用傀儡交易的游商,你们认识么?”独眼老者问道。
“自然认识,我们同在游商商会之中,走遍天南海北,莫说南域、便是中天域也去过。”李老道说道,“我与你说的那人,更是过命的交情。”
“是么?那么阁下想必也是大有本事的人。请问阁下,此次前来是想要跟我做什么交易,又带了什么稀奇的物品前来?”
独眼老者也就是南海渔帮的龙头,烂酒鬼口中说的“渔家老大”,对李老道发问。
李老道笑着说:“那要看渔家老大需要什么了。”
“炼气期的灵物,渔家老大可需要么?”
“呵呵,你瞧着我像是缺少炼气期灵物的么?”独眼老者黝黑皮肤颤动,发出一阵笑声。
在他右侧下首的人则是笑道:“炼气期灵物,有一种我们的确需要,只是不知道阁下有没有——筑基丹,阁下能拿出来吗?”
“巧了,我刚好有货,你们若是诚心想要,我过几日就能让我朋友送来。”李老道笑着说。
话音一落,满堂寂然惊讶,看向李老道、韩榆两人。
“你真有筑基丹?”
“不错,我的确有筑基丹。”李老道笑着说,“各位想要吗?”
“自然是想要!”坐在独眼老者下方的两名修士皆是开口说道。
独眼老者有些脸色难看,眼睛微微眯了眯。
随后又笑着说:“不知阁下能卖给我们几颗筑基丹?又要什么价格?”
李老道竖起一根手指:“只有一颗。”
“至于什么价格,干脆就以物易物吧,我这里不缺灵石,听闻渔家老大喜欢收集一些珍稀之物,最近想必也是有所斩获?”
独眼老者笑容僵住,声音冷冽:“阁下好本事,连我们帮内之事也能打探的清清楚楚。”
独眼转动,狐疑地看向刚才要购买筑基丹的两人。
难不成是他们中的其中一人,将南海渔帮抓获鲛人的消息传给游商,试图换取筑基丹?
哼,难道我还能让你们越过头去,将我取而代之?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在下自有消息来源。”
李老道见他误会,也不辩解,反而将错就错说的模糊不清:“渔家老大,不让我们见一见世面么?”
“哼!既然你们已经知道,那就一起看看去吧。”
独眼老者站起身来:“我有言在先,你的筑基丹可不够换一只鲛人,你得另外加价!”
利诱之
鲛人?
李老道、韩榆两人经历过不少惊险时刻,这时候虽然不动声色,但心中着实大大出乎意料。
两人本是为了灵石髓液而来,这时候居然遇上南海渔帮捕获到鲛人。
只不过前言在先,李老道和韩榆也不好立刻询问来由,只能装模作样讨价还价,然后旁敲侧击。
“鲛人的确是罕见之物,但要换一枚筑基丹,未必有些过于说笑。”
“毕竟,鲛人眼泪这等传闻之物,还从没听说有人真的拿到手过。”
独眼的渔家老大正待说话,忽然旁边一个房间内突然哗啦作响,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尖嚎声音穿透墙壁,传遍礁石小岛,周围海浪也再度哗哗作响。
渔家老大冷着脸走下来,踹开门厉喝:“作死不成?还不让它们闭嘴?”
原本坐在渔家老大下方的两人这时候也起身跟上,并招呼李老道、韩榆两人上前。
随着他们一起进了门,映入眼中的便是两个被铁链锁住手腕的鲛人,青灰色皮肤,发如海藻,耳若鱼鳍,一双眼睛如猫似蛇,莹莹暗黄。
这两个鲛人上半身跟男人差不多,下半身的确是鱼尾。
此刻悬在梁下,鳞片残缺的鱼尾下方摆着炭盆。
有个帮众正拿着带倒刺的皮鞭,鞭梢还挂着片湛蓝鳞片,正小声跟渔家老大解释:“帮主,这俩畜生虽然可以堵住嘴,但到底要时不时给水喝,要不然很快就会渴死。”
“这一喝水,就叫起来,实在是没办法。”
渔家老大冷哼一声,又转过头来看向韩榆、李老道。
“让两位见笑,我倒是想要得到传闻中的鲛人泪,只是这两个畜生倔得很,半滴泪都不掉。”
“不过我看应该已经差不多快要掉泪。”
“两位何不买下来?到时候一旦掉泪,想必定会物有所值。”
李老道捋须笑道:“帮主这话不必说给我们听,若是真能得到鲛人泪,到时候直接拿出来交易,我自然愿意开高价购买。”
渔家老大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实不相瞒,我也试过了不少办法。”
“辣椒水灌过,鳞片也掀了,还用火盆烤,就是不肯哭。”
“两位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若是真的想要鲛人泪,不如帮我想个法子?”
李老道微微摆手:“帮主,若有鲛人泪固然可喜,没有我们也不强求。”
“你手中不是还有别的东西吗?一样可以交易。”
渔家老大顿时讶然:“你们不是奔着鲛人来交易的?”
“也有,但不全是。”李老道笑道,“帮主看看这两个快死的鲛人,分明榨取不出鲛人泪,我又何必交易?”
“想必这两个跟以前的鲛人差不多,都是折磨到死也不掉一滴泪。”
渔家老大独眼盯着李老道,先是不说话,后又笑了一声:“两位果然见识不凡。”
“除了鲛人之外,我手中的确还有些灵物,不知两位感不感兴趣?”
“便在此处谈吗?”李老道问。
渔家老大呵呵一笑:“自然不是!”
“有劳两位副帮主,将最好的灵鱼带来,今日我们要招待贵客。”
两位副帮主连忙笑着应声,匆匆而去。
等他们走后,渔家老大示意李老道、韩榆跟自己来,又低声说道:“我向来知道,游商无物不可交易。”
“若是两位肯告知,是谁向你们泄露了鲛人的消息,是谁准备购买筑基丹,我愿意向两位出让一份灵物。”
“这个么……”李老道跟韩榆对视一眼,一副沉吟斟酌的姿态,“那要看看帮主的灵物之中,有没有我们想要的了。”
渔家老大便说道:“传音贝,如何?”
“母贝一个,子贝五个,母贝可以感知子贝位置,母贝、子贝六个皆可互相传音。”
原来这才是传音贝的真正模样。
当初游商给李老道的,是两个子贝,母贝他自己留下了?
韩榆恍然,那个游商给道爷下的黑手不光是精血,传音贝也有问题。
李老道更是绷紧了嘴,忍住对游商破口大骂的冲动。
“嗯,这个还行。”
李老道说道:“还有其他的吗?”
“我可以要一份灵物,然后其他的再跟你用筑基丹、聚元丹、归元丹等交易。”
渔家老大又列举不少南海灵鱼名称,大部分跟丹药差不多,可以辅佐修炼,也有一些作用奇妙的,比如吃了可以避水,吃了可以明目,吃了可以避毒,吃了可以壮阳,还有的可以用毒囊制作剧毒。
韩榆听的津津有味,感觉自己可以多买几样,等于自己收集不少提升身体的灵物,便是留着吃,也是不错的。
不过,渔家老大还是没有说起灵石髓液。
李老道听他说了这么多,话匣子已经打开,便看似无意地随口问道:“帮主只说些海中特产,难道就没有在玄一坊市那边收集一些灵物吗?”
渔家老大顿时呵呵干笑一声:“我靠海吃海,便已经足够,怎么贪心到去玄一坊市收集灵物?”
“若要被玄一门得知,怕是要说我不安分守己了。”
李老道微微皱眉,看向韩榆:小娃儿,这人不肯承认,有些难办。
渔家老大私下里购买灵石髓液,怕被玄一门得知后责怪,这肯定是不敢承认的。
韩榆心思微动,心中暗想——这渔家老大未把烂酒鬼灭口,还真的给他一笔灵石,让他去过好日子,说起来也不算多么恶毒。
既然如此,不妨试试利诱加攻心。
“帮主这话,却也有趣。”
“若是害怕玄一门怪罪,这两只鲛人何不早早献给玄一门?”
韩榆伪装的壮汉,忽然开口说道。
渔家老大独眼顿时盯过来:“阁下此言,似有威胁告发之意?”
“没有,没有,只不过想要做交易而已。”
韩榆说道:“阁下作为玄一坊市附近鼎鼎大名的人物,又有玄一门做靠山,想必借着地主便利,收拢不少灵物特产。”
“何不再说几样,我们今天做一笔大交易呢?”
渔家老大看了看韩榆伪装壮汉,又看看李老道,脸色犹豫。
“两位是否会向玄一门出卖我的消息?”
“帮主放心便是。玄一门会给我们什么好处?”韩榆反问,“他们只会想着让我们这些游商献上灵物,而不会交易。”
“我们可不会跟他们这些宗门交易什么。”
渔家老大终于放心下来:“若是如此说,还真有几样灵物偶尔所得,请两位赏鉴。”
“还请帮主列举。”
“狐薇草、赤石浆、玄心果……灵石髓液。”
人类全都要死
韩榆看过游商记录图鉴,对这几样物品倒也熟悉。
狐薇草对狐狸妖兽最为有用,听说狐狸服用之后,修为会增加不少,而且会精通幻法之类法术。
若是人服用狐薇草,则是通体幽香,也可增加修为。
赤石浆,这是从岩浆之中捞出的灵物,吃下之后增加修为的同时,也会身体耐火,练气的焰火术都杀不死。
可惜这种灵物不适合乱吃,比如赤石浆耐火,刚才渔家老大列举的一种南海灵鱼吃后可以避水,这两种灵物说不定就有冲突,韩榆买下来备用还可以,若要直接以身尝试,大可不必。
玄心果就不必说了——韩榆吃下不少,在万春谷那边也不是寻常弟子随意可得的,对于散修们来说更为珍贵。
灵石髓液正是韩榆需要之物,与玄心果等灵物并列,也并非是没有缘由。
毕竟这种灵物便是如此,真要特意去买,溢价几十倍也未必能买得到。而若是手中有,又显得不是那么珍稀,说到底不过是一次性、帮助筑基修士增长修为的灵物,用几颗聚元丹或归元丹,同样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无非是多耽误一些时日。
一口吞服下去,便可一日之内增加十数日修为,但总量也只有一口——对正常的任何修士来说,皆是不可取的。
李老道看向韩榆。
韩榆沉吟一下,口中列举:“传音贝一套,可以明目、避水、避毒、制毒的灵鱼各一只,赤石浆一份,灵石髓液一份。”
“可换一颗筑基丹。”
“啊?”渔家老大吃惊,“就只换一颗筑基丹?”
“而且,我并不想要筑基丹……可否给我一份驭兽之法?”
这是想要驾驭鲛人,获得鲛人泪?
韩榆心中揣测,口中说道:“灵兽宗的兽心通灵契,你要不要?”
“那自然要……只是,一则请两位千万保密,一旦被玄一门得知,我便会遭殃;二则仅是兽心通灵契,肯定不够,还请两位加些价钱。”渔家老大说着。
“聚元丹、归元丹、灵春丹,你要哪种?”
“可否三种丹药,都给我一瓶?”
韩榆摇头:“只能各给两颗。”
“这也太少了……”渔家老大面露难色,“至少各给七颗吧?”
韩榆不肯同意,渔家老大跟他讨价还价,最终以三种丹药各给三颗、兽心通灵契一份成交了韩榆点名的各类灵物。
“现在可否告知我,我那两名副帮主哪一个泄露了鲛人消息?”
渔家老大又问。
韩榆微微笑道:“并非是他们泄露,我们自有我们的办法,帮主便不要再猜疑了。”
渔家老大听了这话,越发惊疑不定。
这两个游商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若是真话,到底谁当了奸细?若是假话,这两个副帮主之中又会是谁?
这边交易刚完成,两个被支出去的副帮主已经乐呵呵回来。
“帮主,两位贵客,灵鱼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没必要了。”李老道说道,“我们不便久留,这就要告辞了。”
两个副帮主闻言,顿时全都大吃一惊:“这如何使得?”
“两位贵客,那筑基丹还未交易……还请千万做了交易再走!”
李老道看向渔家老大,渔家老大连忙眼神示意。
李老道便笑着说道:“你们这里两个鲛人已经不值什么交易,实在没必要多留。”
两名副帮主都是想着筑基丹来突破到筑基的,听了这话之后依旧不死心,开口请韩榆两人说个交易条件,他们尽可能完成。
李老道正要说话,忽然间门窗皆是剧烈摇晃。
韩榆、李老道、渔家老大等人皆是不明所以。
“什么事?”渔家老大对门口询问。
面带伤疤的修士从门口走进来,一股巨大的海风也随后涌入。
“帮主,海风突然变的很大,像是要起海上风暴了!”
“放屁!”渔家老大恼火地说,“咱们南海渔帮在这里多少年了,海上风暴什么时候不能提前知道,等到了眼前面才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外面吹拂的海风变得越发狂暴,浪头拍打礁石,声响连声一片,如同人潮、又像战鼓。
韩榆向李老道传音:“道爷,此处似有不妥,我们不宜久留。”
“正有此意。”李老道点头。
两人说一声告辞,不顾渔家老大、两个副帮主挽留,顶着狂烈的海风飞出南海渔帮所在小岛。
正要走时,数道灰色尖刺从下方飞来。
韩榆目光一凝,见灰色尖刺速度不过与炼气期攻击相差无几,便左手握住符宝以备不测,身后无形星罗丝迸发,霎时间将灰色尖刺全部拦下。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不知何时浮起数十个漩涡,每个漩涡中心都隐约有黑影、鱼尾闪烁。
“他们把鲛人群招来了!”李老道喝道,“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走!”
韩榆自然也看出来此事跟他们无关,因此并未反击,只是把灰色尖刺松开,便要跟李老道飞去。
就在此时,一声嘶哑喊叫从海中响起:“一个都不要跑了,全都要死!”
随着这句话,又是十多个灰色尖刺朝着韩榆、李老道飞来。
与此同时,狂烈的海风也被下方鲛人操纵,裹挟了海水,劈头盖脸朝着韩榆、李老道两人砸过来,试图把他们从空中砸落下去,等他们落入海中再击杀。
韩榆星罗丝再次轻易抓取全部灰色尖刺,两道筑基境界护身符一前一后,护住自己和李老道,挡住海风与海水。
同时,韩榆向下方扬声喝道:“我们只是做客,从未参与过抓捕鲛人——”
“一样要死,人类全都要死!”
海中那道声音根本没听完,便直接喊:“杀了他们。”
看着第三次灰色尖刺再度飞来,其中还有一道筑基境界的攻击,韩榆眼神渐渐冷冽下来。
过一过二不过三,这帮鲛人既然真要杀韩榆与李老道,也该付出代价了。
星罗丝抓住的灰色尖刺顿时顺着韩榆的心意,朝着下方的漩涡倾泻下去。
这一波灰色尖刺落下之后,海面上漩涡中顿时冒出几股血色。
而这还不算完——韩榆星罗丝精准甩出发射的灰色尖刺,是鲛人们的第二次攻击。
当他发完之后,鲛人们第三次攻击刚刚抵达。
星罗丝再次精准捕捉到所有攻击,甚至连那道筑基境界灰色尖刺也强行抓住。
随后,韩榆立于空中,再一次向着下方海面上一个个鲛人漩涡倾泻而出!
鲛王
“噗!噗!”
灰色尖刺穿进海面下一个个漩涡,刹那间激起数道水柱。
血色再度在海水中晕染开来。
有的漩涡水流顿时停顿下来,受伤的鲛人鱼尾翻卷,鳞片与波光搅动在血水之中,发出尖锐哀嚎。
韩榆冷冷看着,再度扬声:“最后说一次,我两人只是路过,与鲛人被捉之事无关。”
“血债血偿!你必须死!”
随着这一声怒喝,海面骤然掀起数丈高的浪头,五名鲛人手持长矛,立于浪头,满眼仇恨地看着刚给他们带来伤亡的韩榆。
韩榆见他们这么姿态,也是不免杀机升起。
这是真要和自己不死不休?
李老道传音道:“小娃儿,此事给他们个教训便够了,我们再飞高一些,他们终究没办法奈何我们。”
“南海渔帮干的事情,我们何必强出头帮那群打鱼的挡灾?”
“真要跟鲛人们越杀仇越大,岂不是让最初惹祸的人坐收渔翁之利?”
韩榆听李老道这么说,也是熄了杀念。
这群鲛人不知好歹,固然欠收拾,但他们的确没必要替南海渔帮出头。
“走吧,道爷。”
韩榆驾驭飞剑带着李老道向天空之上飞去。
便在此时,那浪头之上五名鲛人中领头的一个叫道:“别想逃!”
同时与其他四名鲛人一起将长矛向着韩榆、李老道两人身后投掷过来。
韩榆听得出这鲛人正是之前叫嚣要杀人类的那个,顿时冷哼一声,九根星罗丝全部萦绕法力,卷住五根长矛。
这一次,却是不免大为费力。
五根长矛之中,有三根是萦绕筑基法力的——这五名鲛人之中,居然有三个是筑基修为。
韩榆近乎八成的法力萦绕星罗丝其上,方才每两根星罗丝缠绕住一根筑基长矛。
随后,两根炼气期长矛飞向那领头的、叫嚣喊打喊杀的鲛人。
那鲛人不以为意,从海水中捞出一个巨大的白色扇形贝壳挡在身前,口中仍旧呼喊:“人类,你逃不掉,鲛王一至,你们都要死……”
喊声还未断,白色扇形大贝壳上传来笃笃两声响,可见两根长矛已经无力,不能击破防御。
这鲛人心情更好,暗想这人类的手段仅此而已。
便在此时,只听一声身旁鲛人尖叫提醒,那鲛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一根长矛从后方刺破护体法力,两根长矛陆续贯穿后背、脑袋,冒着血液,从浪头跌落,再无性命。
原来,韩榆将两根炼气期长矛以星罗丝投掷回来本意便是迷惑;另外三根长矛被他以星罗丝裹着,法力牵引之下,早在半空中更换攻击方向。
那鲛人忙于叫喊,又自以为前方抵挡得住,哪料到那些长矛看似无意飘飞在空中,实则全由无色且坚韧的星罗丝牵引,一瞬间便随韩榆心意一致连贯地爆射到他后方,夺走他的性命。
击杀了这鲛人,韩榆也不免心头一快。
本来无事,这领头鲛人不分好歹,非要把所有经过人类全部杀了。
这下终于可以走了。
韩榆再度催发飞剑,向外飞去。
一股碧蓝海水骤然升起,挡在韩榆、李老道两人面前。
韩榆皱眉,向右方而行,另一股碧蓝海水又挡在前面。
紧接着,左边、后面也升起碧蓝海水,将他和李老道两人围在中间,海水莹莹环绕。
最后骤然收缩,变成一个两丈方圆的海水圆球,将两人包裹在内。
韩榆星罗丝探入海水,试图击碎,却瞬间就被海水裹住,硬生生截断一截。
“道爷,是金丹!准备用保命的手段!”
韩榆立刻传音。
李老道亦是脸色沉凝,两人皆是握住两块符宝、一颗青木雷丸。
韩榆的挪移石板也取出储物袋,随时待用。
碧蓝海水圆球之外,一道金丹威势已经毫无保留扩散开来。
“抢了我的女儿,抓了我的子民,又杀了我的手下……”
“你们还想走?”
随着这一道声音,碧蓝海水圆球骤然收缩,要将韩榆、李老道两人瞬间挤压而死。
两道符宝之光瞬间亮起。
与碧蓝海水挤压之力抵消。
显然,这抗衡金丹的手段超出了对方预料。
碧蓝海水哗啦啦散落入大海之中,对方没有再持续施加金丹法力。
“两位,究竟是何人?为何要与我们鲛人为敌?”汪洋海水之中,传出声音。
李老道见对方停手,也是松一口气:“我们只是路过的修士,与抓鲛人的并无关系。你们鲛人上来便下杀手,我们也是被迫还击。”
那汪洋海水之中也不知是否相信这话,又或者去查问其他鲛人。
几息之后,声音再度响起:“此番是我手下莽撞了,冒犯两位。”
“我乃鲛王,有事还请两位回答。若两位如实告知,鲛人定当厚礼酬谢。”
“不应该赔礼吗?”李老道问。
“鲛人刚才伤亡损失也是不小——”鲛王言道。
李老道见展现出符宝抵御金丹攻击之后,这鲛王终于肯讲理,也不免冷笑:“这么说,我们是活该被攻击,你们死去的鲛人是活该去死?是非对错都不必分了。”
鲛王默然后说道:“我终究是鲛人之王,两位还请谅解。”
“还请两位如实告知,我自有厚礼奉上。”
“两位最近可曾去过南海最南,天际海沟附近?或者你们两位认识的修士,有去过天际海沟的么?”
李老道回答:“这地方我还没听闻过,如何能去?”
“那是做什么的?”
鲛王于海面之下叹气,声传海天四周:“我女儿在鲛人之中很受喜爱,本是要继承我鲛王之位的,偏偏近来于海中失踪……失踪之处便在天际海沟附近。”
“两位若是有我女儿消息,烦请告知,鲛人一族定会感激不尽。”
言说到此处,两道灵光从海中飞出,一左一右漂浮在韩榆、李老道面前:“多谢两位配合,还请两位收下谢仪。”
韩榆与李老道收起面前灵光,心说这鲛王到底有点心机。
若赔礼道歉,自然是奇耻大辱;但他又的确不想跟韩榆两人撕破脸将麻烦变的更大,毕竟他作为鲛王,也就是金丹境界,若是麻越惹越多,鲛人根本承担不住。
于是这问两句话,便给一份礼物,算是把彼此颜面都保住了。
收下之后,韩榆、李老道两人便乘飞剑向北离开南海。
刚行二三十里,一顶二十丈长的大辇车迎面而来。
辇车之上,玄一门修士远远便叫住两人:“你们两个,且停住。”
“有话要问你们!”
心乱如麻
“今日出门没算黄历么,事事都少不得我们?”
李老道一边向韩榆传音抱怨,一边收敛修为、以《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术更换模样,防止被人认出。
韩榆也同样收敛隐匿修为,同时传音回应、隐带笑意:“道爷你不是能掐会算么?怎么没算到我们今日竟是这般好事多磨?”
李老道没好气瞪眼看来。
这小娃儿,倒是会打趣人了。
刚经历过被金丹境界的鲛王海水挤压攻击,此刻玄一门叫住两人,虽然同样有危险,但其中惊险已经不是刚才那般岌岌可危。
当然,符宝、青木雷丸这些保命之物,韩榆与李老道同样不敢有丝毫放松。
两人胆大心细,并不逃窜,而是停在原地,等候玄一门大辇靠近。
见他们肯听话停下,大辇之上的玄一门修士便先少了几分警惕。
“你们是南海渔帮的修士么?”
李老道伪装成的憨厚脸庞回答:“我们不是南海渔帮的,只是想要在玄一坊市做些买卖生意,打听一下南海渔帮的灵鱼如何卖。”
“给我看看腰牌,验明身份。”
那玄一门弟子说道。
李老道、韩榆两人交出腰牌,玄一门对着腰牌询问两句,又问他们住址。
辇车上传出不耐烦声音:“问东问西,耽搁时间!问他们鲛人之事!”
那玄一门弟子连忙向后躬身:“是,掌门。”
又问韩榆、李老道:“你们从南海渔帮而来,可曾见过鲛人?”
李老道顿时摇头:“什么鲛人,不曾见到。”
“不曾见?你们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玄一门弟子不耐烦地问。
李老道想了想,“憨厚”回答:“南海渔帮那里老是有惨叫,怪吓人的;还有,海上忽然起了好大的风浪,我们两个感觉不太好,就没再久留……”
“惨叫?风浪?”
大辇上传出灵秀道人略显疲惫的声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谁让他们乱抓鲛人的?现在是抓鲛人的时候吗?”
“走吧,鲛人们大概真来了。”
“我去看看,如何处置。”
“掌门,这两个人——”玄一门弟子问道。
“先带在身边,验证无误后,再放了;若有虚言,送去灵矿内挖矿倒死。”灵秀道人说了一句,大辇再度启程。
玄一门弟子催促韩榆、李老道两人共乘的飞剑跟在大辇之旁,向海边而去。
“道爷,那鲛王见到我们又回来,准得傻眼。”
韩榆对李老道传音。
“傻眼又如何,我们又不欠他的。”李老道也传音,“准备好动手,玄一门若出尔反尔,不肯放我们走,咱们就得给他们青木雷丸尝尝了。”
“小娃儿,不会给你师门惹麻烦出来吧?”
韩榆回应:“本就是敌非友,完全靠不住,又能算什么麻烦?”
“况且,跟中天域的麻烦比起来,这还算得上麻烦?”
两人传音之间,大辇已经带着他们抵达原来的南海渔帮上空。
大海风平浪静,什么都没了——原来的南海渔帮礁石小岛、小岛上的建筑,此刻已经全部消失在海中。
“南海渔帮,我记得是在这里……”
“没错,的确应该是在这里。”灵秀道人满面疲惫神色,负手站到大辇最前方,皱眉凝目,“这是金丹境界出手的痕迹,南海渔帮捕捉鲛人,自作孽不可活,到底引来了金丹境界的鲛人,把他们灭帮了。”
韩榆、李老道听后,也不免心下惊奇。
那鲛王下手真快——独眼的渔家老大跟两个副帮主前一刻钟还在为了筑基丹的事情各怀心思,还准备了灵鱼宴席准备招待韩榆、李老道。
现如今整个南海渔帮已经被埋葬在大海之下。
“只是,此处怎么又有我玄一门的符宝被激发后的迹象……”
灵秀道人喃喃自语:“的确很熟悉……到底怎么回事……”
皱着眉头,循着感应,回头看向两人共乘一柄飞剑的李老道、韩榆两人,灵秀道人这才恍然惊觉,两人身上有玄一门符宝痕迹。
这绝不是弱小之辈,而是手持玄一门符宝,与鲛人金丹战斗过的强者。
灵秀道人大为头疼,一时间心乱如麻。
要知道,玉林国黑风山上出现金丹修士交手踪迹,牵涉到玄一门符宝。
他师弟灵垠道人去追查此事,顺便向万象宗投诚,结果就遇上了叶孤星,被叶孤星一剑杀了。
此时此刻,又有玄一门符宝被人使用,还是金丹修士交手。
从时间、踪迹来说,面前两人完全有可能就是当初黑风山上的两人。
但黑风山那件事,还涉及另外一个人,魔星韩榆。
据传闻是魔星韩榆在黑风山堕落成魔修,然后杀了金丹修士。
所以到底真相是什么?面前两人又到底是何人?
我玄一门灵秀道人难道也要步师弟后尘,牵涉到这等纷争之中?我会不会死?我玄一门会不会亡?
可怜我那师弟,被万象宗利用来挡剑,死的何其憋屈冤枉……
一连串想法,简直像是雨打浮萍,浮浮沉沉,飘荡不定。
深深吸一口气后,灵秀道人到底有身为掌门的担当,没有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将手一伸,对韩榆、李老道两人言道:“两位道友如此深藏不露,倒是让我也看走了眼。”
“可愿上大辇来一叙?我心中正有许多疑问,想要请道友解答。”
李老道、韩榆两人皆是霍然一惊:什么地方出了破绽?
怎么被这灵秀道人看破了?
该不会是试探吧?
“当不起道友称呼,”李老道说道,“我们两人只是无名散修而已。”
灵秀道人疲惫地叹一口气:“无名散修,身上竟会有我们玄一门的符宝,且不止一块。”
“道友何必再欺瞒我?”
李老道、韩榆这才恍然——原来是带着符宝防身,没有放在储物袋中,被对方察觉了。
既然已经察觉,两人再不承认,或者转头逃跑,反而是心虚。
需得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才行。
李老道呵呵一笑,转念想到跟随游商时见闻、杀死游商后得到一些秘密。
“什么玄一门的符宝?我们这是中天域金霞观的符宝!”
照猫画虎
中天域九大宗门之一,同时也是六大正道宗门之一的金霞观?
灵秀道人闻言,疲惫的双眼骤然亮起精光:“金霞观?道友,你的符宝是来自中天域金霞观?”
“难道说,两位便是来自于中天域?”
李老道呵呵一笑:“不错,正是如此。”
“两位与金霞观是什么关系?”灵秀道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热切,“金霞观可是擅长制作符宝?”
李老道呵呵一笑,偏就不说自己和金霞观关系,只说自己“了解”的金霞观。
“金霞观自然是擅长制作符宝,门下弟子练气心法多以符箓为核心,讲究一个心符一体,比如整个炼气期最擅长其中一个法术符箓,使用起来快捷顺当,威力最强。”
韩榆面色冷静,其实心中也不免做好动手准备——道爷当真胆大,竟敢当着玄一门掌门的面胡诌。
那符宝分明是戚掌门所赠、韩榆又拿出手来,哪来什么金霞观?
中天域金霞观虽然的确符箓出名,但具体情况并不了解,李老道分明是照猫画虎,指着玄一门的情况说是金霞观情形。
但此刻箭在弦上,韩榆自然也不会多言,只是默然站在一旁,什么也不说。
灵秀道人听到李老道这般形容,竟忍不住激动得向前踉跄半步,法力鼓荡,大辇随之晃动。
他身后弟子连忙扶住,却被他挥手屏退。
“道友所说,可是真的?何以为证?”
难道我们玄一门,其实也是有娘的孩子,而不是任凭别人打杀欺凌的么?
李老道面色平淡:“信就信,不信就不信,我们有必要跟你展示什么证据么?”
灵秀道人固然是不敢全信,但同时也不愿意怀疑太多。
实在是最近些时日,玄一门前途未卜,他心中思虑到了极点,无论如何都没有思路;叶孤星一剑杀了他师弟,事实上已经不可能再有退路,去跟灵剑宗、万春谷两家示好。
去投靠万象宗,人家也精明的很,只是让玄一门去挡剑。
整个玄一门窝在山门还可勉强自保,一旦外出根本挡不住叶孤星的剑,这不是逼着玄一门去死吗?
如此情形之下,李老道开口说出中天域九大宗门之一的金霞观居然有可能跟玄一门有关系,进退两难的灵秀道人立刻就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若此事是真的,玄一门所有困难都可立刻迎刃而解。
“还请两位道友不吝告知,如今金霞观是何光景?“
李老道捻着胡须沉吟:“这个嘛......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他故意拖长声调。
灵秀道人连忙说道:“实不相瞒,玄一门从祖师传下功法以来,向来也是心符一体。若是道友所说为真,那么玄一门料来与金霞观关系匪浅。”
“说不定,我玄一门与两位道友也有些关系。”
“是么?此事倒是闻所未闻。”
李老道说道:“你们玄一门祖师姓谁名谁,不妨告诉我们,等我们返回中天域之时,看看有没有什么传承过来南域。”
灵秀道人大喜:“有劳两位,若此事为真,我玄一门上下定当感激不尽。”
李老道微微颔首,又说道:“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太早,万一不是,你们玄一门传承来历可就不好说了——到时候,金霞观可要派人来查一查。”
灵秀道人霍然一呆。
还有这种可能?
若真是这样,岂不是玄一门顿时生机断绝?祖师不会是那种偷摸别家传承之人吧?
见他脸色阴沉不定,韩榆暗叫不好。
道爷这谎越扯越大,眼看要收不了场,万一灵秀道人恶从心头起,可就不好办了。
正欲传音提醒,却只见灵秀道人到底是下了决心,微微咬牙:“还请两位莫要传错了消息,玄一门上下皆是心心念念,愿有一个上宗为靠山,也愿找到功法传承的宗门,从此认祖归宗。”
李老道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点了点头:“好。”
“你们诚心投靠,到时候金霞观也未必就要求严苛。”
灵秀道人大大松一口气,竟有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李老道问他玄一门祖师名字,他却是怎么也不肯说了,只说玄一门特别心慕金霞观,到时候金霞观有什么弟子来了南域这边,到时候再做确认也不迟。
李老道、韩榆两人皆是心下恍然好笑。
看来灵秀道人也是打定了主意让自己的祖师成为金霞观弟子——若真的是,固然还好,若不是,那也得变成金霞观弟子……
这主意打的也不差,等金霞观说了弟子名字,无论对得上对不上,都必然会是玄一门开山祖师。
也没戳破灵秀道人的小盘算,李老道应了一声,便准备离去。
灵秀道人有意讨好,连忙开口询问:“两位这是要去何处?玄一门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李老道心念一动,看向韩榆。
韩榆与他配合默契,顿时会意,道爷这是让自己来提条件。
当然,定要合情合理,而不是把灵秀道人当做无知蠢人。
“我们两人受命来南域探查魔星之事。”
“你们玄一门可知道魔星踪迹?”
灵秀道人连忙说道:“若说魔星,我们玄一门跟万象宗的南域传承小天罗宗还算有些联系,还知道一点究竟。”
“听闻南域魔星乃是万春谷弟子韩榆,前些时日在玉林国黑风山杀了一名金丹修士——我们玄一门因此也派人去看,结果遇上了蛮不讲理的剑修叶孤星,竟将我师弟灵垠杀了!”
说到最后,先叹一口气:“两位,我们玄一门在南域这般……实在是无上宗撑腰,才这般任人欺凌。”
说完这话,神识悄悄观察面前两人,见两人丝毫不见喜怒,顿时大感失望。
若是两人也愤慨起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玉林国,黑风山,我们也是从那里来的。”韩榆淡淡说道,“的确没有发现其他踪迹……接下来才来了玉林国。”
“还请两位随我去玄一门做客,让我们门内表一表心意。”
“那就不必了,我们正事要紧,无意多留。”韩榆说。
“可还有我们能帮忙尽力的地方?”
灵秀道人说道:“还请两位让我们聊表心意。”
韩榆沉吟一下,说道:“你们这里有灵石髓液、听说还有鲛人泪?若有此类灵物,也不妨都拿来让我瞧瞧。”
想怎么死?
灵秀道人闻言,顿时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两位道友,实不相瞒,灵石髓液我身上便有携带,这便可交给两位。”
“只是那鲛人泪实为可遇不可求之事,具体秘辛只有鲛人王族才知道;我们玄一门根据记载曾经得到过一颗鲛人泪,令一名练气弟子直入筑基,效用的确神妙。”
“这灵物确实存在,并非虚假,但也的确极为难得。”
灵秀道人说到这里,又仔细想了想:“跟这两种灵物一般,吞吃下去便可直接增加修为的灵物,我倒是也一时间想不到……不知两位可还有提示?我们玄一门愿意帮忙收集,也算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心意。”
韩榆听后,也不免惊异:鲛人泪居然不是传闻,而是确有其事?
玄一门这边真的有记载?
韩榆沉吟一下,说道:“也好,那就帮忙收集鲛人泪与墀元灵脂吧。”
灵秀道人连忙记下,又将一个玉瓶递过来。
“还请两位收下,将来多多美言。”
韩榆接过玉瓶,微微颔首:“收集灵物只是小事,魔星韩榆踪迹一旦发现,都要记录下来,我们要向‘观中’禀报。”
“这是自然!”
灵秀道人顿时凛然应声,口中言道。
给两位办私事重要,还是记录魔星韩榆踪迹行径办公事更重要?
按理说,公事重要;但以情理来说,公事私事一样重要。
但要是让两位真正愿意帮玄一门,那么私事一定要比公事重要——灵秀道人心下暗暗决定,全力去把公事做好,翻倍的全力去将私事做好。
玄一门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番了。
收下灵石髓液之后,韩榆、李老道两人便准备离去。
临行之前,韩榆忽然看似无意地询问:“你对魔星韩榆有所了解吗?”
“有些了解,但并非太多。”
灵秀道人说道:“我还记得之前在万春谷青禾坊市见过他。当时他练气六层,便术法、剑法、护身秘术无不精通,更有一群灵鸦能够结成阵法,实力之强超出任何一个练气修士。”
“小天罗宗当时带了一个万象宗弟子去试探韩榆,也被他击败。”
“从那之后,韩榆便是南域宗门们公认的练气境界实力最强弟子,修行资质虽然差,但术法天赋奇高无比,更有一个外号,名叫灵鸦修士。”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万象宗才认定了魔星便是韩榆。”
“我也没想到,魔星这种存在这么神奇,这才短短时间,韩榆已经能够击杀金丹修士。”
“照我看,他应该是侥幸而已。”韩榆说了一句,与李老道一起离去。
灵秀道人心说这两人真是中天域大宗门弟子做派,目中无人。
韩榆都已经能够击杀金丹修士了,他们还不肯承认韩榆强大,反而说韩榆只是侥幸——若不是有求于他们,灵秀道人还真想提醒一句,让他们别翻了船,被韩榆所伤。
随后,心中又对照一下对方的言行,灵秀道人感觉自己的判断应该是无误。
对方身上的确是玄一门符宝的痕迹,玄一门最近百年以来,也只给了万春谷一次符宝,还只有一枚。
这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别人假冒不得。
的确是只有同一传承之下,才能拥有如此类似的符宝。
除此之外,这两人手上符宝根本无法解释。
况且这两人言行举止、修为层次,谈及金霞观的情形,也完全不像信口胡说。
幸好我有一双慧眼,如若不然,让他们走了,我们玄一门哪还有这样的好机会?
但愿这一次,一切可以平安顺遂……可不要再天意弄人,让他们玄一门继续倒霉了。
…………
离开南海边缘之后,韩榆驾驭飞剑毫不犹豫地便偏开玄一门坊市方向,直接向东飞去。
向北飞,玉林国正是是非之地;向西北飞,南离国方向正是万春谷,韩榆既不准备现在回去,也不想这时候给宗门再惹麻烦。
往南去是汪洋大海,而且南海鲛人们正在搜寻抓鲛王女儿的人类修士,同样是不好解释的麻烦。
唯独沿着海岸往东走,才能避开是非麻烦。
韩榆先从南海渔帮获得一份灵石髓液,又从灵秀道人手中获得一瓶,正是要安心提升修为的时候;况且也总得做好准备,隐藏身形。
万一灵秀道人回过神来,这必定又是一桩麻烦。
沿着海岸往东飞了半日,终于离开南海国,进入了东海国最西端。
韩榆、李老道两人又继续往前,最后偏转方向飞入东海之中百十里,找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岛停顿下来。
法力迸发,杀死蛇虫蚊蝇等不利因素,清洁术、控水术、焰火术等几个炼气期法术在筑基法力运转之下,迅速将临时住所弄得有模有样。
随后,韩榆打开灵兽袋,将大黑熊、大乌鸦与灵鸦们放出来。
“你们也是憋的时间不短,是时候出来透透气了。”
韩榆对大黑熊、大乌鸦、灵鸦们说道。
一见到韩榆,大黑熊便两眼发亮:“主人,有事要干?有丹药可以吃?”
大乌鸦不满地啄了啄它的脑袋:笨熊,就知道吃!
也不知道帮主人做事。
大黑熊很委屈地捂住头:“我不是已经问主人,是不是有事了吗?”
问也不行,你就是嘴馋想吃丹药。
大乌鸦很霸道地欺负一下大黑熊,又喜滋滋凑到韩榆面前:主人,我们可想你了,来让我们带你飞上天去吧?
“那可不行,太惹人注目了。”
韩榆拒绝道。
大乌鸦与灵鸦们都大感失望,显然都很盼望跟韩榆亲昵。
韩榆有些好笑:“好吧,好吧,到晚上总行了吧?”
“你说说你这小娃儿,什么随你奶奶都好,就这一点随你奶奶,婆婆妈妈的不太好。”李老道在一旁背着手,“惯这些畜生干什么?该怎么用便怎么用,它们还能造反不成?”
“再说,你今天得到想要的灵石髓液,咱们还接受了鲛王的礼物,肯定是修行要紧。”
“这些畜生么……”
李老道话音刚落,大乌鸦率领灵鸦群已经包围了他,羽翅乌黑如墨似夜,暗金色瞳孔带着深寒。
敢不让主人陪我们。
老家伙,想怎么死?
不妨干脆直说。
灵鱼鳔
李老道跟灵鸦们、大黑熊的彼此不顺眼也不是刚开始才有,而是早在黑风山上便有。
甚至更早之前,李老道跟大乌鸦也彼此不怎么顺眼。
李老道对大乌鸦、灵鸦们、大黑熊向来颇有微词,毕竟养的是灵兽又不是人,养的灵兽就是要物尽其用,最好是拼死效力打探情报或战斗给主人制造机会,而不是吃了主人修行资源还跟主人过于亲昵,耽误主人修行。
李老道感觉韩榆对这些灵兽实在是太好了,也太亲昵。
万一真有需要灵兽拼命护主的时候,无论是韩榆心软一点,还是灵兽们娇气一点,导致灵兽们不去拼命,那都必然是致命的。
韩榆倒是没感觉有这样的可能。
他养这些灵兽,本就是要尽可能带着它们一起变强,发挥更大作用,而不是在路上便陆续死去、轻易更替。
而且,最重要的是韩榆拥有充足的资源。
只需要他自己修炼之余的一些资源,便完全可以养得起,这也让他有耐心、有资格把灵兽们培养起来,而不是每逢什么事就让灵兽们拼命。
看着大乌鸦、灵鸦们围住李老道,韩榆笑着呵斥一声:“不许无礼,道爷是我的长辈!”
大乌鸦这才叫了一声,带领灵鸦们展翅飞去。
这旧主人虽然最初以血气给它开灵智,但实在不让它喜欢,吃不饱不说还动辄挨骂。
无需韩榆专门交代,大乌鸦与大黑熊两个筑基境界灵兽便主动请示开始搜寻整个小岛,排除可能的威胁,也搜寻可能的灵物。
它们智慧已经不比人类差,只不过人类在人类社会而尔虞我诈经历多一些,它们经历几乎没有,便显得单纯而已。
半日之后,确定此地的确没有危险,灵鸦们、大黑熊在小岛内找地方住下来,关注可能的外来之人。
韩榆布置好阵法,与李老道两人共同查看今日收获。
先看与南海渔帮帮主的交易。
兽心通灵契与九颗丹药,换了不少东西。
灵石髓液约有数滴,放在玉瓶之内。
传音贝一套,再不用担心有使用隐患。
明目、避水、避毒、制毒的灵鱼各一只,避火的赤石浆一份。
其次,因为展露出抵御金丹攻击的能力,引得鲛王忌惮,回答天际海沟的问题之后,鲛王给的“谢仪”,其实也有赔礼道歉的含义。
两个一尺长,洁白如玉、圆头细尾闪着灵光的东西。
韩榆仔细看了看,笑道:“鲛王还真大方,按照游商图鉴所说,此物乃是海虹灵鱼的鱼鳔,整条灵鱼一身精华所在,也是海中极为珍稀之物。”
“给凡人用,可立刻增寿十年;给修行者用,可补身体元气,尤其是对境界突破失败之后,服用此物便可补充根基元气,能有再次突破的机会……这可真是好东西。”
李老道微微摇头,将海虹灵鱼的鱼鳔递给韩榆:“瞧这灵光,一个鱼鳔顶多也就练气后期有用而已,两个同吃也就勉强在筑基境界有用,对我们来说并不怎么实用。”
“以后留着给后辈使用便是了。”
韩榆接过之后,面带微笑,他心中想到的是万春谷正在突破金丹境界的师尊吕长老,想到的是自己那些困于资质无法突破的灵鸦们。
若练气增灵丹、灵石髓液、海虹灵鱼鱼鳔都够用……
突破失败,也许再也不会是他们的修行终点。
收起海虹灵鱼鱼鳔,韩榆又看向玄一门灵秀道人给的灵石髓液——这可不是渔家老大能相比的了,不是寥寥几滴,而是多半个玉瓶。
不仅如此,渔家老大交易的灵石髓液不够澄澈,灵光也远不如这一瓶。
数量少也就罢了,品质也明显低一筹。
韩榆立刻收起渔家老大的灵石髓液,留待以后备用。
又拿起这灵秀道人给的玉瓶:“道爷,还得是你胆大心细,这灵石髓液可比交易的好多了。”
“赌命的买卖,向来比安分守己的买卖更赚。”李老道呵呵一笑,“这也在情理之中。”
“想要的东西到手,接下来我们可要专心修行了……”
韩榆说道。
李老道点了点头:“早日提升实力,也可早日自保。”
又略一斟酌,对韩榆劝道:“小娃儿,我知道你心里面其实有些挂念万春谷;虽然那地方对我不怎么样,对你是真不错。”
“不过你也得明白,实力不够却操心大事,实在是白费心力。”
“你要参与其中,至少也得金丹修为,你要真正改变局面,至少也得元婴境界。”
“若你没有强大起来之前,万春谷真的遭殃,你说到底还是要潜心修行才能报仇,急匆匆去找敌人,便是自寻死路;若万春谷没有遭殃,那也不必要你时刻挂念。”
韩榆听着李老道语重心长地教导,也点了点头:“道爷说的是,我也知道,所有空耗心力的担忧焦虑皆是无益,终究要脚踏实地提升修为,才能保得住自身,保得住万春谷。”
“接下来我们安心修行便是。”
李老道捻须,欣慰一笑。
两人将小岛规划出居住、修行、逃生种种之处,便开始了修行。
灵石髓液的确有类似于练气增灵丹,突破资质限制,直接增加修为之用。
灵秀道人给的灵石髓液,若是一口气全喝干,大约能增加月余修为;但复制起来便需要几日的复制之力。
终究大约是相当于每日复制之力之下可得十日左右修为。
随着韩榆修为增加,复制之力增加了,但往后修行的难度、所需时间也增加了。
只是每日增加十日筑基境界的练气修为,已经是大部分修士难以理解的事情。
换成修魔的,倒是还能勉强理解。
韩榆以自身精血精粹供给李老道提升修为,同时每隔几日便复制灵石髓液,配合千年沉木心、祖树灵液运转青木筑基功,修为也开始暴增。
其余星罗牵机术、千幻千相千机变、剑法、术法等等都只是空闲时候练一练。
如阵法、炼器、阅览其他玉简,更是几乎没有了时间。
仅仅一月之后,李老道尚未筑基七层,韩榆已经筑基三层。
孤剑大漠
大漠王朝的草原,秋风卷起枯黄的草浪,如金色波涛般起伏。
天高云淡,远处雪山如银线勾勒天际;苍鹰盘旋,俯瞰着这片辽阔的疆域。
叶孤星身负黑剑,缓步而行。
他青衫猎猎,剑眉冷峻,目光如寒星般深邃。
草原的风掠过他的发梢,带着干燥的草香与远处牧群的腥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叶孤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抬眼。
又是一年秋高马肥之时,大漠王朝的骑兵开始蠢蠢欲动,与大周王朝的边军摩擦不断。
修行者有修行者的苦恼,凡人有凡人的苦难。
若是南域最大的两个王朝开战,伤亡又不知道要多少。
“吁——”
一声呼哨,十余骑胡马健儿没有越过叶孤星,反而如旋风般围拢而来。
他们身披皮甲,腰挎弯刀,马鬃飞扬,脸上涂着赭红色的战纹,眼睛皆是微微眯着——草原、大漠之上日光烈毒,大漠王朝的人大多习惯了眯着眼看得更远更准。
为首一名壮汉勒马停步,马鼻喷出白气。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叶孤星,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这位剑客,请跟我们走一趟!”
壮汉声音粗犷,说着“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叶孤星淡然看一眼:“我为何要跟你们走一趟?”
壮汉哈哈一笑:“我家首领正在征集有识之士,武林高手共商大事,你何不去一起共享富贵?保你有吃不完的牛羊肉,喝不完的皮袋酒!”
“我还有事,没空参与。”叶孤星说着话,迈步向前走去。
“好心好意请你,你竟不肯去——”
壮汉摸向腰间的弯刀,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叶孤星神色微冷,再不回答。
马背上壮汉冷哼一声,一挥手,十余骑胡马健儿瞬间散开,呈合围之势。
他们手中弯刀寒光闪烁,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似乎随时准备冲锋。
叶孤星依旧未曾停步。
就在此时,天空骤然一暗。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从天而降,草原上的风仿佛凝固,连马匹都惊恐地嘶鸣后退。
胡马健儿们脸色大变,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灰袍老者踏空而立,须发皆白,双眸如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暗红之光。
他俯瞰众人,目光落在叶孤星身上,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你便是叶孤星?”
是仙师?
胡马健儿们瞬间噤若寒蝉,连那壮汉也面色惨白,不敢再发一言。
叶孤星抬头看着对方身上暗红血光,眼中战意渐起:“你是魔修?”
灰袍老者负手淡然:“本座圣门夏侯飞,从不自称魔修。”
“圣门便是魔门,你便是魔修。”
叶孤星伸手一探,白发飘洒中,带着划痕的圆柄黑剑便飞到手中。
灰袍老者夏侯飞见他举动虽然利落,终究是金丹境界全无元婴气息,便放下心来——这小子就算真是魔星,这下也肯定是来不及突破。
“叶孤星,你杀我们圣门的金丹修士梁路明,今日可活不成了。”
“那小子说起来正是我不成器的徒儿,对我有用,被你这么杀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金丹修士补上?”
夏侯飞笑呵呵说着,他抬手一握,天地灵气骤然汇聚,化作一只暗红色巨掌,遮天蔽日般朝叶孤星抓来!
叶孤星早已看出对方是元婴境界的魔修。
心中也早有准备,或许今日已经不能再活下去……
但魔修便是魔修,即便元婴境界,那又如何?
叶孤星念从心起,浑身法力萦绕,剑心剑意皆在此刻精纯无二,明亮到无以复加,也纯粹到全无一丝杂念,全都向着头顶遮天暗红巨掌刺去。
魔修,死!
恨意与决绝在此刻融在剑心剑意里面。
看似缓慢,实则一刹那,一道明亮光辉便已经与遮天巨掌对撞。
如同萤火虫撞入了口袋之中,霎那间熄灭光辉。
又在瞬息之后,骤然明亮,化作一道细长充满剑意的光柱。
光柱之中,叶孤星眉目低垂,仿佛在这一瞬间解脱了很多,放下了很多。
并非是他不再仇恨魔修,并非是他放开了。
而是此时此刻,剑意剑心、恨意、法力、所有种种力量与情绪已经一丝不留地释放出去,凝在一起。
暗红色巨大手掌被刺穿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点日光,顺着缝隙洒落下来,洒在叶孤星的脸上。
他惬意地闭上眼睛。
一百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忘却了仇恨,忘记了师尊和师弟师妹们的死,甚至这一瞬间,忘记了对魔修的仇恨。
好像一下子苍老下去,安静地躺在阳光之中,任凭温暖的阳光将自己包裹。
心中闪过一道明悟,叶孤星微微一笑:终于要死了吗?
这个死法也不错。
不是死于魔修之手,而是全力一击,力竭而亡。
师尊、师弟师妹、你们等久了吧,我来找你们了……
抱歉了,当初我无能为力,未能救下你们。
抱歉了,我直到这时候,依旧无能为力,不能杀尽天下魔修。
林林总总,一一闪现,最后闪过那个捧着海鱼给自己吃的小海女的面孔。
叶大叔要走了啊……你要好好吃饭,养好神魂……
随着叶孤星的念头飘荡,凝聚的剑光终于力竭。
夏侯飞再次运起法力,暗红色巨掌的缝隙瞬间弥补上,将剑光彻底合拢包裹,再也不见踪迹。
光,消失了,头顶只剩下暗红色灰沉沉一片。
即便如此,夏侯飞依旧不免惊异地说:“南域这小地方,还能有你这样的剑修……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难怪万象宗推测你是魔星,的确能力不俗。”
惊叹一声之后,转眼看到十几匹胡马载着汉子们正在向外狂奔,夏侯飞嗤笑一声:“本座都到了这里,如何能不吃个痛快?”
“便先把你们当做开胃小菜,稍等再去灭了灵剑宗、万春谷、吃上个十万人过过瘾……”
张口一吸,胡马健儿全都僵住,血肉化作一团软粘暗红之物,又融合在一起,飞入他口中去。
夏侯飞正咂着嘴惬意品尝,忽然感觉手心微微刺痛。
嗯?
“魔修,死——”
一道微弱至极的声音传出。
一股隐约的新生之意,渐渐萌发。
魔星出世
“嗯?”
亲自感应叶孤星剑光散开,生机在一剑之后耗尽断绝,夏侯飞识得这是剑修心力法力皆空的景象,这才开始抓获凡人,开始享用。
便在此时,忽然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魔修……死——”
夏侯飞愕然低头看去,只见那原本暗红色巨掌之中,一点淡淡的剑光再度浮现。
似有一缕微弱的生机悄然复苏。
夏侯飞瞳孔骤缩,心中警兆大生!
“怎么可能!”
刚才元婴之灵扫过,分明已经生机断绝。
这种情况下,还能活?
难道他真的是南域真正的魔星?
夏侯飞猛地催动法力,暗红巨掌再度合拢,试图彻底湮灭那道剑光。
然而,就在巨掌即将闭合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剑鸣,如琴如筝,虽然轻微,却如寒风刮过草原,清晰可闻。
随后骤然响彻云霄。
原本淡淡的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璀璨剑芒流河,自暗红巨掌的缝隙中迸发倾泻而出。
叶孤星的身影重新显现,黑剑悬于身前,周身剑气如潮。
非但白发,浑身上下无不隐隐发亮发白。
双眼冰冷,盯着夏侯飞:“你们魔修,究竟要作孽多少,才能不去害人?”
又微微摇头:“不,你们只有死了,才能不害人。”
“无论如何,我今日也要杀了你……”
金丹早已极限催发,随着叶孤星此言,终究缓缓碎裂。
也就在此时,神魂之力发生玄妙蜕变,隐隐约约向着元婴之灵变化。
“突破?”
夏侯飞更是脸色大变:“竟在此时破境——你真是魔星!”
叶孤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剑意如星,冰冷而纯粹。
“魔修,你错了。”
“我并非魔星。”
“只是不能容许你害人!”
话音未落,叶孤星一步踏出,黑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斩夏侯飞!
夏侯飞不敢大意,立刻张口喷出一块灵芝状血肉。
那灵芝状血肉瞬间化作九尺长,挡在他身前,黑剑没入其中,顿时全无声息。
叶孤星不闻不问,浑身法力不断生出,只管向前涌去。
神魂渐渐凝成婴儿模样。
夏侯飞眼见如此,越发断定此人便是魔星。
本可以元婴之灵此刻飞出,将叶孤星新生元婴的过程干涉,但一想到对方是魔星,自己元婴之灵飞出之后一旦有个意外,便再难返回肉身,夏侯飞自然是顾虑重重,保全自身为上。
“彗星!玉娇!”
“你们两人还不现身将此人剿杀,难道真要坐看他成就元婴,成为下一个巨魔星吗?”
夏侯飞骤然一喝,声传百里。
天上骤然浮现两道遁光,一紫一白,如流星般闪烁一下,瞬息而至。
“哈哈哈!”
“夏侯老鬼,竟被一个南域小辈逼得求救?”
“有趣,有趣!”
白色身影,是一名轻纱笼罩,浑身肌肤若隐若现,令人浮想联翩的少女,一开口,声音却是苍老沙哑如同老妪,充满戏谑,难听至极。
另一人,身穿紫色彗星长袍,面无表情,正是万象宗彗星殿主彗星真人。
一时间,三位元婴修士现身。
正是万象宗微星殿月姑所言——假定叶孤星是魔星,那么不动手则已,一动手便要彻底将其围杀。
夏侯飞听了合欢宗元婴修士玉娇真人难听至极的戏谑,顿时恼火。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快下手杀了他?快用你的元婴之灵!”
“让我用?你自己怎么不用?你的元婴不敢拼命,我的元婴就活该拿出来拼命?”
玉娇真人娇媚可人,一颦一笑便能勾起世上几乎所有男人欲望,但一开口声音着实沙哑难听;明明可用神识传音,她却又偏偏这样开口。
“何必废话?杀了魔星再说其他,到时候你们大战一场,我也懒得管!”
彗星真人说着话,手掌向前抬起,霎时间星光闪耀,一道拖着长尾的明亮星辰光芒直接落在叶孤星身上,霎时间将叶孤星淹没。
“虽然看起来有些像,不过,应该不是魔星,”
彗星真人眼看轻而易举得手,眼中闪过几分不屑,淡淡言道。
月姑的观星本领,也就是寻常,巨魔星说不定也只是碰上运气。
至于叶孤星,什么魔星不魔星,本事不过寥寥罢了。
夏侯飞与玉娇真人这两个魔修倒是一贯的魔修做派,都来击杀魔星了,还不知道事情轻重,只知道互相指责看乐子——魔修终究成不了大器。
便在此时,夏侯飞忽然惊呼一声:“不对!你没杀死!”
彗星真人皱眉看去,只见叶孤星竟以咫尺之差的下方避开了自己攻击。
刚才自己所发“星辰”,只是将一具傀儡彻底湮灭。
原来叶孤星重新燃起斗志,开始向元婴突破之后,自然不会再无谓地站在原处承受对方攻击。
只是他黑剑离手,被夏侯飞血肉灵芝给吞没,身上又向来没有什么多余手段,只有之前从兴龙府得到的一具傀儡,此刻勉强派上用场,挡了一瞬间。
也就是这一点时间,叶孤星元婴已成。
天空上渐渐聚起了乌云。
“元婴雷劫来了!真让他成了!”夏侯飞脸色一变,“这小子真是魔星!”
“既然知道他是魔星,还不快杀?”
彗星真人怒喝:“难道还要犹豫吗?”
三个元婴修士同时出手,不敢飞出元婴之灵,只是自身法宝也有覆灭叶孤星的威能。
叶孤星冷然一眼,竟然纵身催动法力,直接遁走。
彗星真人一见如此,顿时急切:“混账东西!你越跑雷劫越快!”
要的便是雷劫快些来!
叶孤星回想着自己曾经被宋万雄元婴雷劫波及的事情——此时此刻独自面对三个元婴修士,若只是呆站着交手,他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
唯有雷劫,才能让他获得一线生机!
随着叶孤星迅速移动,天上雷劫果然也在极速积累。
眼看雷霆即将劈下,夏侯飞、彗星真人、玉娇真人三人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追,面面相觑。
“怎么办?”
“千防万防,南域魔星还是出世了。”
“还能怎么办?魔星确定出世,那就回去吧。”
“真要在这里拼命啊?反正我不会留下拼命。”
玉娇真人声音沙哑地说完,便直接转身便离去,轻纱鼓胀,依旧半点不减曼妙风骚。
这居然也算
随着玉娇真人离去,夏侯飞也没有犹豫,直接便要离去。
彗星真人怒道:“尔等魔修竖子,真是不足与谋!”
“今日不将叶孤星这魔星斩杀,等到来日,我们还能将他如何?”
夏侯飞本来要走,听了这话,不由停下冷笑:“彗星,你说这话岂不可笑?我们魔修不足与谋,你们万象宗又能好到哪里去?”
“原本信誓旦旦魔星与万春谷有关,还说是万春谷弟子韩榆,现在又当如何说?”
“是我们不足与谋,还是你们万象宗的主意变化太快?”
“就只说,这叶孤星跟万春谷有什么关系?”
“他救过万春谷。”彗星真人冷冷说道。
“这他娘也能算?”夏侯飞顿时目瞪口呆,破口大骂一声,“你们万象宗还能不能讲理?”
“天机变幻莫测,奇妙之处,穷其一生也难以掌握,本就不是人意可以轻易猜度。”
彗星真人傲然说道:“些许偏差本就在情理之中,能够通过天像先找到巨魔星,又确定叶孤星,本就已经是你们万不能及,不是么?”
“勉强有点道理,不过光是中天域排查魔星,便或囚禁或击杀了多少年轻英才?”夏侯飞冷笑,“这么多前途无量的年轻人鲜血尸骨验证之下,才摸索到两个魔星,你们万象宗真有脸说。”
“若不然呢?这些年轻人让你们魔门拿去做材料,鲜血尸骨便好用的很,是么?”彗星真人反唇相讥。
夏侯飞笑了一声,心说那是自然,又说一句:“我懒得和你打嘴仗,你们万象宗还是回去好好想想这个叶孤星的称谓、以及南域魔星的应对之策吧!”
说完之后,也化作一道灰色遁光,迅速离去。
魔星叶孤星已经元婴,按照巨魔星的应对经验,他们这些元婴真人再围堵也很难将他击杀,反而可能陷入险境;九大宗门各宗门化神老祖,又皆不可轻易出手。
这两个魔星,可不好办了……
彗星真人再度暗骂这些魔星不足与谋后,又看一眼远处雷霆轰鸣——叶孤星已经在开始渡元婴雷劫。
现在过去,那就是自己帮他分担雷劫,找着挨劈。
但一旦这叶孤星渡劫成功,正式成为元婴修士,不是元婴剑修,还是魔星——
彗星真人想了想,不免感觉心里发怵。
魔星这东西太邪门了,自己一人完全没有把握;别说夏侯飞与玉娇真人两个不想冒险,他也不想冒险。
算了,先回万象宗。
本来约好共击魔星,结果两个魔修不肯留下,他也没什么可留的。
至于叶孤星的称谓,还用得着想吗,当然是现成的剑魔星。
远处,元婴雷劫已经开始。
叶孤星见到他们没有紧随其后跟来,心中也不免有些失望。
中天域修士果然对渡过元婴雷劫经验丰富,想要借用雷劫令他们受创这想法是不可能实现了。
稍等也不知道能否渡过雷劫;渡过雷劫之后,那三名元婴修士又要如何应对……
虽然致命的危机接连而至,叶孤星此刻也并未沮丧放弃。
向死而生之后,元婴境界就在眼前。
他自然是要尽到自己的最大努力。
第一道雷霆劈了下来,叶孤星凝聚法力,护住自身。
随后又有些惊讶,宋万雄那一次他也算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当时还是金丹境界的他感觉天劫的确是煌煌天威,难以抵御;如今他突破到元婴境界之后,实力再度提升,总感觉天劫似乎也并未那么致命、必死无疑。
是宋万雄太弱了?还是宋万雄作孽太多,天劫太厉害了?
又或者,当初金丹境界的叶孤星错估了此时元婴境界叶孤星的强大?
叶孤星收束心神,全心渡劫。
一道劫雷落下,他未受伤害,接连数道劫雷之后,他终于受了伤,却也并非致命。
但接下来每一道劫雷都比前一道更强,叶孤星也终于感觉生死之间的压力。
第八道劫雷之后,叶孤星已经身受重伤,站在地上,周遭千丈草原都被波及劈成焦土。
第九道劫雷忽然而至,猝不及防,贯穿他身体、元婴。
身心磨炼转瞬而至,叶孤星再一次挣扎在生死边缘。
这一次,他清醒的格外快——之前已经死在“夏侯飞”手中一次,该有的觉悟早就有了,心志也早已坚不可摧。
从生死边缘醒来,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与元婴,又在生死一线间,叶孤星暗叫不好。
若是此时此刻,三名元婴一起动手,他如何能抵抗?
也就在此时,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降下,叶孤星身躯和元婴迅速恢复、补全,并且变得前所未有的更强。
叶孤星这才恍然,原来之前突破到元婴境界,实质上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元婴;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元婴境界,这才掌握元婴境界的真正力量。
神识一扫,准备迎接一场恶战的叶孤星,又一次愣住。
渡劫之后,那三个元婴境界的敌人已经走了?
他们为什么走?就只是因为躲开元婴雷劫?
叶孤星立于原地,静候片刻,见到的确无人再来伏击自己,心念转动,将圆柄黑剑召回身边——刚才那魔修甚至把圆柄黑剑也从血肉灵芝中吐了出来,倒是走的真干净。
随后,叶孤星化作一道剑光,从大漠王朝草原之上向南而去。
既然已经入元婴,他便有信心不弱于其他人。
接下来,他要接回小海女,回灵剑宗再一次明悟剑心,等待中天域的魔修们前来。
一日之后,万春谷主峰大殿内。
戚掌门、严长老、沐长老三位金丹修士连同温长老带着小海女一起迎接叶孤星。
小海女靠在叶孤星身边,兴奋不已:“叶大叔,你来接我啦?”
“嗯。”
叶孤星眉眼稍稍柔和:“我来接你。”
戚掌门关切问道:“叶宗主现在接回小海女,可还有什么顾虑?若是还有不便之处,这孩子不妨留在万春谷内。”
叶孤星微微摇头:“无事了,我已经突破元婴,中天域他们似乎开始认为我是魔星——想来你们万春谷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韩榆也不会被继续追寻关注。”
叶孤星此言一出,戚掌门等人皆是大喜:“叶宗主突破了?”
“叶宗主才是魔星?”
千错万错
面对万春谷戚掌门等人的惊喜疑问,叶孤星微微颔首,并展现元婴:“不错。”
并言简意赅讲述自己被三名元婴修士追杀,生死之际突破的事情。
亲眼见到叶孤星的元婴浮现,戚掌门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险些站不稳,仿佛一直以来支撑自己的某个信念被抽掉一样。
万春谷,这是终于可以安全了吗?
魔星成了叶孤星,中天域所有关注接下来也会投向灵剑宗、叶孤星……
不过,紧接着他又强打精神,不敢太过于掉以轻心。
“恭喜叶宗主突破到元婴境界,接下来中天域的压力必然不小——”
叶孤星却是平静说道:“无妨。”
“我已经想明白此中关键,得益于巨魔星在中天域打出来的名声,我被中天域视为魔星、且突破到元婴境界之后,中天域的元婴修士其实也会对我颇为忌惮。”
“之前追杀我的三个元婴修士,分别来自于三个宗门,各有各的盘算,正是各怀鬼胎,少有真正拼命出力的。”
“这等情形之下,我已经有信心应对危机。”
戚掌门、严长老、沐长老、温长老四人听后,也都越发惊喜。
如此一来,中天域的危机算是彻底解开了。
不过,叶孤星的下一句话便令他们又提起心来。
“以我观之,中天域魔修丧心病狂,与昔日魔血门并无区别,犹有过之。”
“万春谷是魔星所在之处,他们还会小心翼翼试探;万春谷跟魔星再无关系,说不定哪一日便会有元婴境界魔修一念而起,将整个万春谷视为血食。”
“万春谷各位还需小心,万万不要以昔日南域平和之时态度面对以后。”
戚掌门闻言苦笑点头:“此事,我们也有准备。”
“以后的南域再不是以前可比,诸多危机重重,也并非只有万象宗、魔星之事。”
“灵剑宗与万春谷已经有了交情,我也欠下万春谷人情。”
叶孤星言道:“如今万春谷、灵剑宗也谈不上哪个宗门更安全,不过我既然已经抵达元婴境界,好歹多了一些自保能力。”
“万春谷不妨精选一些弟子门人随我去灵剑宗居住一些时日,以备不测。”
戚掌门闻言,顿时欣然:“多谢叶宗主好意,我万春谷之前便为传承之事动过不少心思。”
“有些弟子门人去灵剑宗,的确又能多一点火种留存与把握。”
随后商议一下,让两名筑基境界修士与叶时年元胜娇等八人随着叶孤星、小海女去了灵剑宗。
等叶孤星等人离去之后,戚掌门、严长老、沐长老、温长老互相看看,皆是松一口气。
“魔星之事到了叶宗主身上,我们万春谷总算不至于被中天域大宗门死死盯着。”
“叶宗主提醒的也对,魔星之事虽然暂且没了,南域终究不再是以前的南域;咱们还得自己变强,免得将来被人随意灭门。”
说起变强,温长老不免皱眉:“没有祖树地脉之力帮助,只靠紫阳果和丹药,吕长老、白长老、牟长老他们三人也不知道最终能够有几个突破到金丹境界。”
“但愿他们不要像我一样……”
严长老伸手握住她手掌:“无须担心,咱们万春谷的处境已经不再那么紧迫。无论他们成功失败,都不再是那么难以接受。”
温长老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嗤笑”一声:“万象宗还真是撞运气认魔星——改天南域再出来一个天赋卓绝的人,再出现一个突破元婴境界的,那肯定又是魔星了。”
“这还有没有一个准?就这么认魔星?”
戚掌门笑道:“咱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就算是在中天域,也有许多天才之人被一一排查是不是魔星。”
“掌门你过几十年突破到元婴境界,想必也是魔星。”
温长老说了一句,众人顿时都笑起来。
以万象宗那等行径,的确会是如此。
……………………
彗星真人身穿紫衣踏着星光,穿过万象宗巍峨的山门,径直来到微星殿。
殿内一片漆黑,月姑正盘坐于星盘前,指尖轻点,推演天象。
“彗星师伯,叶孤星之事如何了?”
彗星真人冷哼一声:“叶孤星临阵突破元婴,夏侯飞那废物竟未能拦下他,合欢宗的玉娇真人更是一看元婴雷劫,转身就逃。”
月姑眉头微蹙:“如此说来,他当真是魔星?他渡过雷劫了?”
“哼,元婴已成,天象已定,不是他还能是谁?”
彗星真人语气森冷:“万象宗、魔门、合欢宗三家联手,竟让他逃出生天,简直可笑!”
月姑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接下来……”
“当然是继续盯着南域。”彗星真人拂袖转身,“月姑,本次在南域靠近中天域的大漠王朝找到叶孤星,叶孤星又展现出魔星特质,眼下似乎是魔星已定,那万春谷韩榆能否排除嫌疑?”
月姑沉吟后回答:“也只能暂且排在后面,无法彻底排除。”
“天象看不出来?”彗星真人微微眯眼。
“看不出来,毕竟韩榆踪迹不定,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东海国、播夷国、大漠王朝附近。”月姑回答。
“等微星师妹回来,让她推算一下,再来找我。”
说完,他大步离去,殿内重归寂静。
待彗星真人走后,月姑缓缓起身,走向殿内深处。
那里,贯穿四肢、丹田,刺瞎双眼的女子被挂在半空,却神色平静。
“你听到了?”月姑淡淡道。
瞎眼女子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到了。”
“你觉得可笑?”月姑眯起眼。
瞎眼女子轻笑一声,却不答话,只是微微摇头。
月姑盯着她,冷声道:“你若是好好配合,魔星早就能找出来了。全是因你不肯配合,世上才有这么多因魔星而起的纷争。”
“是吗?”瞎眼女子终于开口,带着一丝讥讽,“如此说来,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之错。”
月姑冷哼一声:“这是自然。”
瞎眼女子不再言语,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当然不会说。
万象宗这般认定的“魔星”,不过是一场笑话……
第八颗
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掠过小岛。
嶙峋的礁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大黑熊蜷伏在岩石阴影处,厚重的皮毛随呼吸微微起伏,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岩石顶端,韩榆缓缓睁开双眼,九根常人看不见的星罗丝在背后缓缓收起。
随后,他抬头望向夜空。
看了片刻之后,眉间微蹙。
忽然,漆黑夜色中传来轻微响动。
大乌鸦破空而来,稳稳落在韩榆肩头,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他的耳廓。
韩榆抬手抚过乌鸦背羽,触感冰凉如铁,思索着自己刚才所见的星象。
突破筑基三层之后又过了两月,韩榆的修为已经筑基四层,步入筑基中期。
李老道也已经筑基七层,筑基后期。
两人修为进步之快,无论放在南域还是中天域,都会令人瞠目结舌。
本想着按部就班往前修行,韩榆今晚所见星辰,却截然出乎他预料,令他也不免心中沉吟。
海浪翻涌,哗然有声。
韩榆并未急着声张,而是盘膝坐在礁石之上稍作休憩,又将炼血功运转一番。
第二日一早,朝阳洒落在东海之上,点点金光闪耀。
韩榆结束修行,在海岛岩石上极目远眺。
“又修行一个晚上?”
李老道迈步走来,口中询问。
“嗯,道爷不也是吗?”
李老道微微颔首:“那倒也是。我如今修为进展全靠你帮忙,有些法术奥妙也有的是时间习练,凡有余力之时,免不得要多学多练,以备不测。”
“江湖上有一句老话,叫做小心驶得万年船,有备无患就是最好的小心。”
“况且以我观之,魔修功法与我以往的江湖所修技法武功,未必不能结合,那些武林人士虽然没踏上仙路,却也会追求杀敌制胜绞尽脑汁。”
“招式不能照搬,但有些想法思路,以炼血功运用之后,也别有洞天;比如那束声传音的办法,许多练气修士也做不到,武林中高手却能做到,着实可以借鉴。”
韩榆略有惊异:“道爷,你这是要自己想一些术法、手段?”
“仅是想法而已。”李老道笑道,“若纯以练气修行之道来比,跟武功技法差的有些远,以魔修、炼体这类修行之法比较,武功技法可就有些看头了。”
说话之间,大乌鸦腾空飞起,对着李老道叫了一声。
李老道挑眉:“扁毛畜牲,叫什么叫?”
大乌鸦不屑地转身,落在韩榆肩上,又轻轻啄了啄韩榆。
见它举动,李老道微感讶然——这模样,难道是韩榆心情不太好,这扁毛畜牲专门引他开怀?
再看韩榆表情,却也看不出什么,便直接问:“小娃儿,我看你这乌鸦好像是在引你开心,你难道有心事?又挂念万春谷了?”
“这倒不是,而是星象又变了。”韩榆沉声说道。
“又变了?”李老道愕然,“怎么变了?难道是表示我的那颗魔星动了?”
韩榆微微摇头:“道爷,你的魔星没动,你应该没什么疑问,就是天象预示的那一颗魔星。”
“燕三姑娘的那颗魔星也没动,大概又闭关修行去了。”
“中间的方位还是对应南域,两颗魔星便是道爷你和燕三姑娘。”
“东、西、南三个方位,魔星也还是原来那样。”
“北方的方位对应中天域,原本有两颗魔星,如此一来是七颗魔星。”
“但我昨晚所见,北方位置又多出一颗魔星,如今观察星辰,已经有八颗魔星……”
李老道愕然:“八颗魔星?七颗不是定数么?怎么还有第八颗?”
“是啊,我也奇怪。”韩榆说道,“若是有了第八颗、第九颗也不难,以后到底有几颗魔星,只怕谁也猜不出了。”
“照这么下去,一个个魔星崛起,有正有邪,个个身怀奇遇或天赋极佳,天下得乱成什么样?”
李老道循着韩榆言语想了想,也不免惊愕。
“还真是如此……”
不过随后却又对韩榆笑了一声:“小娃儿,此情此景,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
“想当初南离国武林风起云涌,诸多武林新秀挑战江湖大豪,有的挑战成功,名动一时,有的挑战失败,被武林名宿斩杀当场,还有人苟活下来,广交好友,最后混成武林盟主……哈哈,如今想来,杀机奇遇混杂惊险刺激,依旧热血上涌,快意到头皮发麻。”
“当初武林混乱,正是新人成名之时,新旧更替之时。”
“如今的魔星浮现,何尝不是同样的道理。”
“小娃儿,往后的时日正是你我大展身手,名动天上天下之日。”
韩榆怔怔看着李老道,见他黑发飘扬,黑眸中意气风发,充满豪情壮志,一时间也不免敬佩。
道爷百岁高龄,如今还有闯荡天下之志,真是难得。
韩榆便不太一样,他对扬名天下,纵横四海都没有什么太大兴趣,更想要长生修行,避开麻烦。
只是与道爷、万春谷已经牵连极多,韩榆承受恩德之后,不可能断然无情。
而万象宗因为他展现出实力强,便指认他为魔星,也让他越发避无可避,只能竭力应对。
念及此处,韩榆心有所悟。
金丹之前,自己和道爷尚有可能同行;金丹之后,各有各的志向与道路,脾性习性两人也终究不同,只怕再也无法目标一致。
“道爷,当初我爷爷跟你们说家传修仙之物的时候,你和我奶奶都是什么想法?”
韩榆忽然想问起往事。
李老道沉吟道:“我当时感觉,我们泉林三友声名既然大盛,就应该于武林之中再做些大事,感觉你爷爷说的未免虚无缥缈,还不如快意江湖。”
“不过你奶奶对修仙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我见他们如此乐于此事,为了三人情谊,也为了你奶奶高兴,便也勉强答应下来。”
“没想到后来他们两个聊来聊去,居然留下一封信,抛下我一人走了。”
“信还在吗?”韩榆问。
李老道回忆一下:“早被我撕了,写的是什么也早记不清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
韩榆想了想说道:“道爷,也许我爷爷奶奶只是看你不痛快,想让你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情……”
李老道怔了良久,没有说话。
六层八层
“我真正喜欢的事情,或许早就已经变了。”
海浪声阵阵,李老道迎着海风,这句心里话并未没有说出口。
也不知姓韩的与婉儿离去改变了他,还是他在跟着了解修仙之事的过程中对修仙也产生了兴趣。
又或者,从一开始不喜修仙,便是不忿于姓韩的吸引了婉儿的注意。
后来的几十年到现在,李老道修仙变强之心越来越坚定。
“努力修行吧,天下各域即将大乱,第八颗魔星有了,或许更多的魔星也快要出现了……”
韩榆微微颔首:“道爷,金丹之后,你想去中天域还是南域?”
李老道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去中天域?”
韩榆笑了一声:“我猜的。”
“到时候,我大概就要回万春谷了。”
李老道再度怔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拍拍他肩膀:“好,小娃儿,你比你爷爷仗义多了!”
“老道我的确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过此事也得等金丹之后再说。如果你金丹之后,精血还能帮我提升极快,我怎么也得蹭在你身边,混个天下无敌再出门。”
“我可不想出了门之后,受伤无法可用,又要被迫吸取杂乱精血。”
韩榆听后,也是释然一笑:“是,道爷!”
两人各自回去,又继续修行。
日升月落,潮涨潮退,不知不觉间又过数月。
韩榆每日服用灵石髓液,渐渐随着法力越发积蓄,灵石髓液的作用也越发显比一开始少了许多。
在筑基三层时候的每次增加修为十来日,到筑基五层之后,还是增加那些修为,也只相当于增加筑基五层修为五日,如此一来,修行速度便不可避免的慢下来。
直到这两日才堪堪突破到筑基六层。
复制之力的确增加了,复制灵石髓液也越发轻松,但每日增加的修为还是原来的数量,只相当于筑基六层的三四日修行。
同样的道理,李老道也是这般,韩榆给他的精血终究也有数量限制,随着他修为层次提升,提升力度也在不断降低。
原以为数月下来应该筑基九层,结果也还在筑基八层。
按照这进度下去,李老道成就金丹,还得一年以上;韩榆要去触碰金丹境界,只靠灵石髓液,更要两三年,甚至更久。
这一日,李老道与韩榆两人修行完毕,正在对练法术。
两人提升修为的同时,将一些其他法术也都练了不少,尤其是李老道,专门结合武功技法,总结出一套炼血魔修专用,近身战斗以伤换命的凶残打法。
韩榆倒是不怎么惧怕这手段,毕竟他有收发随意的星罗丝,能够在千钧一发之时,挡下李老道携带血气之力的拳打脚踢,给李老道喂招更好。
李老道偶尔血遁爆发,试图快速调转方向寻找他破绽,也总能被他轻易看穿。
至于《千幻千相千机变》,两人都在习练,着实是谁也瞒不过谁。
战斗良久之后,李老道摆摆手停下:“不打了,不打了,小娃儿,别说万象宗瞧着你像魔星,我瞧着你都像是魔星。”
“我可是魔星,说起来应该是以弱胜强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反而境界比你高也胜不过你,你还有乌鸦、黑熊、剑法等等手段没用?”
“加上咱们俩都有的秘术、符宝、青木雷丸,你这小娃儿,真是半点道理也不讲,偏就这么强。”
韩榆笑了笑:“道爷下次肯定能赢。”
“你小子成心气我是不是?你有时候比你爷爷都坏!”李老道气的胡子都差点翘起来。
韩榆这小子最叫人喜欢不起来的,就是这有点坏心眼、小心眼的样子。
有时候那是真会气人啊。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又谈起修行的进度,也不免都有些无奈。
“原以为道爷你能再过两三个月就有望金丹,可惜修为越高,这提升难度越大,所用积累也越多。”
“我的精血都渐渐供不太上了。”
李老道听韩榆这么说,倒是宽慰他不用着急。
又说起一件事:“小娃儿,你想没想过先把炼血功提升到金丹境界去?以你在炼血功上的奇怪修行天赋,说不定比练气这条路走的更快。”
韩榆点头:“其实也想过,不过我跟道爷你的情况还有所不同。”
“万春谷师门和师尊对你的期望?”李老道询问。
“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也有其他原因——之前没有跟道爷重逢的时候,我也没从游商那里得到筑基境界的《炼血功》修行功法,自然不可能盲目修行。”韩榆说道,“后来虽然得到修行功法,道爷你修行需要精血,进展飞速,我也就先帮助道爷你。”
“现在再看,即便像是道爷这样全力修行这一门其实进展再快也有限,再回过头去修行《炼血功》,太容易导致练血道路与练气道路两者皆不能成就。”
“还不如先把《青木筑基功》给修到筑基九层。”
李老道闻言恍然,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我应该帮你找好金丹境界的《炼血功》修行之法,到时候你《炼血功》一旦突破,先让你修行在前面,说不定对我帮助更大。”
韩榆听后,也笑着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到时候也得再看修行功法如何——总感觉魔修功法再往前修行,总不能一直都是吸血。”
“我看圣血那个金丹修士,也还是想要吸人精血,八成变不了太多;如果能变,魔修也不会人人喊打。”
李老道正说着,见到韩榆微微挑眉,转头看去。
“怎么了?”
“有修士正在海岛之外,捉我的灵鸦,瞧着好像是散修。”韩榆说道,“我去处置一下,咱们也该走了。”
“这地方已经不安全。”
李老道微微颔首:“好。”
有散修发现灵鸦,就有可能引来更多修士,就有可能引来小天罗宗、万象宗、游商商会等关注。
自然便不再安全,这就应该走了。
两人收好了东西,韩榆将大黑熊、灵鸦们都收入储物袋中,幻化成一个粗鲁壮汉,乘上飞剑朝着抓捕灵鸦的地方飞去。
人还没到,声已先至:
“你们几个,为何要抓我灵禽!”
蛇藓果
韩榆一声喊过去,正手执一张大网状法器、网住一只练气中期灵鸦的四名散修顿时全都吃了一惊,转头看去。
见到一副粗鲁壮汉模样的修士乘飞剑而来,四名散修都面面相觑,一时间惊讶不少。
停顿一下,一个留着短须的人开口打招呼:“道友,这灵禽是你的么?”
“自然是我的,否则我怎会赶来?”
“这……还请道友证明一下,可否?”那短须之人开口,“我等四人结伴到东海捕捉灵鱼、灵兽,也是辛苦奔波甚为不易。”
“若真是道友灵禽,我们自当奉还。”
“如若不是,还请道友念在我们也是修行不易的份上,莫要横插一手。”
韩榆点了点头,心念一动,激发手臂上兽心通灵契纹路,那网中灵鸦顿时身上也浮现出同样纹路。
“如此,可行了么?”
“可行,可行。”那短须之人笑呵呵,对其他三人示意一下,张开那一张网状法器,“道友,实在对不住……我们也是见识浅薄,竟然不知这是你的——”
说话之间,灵鸦已经展翅飞出,落在韩榆肩膀上。
也就在同时,网状法器骤然翻转,朝着韩榆、灵鸦一起迎头笼罩下来。
四名修士脸上的赔笑,顿时全都变作凶狠厉色。
显然,灵鸦他们不想错过,连灵鸦的主人也要干脆一起劫杀了。
不过,也就在同一个瞬间,他们的丹田已经被无色有形的星罗丝刺穿,灵息周天霎时间被破开,一身练气境界的灵息顺着星罗丝向外狂泻,十不存一,整个网状法器也顿时没了控制。
韩榆一根星罗丝盘旋一圈,将网状法器拢成一手可握的一张渔网,落在韩榆手中。
“前辈饶命!我们有眼不识高人,一时贪了心!”
“前辈饶我们一次!”
“我们往后天天念着前辈的恩德!”
四人中有三人皆在求饶,另外一人闷不做声,面上露出绝望神色。
双方都已经下手了,连丹田都被对方一瞬间以不知名手段击破,法器直接落在对方手中,这等强人,岂会再留他们活着?
韩榆见到控制了局面,心下稍缓。
因韩榆命令,鸦群不会轻易暴露,遇到情况也没有群起而上,因此才形成落单灵鸦被练气修士捕捉的情形。
本以为必须要搬走,如今看来,倒是不用这么着急。
还有,这四人应该听闻一些消息,也应该趁机打探一下。
韩榆心念一动,四根穿透修士丹田的星罗丝没有收回,而是将他们捆起来,向着下方落去。
落在海岛之上后,李老道戴着斗笠,遮挡面容,迎上前来:“便是他们抓你灵禽?”
“嗯,看看他们这边有什么消息。”
韩榆说道。
李老道闻言一喜:“咱们手中法门甚多,也有下毒手段,控制他们,让他们去给我们打探消息,岂不是好?”
“咱们在这里闷头修行,可是有些与世隔绝了。”
“先看看再说吧。”韩榆说道。
他并不太喜欢这种手段,人心叵测,无论用毒还是威逼利诱来控制对方,永远有背叛的危险。
那四个人闻言,倒是顿时都燃起生还希望,一个个伏地叩首:“前辈高人,只要能饶我们一命,我们愿做前辈门下走狗,为前辈效力!”
“只求前辈饶命!”
韩榆淡淡说道:“这可要看你们是不是老实。”
“我问你们什么,你们便老实回答什么;别想着串通回答,稍等我会再搜魂对照,若是回答对不上,你们全都要死。”
四人闻言,俱都战战兢兢,连连点头。
“先从名字、籍贯、灵根、修为说起。”
短须之人立刻回答:“前辈,我叫张三五,播夷国四河郡人,四灵根资质,如今练气四层。”
其余三人都惊奇看向他。
“你叫张三五?你不是叫王仙路。”
短须之人有些羞恼:“我爹娘只是农户,哪有给孩子直接起名叫仙路的道理?这名字想也知道必然是后来改的。”
又提醒其他三人:“你们三个也老实说,要不然前辈对照不好,你们全都要死。”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到底也都老实说了籍贯来历、灵根修为。
除了一人姓名没变,其他两个也都改名换姓,籍贯也不一样。
灵根都是四灵根、五灵根,修为也都在练气三、四层,凭着多年修行,结伴捕捉些灵鱼、灵兽获取资源,硬生生熬上去的。
他们捉了灵鱼、灵兽前去东海国、播夷国小集会售卖,也曾经去过天罗坊市。
“各杀了多少人?”韩榆又问。
四人互相看看,一时间不敢回答。
“算凡人吗?”短须的张三五问。
“算凡人有多少,不算凡人又有多少?”
张三五小声道:“算凡人,不太好说,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凡人挡路,随手杀了凡人,记不清,陆陆续续大约有二三十个吧。”
“不算凡人,有五个修士。”
另一个讶然:“不是四个吗?我们只杀了四个修士。”
“我没认识你们的时候,也杀过一个。”
“怎么杀的?”
“这你就别管了,前辈又没问。”
韩榆淡淡说道:“那我就问一问,你怎么杀的。”
“这……前辈……”张三五有点为难,“这个就不要搜魂了吧?”
“不仅要搜魂,还要仔细对照。”
张三五尴尬:“那是我师父,他藏着掖着,不肯教我后面的功法,说是考验我孝心。”
“我越想越不对,他是修士,性命还有五六十年……我要孝顺他五六十年,等他死后才能得到功法,到时候什么修行都耽搁了。”
“干脆就想办法把他杀了。”
“杀对了,还是杀错了?”韩榆问,“他真要你孝顺五六十年?”
“杀对了,他好像也没安好心,等着让我用命给他取一种叫蛇藓果的灵物。”
韩榆听到这里,微微点头:“那你倒是真杀对了。”
“那蛇藓果是怎么回事?”
游商图鉴里面居然没有,倒是少见。
张三五解释:“就是播夷国有个万蛇谷,里面有个蛇王妖兽,统率万蛇,要有凡人误入,必死无疑;若有修士献上另一名修士,便可得到一枚蛇藓果,可以凭此增加修为与寿命。”
韩榆跟李老道相视一眼。
还有这种好东西?
还活着?
蛇藓果?能增加修为和寿命?
李老道在一旁悄然传音:“若真有此物,倒是值得一探。”
“不过,那蛇王既能统御万蛇,实力恐怕不弱。”
韩榆目光扫过张三五:“你可曾亲眼见过蛇藓果?”
张三五摇头:“晚辈只是听师父提起过,并未亲眼所见。播夷国内也很少有散修知道此事。”
韩榆略一思索,又问:“万蛇谷在何处?那蛇王是何境界?”
张三五答道:“万蛇谷在播夷国西南,靠近四河郡。至于蛇王境界……可能是筑基期,也可能更高。”
韩榆并未多问此事,只是记下,又问起最近的一些消息。
有了前面的铺垫,张三五等四人不敢耽搁,有问必答,尽可能详细。
虽然主要活动范围是播夷国、东海国散修小集会这样的地方,有些消息张三五等人还是有所听闻的。
虽然不知道中天域、魔星等消息,却知道灵剑宗叶孤星杀了一个玄一门的金丹修士,后来玄一门也没报仇,好像是忍气吞声了。
小天罗宗、万春谷也没什么动静,至少他们不知道。
韩榆听完这些之后,也不免失望。
远隔数万里,这些散修能零星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寻常散修连万春谷被中天域万象宗盯上,面临生死危机都不知道。
“你们还有其他知道的吗?”
韩榆又问。
听他这话,张三五等人顿时都打了个寒噤——这要是说没有,是不是就得死了?
“前辈,我们可以帮您打探消息,您想要什么消息,我们都努力帮您去打探!”
“只要您不下杀手,什么都好说!我们什么都可以帮您去打听,去做!”
四人连胜说道。
说着说着,张三五忽然想起一个消息,说道:“对了对了,还有一个消息,差不多快一年了……听说万春谷有个叫韩榆的弟子特别厉害,擅长操控乌鸦,人称灵鸦修士……后来堕落成魔修,杀了一个金丹修士……现在行踪不明……”
说着说着,忽然僵住,看着韩榆肩膀上的灵鸦,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其他三人也都目瞪口呆,随后全都欲哭无泪。
张三五、王仙路,你这个王八蛋!
谁让你想起来这个消息了,这下好了,咱们谁都别活了!
韩榆知道他们身上都有着不少人命,更有滥杀无辜的恶行,见他们居然得知自己消息,还有所揣测,顿时也没再留手,直接星罗丝夺了四人中唯一一个储物袋,又以筑基炽焰术落下,焚烧殆尽。
打开储物袋后,见里面不过是灵石、基础练气术、基础法术,一些寻常生活用品,韩榆便法力流转,去除储物袋上对方气息,毁掉无用之物,留下来给自己做一个额外行囊。
就算自己无用,以后给别人、给乌鸦们用也是不错的。
处置完毕之后。
韩榆看向李老道:“游商那个商会,还真卖力,这消息传遍了整个南域。”
“我这点本事,跟叶孤星都并列了。”
李老道点了点头,又咂摸一下:“这可不对啊……这修仙路上,人情冷漠游商死就死了,怎么商会这么卖力?”
“那狗东西该不会还没死吧?”
“那种情形还没死?”韩榆吃惊。
“金丹修士保命的方法极多,那个游商明显走的是三大魔门之一圣莲宗的魔修之法,无论是白莲保命还是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术都是。”李老道说道,“可惜当初来了别的修士,咱们时间紧迫不敢久留,否则再确定一下,说不定就没有现在的麻烦。”
“现在闹得全南域都知道你擅长御使乌鸦,杀了金丹修士,堕落成魔修……”
“知道又如何,万春谷可不会相信他们。”韩榆笑着说。
李老道闻言也不由叹气:“你倒是运气真好,我在万春谷可从没这样的待遇。”
“道爷说得对,我的确也是运气好。”韩榆说道,“你还在的时候,万春谷上上下下还在良莠不齐,从长老到执事到管事,都有修炼魔功的,也有欺压下面弟子的。”
“后来经历魔修、其他宗门危机,宗门上上下下清理奸细,管理严格,我又在那时候展现了天赋,才一步一步到了现在的地步。”
“若是原来的万春谷,我万一落到某个修炼魔功的执事或长老手中,也未必会是如今这样。”
“像是打铁,百炼成钢了?”李老道问。
韩榆颔首:“我感觉这么说的确不错,万春谷如今虽然实力不强,但的确已经上下一心,锻炼成了一个比原来更好的门派。”
又把话题说回来:“若是那个游商当真没死,我们就必须想办法来杀他第二回——道爷,你说等你金丹之后,再展露踪迹,他会不会再来报复?”
李老道想了想,撇嘴道:“他敢才怪!”
“这家伙胆子比我还小,经验又丰富;上一次以残缺金丹修为在我们手中吃了大亏,若是他还活着,也就只敢暗戳戳弄些消息给我们添乱,见到我们只怕比兔子跑得还快。”
“那倒是麻烦了……”
韩榆沉吟。
又说一声:“道爷,为以防万一,这海岛咱们还是不住了。”
“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就去那个播夷国的万蛇谷瞧瞧吧,万一蛇藓果对我们有用呢?”李老道说。
韩榆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从名字到取得方式,再到万蛇谷蛇王修为,这蛇藓果都不像是真正的灵物,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流传开来。
万春谷典籍、游商图鉴中皆没有此物,也让韩榆感觉这东西说不定是那条蛇王搞出来蒙骗低阶修士,骗吃骗喝的。
将这分析告诉李老道,李老道皱眉想了想:“小娃儿你说的有理。”
“不过,反正我们要换个地方修行,何不顺路经过那里看看?”
韩榆心想:道爷果然更喜欢外出游历冒险,跟我不太一样。
要换成韩榆,如非特别必要,无路可走,他肯定是选择最可靠的消息来源,自己安心修行为上,而不会因为一些小道消息就去看看。
“那便去看看吧。”
有情有义
播夷国四河郡边缘,一处山谷常年环绕灰绿色障雾。
当地百姓从小便知,此处不可擅入,一旦误入,必将没命回返。
即便修士偶尔飞过,也都匆匆避开,不多停留。
山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岩缝间垂挂着干的蛇蜕,在风中簌簌作响。
谷底淤泥泛着腥臭的油光,数万条蛇虺纠缠蠕动,鳞片摩擦声如细雨落沙——青鳞蟒蛇盘踞枯树,蛇信吞吐间滴落腐毒;赤链蛇首尾相衔,在白骨堆中绞成血环;黑蝮蛇昂首如林,游走在枯黄的颅骨边缘。
山谷正中,一条水缸粗的墨鳞蛇王盘旋休憩,额间嵌着颗暗红肉瘤,瘤体搏动如心脏,周遭不断渗出腥甜气息的雾气。
谷中各类毒蛇,无论大小,都纷纷避开雾气,以免触碰丧命。
谷口,一名灰衣人脚踏一块五尺长金砖而至,悬停于半空,注视着谷口,嘿然一笑。
“傀儡遭难,生死不明,他的好处倒是便宜我了。”
“蛇藓果……真亏他能想出来这么损的主意。”
金砖向谷中飞去,灰衣人提高了声音:“蛇王何在?做蛇藓果生意的来了!”
此言发出之后,谷中蛇潮忽然齐齐转向。
灰衣人微微皱眉,停在原处不动。
只见山谷正中蛇王肉瘤处裂开第三只竖眼,一道腥臭血光从竖眼喷射而出,扫过他原先悬立之处——血光所过之处,毒雾弥漫,臭不可闻。
血光溅射到灰衣人身上,那灰衣人顿时微微闪烁,化作虚无。
而他的真身已经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更高处,避开了蛇王的血光攻击。
随着血光无功而落,下方岩壁瞬间腐蚀出一片深坑,一群不知死活的小蛇涌进坑内争相啃噬,先入的先死,后入的吃饱,蛇腹鼓胀如球。
灰衣人目光扫了一眼,见到蛇王已经在酝酿第二次攻击,深感不悦:“拿修士当饵,养出这等邪物……傀儡这家伙,倒是比我更像是魔修……”
“不对,也许我们都是魔修,只不过商会之中,彼此隐瞒身份、只是做个商人罢了。”
又扬声道:“蛇王,何必急着攻击?我不过是来做生意而已。”
蛇王声音阴森,满是杀意:“交易人说过,以后除了他之外,无论是谁来,我都要做成蛇藓果。”
灰衣人对此也有预料,毕竟换做是他,也会这样安排。
不过,他并未动手,而是劝说道:“蛇王,你怎么说也是此地之王,将近金丹的修为,怎么能单独听他一人的?”
“况且跟你交易的人,已经死去,如果我再不来,你这里的蛇藓果生意可就没办法做了。”
“他死了?”蛇王吃惊地昂起身体,“怎么死的?”
“不知道,只知道他已经死了。”灰衣人说。
蛇王沉默了良久,说道:“你帮他报仇,我就跟你做生意。”
“那不可能……杀了他的人肯定也是金丹,我既然选择了做生意,就是不想跟人打打杀杀,尤其是金丹修士,我一个都不想招惹。”灰衣人说道,“这生意我宁可不做,也不会去打金丹修士。”
说到这里,又惊讶道:“人都说蛇的血冰凉无情,最是会翻脸不认,蛇王倒是有情有义。”
蛇王声音阴森,仿佛没听见他的称赞,又继续说:“那你就将杀死他的人消息打探来,再给我五名修士,我就跟你做生意。”
“五名修士,已经准备好了,十名也行。”灰衣人说道,“只是那消息,我得慢慢打探,等以后再告诉你。”
蛇王冷然回答:“既然如此,就十名修士,消息你下次给我带来。”
“还有,若是他没死——”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会跟金丹修士战斗;他若没死,这地方的交易还是交给他。”灰衣人笑着说。
蛇王应道:“好。”
随后,灰衣人打开储物袋,内有一个个密封小棺材,挑出十个扔给蛇王。
蛇王也不犹豫,竖眼缓缓转动,山谷地面裂开一处洞口,一具具干尸陈列在山谷底端,那些干尸的眼眶里,正钻出密密麻麻的蛇苗。
十个密封的小棺材打开,皆是青年男女修士,尚未从沉睡中完全醒来,便被蛇苗覆盖上去,惨叫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蛇王的竖眼再次发出血光,血光从尸身之下拽取两个暗沉沉、腥臭难闻,满是蛇鳞纹路的果实,抛向天空。
灰衣人接过之后,笑了一声:“蛇王如此懂规矩,咱们的生意以后可得常来往。”
“说不定,你比他死得更快。”蛇王冷漠回答。
灰衣人呵呵一笑,正要说一句话,忽然若有所觉:“咦,有人来了?敲锣打鼓的,好热闹。”
“蛇王今日可谓是丰收啊。”
蛇王没有回应,只是让蛇群遮掩住山谷地面洞口。
灰衣人见它冷淡:“蛇王,下次来可还有什么需要?”
“我要筑基修士。”
灰衣人笑了笑:“那可不行,一样东西一样价钱,狮子大开口,可就不是做生意了。”
“蛇藓果说的更明白一些,只是蛇王借用秘法与你本身天赋,利用修士尸骨血肉酿造的血灵髓,本身还要再去除一番蛇性,才能堪比血灵髓。”
“价值也就是一个练气修士换取一枚,才有我的好处,不枉我辛苦奔波。”
“若是筑基修士,你给我十颗蛇藓果,也未必能抵得上。”
“那就二十颗蛇藓果。”蛇王回答。
“二十颗也不行。”
“三十颗,不行就算了。”蛇王说。
“好吧,三十颗就三十颗……”灰衣人沉吟一下,“谁让我想要跟蛇王做生意呢?辛苦一番,赔点辛苦费,也是应该的。”
“你要几个筑基修士?”
“越多越好。”蛇王冷然回应。
灰衣人再度讶然:“你这是要冲击金丹境界,再去给他报仇?”
“他不就是跟你做生意吗?怎么还有这么深的情义。”
“此事与你无关,无须多问。”
蛇王的竖眼微微闭合,重新变作肉瘤:“你只说,生意是做,还是不做。”
“做,当然要做……下次便给你带来消息,还有筑基修士。”
灰衣人笑着答应,随后脚踏金砖,缓缓淡去身形,隐匿无踪。
诛灭万蛇
四河郡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行进着。
队伍最前方,一面绣着金线的锦旗高高飘扬,上书几个大字——“仙师亲临,诛灭万蛇!”
旗后跟着十几个敲锣打鼓的壮汉,鼓点震天响,引得路边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队伍中央,一顶四人抬着的软轿上,端坐着一位仙师。
此人约莫五六十岁,须发花白,身披一件绣满符文的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闭目养神,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偶尔睁眼,便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仿佛早已看淡荣辱名利。
“仙师驾到,万蛇伏诛!”队伍里有人高声喊道。
那仙师便手上掐诀,放出一道焰火,将软轿前方悬挂的一头死猪点燃,烧成焦炭。
围观的百姓见到这火焰不是凡俗柴火,顿时纷纷跪拜,口中念叨着“仙师慈悲”“求仙师保佑”之类的话;更有甚者,直接掏出银钱塞给队伍里的随从,说是“供奉仙师,助其降妖”。
老仙师悄然眯眼看看,满意地微笑,又昂首抬头,故作不为名利所困。
韩榆和李老道混在人群里,瞧着这一幕,彼此看看都笑了。
“这老骗子,才练气二层的修为,也敢自称仙师?”李老道低声嗤笑,“连法术都用的勉强,还敢出来招摇撞骗。”
韩榆嘴角微扬,目光扫过那“仙师”腰间鼓鼓的储物袋,道:“倒是会敛财,这一路走来,怕是收了不少银子。”
“银子……这就不该是修行中人贪图的东西,可见也就是自己贪图享乐。”李老道说到这里,又若有所思,“根据张三五所说,万蛇谷的蛇王至少筑基期,这老东西要是真敢进去,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现在拉起这一套,到时候如何收场?”
说话之间,队伍距离万蛇谷还有数里,便提前停下。
那“仙师”睁开眼,故作威严地一挥手,道:“且住!”
鼓乐声戛然而止。
“仙师”站起身来,拂尘一甩,朗声道:“诸位乡亲,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诛灭此谷万蛇,还四河郡一个太平!”
百姓们欢呼雀跃,还有的直接跪下磕头谢恩。
“不过,贫道练气修行,修为得来也是不易,虽然忘却生死要为百姓除去蛇群,只恐力有不逮……”
一个胖员外上前躬身叫道:“仙师万万大发慈悲,我们四河郡受这蛇群毒害,早已苦不堪言!”
“我愿献上白银二百两,黄金十两,请仙师除去蛇群。”
他开了头,后面又有几个地主、员外、富商纷纷献出金银。
百姓们面面相觑,渐渐有些退意。
不过敲锣打鼓一通鼓噪之后,到底有不少人将银钱、铜板之类捐献出去。
等到捐献完毕,一行队伍又继续往前走,不过敲锣打鼓已经停歇,再也没多大响动,跟随的百姓们也陆续停下脚步驻足不前,不敢再前往万蛇谷。
又走了约有一里路,仙师的软轿再度停下。
“万蛇谷已经近在眼前,我正要大发神威,前去诛杀蛇群。”
“还请各位乡亲助我一臂之力,选出十名精壮,随我入谷,前去灭蛇。”
老仙师此言一发,跟随的百姓们顿时面露惊恐神色,全都跑了个精光。
其中有一个边跑边叫:“又是诳人送命的!”
老仙师笑吟吟看着这些人跑干净,回头看向剩下的人,正是那些富商、地主、员外或他们的手下轿夫、护卫等人:“各位,万蛇谷就在眼前,我们该分钱了。”
最先献出两百两白银、十两黄金的胖员外笑呵呵说道:“老仙师这一招,真是换着法子来,屡试不爽啊!”
“说好的三七分……”
“谁三,谁七?”一道声音好奇地插进来,问道。
“当然是——”
胖员外刚说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不对,回头看向身旁,一个黑发黑须、双眼眼眸乌黑发亮的马脸道士正站在身侧。
他顿时惊叫:“你是谁?谁叫你来的?”
李老道笑道:“我是谁,你问问你家老仙师不就行了?”
胖员外看向老仙师,老仙师从软轿上跳下来,忙不迭地打个稽首:“道友请了!”
李老道嗤笑一声:“你这等下三滥的坑蒙拐骗之辈,也配跟我同称道友?”
“乡间百姓日日劳作,好不容易存些过冬、春耕所用财物,被尔等勾结榨取,不知明年开春,又有几家要卖儿卖女!”
老仙师顿时脸色微冷:“道友这话,未免有失公道。”
“我没偷没抢,全看自愿,他们也是自愿掏钱,两厢情愿,又怨得了谁?”
“若道友好言好语,我自然有好酒好肉,美色相伴,今日收获也可分你一份;若是道友这般非要扯破脸皮——”
“那又如何?”李老道笑着问。
那老仙师的神态渐渐嚣张起来:“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四河郡你惹不起的人!”
一指胖员外:“看看此人,这位可是县令的表弟。”
又一指另外一人:“这位是县丞的姻亲。”
“这位更厉害了,郡守的第三房小妾,是他的妹子……”
李老道笑吟吟听着:“所以,又如何?”
“你得罪我一个,便是得罪四河郡的官吏;你破坏今日之事,就是坏了大家的好处;到时候就算你是修行之人,在此处,也是寸步难行!”
老仙师笑着说道,身后众人摇头晃脑,皆是洋洋得意。
李老道是真的再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闯荡江湖、快意恩仇之时,手刃狗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尔等搜刮民脂民膏,为富不仁之辈更是数不尽数。”
“到了今日,道爷反倒怕了你们不成?”
一探手,储物袋中拔出一把长刀,将刀一挥,就将一个满肚肥肠、满头油汗的人脑袋斩下。
随后在众人惊呼、瞠目结舌之中挥刀连斩,顷刻间将一群蠹虫杀尽,血流遍地。
那老仙师试图逃走,也被他一刀贯穿大腿,钉在地上,哀嚎不已。
“痛快,此事实在是痛快!”
李老道握拳一呼,哈哈大笑,又看向身侧。
韩榆静静站在一旁,千幻千相千机变笼罩之下,到如今还未现身在人前。
只是望向万蛇谷方向,凝目传音:
“道爷小心,蛇来了。”
仅当五层
阴风卷过山谷裂隙,腐臭的腥气骤然浓烈。
不知多少条毒蛇从岩缝、地穴中倾巢而出,直奔山谷之外,鳞片摩擦的沙沙声汇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潮响。
蛇潮似黑浪翻涌,碗口粗的与细如筷子的彼此纠缠,地面覆盖的蛇躯厚达两尺,蠕动时掀起令人作呕的粘稠波纹。
韩榆筑基六层、李老道筑基八层,两人遥遥望见这一幕,都不免暗暗皱眉。
“此地蛇类食人成性,也不知道吃过多少人,居然这么轻车熟路。”
李老道沉声说到这里,又闷声道:“看来蛇藓果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话之间,蛇潮已经渐渐靠近,被刺穿大腿的老仙师,之前几个跪地求饶的轿夫也都看到蛇潮涌来,感受到地面隐隐震动。
轿夫们顿时惊叫一声,转头亡命狂奔。
老仙师也顾不得什么,连忙拔出长刀,忍着大腿飙血就要逃走。
李老道冷哼一声,赤色法力奔涌出体外,将这老仙师擒住,随后带着他,跟韩榆一起飞到半空。
这涌来的蛇群却是凶残,到了三人下方之后,便有十多条毒蛇身带灵性,如同东海中的飞鱼般高高弹起,朝着韩榆、李老道张口喷吐出毒液、毒雾。
李老道放出赤色法力,护住三人,冷哼道:“这些畜生,倒是真敢,稍微有点灵息,便敢猖狂起来!”
韩榆传音提示:“道爷,小心些,还是我来出手吧。”
“你一身修为依托炼血功,只怕被魔修察觉。”
李老道回答:“无妨,这等穷乡僻壤,料来也不会有什么魔修,我也只是防护……”
传音之后,到底是接受了韩榆好意,没再动手。
韩榆手掌探入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百花毒,朝着下方倾倒下去。
一层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足以毒死筑基修士的百花毒,泛着淡淡紫色,落到下方那些寻常毒蛇、或仅有一些灵息的炼气期毒蛇之中,群蛇顿时剧烈翻滚,然后翻着肚皮大片大片地死亡。
如同被一大锅热水浇下的泥鳅、鳝鱼,只是有些花花绿绿的花纹,总是不免让人感觉触目惊心。
顷刻之间,稍有灵智的毒蛇们纷纷转头逃窜回万蛇谷,更多的毒蛇来不及逃窜,便纷纷毙命。
韩榆早早就复制了许多温长老赠送给的百花毒,还以此与千年沉木心结合,炼制了不少自爆法器。
此刻见到百花毒有用,立刻又法力裹挟另外两瓶直落到万蛇谷谷口位置,所有正在逃回的毒蛇顷刻全部毙命。
非但如此,百花毒还伴随着甜腻的花香气息,淡淡紫气朝着万蛇谷内部蔓延。
李老道拍手称快:“好!以毒攻毒,这个办法好!”
那老仙师也敬畏地看向那个一言未发,仅是嘴唇微动的壮汉模样修士:“前辈真是神通广大……这万蛇谷万千毒蛇,其中不乏练气修为,竟然如此轻易——”
“你闭嘴!”李老道不耐烦地喝道。
老仙师又连忙恭维他:“多谢前辈恩德,急切之间还救小人一命,小人此生没齿难忘。”
“你以为我是要救你?若不是这些畜生猖狂,我倒是真想拿你这不干人事的混账换一颗蛇藓果来尝尝。”
李老道嗤笑一声,那老仙师顿时浑身一寒,吓得不敢说话。
说话之间,忽然周遭寂静无声。
万蛇谷内所有的大小蛇类都不再动弹,一阵响亮的“哗啦”声音传来,像是一道长长的生锈锁链在划过一块块石头。
一道水缸粗细、墨色鳞片、头生肉瘤的巨大身影在“哗哗”声响,石屑纷飞中到了万蛇谷顶端巨石之上。
“你们二人,为何杀我子孙后裔?”
蛇王张开口,发出森冷人声。
李老道回应:“你那些子孙后裔杀了多少百姓?那又是为何?”
蛇王冷然言道:“我子孙多,早就把方圆数里都吃个精光,若不吃人,难道要饿死?”
“那些百姓弱小,蛇类强大,吃掉他们也是应当。”
“那便是了,今天我们更强,你这些子孙更弱,杀了它们也是应当。”
李老道一言发出,那蛇王口中嘶嘶直叫,显然怒极。
随后肉瘤处张开一只竖眼,对着韩榆、李老道两人喷射出腥臭血光。
李老道赤色法力挡在前方,一边后撤一边试探对方腥臭血光强度。
随后口中惊异。
“咦?瞧着声威不小,倒不是很强,也就跟我筑基五层差不多……”
“不过,这条蛇怎么感觉修的是魔修功法?”
蛇王大怒:“筑基五层?我分明已经筑基九层!”
“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竖眼之中接连发出三道血光,每一道都腥臭无比,萦绕毒雾,接连三道皆是灵活多变,也是蛇王竭尽全力而为。
李老道见它大怒,还以为会有什么厉害手段,不免小心一些,给韩榆留下空隙,让他必要时候出手援救。
随后以自己赤色法力挡下一道血光,感觉平平无奇,又随后挡住其他两道拐弯抹角的刁钻血光,李老道奇怪说道:“的确只相当于我筑基五层——你这就是筑基九层?我可没看出来。”
蛇王正要大怒,忽然双眸死死盯着李老道。
“你好像很好吃?有股香味。”
李老道听了这话,也是顿时愕然:能嗅到我精血、血气香味?
“你果然是魔修功法!谁把这功法教给你一条蛇的?”
蛇王并没有回应李老道的话语,它只是突然纵身一跃,从那块高耸的岩石上高高弹起,仿佛一支离弦之箭一般,身体绷得笔直,直直地朝着李老道和韩榆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出。
筑基五层罢了,我岂会惧怕你?
李老道见状,口中发出一声冷哼,他的单臂猛地张开,只见一颗赤红如珊瑚珠般的精血如流星般激射而出,径直穿过蛇王那狰狞的肉瘤,准确无误地击中它那只竖眼,瞬间将其打瞎。
与此同时,韩榆手中也抛出两块淬毒的千年沉木心,如闪电般眨眼间便抵达了蛇王的头部前方,紧接着猛然炸开。
只听得一声巨响,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力使得蛇王向下掉落,巨大蛇头被炸得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李老道心念一动,那颗原本被他射出去的赤红珊瑚珠似的血滴子,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向贯入了蛇王的后脑。
这一连串的攻击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万蛇谷的蛇王,在遭受如此猛烈的打击之后,终于再也无法发出一丝声响,彻底失去生命的气息。
就在这时,万蛇谷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响,原来是刚才蛇王爆射而出时,由于其力量过于巨大,以至于连那块原本支撑它的岩石都被它用力反弹了出去。
这块巨大的岩石在空中翻滚着,最终轰然砸落在万蛇谷内,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砸,不知道有多少毒蛇被砸得粉身碎骨。
半亲不亲
韩榆一道炽焰术落下,蛇王身躯被点燃之后,与满地毒蛇身躯一起燃起火焰,发出焦臭味道,眼看是死的不能再死。
李老道亲眼看着,嗤笑一声:“说它是筑基五层,还不肯服气。”
“这哪有一点筑基九层的模样?”
韩榆微微颔首,也是赞同。
这蛇王自称筑基九层,的确不怎么强。
他和李老道甚至还没用出更多手段,便已经将它击杀。
“可惜这些蛇类全都是带毒的,要不然我刚创出的血散手倒是可以近身尝试一番。”李老道又惋惜地说。
韩榆正要提醒他此刻身边还有外人,少说为好。
又一转眼,看到李老道脚边的练气二层“老仙师”已经口鼻出黑血,奄奄一息。
毕竟他修为低,又不知道何时被毒染了一丝,这时候已经扛不住,奄奄一息。
韩榆提醒李老道。
李老道冷道:“这等害民之贼,死就死了,何必再管。”
正要抬脚将此人从空中踹下去,那“老仙师”倒也不傻,哀叫道:“救我,我知道蛇藓果……”
韩榆颇感意外,随手一颗练气疗伤丹药回春丹塞进他口中,暂时没让他一命呜呼。
“老仙师”的脸色稍稍红润一丝,断续说道:“蛇藓果,我知道,求前辈……救我一命……”
韩榆看向李老道。
李老道微微摇头:“不必救他。”
“光看那蛇王,我就知道蛇藓果定然不上台面,是某种魔修产物,若说精血之类,咱们可不必去求外人。”
韩榆点了点头,不再多管。
李老道将这勾结权贵、榨取百姓的害人老仙师一脚踹到下方去,又和韩榆开始在万蛇谷内放火、放百花毒。
半日之后,万蛇谷内凡是肉眼所见蛇类尽数死去。
韩榆与李老道没有特意去找蛇藓果,发现山谷地下有洞便以火、毒投入,也都将蛇窟内清理干净。
清理过后,李老道才说起此行:“看来我们这一次真是白来一趟。”
“也不算是完全白来,就只看这些毒蛇,还有那些勾结害民之辈,做这些事还是不错的。”韩榆说道。
李老道闻言点点头,又说:“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终究不是以前厮混江湖了,李老道也知道今日之事到这里便该点到为止——若要在这里盯着贪官污吏去杀,那么播夷国的上上下下是不是都得管一管?是不是就留在这里专门做好人了?
修行之路,终究要有所取舍。
见不平而拔剑就已经是尽力,不至于非要再去追根究底,为此放弃自己宝贵的修行时间。
所有的修仙之人,都很难去做那么无私无我的事情。
“找安全所在,继续修行吧。”
韩榆开口说一句,与李老道乘法器离去。
数里之外,一处密林某棵大树的树冠之上,响起一声“哧溜”吞咽口水的声音。
“香……那个道士,怎么会这般香?”
“他到底是怎么炼就的血肉?仅是使用法力带出的血气,便这般香?”
本打算离去的灰衣人因为有人敲锣打鼓来万蛇谷,便悄然隐藏在一旁,准备看看蛇王如何对待这些来人,如何炼制蛇藓果,还有便是自己有没有机会捞取好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来人之中居然有两个实力颇强的筑基修士,轻而易举便杀死和他约定交易的蛇王,捣毁了万蛇谷。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那个动手的道士,浑身血肉的香气真是诱人,让他都能感觉到,这实在是一块“进补”的好材料。
“只是两个筑基修士……又不是金丹修士……”
“应该找机会去试试看。”
“这要是吃进肚子里面……”
“真是好久没遇上这么让人想吃的东西了……反正这次来南域,也是敷衍宗门,更主要是为了把傀儡行商范围内的好处都吃掉……我有的是时间。”
他心中嘀咕着,悄然跟了上去。
离开万蛇谷后,韩榆、李老道两人没有在播夷国停留,也没有去大漠王朝、东海国。
玉林国、南海国他们也都去过了,说起来也已经不太安全。
稍微商议之后便又回到南离国。
这里毕竟是万春谷治下,而且万春谷弟子登基做了皇帝,好歹比外面修行起来更放心一些。
也正好顺便打探一下最近的消息。
走走停停,数日之后,两人进入南离国境内,都顿时感觉安心许多。
东海国、播夷国靠近中天域,也靠近小天罗宗;玉林国、南海国则是玄一门治下,又有之前黑风山的事情;说起来还是南离国更安全一些。
这数日之间,他们也曾先后遇上过两个散修,打探消息也什么都不知道。
散修们的确见识有限,也不知道南域宗门发生什么,更不用说涉及中天域的事情。
“接下来,我们去何处修行?你老家那片山林如何?我顺便给你爷爷奶奶洒扫祭拜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人胆敢无礼冒犯。”
李老道问韩榆。
韩榆怔了一下,回答:“道爷你若是想去便去吧。”
“我不会回去久居的。”
李老道惊讶询问缘故。
韩榆略有尴尬:“只是偶尔经过,不惊动别人还好。”
“若我久居那里,我改嫁的母亲带着她儿女来找我,我要如何是好?”
李老道恍然:“那倒也是——半亲不亲,最是要命。”
又问韩榆:“你父亲怎么回事,也没学到你爷爷奶奶的本事吗?怎么这么早便死了?”
“这个我倒是真不知道,父母都没跟我说起过。”
韩榆说道:“想来没怎么习武,我爷爷奶奶也没教他多少。”
李老道想了想,忽然乐起来:“准是你爷爷这家伙没个计较,我就知道这家伙不靠谱——”
正说着话,前方一个灰衣修士脚踏一柄飞剑行来,飞的缓慢,似乎是一名练气修士。
“两位道友,可是南离国本地修士?”灰衣修士上前来,主动打招呼。
李老道皱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道友又是何人?”
灰衣修士笑道:“我不是南离国本地修士,遇上二位,正要打探本地消息。”
“二位可否行个方便,告知于我?”
请为游商
虽然灰衣修士这般说,但李老道、韩榆两人经历不少凶险,又岂会掉以轻心?
“道友,要问南离国的消息,只怕是打听错了人。”
李老道说道:“我们两人也并非南离国本地修士。”
“哦?”灰衣修士有些意外,“两位也不是南离国本地修士?既然如此,我可否与两位道友结伴而行,一起在这南离国游历一番?”
“毕竟道左相逢,便可为友,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
李老道打量一下这灰衣修士,又看向韩榆。
传音道:“此人古怪,还是拒绝为好。”
韩榆却是若有所思,他炼化剑心灵晶多块,神魂因此颇为强大,而且多出一层直感——这灰衣修士的目光,是不是之前两日出现过?
韩榆不仅是感觉此人有古怪,更是感觉是专门为他们两人而来。
没有传音回应李老道,韩榆直接开口:“道友,跟了我们这两日倒也辛苦,终于肯现身说句话了?”
此言一出,李老道顿时惊怒,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符宝、青木雷丸。
能跟踪他们两日没被察觉,只能是金丹修士。
那灰衣修士亦是愕然,下意识地取出金砖法器——不对劲,这人怎么察觉到的?
难道他也是金丹修士不成?
随后才又干笑一声,掩饰道:“道友这话是何意,我为何听不明白?”
有韩榆先入为主观察他神情举动,且韩榆神魂在筑基修士中也属于不弱的又有直感,这时候灰衣修士想要掩饰,已经再也来不及。
直接验证此人跟随不止一日,专为两人而来,韩榆便提醒李老道:“做好恶战准备,此人只怕是金丹修士。”
李老道点头:“我自然是知道,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
灰衣修士见两人非但不逃,反而要“恶战”,心里面反而叫苦。
我就说不对劲!
那道士一身血气香的要人命,偏偏还能活到现在,原来他们是真能和金丹修士战斗——既然如此,我可不打了。
背着宗门连商会的游商都做了,就是不想面对强敌去打打杀杀,以免伤了自己性命。
金丹以下,我烧杀抢掠;金丹以上,我以和为贵。
“慢来,慢来!两位道友,何必如此紧张?”
灰衣修士一边让金砖法器挡在身前,一边又放出一把纹路斑驳的人皮伞挡在面前,口中说着。
“我只是一介商人,恰好路过播夷国万蛇谷,见到两位道友手段犀利,不免心生向往,想要与两位道友做个交易。”
韩榆、李老道闻言,更是吃惊愕然。
金丹境界,商人……
游商商会的人追来了?
“当日我们灭杀万蛇谷群蛇,你就在旁边观看?”韩榆沉声问。
若真是如此,当日还真有些危险。
此人若是那时候突然袭击,韩榆与李老道两人当真是猝不及防,也不知道符宝能不能有机会挡住。
此中凶险,不仅韩榆想到,李老道也同样想到了,将眉头皱紧——仅是去一趟万蛇谷,不曾想惹来如此麻烦!
听了韩榆疑问,灰衣修士呵呵一笑,尽可能和善:“这是我的一些小诀窍,不便告知详细,道友就不必问的太清楚了吧?”
韩榆又问:“你是商会的游商吧?”
这下轮到灰衣修士吃惊了:“你怎么知道商会?”
按照常理来说,南域这边最高也不过是金丹修为,跟“傀儡”相差不多,应该没几人有机会知道商会才对。
吃惊过后,又再度仔细打量面前两人。
一个是黑发黑眸黑须的中年道士,脸略长;一个是鲁莽壮汉外表,但发现端倪的却恰好便是此人,再看此人两眼神采,越发不像是外表那般简单。
灰衣修士越是仔细看,越是惊讶,心下震动:这人的伪装手段,似乎是我们圣莲宗的不外传之秘《千幻千相千机变》?
这是从哪里学的?
灰衣修士心中震惊异常,越发不敢轻易动手。
敢和金丹修士动手,知道商会,拥有极为类似《千幻千相千机变》的秘术……这三样加起来,灰衣人只怕自己有命动手,没命活过今日。
又见韩榆并不回答他的问题,灰衣人又主动说道:“两位道友既然这般厉害,又知道商会,何不干脆由我引荐,加入商会之中?”
韩榆、李老道顿时讶然,没想到这商会来人居然会这么说。
这么说来,他也不知道之前黑风山游商被杀的事情?
“你为何推荐我们加入商会?”韩榆问道。
灰衣修士说道:“说起来也是南域这边游商缺了人,两位实力不弱,又足够谨慎,正符合行商之事。”
“南域这边原本游商多用傀儡,人送绰号‘傀儡’;如今他生死不明,我本来也想趁机来这里收取一番好处,今日遇上两位,正是我们的缘分。”
“两位若是答应,我也正好不插手南域这边行商之事,这便返回中天域去,顺便引荐两位。”
韩榆听的他话语之中言辞,心下暗想:“傀儡”便是之前那游商无疑,这人所说若是真的,那问题可就清晰了——那游商八成当真没死。
连商会的其他商人都不确定“傀儡”的死活,也就是说,不会是商会散布的“韩榆变成魔修,击杀金丹修士”这个谣言;其他人更不会知道黑风山击杀金丹修士的人是韩榆。
也只能是那个绰号“傀儡”的游商苟延残喘,放出这个消息给韩榆找麻烦。
略作沉吟,韩榆说道:“那个‘傀儡’现在生死不明,我们贸然加入商会,在南域行商,是否会有麻烦?”
“当然没有麻烦。”灰衣修士笑道,“商会从来也没规定过,某个区域只能有一个游商,说到底是因为南域偏僻弱小,最多也不过金丹修为,之前‘傀儡’一个人仗着金丹修为,把南域修为弱些的同行都变成了他手中傀儡,也没人跟他争抢。”
“别说他现在死了,就是他现在还活着,两位也未必怕他。”
“不是吗?”
真魔星
灰衣修士这般说,韩榆与李老道两人再次互相看一眼,彼此传音。
“此人言辞并不十分可靠,要不要干脆拒绝了?”
李老道传音。
他也是有感于去一趟万蛇谷遇上此人,惹出了金丹境界的麻烦来,有心干脆把这个麻烦掐断,免得再惹出更大的事情。
韩榆却是沉吟起来,他想到了游商“傀儡”说过的商会交易之事。
自己需要的修炼资源,若是能通过这个途径买到;多余的修行之物可以通过这个途径卖出去,换取其他所需之物,这个商会不是不可以加入。
不过……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灰衣修士是否可靠。
“道爷,我再问问看。”
韩榆传音李老道后,又看向灰衣修士:“道友如何称呼?我可否问你几个问题?”
“你也叫我的外号‘虚影’便是。”灰衣修士微笑说道,“至于真实身份和姓名,我不会告诉两位,两位也无需告诉我。”
“有朝一日我们在另外的场合彼此为敌或为友,也是同样另算,跟同在一个商会做过交易,也同样不相干。”
韩榆点点头:“原来如此。”
“至于有什么问题,道友但问无妨,我能说的肯定不隐瞒,不能说的,也会直言相告。”灰衣修士又说道。
“请问虚影道友,商会不能判断那名绰号‘傀儡’的商人死活吗?”韩榆问。
“大概不能,即便能够查探判断,也不是我能知道的。”
韩榆若有所思,心说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只怕要有破绽,又换一个问题:“商会知不知道南域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道友你能不能把你所知情况告诉我?”
那灰衣修士便笑道:“道友修为不差,连商会也知道,想必是消息灵通。问出这个问题,这是专门看我诚意,考较我来了?”
韩榆不说话,也不表态,就等着他回答。
那灰衣修士倒是回答的仔细:“南域这边最近有些乱,这件事说起来源头还在十年之前,当初中天域万象宗说了一个天象,说是天上降魔星,将要毁灭如今的宗门,引发苍生浩劫。”
“这天象本来也没几个相信的,毕竟万象宗也是很久没做出过准确的预示;但后来有一个巨魔星在中天域屡屡创造奇迹,死里逃生、越战越强,这魔星之事便像是成了真的,而且渐渐被中天域的大宗门承认。”
“南域这边一开始也被万象宗指出一个魔星,是万春谷的弟子韩榆,这人说起来修行资质不怎么样,但斗法天赋强到匪夷所思,跨越数个小境界,直接压服一个大境界之内所有练气修士。”
“这等表现不得不说谁看着都像是魔星,万象宗、圣门、合欢宗三家还特地派弟子门人去查探、还弄了一些手段和后手,若不是为了不提前激发魔星,说不定早就下了手。”
韩榆听着,毫无异样:“还有吗?”
灰衣修士见他这样,倒也乐得借此机会消弭敌意。
“这都是过去几年的事情了,去年到今年,情况又有不同。”
“先是魔星韩榆传闻堕落成魔修,一下子击杀了金丹修士,隐隐好像是要提前激发魔星;又是南域剑修叶孤星击杀了中天域的梁路明、俏郎君两名金丹修士。”
“万象宗、圣门、合欢宗三家大宗门最是毗邻南域,因此三家合力派出元婴修士来了南域——这说起来也是犯了大忌讳,毕竟以前的化神老祖约定过,所有元婴以上修士,必须都在最为广阔的中天域,以免引发更大的混乱厮杀,造成不可预料的结果。”
“但三家为了剿灭魔星,也就顾不上这个忌讳。”
“按照原有打算,这三位元婴修士既然出动,自然要把南域魔星彻底平定;先杀疑似魔星的叶孤星,再杀那个疑似已经金丹修为的真魔星韩榆。”
韩榆手掌顿时微微一紧。
三个元婴修士来了南域,还要杀他?这下可糟了,只能隐姓埋名逃离南域——万象宗那群家伙看天象未必精准,杀人肯定不会留情。
不过灰衣修士的下面一番话,又让他和李老道再次意想不到。
“三个元婴修士怎么也没想到,叶孤星这个疑似魔星一下子成了真正的魔星,临阵突破成为了元婴修士,还是个剑心通透的元婴剑修,这一下三个元婴修士都被吓住了——他们知道巨魔星的邪乎,也不愿意尝试这个新生的剑魔星有多厉害,于是纷纷撤退。”
“根据圣门元婴修士夏侯飞所说,是他坚持到最后,万象宗彗星真人与合欢宗玉娇真人先逃走了;彗星真人说他是坚持到最后,夏侯飞、玉娇真人逃走,才无奈离去;玉娇真人则是说他们两人逃得快,她也只好无奈撤退。”
灰衣修士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哈哈咧嘴而笑:“反正三个元婴修士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去尝元婴剑修的飞剑是否锋利。”
“南域魔星之事由此基本落幕,原本真魔星是韩榆,叶孤星是疑似魔星;如今真魔星是‘剑魔星’叶孤星,韩榆只是疑似魔星。”
“接下来南域的主要动荡,应该便是中天域大宗门想办法对付叶孤星——这个叶孤星虽然是元婴剑修,但应该比巨魔星更好对付,毕竟巨魔星打不过就跑,叶孤星背后还带着一个灵剑宗。”
“如此一来,也正好是我们这些商人的商机所在。”
韩榆听他说完,心中先是惊奇不已,随后轻快稍许。
真魔星,成叶孤星了?
万象宗看天象的本事真是乱七八糟,这都是怎么看的?
根据韩榆验证,南天域才是头顶正中的星空,两个魔星分别为李老道、燕三姑娘,跟韩榆、叶孤星皆没有关系。
但叶孤星是真厉害……这都能临阵突破,一副打不死的魔星姿态,让万象宗硬生生改变了预测。
如此一来,韩榆与万春谷的头顶威胁顿时便少了许多。
不过,韩榆也没有盲目乐观——疑似魔星还挂在自己头上,中天域大宗门毕竟已经来了,也已经打破忌讳派出元婴修士。
局面已经混乱,无论是韩榆还是万春谷,危险依旧随时可能降临,
不过,眼前之事,还是要不要加入商会,成为一个游商……
号为泉林
“虚影道友所言,跟我所知也相差不多。”
韩榆心中盘算之后,开口说道:“有关于南域这边的消息,不知道友还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你们不知道的消息……我对南域也知道不多,基本就全在这里。”灰衣修士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万蛇谷已经被两人摧毁,再无用途,便说起此事,“说起来,两位所灭的万蛇谷,还是之前的‘傀儡’一处布置,假托蛇藓果名声,实则利用蛇王的天赋与魔修之法提炼血灵髓。”
“那蛇王跟‘傀儡’的关系甚好,听说‘傀儡’死去之后,还想要跟我打听谁杀了‘傀儡’,想要金丹境界之后给他报仇。”
韩榆、李老道听了这话,心下俱都暗想。
如此说来,我们杀那蛇王还真杀对了;等它真到了金丹境界,又会多一个很麻烦的敌人。
再问绰号“虚影”的灰衣修士有关于南域、中天域的消息,灰衣修士感觉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其他的一概推说不知。
韩榆便又问起,如何接受他推荐加入商会。
“这么说,两位是准备加入商会了吗?”
“不错,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办。”韩榆说道。
“此事好办。”灰衣修士说道,“两位算一家还是两家?若是两家就分别起一个名号;若是算一家,就共用一个名号。”
韩榆回答:“一家。”
李老道微笑一下,捻着胡须点头:“一家便可。”
“好,”灰衣修士也不在意,只继续介绍,“还请两位想一个名号,由我报给商会那边知道,告知商会名号、修为境界、大概行商范围,主要买卖之物,这就是我推荐两位加入商会。”
“具体商会要不要批准两位真正加入,就要看两位是不是真的行商交易,若是两位跟商会之内的其他商人交易两三次,并且一年之内进入商会在中天域的一个交易集会进行交易、对照身份,那自然便是成为商会的商人之一。”
“成为商会的商人,可以在交易集会内,提前告知自己所需物品所卖物品,买卖物品更加方便。”
“即便不成为商会商人,到时候知道了商会的交易集会,也可以用普通修士、普通商人身份去交易集会进行交易,只是到时候很需要碰运气,被人以假货坑害,甚至被人劫杀,都跟商会没关系。”
韩榆听到这里,心想:到时候,只怕就是你们这些商会的商人做劫杀这等‘没本的买卖’最起劲吧?
“如此说来,商会对会中商人的约束并不多?”
“的确约束不多,商会最初的初衷就是不问正邪出身,彼此隐匿身份,只求互通有无,一起在长生修行路上求索。”灰衣修士说道,“当然了,修为太差,买卖东西层次不高,对高阶修士也是一种叨扰麻烦。”
“所以商会的商人至少也要筑基境界,不到筑基境界,商会也不会给那种帮助交易、交易集会保证安全的便利。”
互通有无……这初衷倒是不错。
韩榆沉吟一下,说道:“按照你这么说,只要我们跟你说个名号,你回中天域推荐;我们一年之内再去中天域的商会某处交易集会,交易一下,对照了身份,便可确定成为商会的商人?”
“基本如此。”
灰衣修士说道:“还请两位说个名号、大概实力,行商范围,买卖之物。”
“若无这些,我也不好对商会进行推荐。”
韩榆看向李老道。
李老道眼神示意都交给他。
“我们的名号叫‘泉林’,修为筑基前期,行商范围大概是南域,主要卖符箓,灵植、丹药,主要购进的也是灵植、灵物。”
韩榆说完,李老道不由呵呵一笑,负手看向另一侧。
这小娃儿……泉林……
不远处白云飘荡,这一块丑的像是姓韩的,那一块好看的像是婉儿,他们似乎又骑着云做的马奔腾呼啸而来,又要唤着他乘马行于江湖道上。
泉林,真是个不错的名号。
灰衣修士则是不免嘴角微微抽了抽:这人好生阴险。
你们俩都准备出手跟我这个金丹修士战斗了,跟商会说你们是筑基前期?你们要坑谁呢?怕不是要有人被你们坑死。
“这名号倒是独特,不过也不打紧,上报的名号只是一开始所用,以后渐渐熟悉了,自然会有更适合的绰号,到那时候才是商会真正认可。”
“至于这个实力么……我建议还是上报高一些,修为太低了,会有金丹修士商人不跟你们做生意,还有试图强买强卖的,到时候反而会比较麻烦。”
灰衣修士说道。
韩榆听后才知道还有这样的讲究:“那就筑基后期吧。”
顺便对灰衣修士道谢一声:“多谢‘虚影’道友提醒,若不提醒,我还真不知道此中关节,平添不少麻烦。”
灰衣修士呵呵一笑,心说:我只是不想跟危险的人莫名其妙生死决战而已,眼下就只做生意,便挺好。
“泉林道友无需客气,从此之后我们都是商人,彼此行个方便,做些交易也是应该的。”
“现在泉林道友所说事情我都已经记下,不知可还有什么补充?又或者有什么具体买卖需要之物,我推荐的时候顺便帮你留意,下次我们再见面便可直接达成交易。”
韩榆略作思量,说道:“我近来要炼制丹药,需要墀元灵脂、鲛人眼泪或类似极纯增灵之物,可交易的物品便是筑基境界符箓,筑基境界丹药,以及筑基丹。”
灰衣修士闻言一笑:“原来泉林道友精擅于炼丹!”
“如此倒是好交易,只是筑基丹这一样,便是长盛不衰的交易之物了!”
“墀元灵脂我倒是有所耳闻,是个挺稀有的炼丹灵物,本身增加修为并不多,我可以帮道友留神注意,一年之内若能遇上,便找道友换两三颗筑基丹,如何?”
“可以。”韩榆回答。
“至于鲛人眼泪,我看泉林道友就不必想了。”灰衣修士又说道,“那是一种即便屠杀所有鲛人,也找不出一颗的奇特灵物,即便有人卖,大概也是用玉灵浆果汁液或者灵石髓液伪造的。”
所求不一
即便屠杀所有鲛人,也得不到一颗鲛人眼泪?
韩榆听后不免惊讶:“虚影道友知道鲛人眼泪如何获得?这条件如此苛刻?”
“我也不知具体详情,只是听别人说起过,这东西不值得大费周章去获取,而且也很难获得。”灰衣修士说道,“不光是折磨鲛人,就算是杀了鲛人,也不会流出眼泪。”
“但要说绝对没有,却也不是很恰当,似乎的确有人获得。”
“以前获得鲛人眼泪的没有半点话语传出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灰衣修士说,“泉林道友若是愿意交易,我可以帮忙留意墀元灵脂,这鲛人眼泪,实在是缥缈无影。”
韩榆点了点头,本也只是随口一提,并非抱有太大希望。
能够有机会获得墀元灵脂,那便已经是意外之喜。
“如此还要多谢虚影道友。”
“无需多谢,交易而已。”灰衣修士说道,“泉林道友以后多与我交易几次,让我落些好处,那便最好不过。”
“中天域交易集会在金马城,我们到时在金马城见面?”
韩榆问道:“金马城距离中天域九大宗门哪个更近一些?”
“金马城是距离南域最近的中天域交易集会,自然是距离万象宗更近。”灰衣修士说道,“距离万象宗大约三千里吧,对凡人来说可能够远的,对修士来说,算是近的。”
韩榆记下之后,灰衣修士便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韩榆、李老道两人立刻离开原处,并更换衣物,将所有可能残留法力、神魂的地方都以法力涤荡一次。
为了以防万一,两人暂且还是以传音交流。
“咱们这一次出行运气可不怎么好,怎么又遇上一个金丹境界的游商?”李老道说。
“这也不是咱们的错,随着万象宗他们以魔星来搅混水,中天域的修士只会来南域越来越多。”
韩榆说道:“倒是这个‘虚影’跟我们说了不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也给了我们做游商交易的机会,说起来也不是我们运气太差。”
李老道听他这么说,开口提醒:“你可不要因此放松警惕。”
“我之前跟那个‘傀儡’游商一开始相处也还是不错的,后来那家伙渐渐摸清楚我的底细之后,就开始借用精血、传音贝等物向我下手。”
“如今这个‘虚影’跟随我们两日,绝对是不怀好意,只不过衡量再三,才决定与我们暂且不翻脸做交易。”
“若是我们过于信任他,让他知道我们的实力底细,到时候他一定会针对我们进行暗算。”
韩榆应道:“是,道爷,我自然知道。”
“我们当务之急,还是要验证一下这个虚影口中说的南域消息是真是假。”
“若是叶孤星当真成了魔星,突破到元婴境界,成为万象宗的心头大患,对我们与万春谷来说的确是暂时头上搬去一块重石,不再那么被紧盯而急迫。”
“若是那样,我们也的确可以在南离国安心修行,暂时不必多方奔走。”
“直接回万春谷如何?”韩榆提议,“我离开万春谷也有两年时间,从筑基一层修行到筑基六层,如今宗门压力陡然轻了数分,我也该回去见见师门长辈了。”
李老道直接摇头:“你回去你的,万春谷那地方跟我可没什么可说的。”
“我去你家乡给你爷爷奶奶扫墓,待上一些时日;若是我要找你,便会去求仙镇。”
“这……”韩榆有些不放心,“道爷,如今南域的中天域修士越来越多,金丹修士也并非那么少见,你若是再遇上……”
“我要是再遇上,就凭小娃儿你给我的东西,就凭这一身纯血,若还是跑不掉,那我真是白活到现在。”
李老道说到这里,又笑着宽慰韩榆:“放心吧,小娃儿,这金丹修士虽然多了几个,但我估量整个南域也不会超过二十,这又不是路边的稻谷,一抓一大片。”
毕竟如今在南离国内,距离万春谷不远,韩榆也感觉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咱们先去南离国国都兴龙府看看,确定消息真假,再做决定。”
韩榆、李老道两人从南离国边界抵达兴龙府,也不过半日时间,从城外落下便更换衣物,混在人群之中。
倒不是防备万春谷弟子,而是防备其他的眼线——上一次韩榆就是在兴龙府外被叶孤星夺走了傀儡李鸦,万一再有类似的事情,消息传到小天罗宗、万象宗、或者被叶孤星知道,这说不定是一场麻烦。
混在凡人之中,韩榆、李老道在市井中打探消息,倒是意外发现冯进这个新皇帝以及万春谷仙师们的名声出乎意料地好。
“你们万春谷随便抓一个弟子出来,还挺会当皇帝?怎么这些百姓一个个都把他当做明君在世,感恩戴德了?”
李老道笑着说。
韩榆心中略有揣测,但还是在茶馆、酒楼之中跟几个健谈之人聊了聊,方才问出原因。
原来的凡人皇帝,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是给自己修葺宫殿,修建自己死后的陵墓,光是这些就得动用数以万计的凡人,消耗金银无数。
除此之外,皇帝大婚、封赏皇室都要很多钱财,各地河道、城墙都要征发劳役。
对凡人百姓们来说,劳役之类轻则破财,重则家破人亡;皇帝的宫殿、陵墓、大婚等等,每一样都要耗费许多金银,也都是从百姓手中获取钱粮。
冯进这个新皇帝就不一样了,他不准备新建宫殿、陵墓,也不准备搞什么大张旗鼓的奢靡行为,更是把劳役大部分都取消了。
这是百姓们立刻能感受到的民生改善,仅仅两年,南离国最穷苦的百姓,也开始家有余粮——原本地主们勾结里长之类,借用苛捐杂税逼迫农民,将农户变成佃户、长工,现在南离国各种摊派杂役大量取消,又有仙师们的威胁在头顶,皇帝本人也是仙师,地主们也都换了面孔,和善许多,开始多花些报酬求着别人帮他干活。
“这倒是真没想到。”
李老道听后感慨:“修行之人果然跟凡人所求不一样。”
韩榆也感觉颇为奇妙。
之后,韩榆又开始观察万春谷弟子以及皇帝冯进,看看他们是不是掌握了更多消息。
金丹突破
万春谷弟子们多住在万春别院,因冯进登基做了皇帝,南离国跟以往大有不同,万春别院内如今也住了两个筑基修为的执事,帮着冯进稳住局面。
万春谷持续关注之下,南离国为祸的妖兽、散修已经不多,现在驻守的执事、内外门弟子们大多是顺便监察官员之类。
韩榆、李老道两人靠近万春别院,本以为可以凭借《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术轻易进去看看,倒是没想到万春谷现如今颇有防备心,万春别院外也布置了一个简易阵法。
两人倒是不方便进去看,就只在外面打量一番。
不知道是宗门规定,还是执事们约束,万春别院内弟子们基本保留了修行的习惯,没有过多吃喝享乐,也没有轻歌曼舞,偶尔有人受不住寂寞,想要看看凡人的繁华,也是自己溜出去享受,不敢带到万春别院内。
皇宫内倒是没有阵法,韩榆、李老道进皇宫之后,见冯进已经有些发福,两年过去,修为也没进步多少,便知道他精力到底还是被皇位牵连——之前想的倒是好,又可享受人间富贵,又可修行长生,实际上一旦开始坐上皇位,繁杂错乱的宫内宫外百般事情接连不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原来一样专心修行。
韩榆看了看后,并未现身。
冯进这样的情形,精力被牵绊许多,显然不能时刻得知门内多少消息。
要询问消息,还是问一问万春别院的筑基修为执事们比较合适。
换一身内门蓝衣,韩榆独自一人以内门弟子田子岳身份,到了万春别院门口。
万春谷弟子们见到他,也不惊讶,纷纷热情招待,禀报执事。
韩榆还真有些疑惑,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有个叫刘询的年老弟子禀报过戚掌门田子岳的行踪。
从那以后戚掌门就特意交代过,万春谷内门弟子田子岳、外门弟子李鸦两人都受宗门命令远行,甚是奔波辛劳,不用过多盘问只要好好配合、多加款待,并通知宗门。
随后,两名筑基执事到来,两人都见过田子岳容貌因此倒不用更多验证,只是寥寥几句话便证实身份。
“田子岳,你终于回来了。”
“掌门说宗门交给你隐秘之事,也不许我们打听,我们也就不多问了。接下来你是在这里歇息,还是准备回宗门,又或者需要我们给些丹药、符箓、法器之类的帮助?”
“凡是我们有的,定当竭力而为。”
韩榆心知戚掌门这是专门交代南离国驻守弟子给自己提前留好的身份,这两个身份也没必要现在就表明——他回万春谷待一段时间,还是要出来的。
“我最近从外面听到了一些消息,特意回来问一问,是不是真的。”韩榆说,“你们也跟我说说最近宗门的变化,我看看要不要返回宗门。”
两名筑基执事听后,便与韩榆对照消息。
叶孤星突破元婴境界,并且从万春谷带走了一些弟子,说是帮万春谷保留火种,以备不测。
还有就是更往前的事情,叶孤星之前听闻韩榆在玉林国杀了金丹修士,成为魔修,还来过兴龙府跟戚掌门争执一番,听说杀了玄一门的金丹修士。
“宗门之内,还有什么消息?”韩榆问道。
“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田子岳你的师父吕长老突破金丹失败了,最近也看着苍老许多。”一名执事说。
韩榆一听这话,顿时再也不想停顿。
“我要立刻回宗门看望师尊,两位,这就告辞了。”
说完话,便匆忙离开万春别院。
两位筑基执事倒也理解,没有出言挽留,只是送到门外。
“道爷,我要立刻回万春谷,半年后求仙镇再见面吧。”
离开万春别院后,韩榆跟李老道汇合,声音略显急切。
“小娃儿,万春谷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李老道见他略显焦急,便问。
韩榆解释道:“我师尊突破金丹失败,我得立刻回去看看。”
李老道恍然:“好,你去吧,我在南离国转一转。”
“半年后求仙镇再见。”
两人约定好后,韩榆乘飞剑直往万春谷方向。
临近万春谷,远远望见擎天的祖树,他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虽然师尊突破失败,的确应该着急,但眼下着急也无用,最有用的应该是那个海虹灵鱼的鱼鳔。
韩榆手中仅有两个海虹灵鱼鱼鳔,作用于寻常筑基修士还可,对师尊吕长老这种筑基圆满,突破金丹失败的,怎么也得四五个灵鱼鱼鳔才合适。
到时候数量不够,韩榆又没办法一下子拿出来,只能等复制之力积蓄再复制,反而不合适。
与其如此,不如先忍下心中急切,准备好海虹灵鱼的鱼鳔,再回万春谷,到时候练气增灵丹、灵石髓液、海虹灵鱼鱼鳔等等都可以拿出一部分来,也一切都好解释。
想到这里,韩榆又调转方向,找一处地方停下,每日修行之外,将复制之力都留下来复制海虹灵鱼鱼鳔、灵石髓液、练气增灵丹。
一月之后,韩榆才以田子岳样貌身份返回阔别两年的万春谷。
守门弟子一通报,戚掌门不多时便乘着青玉葫芦飞出来。
“好啊,你终于回来了!本来约定你要时常以树叶通讯联系,你倒是好,一下子跑到外面去,许久没音讯!”一见面,戚掌门半是欣喜,半是埋怨,“可让我们挂念良久,生怕你出了事。”
韩榆也不免有些赧然:“掌门,弟子实在是迫不得已,有时候在外修行,不好赶回来……”
“好了好了,也没真的训斥你;如何,在外一切可好?这一次回来可是有事要办?”戚掌门询问。
韩榆说道:“我听说,师尊突破失败了?”
戚掌门点点头,又叹一口气:“非但你师尊,白长老、牟长老也都失败了。没有祖树地脉之力帮助,突破金丹真是困难。”
“不过你师尊若是知道你回来,必定很欢喜。”
韩榆也是没想到宗门三位筑基后期长老突破全部失败,低声询问:“掌门,我以哪个身份回宗门……”
戚掌门说道:“就以田子岳身份便可,他已经被吕长老留在院中修行一年多,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的身份,现在说起来还是有些不安稳。”
再度准备
跟外人打听消息,终究不如回万春谷说话随意自在。
听到戚掌门的话,韩榆便直接说出自己猜测:“我听说万象宗把叶孤星当做了魔星,也没把我彻底排除在魔星嫌疑之外?叶孤星对我还有怀疑,认为我可能是魔修?”
戚掌门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尤其是叶孤星如今元婴境界,你膻中穴位置又的确存在不好解释的炼血秘术,你们若是见了面,的确不好解释,也说不定叶孤星会做什么。”
“这说起来,的确有威胁。”
说到这里,又略带疑惑:“不过,你怎么知道万象宗没把你排除在魔星嫌疑之外?万象宗的具体态度变化,我们也都不知道,你倒是能打听到?”
韩榆心中一动,笑道:“此事说来话长,还跟我在黑风山上杀了那个游商有关。”
说话之间已经近了万春谷主峰,一艘飞舟迎面而来,吕长老须发苍白,满是笑容:“徒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见师尊这副姿态,跟当初突破失败的温长老差不多,显然本源与寿元皆因为突破失败有了折损,韩榆顿时心下不免难受,匆忙纵身从青玉葫芦上跃起,跪在飞舟之上认真叩首:“师尊,弟子回来了!”
“弟子在外行走,不知道师尊消息,来的迟了!”
吕长老哈哈大笑,伸手拽起韩榆:“你这孩子,两年不见倒是生分了!”
“早在你离开宗门的时候咱们师徒俩就说过,突破金丹这件事本就是全看天意,失败也很正常。”
“瞧瞧你这副样子,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韩榆点了点头,站在吕长老身边,跟戚掌门一起到了主峰大殿之内。
进了大殿,屏退其他人等,殿内只剩下戚掌门、吕长老与各位长老。
吕长老说道:“徒儿,这时候就别再用田子岳的样貌了,许久不见,还是恢复你本来面目,向各位长辈见礼吧。”
韩榆依言恢复原本容貌,还是那个眼神清亮的少年模样。
随后依次向严长老、温长老、沐长老、白长老、牟长老五位长老行礼。
严长老等人皆是微微颔首:“回来就好。”
温长老问道:“外面如何?可曾听过中天域合欢宗的消息?”
白长老也问韩榆一声,听没听过“白十七”的消息。
韩榆皆是微微摇头:中天域合欢宗与白十七的消息他都没听到过,鲁恽和白十七现在如何,他也不知。
温长老和白长老也只是问问,本也不是抱有多大的希望,见韩榆不知,也并不意外。
温长老、白长老、牟长老三位也都是突破金丹失败,头发雪白,再加上韩榆师尊吕长老,如今整个大殿中,除了戚掌门、严长老、沐长老三位金丹修士,剩余四位长老已经全都突破失败。
“掌门,我师尊他们突破金丹,除了紫阳果之外,没尝试用凝灵金丹吗?”韩榆询问。
听韩榆这么问,牟长老便说:“你师尊和白长老没用,我倒是用了,结果也没突破成功。小天罗宗给的那颗凝灵金丹说起来药效不怎么样,只是表面光鲜,其实更像是一颗废丹。”
韩榆闻言这才恍然:幸好万春谷一直以来抱有警惕,而不是如获至宝,要不然将希望寄托在这凝灵金丹上,只怕要被那群神神叨叨的家伙用废丹虚晃一次。
牟长老又问:“韩榆,你这一去两年,修为如何了?可到了筑基三层?”
“筑基三层怕是有些不容易。”吕长老说,“进入筑基境界之后,修为进展要比练气境界进展慢得多,韩榆的灵根又差一些,现在差不多应该筑基二层吧?”
说完,又看向韩榆,眼含期待。
虽然口中说着筑基二层,实际上吕长老还是期望韩榆修为进展略快一些,能到筑基三层。
戚掌门等人也自然都关注韩榆修为进展,只不过没有依仗修为强行探查韩榆修为层次。
吕长老说完之后,戚掌门也问:“韩榆,你灵根可曾炼化,如今三灵根变成双灵根了?”
“若是双灵根,现在筑基三层便差不多了。”严长老说。
韩榆对戚掌门、师尊、诸位长老说道:“掌门,我因为有些奇遇,修为进展不慢;也因为修为进展快,所以心想灵根留着终究有用,炼化之后只求修炼速度,所以还是三灵根。”
“还是三灵根?”
戚掌门、吕长老、诸位长老都有些惊讶:“那你的修为现在是……”
“筑基六层。”
韩榆回答之后,戚掌门、吕长老、诸位长老皆是默然,又面面相觑,各带疑问之意。
过了两个呼吸,吕长老才不确定地问:“徒儿,你筑基六层了?”
“是,弟子筑基六层了。”
随着韩榆再次确定回答,吕长老脸上渐渐涌出红润之意,忍不住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哈哈大笑:“好,好孩子!你比我想的还厉害!”
“我刚才还想着,万一你这孩子修行不到筑基三层,我怎么也得劝劝你,让你别着急修行,慢点也有慢点的好处。”
“你这一下,可真让我一点都没有想到!”
“的确没想到……怎么会这么快?”严长老惊讶地说。
温长老这时候却是笑着说:“我倒是有点想明白了,若是韩榆没有这份奇遇,也不会在黑风山上杀了金丹境界修士。”
“这下咱们算是都明白,韩榆为什么能杀金丹修士了吧?”
“那想必也很难。”戚掌门说,“这件事还没听韩榆说起前因后果,只是听人谣传,说是韩榆成了魔修——”
说到这里,戚掌门略有沉吟:“韩榆,你该不会是《灵血术》筑基六层吧?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做不得。”
韩榆主动伸手,让戚掌门查看:“弟子《灵血术》仅是筑基,并未更深习练,只是《青木筑基功》筑基六层。”
戚掌门以法力查看,见他丹田内法力青翠浓郁,法力凝成的一株青木也纯粹无比,比寻常筑基六层执事更加粗壮健硕,便顿时放下心来。
“不是就好,你能有这样的修为进展,实在大大出乎意料我们预料。”
“若没有叶孤星突然出头,你还真像是魔星……毕竟这一路以来,着实神奇。”
“接下来,给我们说说你这两年的经历吧。”
韩榆却微微摇头:“掌门,我的经历随后再说也不迟。”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请我师尊与三位长老,重新准备突破金丹之事。”
推来让去
韩榆这话一说出来,戚掌门、吕长老等众人皆是一愣。
重新准备突破金丹?
还有什么可准备的?
他们已经突破金丹失败,且折损了自身本源,若再强行突破,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也根本没希望,还不如现在眼下这样,虽然寿元少了些,至少也还有几十年可活,还能帮着宗门培养弟子、炼丹、种药。
吕长老对韩榆了解较多,知道他向来少说无用废话,也不可能不知道突破金丹之后失败是什么情况。
因此惊讶之后便询问道:“徒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四个可是都已经突破失败,再强行突破只会性命不保,可不能再尝试了。”
“难道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再次突破?”
韩榆微笑道:“弟子的确有办法。”
“之前弟子去过一次南海国,从鲛人手中得到过一种海虹灵鱼鱼鳔的灵物,此种灵物最大作用便是消除突破失败带来的损伤,补充本源与元气,对正常修士的作用更多是固本培元、增进修为,倒是作用不那么明显。”
“如今正好给师尊使用,若是可行,各位长老也都可以再次拥有突破金丹境界的机会。”
“啊?”
吕长老、白长老、牟长老都惊呼一声。
一道身影却已经越过他们直接到了韩榆面前,原本惯于阴沉肃穆的脸,这时候布满狂喜、又患得患失:“韩榆,你说的是真的?”
“严长老,我还没试过,不过这灵物听闻的确如此。”
看着严长老这迫切的模样,韩榆说:“不如让我师尊先试一试,看看如何——”
严长老欲言又止,紧握拳头。
若是有可能,他更想让温长老先尝试一下,温长老才是突破失败更久,也不知道这什么海灵鱼的鱼鳔对她还有没有作用。
他这心思,殿内众人也都看出来了。
温长老坐在椅子上,轻声笑道:“回来吧,你去捣什么乱?”
“人家这是给自己师尊送来的孝心,怎么也得让人家师尊先吃;若是多余的能轮得到我,那便试试,即便是轮不到,也不过是原来那样,没什么可说。”
“温师妹,我是有些担心你……若是你能再次尝试突破,那就好了。”严长老低声说了一句,到底是压下激动心情,转身走回温长老身边。
吕长老呵呵一笑,问韩榆:“徒儿,你既然开口,说我们四个人都可以准备重新突破金丹,是不是手里面的灵鱼鱼鳔足够我们使用?”
“若是那样,能不能让我们都服用一下试试?”
韩榆沉吟一下,回答道:“师父,这件事怕是不容易。”
“我另有一部分鱼鳔存在外面,需要花费一些时日去取来,眼下手中也只有八个海虹灵鱼鱼鳔,也许只够一两个人来用。”
“据我所知,一个鱼鳔作用大概也就是练气境界,两个同时服用大概能对筑基前期有用,像是师尊这样的情况,我只怕四个也不够,五个甚至六个一次服用才能效果最佳。”
“陆续服用,也未必就是好事。”
最主要的原因是,韩榆复制这海虹灵鱼鱼鳔也需要数日的复制之力,并不能伸手便得到,所以这数量不免就要受些限制。
吕长老听后,点了点头,询问:“这灵物你还有多少?”
“还有二十多个,足够各位长老使用。就是取回来需要时日,眼下手中就八个。”韩榆说完话,看向吕长老。
他隐约猜出了师尊想法,若是他来选择,必定还是希望四位长老之中,师尊第一个服用,第一个突破金丹。
但师尊显然想法更加豁达。
果然如同韩榆的感觉那般,吕长老呵呵一笑:“这的确足够了。”
“徒儿,我倒是不急着用,温长老突破失败已经有几年,你先把这八个灵鱼鱼鳔先给温长老用,如何?”
“我听师父的安排。”韩榆说道。
“什么叫我的安排?”吕长老笑着摆手,“这是你的东西,你自己拿主意。”
韩榆了然:“是,师父。”
又看一眼戚掌门。
戚掌门微微颔首:“你自己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吧。”
韩榆从储物袋中取出八件洁白带灵光的海虹灵鱼鱼鳔,走向温长老:“温长老,你突破失败时间长一些,八个海虹灵鱼鱼鳔你先试试,若是不够,等我取回另一批来再做尝试。”
温长老面色严肃地站起身来:“韩榆,你是咱们万春谷的好弟子,但这件事,我还是不要先抢在前面,毕竟我突破失败相隔时间太久。”
“不要因为我,耽搁了其他人;若是因此让你师尊耽误最佳时机,那可是我的错。”
韩榆见她拒绝,便把八个海虹灵鱼鱼鳔递给严长老。
“请严长老帮温长老收下。”
严长老伸手便连忙接过:“戚掌门、吕长老,多谢体谅……”
“韩榆,你是个好样的,以后我欠你一条命。”
“你给我还回去!”温长老怒道。
严长老装作没听见,干笑一声,又问韩榆:“这服用有什么讲究没有?比如副药,或者时机之类?”
韩榆微笑道:“没有。”
“那就好了。”严长老看向温长老,“走吧,温师妹,咱们赶紧服用一下试试,你说不定很快就能突破了……”
“我不要,你给我还回去!”温长老气的连白发都懒得再梳,瞪着严长老。
严长老干笑:“温师妹,这何必——”
温长老伸手要从他手中夺过来,还给韩榆:“这要是耽搁了别人,你怎么还……”
“我可以还他一条命,只要温师妹你能好。”严长老作为金丹修士,自然不可能被她夺走手中之物,口中郑重说道。
温长老眼眶微红:“你还是还回去吧,我突破不突破又有什么要紧?”
韩榆眼看两人越说越僵,别人也不好劝说,便笑着插话:“温长老,我手中本就有够用的海虹灵鱼鱼鳔,也本来也没什么好推让的。”
“总不能等之后轮到你来用,你还是这样推让,又把鱼鳔交给弟子来用吧?”
“还请你不必客气,就拿着用吧,我们还都等着看看这灵物效用如何。”
此物有用
韩榆这么一说,温长老也不好意思再跟严长老生气,认真说道:“韩榆,你跟你师父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不管有用还是没有,以后有事情,只管找我帮忙便是。”
说完,瞪一眼严长老,冷哼一声偏殿而去。
严长老对韩榆赞许地一笑,也跟着前往偏殿。
“温师妹,我也是关心你……”
“行了行了,进来吧,别再说了!”温长老不耐烦地说。
“你现在就吃?”
“你等我调息一番成不成?”
两人说着话,温长老到底渐渐消了气,偏殿内也渐渐安静下来。
戚掌门、吕长老这才问起韩榆外出经历。
韩榆跟他们说起当初在黑风山与游商一战,靠着青木雷丸与符宝出其不意,击败了本来就重伤未愈的金丹境界游商,又说起自己成为魔修的流言由来。
听闻游商可能没死,还刻意捏造韩榆成为魔修、杀死金丹修士的谣言,戚掌门、吕长老等人皆是恼怒不已。
“早就看出来这个游商不是好东西,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被他下了手。”
“幸好徒儿你手段高些,要不然还真就被他得手。”
“下次他若是敢再来露面,万春谷上下绝对不能饶了他。”
说过这些恼火的话后,吕长老又对韩榆说道:“徒儿,这件事我就真该要说说你,我给你那个挪移石板,你怎么不用?”
“遇上那个元婴境界的巨魔星燕三,那是太过于猝不及防,意料不到,所以没用;后来那个金丹游商,你跟他在黑风山拼命做什么?一个挪移跑到十里之外,然后隐藏起来,才是安全上策。”
韩榆心说:还是因为当时李老道被游商下了手段,挪移逃跑已经没意义。
不过在师尊看来,的确是有些奇怪。
遇上金丹修士,哪怕是重伤的金丹修士,韩榆作为筑基修士,也没必要留下拼命。
“不过,这个游商制造的流言,倒也不全是坏处——”白长老说,“至少叶宗主因为韩榆前去黑风山,又因此被中天域追杀,再突破到元婴境界,我们万春谷和韩榆因此不再是中天域的眼中钉、肉中刺,倒是不错。”
“也没那么乐观。”戚掌门苦笑,“韩榆在外比我们听到的消息多一些,万象宗虽然把叶宗主当做真魔星,但也没把韩榆的嫌疑排除,依旧还是盯着的。”
白长老顿时也不免气恼:“这些人真是没完没了!”
“要如何才能不打扰南域、不盯着我们万春谷?”
“中天域元婴修士都来了一次南域,以后只怕是再难安宁。”韩榆说道,“眼下我们还因为魔星的缘故,让他们特意没有下手,若是我们这边没有魔星,只是一个普通的宗门……再来一个元婴修士,下手毫不留情,我们万春谷又该如何?”
“这倒也是。”
白长老叹气:“以后的南域,肯定是难以再安宁修仙。”
“其实以前也不安宁。”戚掌门笑道,“再往前,有魔血门作乱,更往前,也有千幻宗覆灭……即便是我们南域这般平和之地,过几百年覆灭一两个大门派,也是常有的事情。”
“只不过以前没有中天域干涉这么厉害,连元婴修士都到南域来了;以前不过是过来一两个金丹修士,有的回中天域去,有的留下来开宗立派而已,甚至我们都不知道算不算中天域插手了南域之事。”
原来如此……
韩榆心中恍然,以前的中天域大宗门端坐高台,即便偶尔出手也无迹可寻,如今的确因为“魔星”之事而显得直接许多……
就在这时候,戚掌门、沐长老两位金丹修士一起看向偏殿方向。
“温长老开始服用鱼鳔,且看效用如何。”
韩榆、吕长老、白长老、牟长老也都转头看向偏殿方向。
片刻之后,戚掌门、沐长老微微露出喜意。
“此物有用!”
“各位长老都可重新突破一次了!”
“韩榆,你此次真是为宗门立下大功了!”
韩榆、吕长老也都松了一口气。
又过足足两个时辰,温长老回住处沐浴更衣之后,重新与严长老两人回到主峰大殿。
比起之前满头白发的温长老,如今的温长老容貌明显焕发年轻了不少,而且发根处显出乌黑,显然新生的头发已经变为黑色。
将一个海虹灵鱼鱼鳔还给韩榆之后,温长老说道:“这灵物作用比我想的更好,六个其实就已经够我用,我多吃了一个,有些浪费。”
“换成你们三个,每个人五个灵鱼鱼鳔绝对够用,根本不用这么多。”
“温长老现如今已经拥有再次突破金丹的可能?”吕长老问。
温长老实话实说:“比最初的时候肯定要差一些,但是至少能再次尝试突破,突破失败也不会当场身死。”
“这就已经足够了。”
吕长老点头:“不错,这就已经足够了。”
韩榆也说道:“要是这样,那就好办了——我明日便去南海寻找鲛人,一方面取回灵鱼鱼鳔,另一方面也是想办法多准备一些,以备不测。”
“下一次再突破失败,各位长老服用十个、十五个灵鱼鱼鳔,终究还能恢复底蕴。”
此言一出,莫说吕长老、温长老等人愕然,就连戚掌门也惊讶。
“莫非南海之中,这种灵鱼很常见吗?这等珍稀之物,若是容易获得,我们早应该有所耳闻才对。”
严长老却是喜笑颜开:“管它常见不常见!韩榆有这个本事能从鲛人手中获得这些珍稀灵物,便是我们万春谷最大的幸运之事!”
众人一想,都认为这倒也是。
又问起韩榆如何跟鲛人相识。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韩榆简略说了一下自己跟鲛人交手的事情,也让师门长辈基本知道了他离开宗门之后的大概行程,之后又问起宗门内的事情。
跟韩榆的经历比起来,万春谷内的变化着实不多。
吕长老等三位长老突破金丹失败算是最大的事情,其次是叶时年、元胜娇等人跟着叶孤星去了灵剑宗。
再就是,韩榆的师姐李云霞这两年受宗门特意培养,已经进入闭关,开始突破筑基境界。
他是假的
韩榆听到李云霞师姐正在突破筑基,也不免有些感慨。
跟韩榆比起来李师姐修行自然是慢的,要跟正常修行比起来,李师姐突破练气九层后几年内便开始筑基,已经是相当快。
“若是她突破不顺,你这海虹灵鱼鱼鳔倒是正派上用场……”
吕长老说了半句,自己也感觉这话不好听,连忙又补上后半句,“当然,她肯定能顺利突破。”
其余更细致的事情韩榆没再多问,毕竟师门长辈也不至于去什么都关心。
比如花奇、孙康、刘兰、钟月、白凌云等人,大概也就是白凌云的情况才能问出来。
韩榆又说了说自己一些事情之后,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已经天色渐晚。
有关于天象、魔星之事,韩榆并没有立刻说出来。
眼下魔星的事情已经不再急迫,韩榆若是说自己解读天象是准确的,万象宗看天象是错的,未免有些太把天象、魔星当回事。
无论如何,终究要从眼下现实考虑,而不是完全让天象指引行动;天象也应该只是用来偶尔结合一下现实,预测万象宗的行动。
韩榆再次恢复田子岳容貌,辞别各位师门长辈,跟随吕长老回到他的院子住所。
老仆商路还在院中,见到吕长老和“田子岳”后,便行礼问候。
韩榆看他一眼,没有多说话。
随后,吕长老带着韩榆走进之前韩榆居住过的房间。
一道身影正在屋内练习法术,见到吕长老、韩榆两人进来,顿时吓得连忙将手中刚凝聚的法术对准韩榆:“师父,你身边那个是假的!我才是田子岳!”
吕长老顿时好笑,长袍一甩,法力关闭屋门:“废话,我能不知道他是假的吗?”
“这是你十八师弟!”
“啊?”田子岳惊异,连忙松开法术,“十八师弟?韩师弟你回来了?怎么跟我一个模样?”
“你也知道我故意留你在院中修行,一方面是督促你修行,另一方面就是让你十八师弟能够顺利顶着你的身份在外行走,免得被人看出破绽。”吕长老说道,“这件事有始自然有终,你师弟从外面回来当然还是用你的身份。”
“哦,原来这样。”
田子岳恍然大悟,又惊讶挠头:“十八师弟,你怎么能伪装的这么像?我一点都没看出来破绽。”
“这有什么稀奇的?你师弟万法皆通,学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本事,也是自然的道理。”
吕长老理所当然地说。
随后示意田子岳、韩榆两人坐在一旁,又跟韩榆说起之前将海虹灵鱼鱼鳔让给温长老的事情。
田子岳一开始还听的懵懂,后来听到这灵鱼鱼鳔居然能修复突破失败,让吕长老能够再次突破金丹,顿时再也坐不住。
“师尊,这种事情何必要让?什么事情还能比您突破金丹更重要?”
“咱们万春谷到现在齐心协力,我愿意帮助其他长老,严长老与温长老两人感情甚笃,向来对突破失败这件事深以为憾,因此我能帮便帮。”
吕长老笑着说:“毕竟我孑然一身,半点也不着急。”
韩榆认真说道:“师父,我其实还是希望你先恢复……”
田子岳也跟着点头。
再是同出一门,远近亲疏终究有别,别的师父恢复肯定不如自己师父恢复更好。
“不必如此,我是真的不着急。”吕长老微笑摆手,“其实,要说起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徒儿,你知道是什么吗?”
韩榆微微颔首:“我知道,师父。”
“你是希望严长老、温长老从此记下这份人情,以后我若有什么事,无论是遭逢大难,还是要做掌门,他们两位愿意支持我,我便多几分把握。”
吕长老欣慰一笑:“你这孩子最让我放心的便是这一处,一点就通,不点也透气。”
“那万象宗跟疯癫一般到处找魔星,谁天赋好、谁厉害他们便指认魔星是谁,以你的天赋,早晚还会跟他们对上。”
“咱们万春谷当然是不会出卖你,但能够和我一样愿意挡在你身前的又有几人?”
“我帮你准备准备,总得让你有些喘息之机。”
韩榆虽然之前便猜出师父用意,但此刻师父说出之后,依旧不免心下感动。
“师父,弟子一定尽快成就金丹,不辜负师父良苦用心。”
田子岳在一旁听着,本来也感觉师父用心很好,忽然听到韩榆这句话,顿时一脸懵然。
什么情况,两年不见而已,小十八怎么就要“尽快成就金丹”?
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远?
不过,转念一想小十八这是跟师父表示决心,田子岳也就不再多想这个问题。
“师父,十八师弟既然回来了,我是不是也能恢复原来行动了?说起来许久没去斗法堂练一练,还真有点手痒。”田子岳说道。
吕长老淡淡说道:“那可不行,你师弟明日还得出门,还是要用你的身份,你还得在我这里修行。”
“啊?”
田子岳吃惊:“这就走?”
“对,灵鱼鱼鳔总得尽快帮师父取回来。”韩榆说。
“哦,那倒是,你快去快回。”
“鲛人不好找,怎么也得一两月时间。”
吕长老呵呵一笑:“无妨,我不着急,你安全为上。”
韩榆点头应是。
随后师徒两人说些话,韩榆又问起李师姐现在何处闭关。
原来李师姐也在吕长老院子闭关突破筑基境界。
韩榆又问起自己熟悉的其他人,吕长老、田子岳没被“闭关”之前倒是偶尔听说过一些。
白凌云、钟月、孙康、刘兰等人修行与生活基本是照旧,没什么太大波折。
断了一条手臂的花奇终于还是去了一次西月国,将季易达的后事料理完毕——原来托名季青灵的“臭妮子”的确存在,只不过后来被一户小康之家收做了童养媳,至少这条命还是有的。
花奇找到这小姑娘后,将这小姑娘送到西月国万春谷驻守弟子那边做个小侍女,将来无论有没有灵根,总也吃不了亏。
他也算是吃到教训,不敢再往门内轻易带人了。
韩榆听着门内这些事情,不知不觉又过了良久。
第二日一早,韩榆出了万春谷,去把海虹灵鱼鱼鳔“带回来”。
香火小庙
说是带回海虹灵鱼鱼鳔,韩榆无非是在外积攒一段时间的复制之力,把鱼鳔复制出大概数量,再返回宗门。
这一段时间,怎么也少不得两个月。
韩榆决定去找李老道——李老道去他家乡,他虽然跟那个地方并不亲近,但也的确应该去看看。
因为这一次不着急,南离国内也远比其他陌生地方更安全,韩榆将灵鸦群、大黑熊都放出来,避开凡人的耳目。
即便如此行的不快,韩榆还是在两日之后回到自己的家乡。
筑基修士的“行程不快”,毕竟远超凡人脚程。
看着并不熟悉,甚至有些陌生的小山村,韩榆甚至有些怀疑来错了地方,仔细看看,对照记忆深处的细节,韩榆才辨别出来一些还算眼熟的东西。
村子前面的那块大石头还在,村头的里长家和好几户人家都已经荒废破败,甚至有的地方被夷为平地。
想必这便是李老道当初发现他们要损毁韩榆爷爷奶奶坟墓的时候,盛怒之下做的事情。
韩榆原来的家,如今已经成一座小小的香火庙。
韩榆跟李老道以传音贝联系之后,才知道这香火庙是他让人给韩家建的,他现在就住在庙内。
因为李老道“凶神恶煞”的行径,整个小山村被杀了几户人家后,逃走了十几户,现在也仅剩下寥寥十多户人家,没有一个人胆敢靠近这座香火庙。
李老道作为修士,又没有凡人那种吃喝拉撒的烦恼,因此到来之后将小庙内打扫一番,将韩榆爷爷奶奶坟墓洒扫一番,上几炷香,也无人察觉他进出。
韩榆得知之后,也放心下来,放灵鸦、大黑熊在周遭山林之中活动,自己也进了变了模样的“家”。
原来的房屋庭院俱都不见,只剩下一座庙,庙里面供着韩榆的爷爷奶奶、韩榆的父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灵牌,也无什么民间传闻的神仙之类。
跟其他的庙宇,同样是别具一格。
“你师父情况如何?”
见面之后,李老道问了一句。
“倒是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韩榆说,“过两三个月,我再回去一次看看。”
“嗯,看看也好。你既然来了,我也就放心,本打算明日便去求仙镇那边等着你,这下不必着急了。”
李老道笑着说。
“是不必着急了。”韩榆忽然想起自己的复制能力接下来两个月都要用在灵鱼鱼鳔之上,连供应李老道精血也做不到,便改了口,“道爷你走一走,我还另有别的事要做,还是半年为期吧。”
李老道也没多问——他其实也正有点静极思动,之前在东海国岛上静心修行,不免有些憋闷,现在回到熟悉的南离国,自然想要做些什么。
比如将自己原来设置逃命的关键之处,再好好补充补充。
以前厮混武林,靠这些准备,他保全过自己性命;后来变成魔修,也靠着这些保命的隐匿之处,救下来侵占洪良身躯的圣血真人,借此得到了突破筑基境界的机缘。
如今回到老地方,自然还是要“有备无患”。
第二日,韩榆随着李老道洒扫了修整过的韩榆爷爷奶奶、父亲坟墓,也上了香。
之后李老道便离开此处。
韩榆也没有再乱走,这小山村内故人、仇人皆去,其余村民和他再无瓜葛;韩榆心中安宁,便在此地耐心修行两月,每日《青木筑基功》《星罗牵机术》《千幻千相千机变》等修行并不懈怠,只是未曾复制灵石髓液,因此修行增加不可避免地骤然放缓。
修行之外,他洒扫坟墓,照料小庙。
有时静静盘膝而坐,服用紫阳果后,查看功法玉简、炼器、阵法等相关玉简,增加自己底蕴,也算勤修之余陪伴爷爷奶奶与父亲。
两月之后,韩榆复制好了海虹灵鱼鱼鳔,便匆忙返回万春谷。
再次以“田子岳”的身份回到万春谷,韩榆刚见面一看戚掌门、各位长老的神情,就知道又有事发生。
“掌门,发生了何事?”
“一月之前,万象宗正式派了一个金丹修士过来,要我们万春谷如实跟他们交待你的踪迹。”戚掌门沉声道,“显然,正如你之前说的那样,虽然叶孤星可能是魔星,他们也没把你排除在外。”
“反而因为你可能不是魔星,叶孤星才是魔星,对我们万春谷、对你的态度都直白明朗起来。”
“不再偷偷摸摸派人来探查,而是直接大摇大摆派人来,说让我们交待。”
韩榆皱眉:“这倒是的确难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假话暂且蒙混,同样不行……”
“没错,我也是考虑,这假话越说越多,终究会有破绽。”戚掌门说道,“我们万春谷要想跟小天罗宗那样投身对方阵营,也万不可能,良心上过不去,对方有着元婴修士,也绝不是我们好糊弄的。”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不辜负我们与灵剑宗的约定,也不必违心去做别人低三下四的走狗,更不会出卖我们自家的宗门。”
韩榆疑问:“掌门赶走了对方?”
“没有直接赶走,但是从今之后,我们万春谷也算是旗帜鲜明了——无论万春谷有没有魔星,都和灵剑宗共进退,不会屈服于中天域大宗门。”戚掌门说到这里,也说出了自己所做的事情。
“我告诉万象宗使者,我们万春谷被灵剑宗叶宗主留下了剑气烙印,为了他安全着想,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那万象宗使者嘴里嘀咕两句天意什么的,随后便匆忙走了。”
韩榆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掌门,这一次咱们万春谷做的有骨气。”
“唉,有什么骨气,我们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方才如此。”
戚掌门眉间略带愁绪:“我们身处南域,又被他们敌视、谋算良久,到现在早就没有了退路。”
“只是做出这个决定,心中终究难以安放。”
韩榆宽慰:“掌门,进退两难,反正总是不容易,作出决定之后还是不要再回头看,只需向前走,多做准备就是。”
又看向吕长老:“师父,灵鱼鱼鳔我已经带回来,你们可以修复自身突破损伤了!”
又添喜事
韩榆的话说完之后,戚掌门、吕长老等人也就不再多言此事。
随后吕长老、白长老、牟长老三人陆续接过五个海虹灵鱼鱼鳔,去了偏殿服用。
一个多时辰之后,又沐浴更衣回来。
倒不是他们讲究多,而是这海虹灵鱼鱼鳔恢复元气的同时,有除去“老垢”之用——并非是脏污,而是年老自然而有的那种气息。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要更换衣物的。
见到吕长老与两位长老发根乌黑,已元气恢复,可以再次突破,韩榆松一口气:“师父,这下你可以放心大胆再次突破金丹了。”
吕长老呵呵一笑:“放心,这一次,我必能成功!”
白长老也说道:“不错,我们有第二次突破机会,又有第一次宝贵经验,绝对能够成功!”
温长老、牟长老也是面带微笑。
显然四位长老本次对于突破金丹充满信心,态度也坚决许多,跟第一次的想法截然不同。
见他们如此,韩榆也心中稍感安慰。
若是这四位长老也能金丹境界,到时候万春谷七位金丹修士,对于中天域来说虽然还不算强,至少不必再把南域小天罗宗、玄一门这样的门派也当做威胁。
“剩余的海虹灵鱼鱼鳔,若是门内有人突破筑基境界失败,不妨留出使用……”
韩榆开口说道。
戚掌门微微摇头:“这可不妥,关键之物要用在关键之时,这剩下的灵鱼鱼鳔,韩榆,你要自己留着突破金丹、以备不测之用。”
“叶宗主的事情也是提醒我们,不到元婴境界,金丹修士再多几个,也改变不了大局,顶多给我们自己一些战斗的底气;金丹修士尚且如此,更何况筑基修士?”
“这些珍稀灵物,韩榆你还是要留给你自己用,莫要主动分发给太多弟子;培养出五十个筑基弟子,事到临头,也不会比一个金丹修士作用大。”
韩榆听了这话,也是若有所思。
戚掌门这话说的正是修行路上的实际——跨越一个大境界,便对弱小一个境界的修士们来说,实力差距之大,近乎无可跨越。
韩榆、李老道两人是仗着金丹境界物品出其不意,才击败了一个重伤到极点的金丹修士,这样的特殊例子不可复制,而且本质上还是金丹境界击败金丹境界,算不上他们两人真正实力。
韩榆手中灵物虽然有不少,但也不能随意分发扶持所有弟子,还是要有选择地扶持一两个,帮助他们尽快成长。
“之前宗门议定的弟子传承火种,除了我之外,白十七离开宗门,叶时年、元胜娇去了灵剑宗,我便帮李师姐与盛岩两人一下吧。”
韩榆此言一说,戚掌门与诸位长老皆是惊讶:“你要如何帮他们?”
韩榆说道:“我有海虹灵鱼鱼鳔,他们两人若筑基失败,我便可帮他们再次筑基。”
“那应该不至于,他们两人都是双灵根,筑基没有失败的道理。”
“若是修行慢,我这里还有十瓶练气增灵丹,是我从游商身上得到的,可以交给他们,大大减少练气境界修行时间。”
韩榆又说道。
戚掌门有些惊讶:“你之前想要兑换的?”
“这倒是正好用得上!盛岩距离筑基境界还得数年,有这练气增灵丹、又是双灵根修行资质,便大大节省时间。”
说到这里,又意识到什么,带着几分怒气:“我还以为跟那个游商还价已经是尽可能精明,现在看来还是上了他一当,这奸商手中握着这么多练气增灵丹,居然还向我们叫辛苦,分明是欺负我们宗门不出南域,对外界所知不多。”
“可惜我们当初还没看出他的奸商本色,竟然让他有机会再来对韩榆下手。”
诸位长老皆是点头。
这游商果然奸诈阴险。
韩榆也赞同点头,随后又问起宗门派出白执事、方执事打探消息的事情,说起此事,戚掌门又微微摇头。
一开始白执事、方执事打探的消息多,那是因为对中天域一无所知。
后来越打探获取的消息越少——中天域九大宗门光是知道名字,再就是道听途说一些消息,真正去打探九大宗门内部消息,那是一点也没有。
别说打探九大宗门,就连一个城池之内的消息,他们也打探不太清楚,遇上人家修仙家族藏匿消息,他们若是强行打探,也会被人围攻,有性命之危。
这种情况,韩榆稍微一想也能明白。
实力强大之后,很多消息能够顺理成章得知,实力弱小之时,就是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得到一些边角料、不太重要的消息。
修仙路上,终究是修行境界代表实力,有实力才好说话。
“接下来我在门内修行一些时间,等一等各位长老突破金丹,看看还需不需要再去拿灵鱼鱼鳔。”
韩榆说了自己打算,又把十瓶练气增灵丹交给严长老,让他给盛岩使用。
严长老接下之后,什么也没说。
欠下的人情越来越大,有些客气话不必多言,韩榆真要有什么事情,他当真要豁出命去帮他,推辞不得。
戚掌门笑着说:“你还是住在大殿之后,与我同院——”
吕长老轻咳一声:“还是住我那里吧。”
“毕竟他现在还是田子岳的身份,住在我那里什么都方便,也好解释。”
“也好。”戚掌门笑了笑,“知道你想徒弟,我就不跟你抢了。”
“明日我带盛岩去找你道谢。”严长老一脸认真地说道。
韩榆连忙摆手,笑着回应:“严长老,您太客气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本就是我身为同门应该做的,哪里值得如此挂怀呢?”
然而,严长老却并不认同韩榆的话,坚定地摇摇头,说道:“韩榆,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件小事,但对盛岩来说,节约许多时日便是意义非凡。无论如何,明日我都一定要带他去见你。”
之后,韩榆以田子岳身份随吕长老回到院中,刚进屋内,就看到田子岳正喜形于色。
“师父,韩师弟,你们回来了……”
“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李师姐今天筑基了。”田子岳说,“今天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韩榆笑道:“值得庆祝的事情还有一件,师父也恢复元气,可以再度尝试金丹了。”
“啊?真的?”田子岳大喜,“恭喜师父,贺喜师父!”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云霞到了门口,笑着说:“田师弟,我突破筑基境界,你却贺喜师父,也太会说话了吧?”
吕长老呵呵一笑,法力牵引门扉,让她进门。
李云霞一进门,看到两个田子岳笑呵呵看着自己,顿时愣在当场。
“啊?”
生命若儿戏
“李师姐,不认得我了吗?”
韩榆笑着开口问。
李云霞听到声音,顿时恍然,激动道:“小十八,你……你何时回来的?”
“听说师父突破失败,我就连忙回来了。”
李云霞听了这话,也不免沮丧:“是,师尊的确……此事我们也没办法。”
“谁说没办法?”
田子岳笑着说:“韩师弟从外面带回来灵物,可是帮师父恢复好了,如今师父又能再次尝试突破金丹了。”
“啊?”李师姐大喜过望,看向韩榆、吕长老。
韩榆与吕长老皆点了点头。
李师姐更是欢喜:“这太好了!这一次师尊必定能够金丹!”
“不错,我这一次必定要金丹。”吕长老沉声道。
又笑着说:“今日三喜临门,咱们师徒置办些酒菜,好好庆祝一下。”
“不错,正是三喜临门。”李云霞笑着说,“师尊能再次突破,小十八远道而归,我也突破筑基,正是三喜临门!”
吕长老遣走商路等仆从杂役后,师徒四人欢聚一餐,庆祝一番,夜色已深。
韩榆盘膝坐在院石板上,修行完毕《星罗牵机术》之后,又看一眼头顶星空。
八颗星辰熠熠闪烁。
北方三颗,两颗固定,一颗游走。
中间两颗较为靠近,应该是李老道与燕三姑娘都在南离国境内的缘故。
东、西、南方各一颗,依旧固定未动。
那颗游走在北方,也就是游荡在中天域的“魔星”,是从何而来?
韩榆沉吟思索,也在考虑如何跟宗门说起此事,又会对宗门有多大影响——至于万象宗与中天域魔修,韩榆不抱有说服对方的希望。
只凭他们把韩榆、叶孤星错认成魔修,到现在还没辨明天象真相,就知道他们根本也是胡乱碰运气。
要说起来,万象宗发现天象错误的最好机会,其实是燕三姑娘出现在南域,顿时就能让万象宗知道天象不对。
但是,偏偏燕三姑娘要修养她自己的破禁眼,选择了隐匿行踪;万象宗顿时就摸不清她去了何处,还以为她跑去了北天域,这就无从发现天象错误。
韩榆也早就思索过:中天域是北方,北天域的星象,可是在天上一点都没显现;南域是中间,那么南方那颗魔星对应的位置,其实是南域再往南。
甚至,星象上东、西两处魔星也未必就是在东域、西域,而是可能在南域的东海之东,南域的西月国、万兽山再往西。
星象所昭示和五大地域之间,仅交错重合了北方对应中天域,中间对应南域,其余三个方位、三处魔星,很可能全都跟眼下的五域无关了。
所以,这样显得格外颠倒混乱、韩榆也只能推测一部分的星象怎么跟宗门说?
反正韩榆了解越多,越感觉万象宗推测天意的本事没多大,口称天意、肆意发癫的胆子倒是很大。
什么都没看懂,便已经到处寻找“魔星”,害了不少人。
所谓“魔星”,韩榆也没看出来有多“魔”,燕三姑娘和李老道都是秉性不坏的人,跟他们比起来,万象宗与其他中天域宗门可是“魔”的多。
第二日一早,严长老带领徒弟盛岩前来向韩榆道谢。
韩榆也不好顶着别人面孔接受谢意,便在屋内恢复原本模样。
盛岩向韩榆道谢之后,也说了练气增灵丹对他的作用,一颗丹药下去便顶他十多日苦修,十瓶丹药全部吃完,便是将近三年修为,他估计很快就能筑基修为。
韩榆心说双灵根到底是有优势,当初自己吃练气增灵丹,可不是这个数目。
这一日过后,韩榆再度开始了修行。
复制灵石髓液、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专注于提升《青木筑基功》,同时修行其他秘术、法术,消遣便是查看各类玉简。
因为他深居不出,田子岳倒是能每日外出转一转,透透气了——表面上就是田子岳从外面归来后,正常在宗门内行走。
一晃两月有余过去,韩榆自从东海海岛突破筑基六层之后,到现在也有七八个月,中间有些时日没有复制灵石髓液,只靠每日正常修行,到底是突破到筑基七层,正式成为筑基后期修士。
丹田内青木虚像又凝实、高壮一些,筑基法力也增加浑厚不少。
作为筑基修士,单以法力来论,韩榆如今已经超越寻常筑基九层修士;但他的目标与危机来源,向来不在筑基境界之内,因此只是欣喜自己踏出一小步,便又继续往前而行。
这一日傍晚,田子岳归来,询问韩榆。
“韩师弟,你有三个熟人明日开始要去斗法堂,你要不要明天以我的身份去见一见他们?”
“三个熟人?”
“就是在药园处的外门弟子钟月、孙康、刘兰三人。”田子岳说道。
“他们去斗法堂干什么?不好好种药,想要去山门外面冒险?”韩榆诧异。
“好像是准备去宗门之外,这才去斗法堂进行斗法教习,以免到外面吃亏。”
田子岳说道。
韩榆沉吟一下,说道:“我就不必去了,孙康三人当初对我有照拂的情义,劳烦田师兄你帮我对他们严格把关,多加磨炼。”
“还有,顺便送几瓶丹药给他们,帮他们提升修为。”
“他们若不是因为太要紧的事情出去,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嗯,我知道了。”田子岳应声,“我帮你照看他们三个,也顺带打听一下他们为什么要出山门。”
又过一日,田子岳回来告知韩榆情况:孙康资质有限,感觉在门内进展缓慢,准备出门试试;钟月、刘兰也想看看有什么机缘。
韩榆听后直接告诉田子岳让他们多修炼一些时间,免得心浮气躁。
以他们练气中期的修为,因为这样的缘由离开宗门,简直性命如儿戏,还不如给他们些丹药,让他们在宗门内安心修炼。
这一日过后又几日,温长老开始第二次尝试突破金丹。
还没等温长老突破金丹,万春谷先来了一位客人。
不如你
“此地乃万春谷仙门,凡人勿要滋扰!”
万春谷弟子王腾与孟豹两人从祖树上乘芭蕉叶飞下,落在巨石之前,对一个手提狼牙棒,额头蒙着青色布条,好像凡人中江湖女侠的矮个姑娘说道。
燕三姑娘看了看巨石上的“无事扰修行者皆可杀”字样,疑惑地挠挠脸:“你们万春谷这么不和气吗?我本来感觉还可以啊。”
孟豹摸了摸身边长牙虎的脖子,示意它安静,之后才开口。
“姑娘,你以前来过我们万春谷?”
“来,倒是没来过……我也是修士,就是认识你们万春谷的人,最近有空就过来看看。”燕三姑娘问,“能让我进去吗?”
“你也是修士?还认识我们万春谷的人?”王腾、孟豹相视一眼,又问,“姑娘你是哪个宗门的?”
“我没什么宗门,自己修炼的。”
女散修……认识万春谷弟子……这是谁招惹来的桃花债吧?
漂亮倒是漂亮,就是这么矮小,跟十多岁小姑娘一样。
会是谁干的呢?
王腾又问:“请问姑娘认识谁?”
“我认识一个叫……李鸦的,你们认识不认识?”燕三姑娘问。
“那倒是不认识,我们可以帮你问问执事房,看看有没有这个人。”王腾说到这里,又停顿一下,“姑娘你也别太抱有太大希望,有时候的确会有道德败坏之人,假托我们万春谷弟子的名字,欺骗良善。”
“说不定你就是遇上了这种。”
燕三姑娘愕然看向王腾:“啊?”
戚掌门和韩榆两人还能是假的?
哦,这两个守门的弟子显然也是不知道内情,毕竟韩榆出行本来也是尽可能遮掩身份。
“当然了,也有可能的确是我们万春谷的弟子,若真的是,师门定然会给你一个交待。”王腾说着话,看向孟豹。
孟豹点点头:“那王腾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执事房问问有没有李鸦此人,在不在宗门。”
燕三姑娘抬手唤道:“若是找不到李鸦,你帮我问问你们戚掌门在不在门内,他也认识我。”
“啊?”
王腾、孟豹两人闻言皆是大吃一惊:“你认识我们掌门?”
“嗯,我认识,姓戚的大伯还是很和气的。”燕三姑娘笑着说。
戚掌门……姓戚的大伯?
“你是我们掌门的侄女?敢问如何称呼?”王腾又问。
燕三姑娘想了想:“叫我三姑娘就行了。”
王腾、孟豹两人再度相视一眼。
这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三姑娘且稍等,我这就去门内询问。”
孟豹说完,骑上长牙虎往门内而去,先找负责守门的筑基执事禀报此事,筑基执事听闻之后,也是有些愕然。
“你去执事房询问李鸦,我去面见掌门,禀明此事。”
“这人会不会有古怪,趁机做什么?”
“无妨,她在大阵之外,只要不混进来,也做不了什么。”筑基执事口中说着,与孟豹一前一后分别而行。
孟豹刚到执事房询问了一句“李鸦”,戚掌门已经带领那名执事来到执事房,那筑基执事道:“孟豹,无需再问,李鸦确有此人,你随我一起返回门口值守吧。”
孟豹见掌门都出来了,顿时心中暗想:看来这三姑娘还真是掌门侄女,既然如此,的确没必要多问了。
随后孟豹跟筑基执事返回宗门前祖树处继续值守,戚掌门向燕三姑娘微微颔首后,请她进了宗门主峰大殿。
“燕姑娘此来万春谷,所为何事?”
见到没有别人,燕三姑娘便大咧咧说道:“我之前听闻韩榆杀了一个金丹修士,还成了魔修,后来又听说南域的魔星是叶孤星,不是韩榆,叶孤星已经变成元婴修士,就不免想过来看看你们万春谷和韩榆。”
“燕姑娘是想找韩榆,确定魔星是不是他?”戚掌门问道。
“那倒也不是,我还挺欣赏他的;不管是不是魔星,你们都不是什么坏人,当个朋友也不错。”
“韩榆如今在哪里?我想找他去,在南域一起转转。”
燕三姑娘笑着说话。
戚掌门陷入沉吟之中。
要不要对燕三姑娘说,韩榆其实就在宗门之内?
有时候,实力强就是最好的保证。
燕三姑娘实力超绝,在南域之中近乎无敌,要说有什么恶意,或者动手,早就能达成目的,也是以这种方式达到令人信任的前提。
再抬头,看到燕三姑娘在额头上特意缠绕青布,遮挡破禁眼,显然也是主动遮挡,不多看万春谷的隐秘,又想到这姑娘的确不是坏人,戚掌门到底是开口:“燕姑娘愿意与韩榆交朋友,自然是万春谷与韩榆的荣幸。”
“实不相瞒,韩榆此刻就在万春谷内修行。”
燕三姑娘闻言一喜:“他就在这里?那倒是好了!”
“嗯,还请燕姑娘稍等,我去让人叫他过来。”
戚掌门开口说道。
也不多时,除了温长老闭关突破金丹,严长老也不便过来之外,万春谷其他长老与韩榆都到了大殿。
第一次见到巨魔星这位纵横中天域、鼎鼎大名的元婴修士,各位长老一时间都难以与这个笑呵呵、提着狼牙棒的矮个姑娘联系在一起。
之前哪怕已经听过戚掌门的描述,此刻见到还是不免犯嘀咕。
这哪是身高两丈的巨人?这姑娘也不过六尺高罢了。
中天域的人难道都缺了大德,故意将这矮小姑娘称之为“巨魔星”,来贬损取笑她不成?
听到燕三姑娘到来,韩榆其实也大感意外。
这位中天域的魔星,怎么找上门来了?
“燕三姑娘,两年不见,一向可好?”
“我倒是没什么好不好的,听说你现在能杀金丹修士了……”燕三姑娘仔细看看韩榆,没用破禁眼,“你现在也是金丹修士了?”
韩榆微微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有些机缘巧合,才击败一个本就重伤的金丹修士;这谣言估计还是他传播出去,故意要害我的。”
燕三姑娘恍然:“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已经金丹境界。”
“对了,还有魔星的事情,虽然万象宗他们都说叶孤星是,我感觉其实还是你。”
“叶孤星虽然现在强一些,以后肯定不如你。”
功法邪门
叶孤星不是魔星,韩榆才是?
韩榆听了这话,也不免苦笑:“承蒙燕三姑娘看重,我倒是不认为自己是魔星,也从没想过要去争抢这个魔星。”
说到这里,韩榆略作停顿,又说道:“实际上,我感觉我与叶宗主两人都不是魔星,真正的魔星除了燕三姑娘之外,还在南域另有一人。”
燕三姑娘惊讶:“你和叶宗主都不是魔星?那还会有谁?”
戚掌门适时开口:“以万象宗这般随意猜测,谁天赋好,潜力高,谁就是魔星,认错了魔星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韩榆,我听你说这话颇为确定,难道是有什么依据?”
韩榆点头:“掌门,我的确有依据,这也是我最近看天象得来的,本来感觉未必是真,后来越是对照,越是感觉万象宗看错了天象,我看的可能才是对的。”
韩榆这么一说,燕三姑娘、戚掌门、吕长老与诸位长老没有一个高兴的,都以担心眼神看向他。
“徒儿,你……是不是感觉你看到了天意?你看到的天象比别人都厉害?”吕长老放缓了声音,沉声问。
戚掌门则是忍不住叹气:“早知道《星罗牵机术》就不给你修行,万象宗的功法果然邪门,你虽然万法皆通,却也不免被影响。”
燕三姑娘也点头:“韩榆,你这说话方式,很像是万象宗的人啊。”
韩榆见他们都这么想,且担心自己,也不由笑了:“燕三姑娘有所不知,我对照星象感觉正确的原因,其实正是你。”
“当初我在黑风山击败金丹修士后,就躲在不远处,后来我发现天空上一颗星辰飞快靠近,后来才知道那时候是你正在赶往黑风山。”
“如此一来,我定下了你的方位,魔星的方位,这才凭借这一次确定天上星象。虽然不一定准,但感觉比万象宗要准的多。”
燕三姑娘顿时惊喜:“真的?有这么神奇?”
“我从地上走,天上星辰显示我的行踪轨迹?”
“燕三姑娘若不信,在今晚我查看星象之时,可以选择以最大速度尽快移动,到时候我就能再次确定能不能对得上星象;若是真能对得上,那么万象宗没看懂的天象,我这里便是已经看懂了。”韩榆说道。
燕三姑娘欢喜:“好啊,就在今晚,我们试一试!”
戚掌门、吕长老与其他长老互相看看,又都看向韩榆。
“试一试也好。”戚掌门斟酌着提醒,尽可能不冒犯燕三姑娘,“不过,韩榆你也莫要像是万象宗的那些疯癫之人一样,仅有一点对得上,便癫狂起来,自以为天命在身,肆意妄为。”
韩榆心中之前想的,便是如此。
如今也是正好燕三姑娘来了,可以验证一番,免去他无法自证的尴尬;如若不然,韩榆所说自己更懂天象,完全像是修行万象宗功法入脑,自说自话。
应声之后,韩榆说道:“燕三姑娘远道而来,还是要好好招待一番。”
“我去让人布置宴席。”白长老开口道。
燕三姑娘笑道:“不必了,我跟韩榆简单喝些酒便可。”
韩榆知道她脾性,若是摆开筵席兴师动众反而不妥,还不如让她一个人提着酒坛畅饮。
“嗯,燕三姑娘就由我招待吧。”
戚掌门见到燕三姑娘神色毫无介意,便也点头:“好,韩榆,此事就交给你吧。”
“我稍等让人将好酒送去。”
燕三姑娘眼前一亮,喜道:“这个好!”
“韩榆你现在喝酒了吗?”
韩榆笑道:“我不喝酒,这些全给你喝。”
“那就更好了!”燕三姑娘笑呵呵,提着狼牙棒走在他身边,“走,走,去你住的地方,我们喝酒去!”
韩榆略作沉吟:“掌门,我还是住在主峰大殿后吧,这一次不好往师父那里去住。”
戚掌门点头:“好,你与燕姑娘就在大殿之后,也方便我招待。”
又对吕长老等人说:“各位长老今日晚间也来此看看,说不定万象宗看不透的天象,真要在韩榆眼前看的清楚明白。”
韩榆与燕三姑娘到大殿后院中各选一处住下,随后戚掌门送来上好的青禾灵酿,燕三姑娘果然是见酒开怀,举着灵酒一口气喝干四坛,才惬意地收手。
“好酒,好喝,比外面凡人的酒,又多出许多美妙!”
戚掌门劝道:“燕姑娘既然爱喝,何不再喝一些?”
燕三姑娘微微摇头:“不用啦,喝酒太误事,我解解馋便好了。”
韩榆听她这么说,不免想起当初刚见面时候,燕三姑娘也是喝了四坛酒后这么说的,好像这件事是她娘叮嘱的;如今看来,她还真是“解解馋”。
饮过酒后,燕三姑娘跟韩榆聊起两人近况。
听闻韩榆筑基七层,燕三姑娘也没感觉快,毕竟她自己本来实力提升就是极快,反而感觉韩榆到现在还没金丹境界有点奇怪。
至于她的破禁眼,也通过闭关静养终于修复好了,终于又能够抵挡中天域元婴修士的追杀。
韩榆不免问起了中天域的元婴修士实力,为何燕三姑娘、叶孤星都能对抗中天域的元婴修士,难道他们实力相对较弱?
燕三姑娘摇头:“其实要说弱,也没有那么弱,真要是我遇上两三个精诚合作,一心把我置于死地的元婴修士,我也是很头疼的;像是叶孤星那种,其实但凡有一个元婴修士愿意冒险尝试,他刚刚突破,都会有性命之危。”
“只不过他们彼此之间正道魔道以前就是仇敌,彼此算计很严重,正道六大宗门、魔道三大宗门之间还互相各怀私心……如此一来,真正舍生忘死战斗的,少之又少。”
韩榆恍然,原来是私心作祟,勾心斗角严重,这才给了魔星步步成长的机会。
燕三姑娘又笑着说:“当然了,要说强,也不是真的强,毕竟他们能单对单稳赢我的,其实也没有几个。”
“燕三姑娘实力自然是强大。”韩榆称赞一句,燕三姑娘也高兴起来。
不知不觉,到了夜晚,戚掌门与各位长老等在院中,韩榆修行一次《星罗牵机术》后,再看头顶天象。
最后对燕三姑娘微微点头。
燕三姑娘也点点头,顺着戚掌门打开的阵法通道瞬息之间离开万春谷,向远方而去。
戚掌门、吕长老、各位长老一起看向韩榆。
星象,动了吗?
酸胀难言
迎着戚掌门、吕长老与各位长老目光,韩榆点了点头。
星象的确是动了。
随着燕三姑娘的移动,天上中间区域的那颗星辰果不其然开始了移动。
也是因为燕三姑娘作为元婴境界修士,本身移动便极快,天上的星辰也能明显看出来移动的迹象。
“还真对应上了?”
戚掌门喃喃自语,忽然想起这秘法由来。
如今万象宗看天象尚且不准,韩榆却能以此看准了天象……
他浑身不由地微微一震。
当初,她究竟……将什么交给了我?
那只能用一次的银白色玉简……里面真的只有《星罗牵机术》?
想到这里,戚掌门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酸胀,说不出话来。
吕长老与各位长老也都惊异:韩榆还真把星象跟现实对上了?
过了约一个时辰,燕三姑娘笑嘻嘻回来:“怎么样?星象能不能对得上?”
“对得上,”韩榆指向头顶一处,“代表你的那颗星象,就在今夜随着你的行动不断走,先往南,又往北,最后从北边回到万春谷。”
燕三姑娘惊喜:“你还真能看出来?我还真是天上对应的魔星之一?”
“来来来,快跟我说一下,现在天上的星象到底怎么回事?我虽然是元婴境界,可也看不见你能看见的星象——还真别说,你修炼的功法真奇特,比万象宗的弟子们还显得厉害,他们好几个元婴,这么多金丹,也没你看得准。”
说着话,忽然若有所觉,看向戚掌门。
“戚大伯,你气息怎么突然有点不稳?是不是最近修行受创了?”
戚掌门脸色微微发白,手掌不自觉握紧,强笑一声:“无妨,我稍后调息一下便好。”
“韩榆,燕姑娘想知道你看的星象,我们当然也都想知道,你就跟我们解释一下吧。”
他把话题送到韩榆面前,韩榆关切地看一眼戚掌门,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始自己想到的星象。
“燕三姑娘、掌门,你们来看……这是中天域为正中的五大域大概情形。”
韩榆以法力虚空凝成五块方砖模样,代表五大区域。
“但天上的星象却并非是如此,天上的星象,是这样——”
韩榆将法力凝成另外五块方砖形状,贴在原来五块“方砖”下方。
如此一来除了中天域对准了北方,南天域对准了中间,其余北天域、东域、西域代表的三块“方砖”都没有对应,而代表星象的五块“方砖”,东、西、南三处方位也对应不到目前所知的五大域现实位置。
“交错了?只交错了中天域、南域?而且是这样交错的?”
燕三姑娘兴致勃勃:“这么说,韩榆你看到的东方、西方、南方三处魔星,其实都是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其他地方‘魔星’?”
“北天域、东域、西域三处究竟有没有魔星,有几个魔星,天象上完全看不出来?因为星象完全不显示?”
韩榆沉吟了一下,说话比较仔细:“东、西方与东域、西域是否对照,我不了解,也没去过,只能大概揣测。”
“我眼下能确定的有三个区域,由燕三姑娘你确定南域对应天象中间,由此推断北方天象是中天域,南方天象是南域更南的未知处。”
“未知的、不确定的,就不必再说了,我们只说说能确定的。”燕三姑娘说,“南域魔星除了我,还有一个?确定不是你或者叶孤星?”
“嗯,确定不是。”韩榆说道,“万象宗所知天象与我一样,将南域看做仅有一个魔星,便是最大的谬误。”
“那魔星还真难找……”燕三姑娘感慨一声,“我运气也是差,怎么别的魔星都这么难找,我直接就被万象宗找到了。”
“感觉就像是捉迷藏第一个就捉到我。”
又问韩榆:“韩榆,你看中天域的魔星现在有几个?都是什么样子?”
“有三个,两个是在靠近南域不太远的方位,固定不动,可能在安心修行,其中一个比较靠北,游走很快。”
韩榆说道:“我猜测可能是星象上显示不出的北天域魔星去了中天域,因此多出这么一颗来。”
“哦哦,原来是这样。”燕三姑娘听到这里,又幸灾乐祸,“哈哈,中天域那些大宗门可有的忙了,真正的魔星除了我,他们可一个都没猜到。”
“按他们的说法,每个魔星都有颠覆他们大宗门的可能,他们可是防不胜防。”
韩榆想了一下,说道:“以我观之,中天域大宗门除了实力强大,修行日久,其他并无什么可取之处,勾心斗角、残害弱小、自高自大、肆意妄为却显露无疑。”
“若是他们这样继续下去,有人把他们掀翻,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有能力、有天赋击败他们、挑战他们的人,便要被称之为魔星,那魔星也未必就是坏事。”
“哈哈,你说话可真好听,就是这个意思。”燕三姑娘爽朗地大笑。
韩榆与燕三姑娘一问一答,也基本把星象、魔星、现实的情况说个清楚。
韩榆的推测自然是合情合理,让戚掌门、各位长老都有恍然之感。
不过随后吕长老也提醒了一下韩榆:真正能确定踪迹的说到底只有燕三姑娘一个,其他的推测哪怕是可信,也不要过于相信。
毕竟天机天意之事虚无缥缈,莫要像是万象宗那样,明明看不清,还个个嘴硬天意在我、天命在身。
韩榆也知道师父是一片关切之意,自然是答应下来。
“韩榆,你什么时候再出山门?咱们一起结伴转一转?”
燕三姑娘又开口问。
“我可不是魔星……”韩榆提醒。
“我本来也不在乎。”燕三姑娘说。
韩榆想了想,说道:“等再过几个月吧,我要等我师父成为金丹之后再走,到时候我也放心……”
“几个月啊,倒是也行。”燕三姑娘说,“我自己先闲逛一下,到时候再来找你。”
韩榆点了点头。
燕三姑娘想了想:“本来想今天也没什么事,干脆就走的——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那个叶孤星对你似乎有些敌意,要不要我帮你打他一顿?”
两处约定
打叶孤星一顿?
韩榆心说燕三姑娘倒是很仗义,只不过这件事着实没必要做。
叶孤星元婴之后,灵剑宗内外必定满是中天域盯梢的眼线,燕三姑娘去和他动手,肯定不可能不显露自身本事,到时候定然会暴露身份,引来中天域关注。
万象宗本来就对天象看不清楚,到时候见到燕三姑娘在南域,还不得更加昏头转向?
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主意来。
将自身的考虑告诉燕三姑娘,燕三姑娘倒是也点头:“这倒也是。”
“不过他怀疑你是魔修,你虽然不是,也的确修炼了一部分魔修功法,偏偏他又不像是个耐心讲理的。”
“这样吧,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灵剑宗找他说清楚,省的以后误会,怎么样?”
燕三姑娘这么一说,吕长老顿时大喜,连忙说道:“如此,真要多谢燕姑娘!徒儿,这件事便这么定下了吧?”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灵剑宗。”
韩榆答应下来。
师父的担心的确有道理,叶孤星这人略显偏执,韩榆膻中穴处也的确运转炼血功,总不能一直老是提防叶孤星,不与叶孤星见面。
燕三姑娘愿意和韩榆同行,把这件事说明白,那便可解决一大心事。
燕三姑娘见此,也颇为欢喜:“好啦,事情说定,我就先走了!”
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韩榆挥挥手中狼牙棒:“韩榆,如果我不能及时赶来,你可以看星象,看看我在什么地方。”
“好。”
韩榆答应一声,燕三姑娘便要离去。
戚掌门本来神思不定,见她即将远去,连忙开口叫住:“燕姑娘且住,万春谷送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我没什么想要的。”燕三姑娘说。
戚掌门将一个储物袋送到她眼前:“三缸青禾灵酿,就是你今天喝的那种。”
燕三姑娘顿时眼前一亮,伸手抓过储物袋:“戚大伯,你还真是个好人!谢谢你啦!”
又停顿一下,说道:“有什么事情也别太伤心难过,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之后,一手拎着储物袋,一手提着狼牙棒,欢快地消失在夜空之下,很快不见踪影。
戚掌门听到她最后这句宽慰的话,看着她洒脱开怀的背影,也渐渐释怀。
也许是吧,将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位巨魔星,为人倒是很不错啊。”白长老说道。
“以她的修为实力,能这般待人待物,已经是很和气了。”戚掌门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不过,我们主要还是因为韩榆的面子,她挺欣赏韩榆的。”
“我也看得出来。”吕长老也呵呵一笑,“徒儿,你的天赋还真是让人见了便难忘。”
“我本来以为她因为你是魔星才来的,现在一看,倒也不是这样。”
韩榆本想说些什么,但总感觉师父、掌门与各位长老笑的有点跟平时不一样,索性也不再说了。
第二日天明,修行照旧。
燕三姑娘来了一趟,除了帮韩榆验证星象,跟韩榆约定几个月后出行,也并没有什么其他改变,韩榆到底还是要每日复制灵石髓液,不断日日修行,提升自己的实力,以期能从筑基七层尽快提升到筑基八层。
又过了一个月,温长老闭关突破金丹尚未有结果,吕长老、白长老、牟长老三人相继进入闭关。
韩榆日日修行,倒也不紧不慢。
李云霞突破筑基境界之后,并没有跟寻常的筑基执事一样领受门派内事务,而是继续进行修行。
毕竟她是门派内指定的火种弟子之一,总不会让她分散注意力去忙其他的。
因为韩榆给的十瓶练气增灵丹,盛岩迅速增加修为到练气九层圆满,现如今也已经开始准备筑基。
田子岳不免有点眼馋。
韩榆现在忙于修行,一时间没多少复制之力帮他复制练气增灵丹,便主动跟他说起,下次外出的时候也帮他收集修行的丹药,也帮尽快突破到筑基境界。
韩榆这么一说,田子岳反而不好意思了,嘴里说自己其实也不是特别着急。
这话说出来不免惹得李云霞、韩榆都笑出声。
修行路上,哪有真正不着急的?大家都在前行,没有人愿意步履缓慢蹒跚。
笑归笑,韩榆借用田子岳的身份,欠下好大的人情,又有同门师兄弟的情分,肯定是要帮一帮的。
只不过韩榆眼下复制之力紧迫,等过一段时日再顺理成章拿出练气增灵丹,也更加合情合理。
除了这些事之外,万春谷内也有一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内外门弟子大比,新的弟子入门,因为冯进登基,万春谷真正掌控南离国,今年新弟子入门人数陡然增加不少,足有几百人。
还有便是,孙康、刘兰、钟月三人原本准备外出,被田子岳特地让人卡住,又送了几瓶修行丹药,便都回去安心修行去了。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月过去,这一日韩榆看看头顶星象。
代表李老道的星象已经靠近万春谷这边,显然是半年之约,来求仙镇找韩榆来了。
再看代表燕三姑娘的星象,也在南离国境内,距离万春谷不远。
她虽然在西月国、南离国、玉林国等国家都转了转,却也没走太远,到底又转了回来。
韩榆心说这倒是真有些棘手了。
跟燕三姑娘去灵剑宗向叶孤星说明白事情,这自然是要去做的;跟李老道约好半年,帮李老道提升实力,这也是事先就说好的……
总而言之,先去求仙镇跟道爷商议一下吧。
韩榆以“田子岳”身份出了万春谷,赶到求仙镇,又在以前的那个酒楼见到了李老道。
上前坐在李老道面前,李老道看了一眼,便认出韩榆伪装。
“准备何时动身?万春谷的事都安置好了吗?”
韩榆微微摇头:“没有,我接下来估计一年都没办法跟道爷一起出行了。”
“嗯?怎么回事?”李老道讶然。
韩榆说了缘由,主要是燕三姑娘约定要和他一起去灵剑宗解除叶孤星的威胁,到时候承了燕三姑娘人情,总不好轻易道别告辞,翻脸不认人。
李老道倒是没在意,反而呵呵一笑:“那怕什么?你只管去,我不着急。”
“能有如今进展,金丹境界便在眼前,已经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我寿元还有不少,别说一年两年,就是三五十年,我也等得起。”
瞒天机
李老道豁达的话语,让韩榆顿时释怀。
道爷没有执拗于快速提升修为,韩榆也就不必再感觉为难。
不过,韩榆也想到最近的情况,特意交代一下:“道爷,你接下来就在南离国附近不要走太远,也不要太过表现。几月前,因为万象宗认为叶孤星可能是魔星,我可能不是,还直接派一个金丹修士过来,直接挑明让万春谷交代我的下落。”
李老道讶然:“直接挑明了?”
“对,直接挑明了。”
“那万春谷又是怎么做的?”李老道又问,“弄了个假消息,暂时骗过去了?”
“没有,戚掌门告诉对方,叶孤星在万春谷留有剑法烙印,吓退了对方。”韩榆回答。
“如此一来,万春谷再想含含糊糊、两面骑墙,那便是再也不可能了……”李老道有些惊讶,“现在的万春谷这么有气节吗?我感觉以前的万春谷,只要能不打便不打,能拖到几时便拖到几时。”
“这样一来,倒是让我有些对万春谷另眼相看了。”
韩榆闻言,略作回想:“也是一步一步改变的,以前的万春谷,的确慵懒松散的多,还是渐渐才变成铁板一块。”
“这么说,我当初的确是运气不好,赶到了那个时候。”
李老道说了一句,又哑然失笑:“时也命也,若是我真是现在加入万春谷,没有小人作祟,我只是安心修行,又如何能在这些年内先筑基延寿?只怕要病死床榻了吧。”
韩榆闻言也感觉造化奇妙。
当初那些挫折、提心吊胆,到如今看来,机缘巧合之下造就了道爷和韩榆的现在。
李老道站起身来,看着他与韩榆来过的这个客栈,看着外面求仙镇中陆陆续续的行人车马,想着这些年的经历,忍不住叹道:“小娃儿,你可知道道爷这道士并非是假扮的?”
“这个,我倒是没考虑过。”韩榆说道,“道爷你以前不是道士吗?”
“以前不算是,但后来当了二十年道士,也不守什么清规戒律,后来也就渐渐习惯穿道袍。”
李老道背负双手走到窗前,口中慢慢说道:“我还会打道偈,你想不想听听?”
“江湖路远藏玄意,灵鸦小子耍心机。
种得灵米三斗半,偷来寿元百十期。”
“若问长生何处寻?”
“且瞧贫道——瞒天机。”
韩榆听的好笑不已:道爷还真有点记仇,这时候想起来的,居然是当初自己对他耍心机的事情……
不过,以如今韩榆跟李老道的关系,这一句也不过是说笑而已。
李老道笑吟吟诵罢,长袖一挥,留下一声“走了,小娃儿!”
转身下楼而去,跨在一头毛驴背上,慢悠悠离了求仙镇。
韩榆等他背影远去,也又以田子岳身份返回万春谷,开始日夜修行。
又过一月,韩榆从筑基七层往筑基八层已经越走越远,万春谷内灵气忽然汇聚于主峰,祖树欢欣枝叶颤动。
这是终于又出一个金丹修士?
韩榆也顿时欢喜,急忙赶往主峰大殿。
本次戚掌门没有开口对所有万春谷弟子宣布突破金丹的是谁,韩榆到了主峰大殿才知道,突破金丹境界是温长老。
她一头白发已经尽数退下,笑吟吟与严长老手掌相握。
见到韩榆之后,严长老、温长老两人主动向前欠身,表示感谢。
韩榆连忙摆手:“两位长老,这可使不得!你们都已经是金丹修士……”
“感谢便是感谢,跟是不是金丹修士又有什么相关?”温长老笑吟吟说着,“韩榆,从今以后无论有谁欺负了你,跟我们俩说,我们俩绝不会饶过他。”
韩榆还未点头,另有一人跪在地上,深深叩头:“韩师弟,多谢你!”
原来是严长老的弟子盛岩。
“盛师兄,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若没有你,我不会这么快便突破到筑基境界;若没有你,我师尊与温长老两人也不会现在心病尽去。”盛岩郑重地说,“为我师尊与温长老,为我自己,我都要向你行大礼感谢!”
韩榆笑着将他搀扶起来:“原来你也筑基境界了,这又是一件好事。”
盛岩起身后还要再起身道谢,被韩榆以法力制止:“好了好了,都是师兄弟,谢来谢去做什么?”
“今天温长老成就金丹,正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要这样胡乱客气。”
严长老、温长老、盛岩皆道这是心意。
双方客气推让一番,这才罢休。
即便如此,严长老还是送了自己曾经筑基期时候最趁手的黑色藤杖法器、以及三个傀儡过来;温长老也将自己多年培养灵植的心得、百花毒的所有修行之法都毫无隐瞒地送到韩榆手中。
韩榆虽然暂时忙于修炼提升修为,没办法多修行其他法门分散精力,但严长老送的藤杖法器、三个傀儡,还是对他颇为有用的。
藤杖法器炼化之后,使用起来便是筑基境界后期的攻击。
三个傀儡更加不用说,韩榆学了《千幻千相千机变》后,也可以学习游商的方法,将傀儡一个个分散出去,确保自己本身足够安全——若不是游商在黑风山上托大,自以为金丹境界对付两个筑基境界修士手到擒来,事实上李老道和韩榆还真没办法拿这种层层遮掩的阴险之人如何。
韩榆将三个傀儡炼化之后,发现《千幻千相千机变》能够让自己对三个傀儡都操控自如,也是心中一动,分别给它们一个灵鸦。
到时候无论控制、还是查探情报,都可以便利许多。
游商的教训,他也应该吸取,以后面对陌生的敌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以本身面对,损毁傀儡便果断撤退,足以让自己最大可能立于不败之地。
又过一个月,万春谷主峰再度灵气汇聚。
韩榆再次去了主峰大殿,见到突破金丹的是牟长老,恭喜之余不免有些失望。
作为弟子,他不免带些私心,希望自己师父吕长老这一次也能顺利突破。
虽然吕长老也是信心十足,但金丹突破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
韩榆多少有些担心。
准备金丹
牟长老突破金丹之后,自然也不免心怀感激,想要向韩榆道谢。
韩榆推辞不过,接受了他送的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几瓶丹药。
没过几天,牟长老大概是听严长老说起了傀儡的事情,也给韩榆送了三具灵木做的傀儡来。
韩榆炼化之后,共有六具傀儡分别配六只灵鸦,外出查探消息,试探敌人实力从此之后算是有了不错的选择。
又过一个月,韩榆在灵石髓液、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的接连不断助力下突破到筑基八层。
吕长老、白长老两人突破金丹境界,还没有出关。
韩榆暂且停下了全力复制灵石髓液来修行,改为复制其他物品,给田子岳师兄作为谢礼的练气增灵丹,培育灵鸦群的精血、练气增灵丹、海虹灵鱼鱼鳔……这都需要复制之力。
毕竟如今在万春谷内,灵鸦群跟原来的鸦群混合在一起,灵鸦和凡鸦混合,韩榆便想既然自己有这样的能力,索性不如将所有乌鸦都变成灵鸦,从此之后成为完全属于自己的灵鸦群,再没有凡鸦游离在外派不上用场。
复制之力要用在这些方面还不够,还有其他的方面——韩榆筑基八层,也应该从现在开始慢慢考虑准备凝聚金丹了。
《青木护身术》筑基境界在他长年累月没断绝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的情况下,早已经修炼到大成,这也是这个护身秘术的极限所在,大概是寻常筑基前期修士的法术、法器,基本上无法攻破的防御。
不过,对眼下的韩榆来说,这种程度的护身术,已经连锦上添花也算不上,只能说以后和同门师兄弟切磋的时候可能用的上。
毕竟他的目标和敌人,从来都不是筑基境界。
韩榆要突破到金丹境界,还是要从法力、身体、神魂三方面做准备。
法力按部就班修行,身体方面《木灵炼体术》、《炼血功》都需要好好练一练,神魂方面则是需要剑心灵晶配合《凝魂剑法》来提升。
所以,身体、神魂方面的提升,同样需要复制之力来帮助韩榆增加自己底蕴。
幸好韩榆随着实力提升,复制之力也在提升。
目前要复制的东西虽然多,但也还能够应付过来,只不过灵石髓液不可避免地又要停顿一些时日才能复制。
不知不觉,又过一个月,韩榆将所有乌鸦转化为灵鸦,修为低的练气一层,修为高的便是大乌鸦的筑基二层,大大小小,足足百十只灵鸦。
韩榆挑选其中五十只带在身边备用,其余的灵鸦留下培育后代,发展族群,随着乌鸦们全都变成灵鸦,这个群体中灵鸦出生的概率便会提高许多。
给田子岳的练气增灵丹也已经准备好,剑心灵晶韩榆也又炼化一个。
这一日,主峰上灵气再度聚集。
韩榆连忙赶往大殿,等到突破金丹的人出关,韩榆顿时大喜过望——吕长老与白长老两人皆是头发乌黑,面光红润,带着金丹境界气势。
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气机影响的缘故,两人居然同时突破到了金丹境界。
“恭喜师父!恭喜白长老!”
韩榆向吕长老、白长老连忙道喜。
吕长老、白长老两人沉浸在突破喜悦之中,戚掌门与其他四位长老也都面带喜色——万春谷还从未有过如此实力强大的时候,掌门连同六位长老同时都是金丹修士。
这可是足足七位金丹修士!
若是早六七年出现,保证让灵兽宗、小天罗宗、玄一门都不敢生出围杀万春谷的心思来。
“吕清,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这一次可让我怎么感谢你徒弟才好?”白长老连声说道,“我原来想着,我可能真是没用,金丹突破不了,收的弟子白十七为了报仇要去外面碰运气,到现在生死不明。”
“现在好了,若是这孩子在外面找不到名师,回到我面前来,我至少能有底气地告诉他——金丹修士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也是金丹修士。”
“那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你又何必在心中耿耿于怀?”吕长老劝道,“这一次若不是韩榆带来灵鱼鱼鳔,你信心大涨,不再瞻前顾后,只凭你这种心思,那就再也不能突破到金丹。”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是真的感谢你的徒弟。”
白长老笑道:“他不只是救了我,也救了我的修行之心,还救了我们白家上下多少人。”
“我这一突破金丹,白家又可慢慢发展,再不必担心白凌云之后无人了。”
“你这人啊……成家立业太早,就是受累。”吕长老不以为然地说。
“这个你不懂……”
“我也不想懂,我有我的徒儿们便够了。”
戚掌门笑呵呵听着白长老、吕长老两人说话,抬起手来:“好了好了,叙旧闲谈且打住。”
“如今四位长老皆赖韩榆一人之力,再度满怀信心突破金丹,心态也好,经验也罢,加上韩榆的助力,第二次全部成功,实在是我们万春谷莫大的运气与机缘。”
“现在,我们便要好好谈一谈,如何好好赏赐咱们万春谷的少掌门,韩榆。”
戚掌门这么一说,吕长老六位长老皆面带笑意看向韩榆。
“要如何赏赐,一时间还真不好想,灵石、丹药、玉简、法器、符箓、灵物……他似乎也并不缺什么。”
严长老说道:“我们也就只能倾尽所能,将我们能拿出来,对他最有用的物品。”
戚掌门与其他长老也都在沉思……
的确,能给韩榆的都给了,一时间也不知道韩榆还缺少什么……
温长老笑着说:“韩榆还要不要傀儡?”
韩榆想了想:“若是有,不妨再给我一些。”
戚掌门立刻说:“虽然万春谷炼制傀儡不多,但门内剩余傀儡应该也还有二三十具,都给你,你用的上吧?”
韩榆没有推辞:“弟子用得上。”
“用得上,那就都带上。”
戚掌门说完之后,又说道:“其实,我感觉应该给韩榆一个正式的名分了。”
“正式宣布,他为少掌门,你们认为如何?”
堪堪九层
宣布韩榆为少掌门?
戚掌门的话,让诸位长老皆有些沉吟。
韩榆这数年以来表现出的天赋、功劳、心性,自然是已经足够做这个少掌门,尤其是本次回来,直接促成四位突破失败的长老再度突破,成就金丹,促成宗门种子之一盛岩成就筑基,这功劳之大毋庸置疑,各位长老其实没有意见。
但是,眼下的情况适合不适合宣布?
中天域万象宗、魔门、合欢宗三家在盯着万春谷,南域的小天罗宗也在盯着万春谷,甚至叶孤星也是个不确定的因素。
一旦被他们得知韩榆眼下在万春谷,到时候无论是谁找上门来,都不好办。
白长老、牟长老、温长老、严长老四人都没说话。
他们都感觉时机不合适,但受了韩榆恩惠,也很难开口分说,否则岂不是忘恩负义?
倒是吕长老作为韩榆的师父,不必考虑这些。
“掌门,这少掌门之位的确可以定下来,但是眼下可不适合公之于众,引动外面的敌人。”
“不如这样,一方面我们七人在场皆公认,从今之后韩榆便是万春谷少掌门,服饰、待遇种种方面都再与别人不同,仅次于掌门一人。”
“另一方面,将韩榆作为少掌门的事情刻录于玉简,留下我们七人印记,共设三份,一份留在宗门,一份交给韩榆自己携带,另一份掌门携带……”
戚掌门闻言而笑:“我明白了,以备不测,留下继位遗命,是吧?”
吕长老顿时干咳一声:“有备无患嘛。”
被说穿心思,似乎有不盼着戚掌门好的嫌疑,因此不免稍感尴尬。
戚掌门也没把这点细节往心上放:“你这个提议,我感觉很好;韩榆,你以为如何?”
事已至此,韩榆没有推让。
“我愿听掌门与师父安排。”
“好。”戚掌门点头,“那便今日吧,韩榆你喜欢什么颜色衣服?”
韩榆没有迟疑:“黑衣。”
“那就黑底绶金袍吧。”
戚掌门说完这句话,肃容站在大殿正中:“各位长老,请站起。”
六位长老分列两边,表情严肃郑重。
“今有万春谷长老吕清门下弟子韩榆,品德上佳,天赋卓然,为宗门屡立大功,友爱同门,敬爱师长,声威远扬。”
“我与诸位长老共议,可为少掌门。”
“诸位长老,可有异议?”
六位长老陆续表态:“没有异议。”
“赞同。”
“同意。”
“好,此事就此议定,我与诸位长老见证,再无更改。”戚掌门缓缓言道,“授韩榆少掌门之印,黑底绶金袍,少掌门玉简一份,庭院一座,仆从两人。”
“自我以下,凡万春谷门人弟子,皆应听少掌门号令;万春谷一应功法、灵物、资源,少掌门皆可调用。”
“我若身死,少掌门韩榆便是掌门,他所在之处,便是万春谷所在。”
六位长老齐声道:“是,谨遵掌门号令。”
“韩榆上前,随我拜见各位师祖以及祖树,正式宣布你为少掌门。”
戚掌门又言道。
韩榆便跟随戚掌门上前一步,向正殿后方陈列灵位、香火跪拜。
开山祖师木逢春,二代掌门方雨恩,三代掌门林守拙,四代掌门苏谭,戚掌门便是第五代掌门;修行中人岁月多,每一代掌门都在位二三百年,万春谷到如今已经有一千多年。
韩榆以前没打探过各位祖师名讳,如今一一拜见,才知道祖树是开山祖师木逢春带来万春谷的,而四代掌门苏谭便是那个性格比较严苛,被扰乱修行便要杀人的,门前警告凡人的巨石便是他所立。
叩见各位祖师灵位之后,韩榆随戚掌门又去地脉之下面见祖树。
祖树对韩榆到来,大为欣喜,树根环绕韩榆身体。
韩榆的木质手镯也亮起灵光,祖树又要将灵气灌输过来。
戚掌门连声叫停:“祖树,且慢!”
“我这一次来是要禀报祖树,要让韩榆这孩子做少掌门,祖树可同意?”
祖树树根顿时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座位模样,示意韩榆坐上去。
韩榆坐上去之后,祖树树根微微摇晃一下,表示自己欣然高兴之意。
戚掌门心说,祖树这意思,好像是干脆我这个掌门都让给韩榆最好……
这祖传老树,溺爱起来小孩儿真是不讲道理。
也不知韩榆怎么这么入它老人家眼缘。
“多谢祖树认可,我们这就回去……”
戚掌门还没说完,祖树树根处灵光已经浮现,一团灵气汇聚随后骤然沸腾,化作万千细丝向韩榆体内钻去。
戚掌门顿时瞠目结舌:祖树怎么就突然把灌灵之力给开了?
这才积蓄了三年,祖树就这么用了……
随后却又恍然:是了,也的确该用了!
如今他和六位长老都已经金丹境界,灌灵之力积蓄三年,对他们的提升并不大,也不用再指望灌灵之力突破金丹;也许再积累十年,才能帮一个金丹修士提升一层修为。
而现在,韩榆正好用得上。
“韩榆,祖树厚赐你就收下吧,快盘膝运功。”
韩榆也大为意外,没想到自己成为少掌门见到祖树之后还有这样的好处。
盘膝运转《青木筑基功》,感受到比上一次更多的灌灵之力不断涌入,韩榆心头微微惊喜。
上一次他是在沐长老、温长老两人闭关突破金丹、使用灌灵之力仅剩残余的情况下,一口气突破到练气九层修为。
这一次,是祖树梳理地脉、积累灌灵之力三年的总和,到底要比上一次那种残留的情况要好得多。
这样一来,能省韩榆至少半年的修行时日与复制之力——他的半年修行,是算着灵石髓液、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共计在内的,这期间他的复制之力自然也要不断消耗。
青木筑基功运转,灌灵之力不断涌入,转化为韩榆的法力,丹田内那一株灵木也在迅速越发高大茁壮。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终于灌灵之力缓缓结束,韩榆舒一口气,睁开双眼。
“如何?”戚掌门问。
韩榆回答:“堪堪突破到筑基九层。”
受礼
这就……筑基九层了?
距离金丹,只差一层?
戚掌门一时间有些愣住,九个月前,韩榆刚从山外返回,才筑基六层,他与长老们便欢欣鼓舞,喜不自胜。
九个月后,韩榆就在眼前成为筑基九层修士,固然勤修苦练,固然有祖树相助灌灵之力,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谁家筑基境界修为提升,会是三个月一层?
尤其还是筑基后期,越往后越难前行的情况下。
这要不是韩榆自己会观星象,排除了他是魔星的可能,戚掌门都得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果然不愧是魔星”。
“照你这么修行下去,下次再见的时候,只怕是真就已然成为金丹修士……”
戚掌门感慨地说着,一眼看到祖树又要给韩榆的手镯输送灵气,连忙扯住韩榆:“好了,祖树,我们这就走了!”
说着话,点亮传送阵,从地脉之中回到主峰大殿。
六位长老见到戚掌门、韩榆两人回来,顿时都松下一口气。
“掌门,祖树那里是不同意韩榆做少掌门?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怎么回来这么久?”
戚掌门笑着说道:“的确出了些意外,祖树太过喜欢韩榆,将积攒三年多的灌灵之力全给韩榆用了。”
“啊?”
长老们也都没想到,随后又都陆续释然,严长老道:“也好,灌灵之力也正该这么用,咱们金丹之后,灌灵之力积蓄多久也不会有太大用途。”
“韩榆现在正需要提升修为,也正应该这么用。”
“不错,正是该如此。”沐长老也说。
吕长老见大家都乐见此事,也笑呵呵对韩榆询问:“徒儿,你现在修为如何了?”
韩榆正要说,戚掌门抬起手来阻止:“韩榆,先暂且停下闲谈。”
“如今拜过祖师,见过祖树,又得我们承认,你这少掌门已然定下。”
“到我面前来。”
吕长老微感疑惑,心说也不差这一句两句话的功夫吧?
不过掌门既然这么说了,也不好非要开口。
韩榆依言上前,站在戚掌门面前。
戚掌门示意他转过身去背对自己,面对六位长老:“各位长老,平辈见礼吧。”
韩榆闻言连忙让开:“掌门,这可不妥!”
“都是我师门长辈,更有我师父在内,如何能向我平辈见礼?”
戚掌门微笑:“没什么不妥的,见礼这一次必须要有。”
“若不不如此,你怎能是少掌门?”
“以后相处就不必如此多礼,跟原来一般便好。”
韩榆还是感觉不好,坚决不上前受礼。
温长老笑着看一眼吕长老:“有这徒儿,还是你的福气大,我们就不跟着你占这便宜了。”
说完话,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见过少掌门。”
韩榆伸手虚扶:“温长老无需如此,我——”
话未说完,严长老已经上前:“见过少掌门。”
白长老、牟长老、沐长老三位也陆续上前,分别向韩榆见礼。
韩榆向五位长老分别欠身回礼之后,见到师父吕长老也来到自己面前,立刻跪下:“师父可不要这般,徒儿受不住。”
吕长老笑着伸手搀起他,笑着笑着,眼眶已经不由自主热起来。
“好徒儿,好徒儿!”
“若没有你为我奔波,为师这一生岂能成就金丹?”
“今日是为师和白长老金丹的大喜日子,也是你成为少掌门的好日子——什么礼节都是虚的,咱们师徒俩跟万春谷上下都高兴,才是真的!”
“不错,今日正是大喜高兴的日子!”
眼看礼成,戚掌门笑着说:“吕长老,你可知咱们的少掌门韩榆,如今修为筑基几层了?”
吕长老看向韩榆,韩榆正要说,戚掌门却又阻止:“先别说,让你师父跟各位长老猜一猜。”
吕长老愕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掌门从刚才就专门留着这个关子,等着我们来猜?”
“不错。你们都猜一猜,韩榆如今筑基几层了。”
戚掌门笑着说。
吕长老沉吟一下,说道:“筑基八层?”
“韩榆回来的时候是筑基六层,后来修行这些时日,应该有筑基七层,又得祖树灌灵之力相助,应该筑基八层了吧?”
“有这么快?”沐长老惊讶,“筑基境界每一层修炼耗费五六年都是寻常之事,尤其是筑基后期,咱们都是亲身感受过的,要积蓄起来着实不容易,也很考验天资。”
“咱们的少掌门,又岂是寻常修士可比?”温长老对韩榆微笑一下,“我猜也是筑基八层。”
严长老点头:“筑基八层。”
白长老、牟长老也道:“筑基八层。”
吕长老随着他们的话,悄悄看戚掌门、韩榆表情,见到戚掌门面带笑容、韩榆目光示意不是,顿时愕然而惊喜,又不敢确定。
不会吧?能有这么快?
我徒儿总不会现在就已经筑基九层了吧?
那他岂不是再过几年,就有可能抵达金丹境界,追上我?
心中这么想着,吕长老不太确定地开口:“徒儿,你不会已经筑基九层了吧?”
韩榆点了点头。
戚掌门的笑容变作惊讶:“你这也能猜得到?你对你徒儿还真有信心,若不是亲眼目睹,我想都不敢想。”
随着吕长老问,韩榆点头,戚掌门确认,其余五位长老也都惊愕莫名。
“这就……筑基九层了?”
“距离金丹,这就不远了啊?”
长老们口中说着,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确信。
戚掌门再次确定之后,他们才感慨、惊喜,击掌而叹。
“好,咱们的少掌门真厉害!过不了多久,他成了金丹修士,肯定能吓掉别人大牙……”
韩榆被称赞一番,也有些不好意思。
“各位长老不必夸我,不要忘了外面的谣言可是我已经能够击杀金丹修士……我现在修为还没赶上那谣言中的修为,还得好好努力。”
他这么一说,戚掌门与六位长老皆是不由开怀大笑。
要是按照谣言说的,韩榆现在应该是金丹境界魔修才对……
说笑开怀欢喜持续了良久之后,韩榆说起自己不日即将启程去找燕三姑娘的安排。
戚掌门、六位长老知道他留在万春谷本就是为了确保长老突破金丹,现在长老们突破顺利,韩榆也的确应该去和燕三姑娘汇合,见一见叶孤星了。
戚掌门没有挽留韩榆,只是让他先等两日,要把傀儡,少掌门之印、黑底绶金袍、少掌门玉简等等事物都给他备好,才可安心放他离去。
供品
两日之后,物品一一齐备。
上有万春谷标志,韩榆名字,戚掌门烙印,灵玉雕琢的少掌门之印。
留有掌门与六位长老印记、韩榆名字的少掌门身份玉简,同时也是掌门一旦不测便继位的玉简。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少掌门的服饰,黑底绶金袍,搭配墨玉冠,脚踏黑犀皮靴,腰环暗云星芒玉带。
这一套服饰每件上都刻录符文,正是一套法器。
虽然仓促之间也难以炼制出金丹境界法器来,但这一套服饰也足以让韩榆不被筑基境界修士所伤——大约四五次筑基境界符箓还是可以抵挡的。
除此之外,便是二十五具傀儡,由此韩榆共拥有三十一具傀儡,虽然没有筑基境界傀儡,对韩榆来说,也算是不错的助力。
一些必备丹药、灵物,各位长老也送了不少。
戚掌门还让韩榆带上一缸刚酿好不久的青禾灵酿,给燕三姑娘做礼物。
韩榆一一收下、道谢之后,与戚掌门、师父、诸位长老、李云霞、田子岳、盛岩道别。
之后,以田子岳身份去执法堂、灵田处、药园处分别走了一圈,见到了执法堂那些熟悉的师兄弟们,见到了断去手臂的花奇,见到了孙康、刘兰、钟月等人……也未招呼,只是看看这些人便又离去。
当天晚上,盘膝在吕长老小院修行《星罗牵机术》后,确定巨魔星燕三姑娘便在万春谷不远处,仔细分辨大概方位,韩榆向师父房屋躬身一礼,夜色中踏严长老所赠的墨色藤杖而起。
经过主峰阵法之时,韩榆腰间少掌门之印微微闪烁光辉,轻盈通过,随后又同样通过了万春谷护山大阵。
夜风习习,衣袍漫卷。
韩榆飞在夜空之上,满天星斗辉映,虽然一人稍显孤寂,却也别有一番轻快。
越过求仙镇后,再看头顶星象,粗略估计就在前方不远。
韩榆又往前行,正无法确定具体位置,耳边忽然传来燕三姑娘神识:“快来,快来,有好玩的事!”
“什么事?”
“是这样……你得配合我一下……怪好玩的。”燕三姑娘笑嘻嘻说着。
韩榆依言而行,落到一个靠着城池的村庄之外。
一般而言,村庄大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很少有人夜间活动;这村庄却大有不同,村子正中点了一堆篝火,旁边插着几根火把,更有七八个村民提着棍棒、镰刀之类闲聊说话。
按照燕三姑娘所说,她自称江湖燕女侠,经过这个村的时候,村民们见她带着好大的狼牙棒,一副武艺高强的江湖侠客模样,便恳求她帮忙对付一个叫做“送子神仙”的邪魔外道,并说愿意献上二十贯铜钱作为报酬。
燕三姑娘若是不感兴趣,连灵石、金银财宝也不会在意,自然是不在意这二十贯铜钱。
只是等待韩榆的过程中不免闲极无聊,燕三姑娘便以江湖燕女侠的身份给自己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
不过,这些村民们也不怎么地道,又是灌她喝酒,又是把她关在屋内,一副仿佛生怕她跑了的样子。燕三姑娘神识扫过全村,便也明白了事情原委。
她的确是用来“对付”送子神仙的,但并非是要战斗,而是村民们试图把她留在村里,等候送子神仙到来,然后把她献上去,避免送子神仙祸害村里的黄花大闺女。
越是这样,燕三姑娘越感觉有趣,本来准备到时候让这些人吃点恶果与苦头,恰好韩榆来了,她就准备拉着韩榆一起玩玩。
韩榆对这种事情,其实兴趣不大。
要换做他来,这群村民就让当地官府处置,最轻也得打板子。至于那个明显是修士且修为不高的“送子神仙”,韩榆抓住之后大约是要打杀的,毕竟糟践良家妇女,本就该死。
不过燕三姑娘这时候玩得兴起,他便也配合一下。
当然了,小心驶得万年船,韩榆还是把自己的灵鸦群、大黑熊与五具傀儡放出去,游荡在村庄周围;既是以备不测,也是让它们都趁着黑夜活动活动。
翅膀扇动,村庄上空道道黑影划过,带的篝火都在微微晃动。
那些村民一无所觉,还在交头接耳低声谈论。
来到村庄之中那点燃篝火的院子之前,韩榆化作“百步穿杨李四大侠”模样,上前敲一敲门。
村民们顿时都吓了一跳,他们可不会文绉绉的敲门,有什么事都推门而进,有什么话都直接说。
“什么人?”
“过路的江湖人,看见你们这里有些亮光,便过来借宿。”韩榆说道。
村民们顿时又低声议论,有“燕女侠”应付送子神仙,他们可不愿意再节外生枝增添麻烦,不过敢走夜路江湖人说不定很凶,还是小心一些为上。
“大侠,我们村子正好有事,怕是不能招待,还请大侠去城里吧。”
“这时候城门都关了,我如何进城里?”韩榆反问。
“那就请大侠去城外客栈住宿……”
说话的村民正说着话,猛一抬头,吓了一跳,一道黑影背着弓箭跳过墙头,已经站在篝火晃动的院内。
“大侠——”
“什么大侠不大侠的?”韩榆摆手,“只是借住一晚,你们为何拒绝?难道你们有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要做?”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便在此时,燕三姑娘从屋内叫道:“救命!他们抓住我,不让我走!”
韩榆便“一脸惊怒”:“好啊,你们这里果然是不干好事!”
这负责看守燕三姑娘的八名村民,本就是本村胆子大,身子壮的,这时候见到事情败露,面面相觑后,也是狠下心来,举着棍棒镰刀呵斥韩榆:“过路的快走!不要多管闲事!”
韩榆问道:“那我如果非要多管闲事呢?”
一名村民立刻举着铜锣当当当敲起来,扯着嗓子大叫:“大家伙儿快起来,有人来抢咱们的供品啦!”
这一喧闹,原本寂静的整个村庄都顿时活了过来,许多村民都叫嚷着、摸着黑,带着农具、菜刀之类冲过来。
如何报答?
韩榆站在原地,也不躲闪,看着村民们越聚越多,将自己围在了正中间,便传音至屋内。
“燕三姑娘,接下来呢?要怎么办?”
燕三姑娘神识回应:“他们要是真敢动手,便杀吧。”
“这样一来,可不怎么有趣。”韩榆传音回应。
“如果他们真的恶向胆边生,的确没什么意思;若是你能想办法将我救出去,那可就有意思得很了。”
燕三姑娘回应。
韩榆听着无言以对——你堂堂巨魔星、元婴境界修士,等着我来“救”?
你还真是会玩。
罢了,不过是让她开心,试试吧。
“燕三姑娘,你还是小心一些,万一那送子神仙是跟你一样游戏凡俗的强者,我们可就猝不及防了。”韩榆说道。
“嗯嗯,知道你小心,我会注意的。”
屋内的燕三姑娘说完也不由地笑了。
尤其是神识感知到韩榆的灵鸦群、大黑熊、五具傀儡鬼鬼祟祟、潜藏探寻,就更加感觉好笑——能瞧上村里姑娘的修士,大概就是那种不求修行只求快活的小散修,韩榆这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
韩榆与燕三姑娘交流完毕,回过神来,只见百十名手持农具、棍棒、菜刀斧头的村民已经将自己团团包围。
一个酱色面皮的老头缓缓走出:“这位大侠,我们村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为何要抢夺我们的供品?”
韩榆问道:“你们的供品,该不会指的就是那间屋内喊救命的姑娘吧?你们要上供给谁?那姑娘又会如何?”
那老头脸色难看:“大侠只是路过之人,又不了解我们乡风民俗,此事就不必多管了。”
“还请大侠速速离去,此事涉及之人,不是你能插手的。”
韩榆正要说话,燕三姑娘已经传来神识:“来了。”
“是个合欢宗的小杂鱼弟子,练气八层修为,应该是合欢宗派他来盯着万春谷,他就在这里祸害乡民家里的黄花闺女,采补增加修为。”
韩榆心下愕然:中天域合欢宗的弟子?他们在万春谷附近安插一些行踪不定的探子虽不意外,但居然会派出这样低修为的弟子?
随后又若有所悟:合欢宗本就是魔修宗门,这种修为的弟子想来是本就不受重视,能有什么消息传回去便是赚了,就是死掉也不可惜。
跟当初假托小天罗宗弟子身份、专为刺探韩榆天赋的万象宗林灵秀,还有所不同。
燕三姑娘提示之后,没过多久,筑基二层的大乌鸦也向韩榆禀报:有修士从外面而来,不清楚修为……
毕竟不是燕三姑娘那等绝对碾压的神识探查,大乌鸦也没有冲上前去直接试探对方修为,只能探查到这样。
韩榆得知来人之后,再看面前老头领着村民们对自己怒目相视,不免有种荒唐之感——若外人不知,也许会以为他们才是理直气壮的一方吧?
再弱小的人聚在一起,也有一种似乎群体变得很强大,无理也要变得有理的信心。若是堂堂正正还好,眼下这般齐心合力去害别人,就欠缺南离国王法收拾。
“不是我能插手的,官府能不能插手?”韩榆淡淡问道。
老头和村民们顿时都惊慌起来:“你要报官?”
“你敢报官?你这样的江湖人身上肯定背负人命,你敢报官?”
“我就要报官,那又如何?”韩榆说道,“若要不让我报官,就把屋里面姑娘放了。”
村民们犹豫起来,面面相觑,又都看向老头。
就在这时候,一股腥臊之气传来,一名头发花白的修士乘扇贝状法器飞来:“我要的女人何在?神仙老爷给你们送子来了!”
村民们顿时哗啦啦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那修士看到众人之中站着一个背负弓箭的男子,奇道:“你是何人?为何对神仙老爷我不跪?”
那酱色面皮的老头指着韩榆道:“这人是个江湖游侠,听说我们要对神仙老爷献上供品,便要把供品带走,还说要告知官府!”
那修士顿时脸色一变:“告知官府,那可不行!”
现如今南离国官府便是万春谷的弟子在当皇帝,官府知道了,万春谷就知道了,他也就会被万春谷发现并剿杀。
“小子,你给我死去吧!”
那修士还没说完,韩榆便拉弓开箭,对着他一箭射出——这当然只是假装而已,韩榆没有专门习练过箭术,也不会真的期望拉弓开箭射杀敌人。
只不过箭矢之外,一根星罗丝已经无色有形而至,贯穿了那修士丹田。
鲜血挥洒,那修士吃惊错愕,难以理解地看向自己丹田位置。
“你……你一个凡人,射破我丹田?”
“怎么回事?你难道不是凡人?”
韩榆懒得理他,只是传音燕三姑娘:“劳烦你帮我查探他记忆,看看合欢宗最新消息,对了,还有,有没有一个叫鲁恽的消息。”
燕三姑娘应道:“好,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种只是门派内最没有希望的弟子,对什么都所知不多,大概是被逼着出来送死的。”
不多时,那练气八层的合欢宗修士惨叫一声,彻底身死。
大概是燕三姑娘感觉他法器古怪,气味难闻,凭空一团火焰便烧成精光。
“这人的确所知不多,大部分合欢宗事情都不知道,不过他听闻过女修那边从南域弄回来一个姓鲁的男子,听说天赋异禀,会好好培养成炉鼎,可能就是你想要找的人。”燕三姑娘说。
韩榆闻言,倒是感觉有些意外收获。
鲁恽到现在还真活着啊……作为炉鼎,以他的天赋,这情况到底算是好还是坏呢?
“多谢大侠拯救我们全村……”
耳边传来感谢声音,韩榆再看,刚才那个老头领头,正带着全村人向他道谢。
又连忙打开了房门,请燕三姑娘出来,皆是都是迫不得已、误会一场。
韩榆正要处置这群已经犯下罪恶,还试图翻脸反复之人,手臂却被燕三姑娘牢牢环住:“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实在感激得很。”
“英雄你说,小女子应该如何报答你才好呢?”
韩榆愕然转头看去,那巨魔星的矮个姑娘笑吟吟揽着他手臂,对他眨了眨眼,大有促狭捉弄之意。
这便是有趣的事情?
很有趣吗?
熊毛毯
跟韩榆玩笑一句后,燕三姑娘也并未等韩榆回答便松开了手,又随手提起狼牙棒。
什么“英雄”、“小女子报答”自然也都是故意的谈笑。
“好了,接下来便该处理后事了。”
“你说,这些人该怎么办?”
韩榆目光一扫,那些村民满脸堆笑,嘴里都是些感恩戴德的话,还有奸猾、心思灵动的,已经悄悄往家里溜走。
韩榆传音燕三姑娘:“燕三姑娘,是想要对他们处罚重一些还是轻一些?”
“我倒是没所谓,别让他们蒙混过关便好。”
“那倒是,他们坑蒙拐骗要害人,的确已经是做下恶事,可不是说些好话、说什么迫不得已便抵消不问的。”
韩榆稍作沉吟,暗想燕三姑娘怕是不急着去灵剑宗找叶孤星,而是更愿意多游玩一些时日,便传音说道:“这样吧,燕三姑娘,你神识强大,辨别此村中善恶罪责定然了如指掌。”
“明日我以万春谷外门弟子李鸦身份告知当地官府,让他们以南离国王法按此村罪责善恶一一处置,以现如今南离国皇帝也是万春谷弟子身份,此事定然不敢有人徇私枉法、草草了事。”
果不其然,燕三姑娘闻言很是高兴:“嗯,这个办法好,明日咱们再来处置此事。”
“今晚就不必住在这个村了吧?”韩榆又说,“看这些人心思起伏不定,没什么可看,还不如离开此处,明日再让人来处置。”
燕三姑娘闻言,也点头同意。
最有趣的事情做完之后,这些村民的反应无非是恳求放过、装无辜与被逼无奈而已,跟他们多说什么,或者住在这里吃喝住下,反而明天下手不爽当。
韩榆与燕三姑娘两人纵身一跳,消失在黑暗夜空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村民们不知他们传音、神识交流,见到他们这就肯走了,不免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不少都松了一口气;原本逃回家的也又回来,想要溜走的也不走了。
“这下好了,那个神仙老爷让人杀了,咱们也不用再给他准备黄花闺女……”
“那是,那是……这一回那个跑江湖的还挺厉害,他是不是也是仙师?”
“说不定就是……”
韩榆、燕三姑娘离开村子后,韩榆心念一动,大黑熊、灵鸦群聚集而来,傀儡也都赶来。
收起五具傀儡、大黑熊后,正要打开灵兽袋让灵鸦们也都飞进去,燕三姑娘打量道:“这就是你的灵鸦了?实力可有些弱啊。”
韩榆点了点头,的确有些弱,若不是复制之力主要用途还是要在修为提升之上,韩榆也想把灵鸦们提升一批到筑基境界,以后方便施展灵鸦阵法。
实际上,几年之间培育出上百只灵鸦,最高修为已经筑基二层,这就已经很难得,毕竟很多修士的终身目标也不过就是筑基境界。
只是韩榆毕竟与众不同,跟随他的灵鸦们,自然也要水涨船高,不可能安心停留在练气层次;在练气增灵丹、海虹灵鱼鱼鳔、灵石髓液这些东西出现之后,制约灵鸦们提升的,很大程度上已经不再是资质,而是韩榆的复制之力会剩下多少给它们。
眼下来说,韩榆还不准备剩下太多复制之力在这方面。
踏足筑基九层,韩榆便不免想要尽快成就金丹修为,让自己的实力迅速提升,之后还要凭借增加的复制之力来把《炼血功》也提升上去,仿照筑基时候一样,二次金丹。
这些复制之力,可没多少节省的余地。
看到燕三姑娘感兴趣,韩榆便让灵鸦群聚在一起,形成卷风一般,卷带着自己与燕三姑娘到附近山丘处停下。
那山丘上本来有一只狼领着几只狼正对月长啸,皮毛油光发亮,甚是威风,见到黑压压一片不知什么飞禽凌空而来,顿时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逃跑。
落在山丘之后,燕三姑娘笑道:“你这些灵鸦好玩极了……都是你的灵兽吗?一个人有这么多灵兽,一般来说也是少见。”
“也算是运气,恰好契约了灵鸦的首领,这才让这些灵鸦都愿意听我的。”韩榆说了一句,又与燕三姑娘说起这过去一些时间的彼此事情。
燕三姑娘也就是在南离国附近几个国家游荡一下,找些有趣的事情,喝点酒,每天修炼修炼,然后就来等韩榆。
韩榆也没有收起灵鸦,只是让它们潜伏在山丘周围,也说起自己在万春谷修炼,等到师父突破到金丹境界后就出来的事情。
“对了,掌门还让我给你带了一缸青禾灵酿。”
韩榆说着话,将一缸清冽蕴含灵气的青禾灵酿拿出来,交给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顿时眼睛明亮了起来:“正好,今天只顾着陪那些村民玩,喝的酒也没解馋,还能再喝三坛——”
又看看周围:“可惜这地方没个能坐的好地方,尖石突起的,挺难看。”
韩榆想了想,将一丈高的大黑熊放出来。
“主人,有事要办?”大黑熊瓮声瓮气。
“嗯,趴下。”
大黑熊一脸茫然地看看韩榆、燕三姑娘,听话趴在星空月光下的山丘顶部,一丈高、比床榻还宽的粗大身躯平铺开来,便如一张软和舒适的大毛毯。
本身又是筑基灵兽,平素自然无异味与污秽。
韩榆一道清洁术扫过,盘膝坐上熊背,请燕三姑娘上“座”。
燕三姑娘哈哈大笑:“这个也好!”
从酒缸里面舀出一坛来,坐在大黑熊背上,对月狂饮,酒水淋漓酣畅。
一口气喝下去,惬意地哈一口气:“舒服!”
“来两口?”
她看向韩榆,韩榆微微摆手。
却听下方黑熊舔着嘴扭过头来:“给我吗?”
燕三姑娘笑着拍拍熊脑袋:“还是个嘴馋的,来,张口接着!”
大黑熊顿时大喜,连连晃头,尽力扭着头,张开嘴,任凭燕三姑娘将一坛青禾灵酿浇进口中,又砸吧着嘴,连声道谢:“多谢,多谢,这可真好喝——”
话没说完,见到主人韩榆肩上,一只大乌鸦正眼神不善地看着自己,大黑熊立刻一个激灵,转过头去专心当毛毯。
甚至还闷着头,装模作样好像睡着一样——我都睡着了,就不会啄我了吧?
韩榆笑着摸摸大乌鸦尾羽,示意不必这时候收拾大黑熊。
燕三姑娘也是瞧着又去,又是一阵欢笑后饮下一坛酒,便住口不喝,将一缸酒收入储物袋中。
“不是喝三坛吗?”韩榆问道。
燕三姑娘笑着说:“赠出一坛,也算我喝的。”
拜山
韩榆闻言不免一笑,燕三姑娘还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的人。
燕三姑娘又问起最近的星象变动,得知天上星象并未有太大变化,还是八颗星辰之后,笑着说道:“万象宗这些时日以来没有什么针对南域的举动,只怕也是在头疼原来的七颗魔星变成八颗这件事。”
“这下子要是解释不清,只怕他们万象宗都没办法再跟别人说什么魔星。”
“兴许吧。万象宗的考虑本来我们就不知道,也许他们更多的精力还是在中天域方面,毕竟南域的魔星不是他们心头大患,中天域的魔星才是最直接的……”
韩榆说着话,抬头再看代表李老道的那颗魔星,似乎有些过于靠北方了一些,不免若有所思。
道爷向北而去,难道是要赴商会的一年之约,去中天域的商会交易集会所在?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的确快要到了。
上次那灰衣人说的,本来就是一年之内去露面一次,就算是加入商会;以道爷那有些不太安坐修行的性子,韩榆又暂时无法帮他提升修为,他会生出去中天域、完成加入商会最后一步的念头,一点都不奇怪。
这可有些不安全……
若是换成韩榆,他宁可不加入商会,也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前往。
跟燕三姑娘去灵剑宗之后,也去中天域那边接应一下李老道吧。
到时候也不知道燕三姑娘是不是还跟着……看她现在的兴致勃勃,大概会跟着吧?
韩榆想到这里,看一眼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对他一笑,向后躺在黑熊背上,伸展身躯。
“躺下还挺舒服的,你试试。”
韩榆有些不太好意思,燕三姑娘躺下了,他若是也躺下,是否有些失了分寸、不合礼数?
燕三姑娘看出他几分犹豫,笑着抬手,在熊背毛发上压出一个人形来:“你躺那儿就好了。”
韩榆便也不再多想,依言躺在上面。
温热的大黑熊毛毯,倒是舒坦,夜间的山风吹拂,星月皆明亮清晰。
韩榆静静看着,燕三姑娘也双手压在脑后,笑吟吟看着,狼牙棒伫立在一旁。
不知不觉,天色明亮,两人起身抵达城池府衙之前。
正如韩榆预料,南离国现在有万春谷弟子做皇帝,万春谷弟子们的尊贵地位比之前明显许多。当他显露万春谷信物、万春谷弟子身份之后,府衙官员们纷纷冲出来跪拜迎接。
韩榆简要说了昨日的事情,燕三姑娘神识全程关注,因此也是对村庄的事情极为清晰,直接列出三个主谋,十多个从犯,三十多个参与之人。
那城守见到有名单,便立刻信誓旦旦,一定会把这些刁民从严惩治。
“按照南离国王法来便是,不要胡乱杀人,但也不要轻易放过他们,总得让他们知道害人性命要付出代价。”
韩榆交代之后,与燕三姑娘离开城中。
飞在天空之上后,韩榆又看向燕三姑娘,“你还想不想去看一看?”
“那就没必要了。”燕三姑娘说,“我们若是去看,大概那些村民们又哭喊连天,好像家家户户生离死别,咱们似乎害了人家一样。”
“他们害人的时候,倒是一家家的都很和美。”
“这里面的是非曲直,不是人多有理,也不是人叫的惨就有理,反正不看就是了。”
“那是,若是看这种事情能看出有趣来,那可真就有些魔星风范了。”韩榆笑着说了一句。
燕三姑娘也呵呵一笑:“你若这么说,我还真得做些什么才能当上魔星了……”
两人说笑两句,又说起下一步去何处。
燕三姑娘说:“我倒是想跟你去逛逛黑山坊市、万兽坊市,不过还是先把正事做了吧,先去见一见叶孤星,再四处去看看。”
韩榆点点头:“那就有劳燕三姑娘帮我去分说道理了。”
又说起自己的打算:“等见过叶孤星后,我准备去中天域找一个朋友,到时候会加入商会,做个游商。”
“燕三姑娘可感兴趣?”
燕三姑娘顿时兴奋欢喜,击掌道:“这个好!”
“咱们从灵剑宗离开之后就去中天域吧!我本来也说,南域这些国家和坊市,逛来逛去新鲜东西着实太少。”
“去中天域当游商,想来一定很有趣。”
见到燕三姑娘也同意去,韩榆也心头一松——有她跟着,商会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或者他与李老道遇上什么强敌,也基本不用担心了。
两人商议定下,虽然不是急着赶路,却也在两天之后抵达灵剑宗山门之前。
两名灵剑宗守门弟子上前问询,韩榆便说:“有劳两位告知叶宗主,万春谷弟子田子岳奉掌门命令,有事亲自拜见叶宗主。”
“何以为证?”
韩榆取出一块玉简,外有戚掌门法力包裹,递给灵剑宗弟子:“请交给叶宗主,他自会分辨。”
这也是准备好的,尽最大可能避免误会,玉简内自有戚掌门说出实情。
灵剑宗弟子伸手接过玉简,进了山门。
片刻之后,一道剑光飞出,带着叶孤星声音:“进来吧。”
灵剑宗弟子引路,韩榆、燕三姑娘两人进入灵剑宗山门,映入眼中的,便是九座孤绝剑峰,峰体陡若斧劈,通体玄黑如淬火寒铁,山石纹理似剑痕交错,剑芒明灭闪烁。
飞过一座山峰,下方一座幽暗池水,岸边密密麻麻旧剑林立。
韩榆一行人飞过之时,池水与旧剑皆微微颤动。
灵剑宗弟子不由地停顿一下,惊异道:“洗剑池这是怎么了?这种情形倒是少见——”
说完之后又想起自己还在跟客人引路,说声抱歉,连忙领着韩榆、燕三姑娘前往最中间剑峰之上最高处殿堂。
一路上练剑的、乘剑的弟子们比比皆是。
到了殿外,这弟子禀报一声,叶孤星声音传出:“知道了,客人请进。”
灵剑宗弟子便站在殿外等候。
韩榆、燕三姑娘迈步走入灵剑宗大殿之中,叶孤星、尹弘等人已经在殿内起身迎接。
“戚掌门有言,两位要尽可能隐秘来去,我便没有迎出门去。”
叶孤星说着话,看向手提狼牙棒的燕三姑娘。
拔剑一试
“姑娘,许久不见,你这一次是专为韩榆而来?”
叶孤星看向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点点头,把狼牙棒立在地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不错,我今日就来看看,你究竟是嫉恶如仇还是恨魔恨到失了心。”
“韩榆是我的朋友,他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今日把事情索性都说清楚,也以后免得多生事端。”
随着燕三姑娘的话,韩榆卸去伪装,恢复本来容貌,拱手道:“叶宗主,尹长老,因中天域视我为魔星,盯着万春谷寻找我行踪,不免要遮掩一二,略有失礼,还望见谅。”
叶孤星的目光打量着韩榆,一言不发。
灵剑宗太上长老尹弘倒是没有疾言厉色,只是笑着说道:“许久不见,上一次厉通海送你剑法,你可练过了?”
“已经练过了。”韩榆回答。
“你们万春谷戚掌门与各位长老近来一切可好?”
“多谢尹长老关切,他们近来尚好。”
“嗯,那就好,灵剑宗与万春谷如今也是时常联系,中天域强敌还要我们联手应对才是……”
尹弘说到这里,见到叶孤星皱眉盯着韩榆,一言不发,微微停顿。
叶宗主发现了什么问题不成?
燕三姑娘更是性子直爽:“你看出什么来了?”
叶孤星看着韩榆,淡淡开口:“请容我询问两句——韩榆,戚掌门在玉简中说,你万法皆通,无论是万春谷秘术、法术,还是灵兽宗、灵剑宗、小天罗宗法术都迅速学会,上手极快,包括一些别人练不成的秘术功法,你也往往能练成。”
“是这样吗?”
韩榆点头:“的确如此。”
虽然情况并非那么简单,更多是依赖于复制之力与玄心果、紫阳果等明心静气的灵果,但的确是比寻常人修炼更快。
“包括那门类似于魔功的秘术,也是你无意中获得,未用人血便修炼成功,后来在万春谷一直修炼到筑基境界,从未杀过一人来修炼?”叶孤星又问。
韩榆再次点头:“是这样。”
“还有此事……”
叶孤星看着韩榆,眼神莫名沉凝,一时间没有开口。
韩榆、尹弘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燕三姑娘看了一眼,笑道:“你是不是惊讶,他好像还身怀剑意?”
叶孤星也不讳言,点了点头:“确实惊讶——他从灵剑宗获得了两门剑法,说起来并不算高深秘传,若是能以两门剑法于几年之内,修行出剑意,可不能以万法皆通来解释。”
“更像是天生的灵剑宗弟子,拜错了宗门,走了许多错路。”
“他若是从一开始拜入灵剑宗,说不定成就更高。”
尹弘、韩榆两人皆是愕然——叶宗主怎么还能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叶孤星见尹弘不解:“尹长老,你仔细凝剑意感知,这个韩榆的剑意当真不弱,在我们灵剑宗弟子中也是少见。”
“再加上他得到剑法仅仅数年时间,分明是天生的剑修。”
尹弘半信半疑:“是吗?会不会是我送去万春谷的那颗剑心灵晶给他用了——”
说着话,一感知韩榆剑意,顿时吓一跳:“这断然不是剑心灵晶能达到!”
“这……这剑意……咱们灵剑宗筑基修士里面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
“他自己怎么能修炼的出来?”
“我也这般想,这绝非是一块剑心灵晶可以解释——”叶孤星略有不解地说道,“还有人在剑修一道上天赋绝佳到这种地步?我当初勤学苦练方有这般剑意,他涉猎纷杂,并不主修剑道,竟也能如此。”
“这若是让他主修剑道,岂非远胜于我?”
再看韩榆,眼中带着一股遮掩不住的意味,似乎在惋惜在其他的功法秘术上耽搁了太久,没有从一开始便专修剑道。
燕三姑娘看的分明,笑着踮起脚来按住韩榆肩膀,提醒道:“叶孤星,那修炼魔功的事情……”
“稍等看他剑意,比问他话更明了。”叶孤星说,“有什么话,他的剑会先告诉我们。”
又问韩榆:“我让厉通海来,与你比剑一次,你可敢应?”
韩榆微笑:“我也正想见一见厉师兄。”
叶孤星点了点头,看向大殿之外,言道:“陈瑛,莫要烤鱼了,你去将厉通海叫来。”
面带伤疤的女剑修陈瑛左手提着一条烤鱼,身后背着小海女从殿外几百丈纵身踏剑飞来,先把烤鱼塞到小海女手中,又愕然见到韩榆在殿中。
“韩榆,听说你成魔修了?”
“没有,那是我的仇敌传播谣言,要害我。”韩榆说道。
“哦,我就说呢,你看着不像。”陈瑛说完,又躬身向叶孤星行礼,这就要去将厉通海叫来。
燕三姑娘提醒:“莫要声张,我们悄悄来的,不想让别人知道。”
陈瑛愕然停下脚步,心说这矮个姑娘是谁啊?怎么还有她说话的份?
叶孤星说道:“对,只让厉通海一人过来便可。”
“是。”
陈瑛这才应声,匆匆而去。
小海女啃着烤鱼,依偎在叶孤星身旁,油乎乎的小手抓着他衣服一角。
叶孤星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任凭她抓着。
过不多时,陈瑛将厉通海带到。
见到韩榆之后,厉通海也是惊喜:“韩师兄,你来了!”
“我之前听说你的消息便不怎么信,如今再见面,果然你是清白的!”
韩榆微笑道:“厉师兄如何知道我是清白的?”
“你能站在这里说话,而不是被我师尊一剑劈了,显然便是清白。”
厉通海这么一说,韩榆也不免又笑一下,看向燕三姑娘。
若无燕三姑娘,今日这道理可不好讲。
燕三姑娘按着他肩膀实在不方便,这时候正拄着狼牙棒,见他看来也笑了笑。
“厉通海,我让你来,是让你来试试韩榆的剑意,看看他是否阴邪恶毒嗜杀的小人、心思是否纯正。”
“你们两人拔剑一试,便立刻明白。”
叶孤星开口说道。
厉通海闻言跃跃欲试,看向韩榆,见韩榆点头同意,取出剑来,顿时也按剑喜道:
“韩师兄,我如今已经筑基成功,今非昔比,可不再是原来修为,你可要小心!”
今日你先死
见厉通海按剑而喜形于色,韩榆也微微一笑:“厉师兄,说来也巧,我现在也是筑基修士。”
厉通海闻言更喜:“那就更好了,如此一来,咱们公平交手,谁也不占便宜!”
灵剑宗大殿自然宽阔,两人交手对峙,也只需稍作挪动,便有足够的空旷之地。
韩榆与厉通海持剑而立,平静对视。
叶孤星目光如霜,身边小海女还在缓缓啃着烤鱼,看的津津有味。
尹弘、陈瑛也都在认真看着。
燕三姑娘笑呵呵看着,感觉甚是好玩儿。
韩榆那一身本事,便是金丹境界修士也未必能在两招之内擒下,一个筑基一层的剑修,又能如何?
厉通海长剑斜指,剑锋上凝着一层淡淡锋锐气息:“韩师兄,你既以剑修之法应战,我便要用出全力。”
“剑修交手,无论胜败,故意留手反而不尊重对手。”
“还请韩师兄也莫要留手。”
“好。”
韩榆口中应着,缓缓抬起手中飞剑。
剑身无华,一层浓郁剑意蕴在剑上,如灵蛇吞吐不定,光辉盈盈。
“请。”韩榆将剑一摆,口中说着。
厉通海在灵剑宗多年,岂能不识剑意?
但此时此刻见到韩榆身上、剑上剑意皆是明辉夺目,寒意浓重,如同站在洗剑池旁一般,顿时目瞪口呆。
“韩师兄,这是……”
叶孤星、尹弘两人凝目看着,一瞬不瞬。
陈瑛也看的目瞪口呆。
燕三姑娘看着他们的反应,也心中感觉高兴:对,就是这样……你们可不知道韩榆有多厉害……他看星象比万象宗都准,练剑比你们灵剑宗更厉害,也是情理之中。
“这是剑意,厉师兄,且看这一招。”
韩榆说着,挥剑向厉通海斩去。
“铛——!”
金铁交鸣声中,厉通海下意识招架。
韩榆身形未停,剑势如江河倾泻,剑意森然,竟逼得厉通海连退三步,脚下几乎站立不稳。
厉通海虽然在后退,接战之后也顾不上再惊奇韩榆的强大,反而战意越发纯粹。
“再来!”
韩榆微微颔首,剑势再变。
他弃了所有花巧,只将飞剑平举,剑尖直指厉通海胸前。
这一瞬,一道清冽剑意扑面而来,锐不可当。
厉通海咬牙横剑格挡,却听“咔嚓”一声——他手中上品飞剑应声而断。
韩榆的剑锋停在他胸前半寸,剑意未散,在地面刻下一道长长的裂痕。
满场寂然。
“厉师兄,承让。”
韩榆收剑说道。
厉通海终于明白过来,将断剑举在面前晃了一下,摇头苦笑一声:“我要是再信你,我就是真蠢了!”
“韩师兄剑法、修为都超过我,天资横溢远超凡俗,又岂是我能让你一招半式的?”
抬眼再看韩榆眉眼温和,面上微笑,全无高傲得意讥嘲神色,厉通海也心头彻底松去一股压力。
“韩师兄,厉通海心服口服,再不会自不量力挑战,耽搁你修行。”
“也请韩师兄以后勤修仙路,莫要懈怠;若以后你懈怠了,我可又要去挑战你,提醒你了!”
这话光明磊落,韩榆微笑拱手:“厉师兄若是要切磋过招,韩榆定当奉陪。”
“暂时还是不跟你打了,你太强,切磋不出什么。”厉通海说到这里,向叶孤星拱手,“师尊,我以为韩榆的天资如此强大,完全没必要再去修行魔功!他的为人品行,也断然不是那种杀害无辜之人,我愿意为他作保!”
韩榆也转向叶孤星,拱手道:“叶宗主,如此,能否看出我非魔修?”
叶孤星凝视他许久,微微摇头:“好一个剑修苗子,却被误认为什么万法皆通,我看你比寻常剑修更合‘一剑破万法’的真谛。”
说着话,他抬手一抛,将一枚玉简掷给韩榆。
“《灵剑淬心诀》,筑基期可修。”
“你这一身天赋,不专精剑道,实在暴殄天物,我传你剑修正道,你莫要耽误了。”
韩榆接过玉简,正欲开口道谢,却听叶孤星又道:“观你天赋与剑意,既没有必要去修魔功,也的确没有心神受损、癫狂凌乱的迹象,反而更贴合我灵剑宗的剑修。”
“你身上魔修嫌疑,就此作罢。”
“但若他日,你剑心蒙尘……”
他白发飘扬,指尖轻弹,一声如剑交击铮鸣在殿内如雷炸响:“我会亲自斩你。”
燕三姑娘懒洋洋抬眼:“你斩一个试试?”
叶孤星不由挑眉:“姑娘,我只是在警示他,莫要走邪路……”
“他是我朋友,轮不到你来威胁。”燕三姑娘说道,“就算他走了邪路——”
“我必斩之!”叶孤星毫不犹豫地说。
“我偏不让你斩,又如何!”
燕三姑娘双目霍然圆睁,额头上青布瞬间化作粉末,显露出额头青纹。
那青色纹路上莫名玄奥光芒流转,韩榆只看一眼,便莫名心惊,厉通海、陈瑛两人也是莫名脸色苍白,浑身血液逆流,难受至极。
叶孤星抬起袖子,挡在小海女面前,不让她看这蕴有奇特玄奥威力的额头青纹,沉声道:“姑娘,你之前说我不分好歹,失了本心,过于偏执。”
“你现在又是为何这般偏执?”
“韩榆若不走邪路,我自然不难为他,甚至看重他天赋,欣赏他剑意与天资横溢;他若走邪路,成为该杀之人,难道还不该杀?”
“那也不行。”燕三姑娘说道,“你可能会被蒙蔽,可能会自以为是,可能会上当受骗。”
“我必须确保,无论何时何地,何等情况下,你都不可对韩榆下杀手,否则,这一次我便是白来了。”
“那断然不可能。”叶孤星冷声道,“别说是韩榆,便是整个灵剑宗的任何人,我的弟子们,我也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杀他们。”
“任何人堕落成魔修,走上邪路,且罪证确凿,那就必杀无疑!除非我死了——”
“那太好办了,为韩榆以后安全,今日就先让你死了吧!”
燕三姑娘话音落下,一道青光从额头青纹处迸射,直奔叶孤星而去!
偿命的办法
燕三姑娘说话之间动手的打算已经毫无遮掩,待到青色光芒从额头青纹发出,已经给了叶孤星足够的时间。
叶孤星将小海女推给尹弘照料,圆柄黑剑出鞘,霎时间整个大殿内无处不在充盈浓郁剑意,人人都像是被成千上万把寒光闪闪的利剑针对,寒意遍体。
虽然未被直接攻击,仅是这般剑意萦绕周遭便已经形同利刃临体,韩榆身上的青木护身术顿时被激发出来,护在周身。
厉通海、陈瑛两人也都不由自主地用法力护住自身,以抵挡那种仿佛剑刃割在皮肤之上的隐隐刺痛之感。
下一瞬间,剑光与青光碰撞在一起。
“当!”
一声巨响,犹如实质的法器对撞。
叶孤星的剑光顿时黯淡垂落,如同失去主人,仅剩余力。
青光继续向前,落向叶孤星。
叶孤星手持圆柄黑剑,挡向青光,同时暗暗不解——我这剑光从来与我心意合一,元婴之后更密不可分,怎么被这青光一照,竟成了这样子?
这又是什么手段?
青光又落在叶孤星的剑上,叶孤星只感觉自己凝结剑意遇上青光便被剥离,包括黑剑,一沾青光,身为法器的禁制便失灵再难控制——虽然青光也因此明显消耗,但如此神效,真是闻所未闻。
叶孤星向来出剑之后少有退却,如今竟不得不连忙手持黑剑倒退两步,而他神识之中,那矮小的姑娘已经手持狼牙棒当头砸落下来,那狼牙棒一瞬间增长到一丈大小,凌厉无比。似乎半点也不会留手!
与此同时,韩榆耳边传来燕三姑娘神识细语:“快叫我住手,让他欠你人情——”
韩榆立刻开口:“燕三姑娘,且慢!”
燕三姑娘先一记狼牙棒磕飞叶孤星飞剑,那飞剑穿透灵剑宗大殿屋顶,只留下一个明晃晃的洞口,外面的阳光照射下来,殿内光线因此明亮些许。
随后,燕三姑娘收回狼牙棒,站在韩榆身侧,眉眼带着杀意:“你叫我做什么?你以后若是又被人传播谣言,他又要去追寻你甚至要杀你,到那时可是防不胜防。”
“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收拾了这个麻烦。”
韩榆这时候早已经明白燕三姑娘的打算——看似逼迫叶孤星给一个承诺,实则让叶孤星欠韩榆人情;以叶孤星的品行,只要有这份人情在,无论如何也不会见面就对韩榆喊打喊杀。
这个时候,韩榆也明白自己应该怎么说,看着被击飞手中剑的叶孤星,言道:
“燕三姑娘,我以为没必要将叶宗主想的这般暴躁无谋,以后即便再有我的流言消息,叶宗主岂会不验证就对我擅自下手?”
“若是叶宗主验证之后,以为我当真该杀,那我只怕也的确做下了罪恶滔天的事情——我以为,叶宗主在这方面也是可信的,他的为人品德在整个南域向来是有目共睹。”
燕三姑娘一脸不忿,看着叶孤星,也不再说话。
叶孤星深深吸一口气,抬手举起,被击飞的圆柄黑剑从殿外呼啸飞来,重新落在他手中。
默默看着这柄两次被狼牙棒敲击,已经伤痕明显、禁制也被基本破除的飞剑,叶孤星一言不发。
又败了……
即便如今已经是元婴境界,依旧败给这矮个姑娘。
如此孱弱,岂是我该有的?
岂能抵挡中天域的那些魔修?
将这带着伤痕的剑审视片刻,再看韩榆、燕三姑娘,叶孤星问了一个他们意料不到的问题:“韩榆,在南离国兴龙府外,我抓住的那具傀儡可是你的?”
韩榆点头:“不错,的确是我的。”
“我之前突破元婴境界,有中天域元婴修士对我围杀,幸好有你的傀儡为我争取一瞬时机。”叶孤星慢慢说着,“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韩榆和燕三姑娘皆是意想不到。
原来在这之前,叶孤星就已经欠了韩榆救命之恩吗?
“刚刚这位燕姑娘与我动手,我身处劣势,接下来若要再战,只能拼命,你叫住她,对我也有援手之恩。”
“如此恩情,我自当记在心中。”
“只是,若真有一日,你真成了魔修、祸害苍生,我还是要斩你——”
燕三姑娘握紧狼牙棒,冷声道:“你动他一下试试?”
叶孤星沉声道:“若真到那一步,我不得不杀韩榆——不该怪我,也不该怪韩榆,只怨魔修奸诈狡猾,引诱韩榆堕落。”
“之后我会舍去身为叶孤星的一切,隐姓埋名,保护韩榆真正重视的宗门、家人、朋友,更坚决地对魔修杀无赦,扫除天下害人魔修。”
“我要么死在保护韩榆珍视之人的途中,要么死在杀魔修的途中……以此来偿还欠韩榆的恩情。”
“如此,可行么?”
“可行什么?人都被你杀了,再做这些又有何用?”燕三姑娘不耐烦地说,“我只要求你,不要动手杀韩榆。”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有这个想法,也不会动手。”叶孤星认真无比,“燕姑娘,还请相信我,我叶孤星绝不是滥杀无辜、忘恩负义的小人!”
燕三姑娘托着下巴思考一下:“以后,无论什么情况下你要对韩榆出手,都必须经过万春谷的同意,还有我的同意。”
“否则,你不许一个人擅自对韩榆出手。”
叶孤星沉吟一下,缓缓点头:“好。”
“欠他恩情,我本就该慎之又慎,此事可以。”
燕三姑娘看上去有些不情不愿,看向韩榆:“你以为如何?”
韩榆心知这已经是能够谈妥的最好结果——逼着叶孤星说不杀韩榆、哪怕是成为害人的魔修也不杀,那估计只能杀了叶孤星、折断他这柄剑。
无论如何,叶孤星在这方面也不会改口;而且眼下的南域,也的的确确需要叶孤星作为“魔星”来抵挡中天域的主要压力。
“我没有意见,毕竟我本也不会去当魔修,所担心的只是被叶宗主误杀而已。”
“若是误杀你这恩人,我必当偿还你一命,去中天域魔修宗门那里自爆元婴。”叶孤星立刻开口,掷地有声。
韩榆、燕三姑娘听后,皆是不免心下愕然。
偿还一命,居然也要去魔修那边自爆?还有这种偿命的办法?
叶宗主这杀魔修的决心,还真是无可更易。
金丹淬心
随着韩榆应声,叶孤星做出保证,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渐渐缓和。
“既然事情谈妥,我们便走吧?”
燕三姑娘提起狼牙棒,开口说道。
叶孤星神色微动:“燕姑娘,你修为高深,并非是南域之人吧?能否告知姓名来历,待到来日叶某修为精进之后,再去找你切磋。”
燕三姑娘看他一眼,笑道:“你要找我切磋?这是不服气啊?要不要现在再打一次?”
“现在我不是燕姑娘对手,再打几次也一样。”
叶孤星并不遮掩自己的失败,反而眼中带有一股斗志:“只是我想知道,燕姑娘的实力究竟如何,在元婴境界中算强者还是弱者,我又当何时再去挑战燕姑娘?”
“这个么……”
燕三姑娘伸手挠挠脸:“等以后你问韩榆吧,他知道我的事情。”
叶孤星便又看向韩榆。
韩榆微笑:“叶宗主,此事不便多言,等以后再说吧。”
“若是叶宗主想要挑战她,不妨等我元婴境界之后,来灵剑宗挑战你,到时候再说这个话题。”
尹弘、陈瑛、厉通海三人皆是惊愕看向韩榆。
他居然敢说出如此狂妄之言——哪个修士敢这样保证自己一定会抵达元婴境界?他怎么就能有这般信心?
整个南域,又有哪个修士敢在筑基境界的时候,提前说以后要挑战元婴境界叶孤星?
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韩榆居然便这么说出口来。
更令他们惊愕的是,燕三姑娘面色如常,好像韩榆说的是最正常的一句话。
叶孤星面上微微一怔后,满是遮掩不住的欣赏。
“好,好一把意气风发的剑!”
“韩榆,我送你的《灵剑淬心诀》,你一定要好好修行,莫要再走歧路;等到金丹境界,你再来灵剑宗,我将金丹境界的修行之法也交给你。”
“那干脆现在就给呗。”燕三姑娘说道。
叶孤星有些不解:“现在就给?他到金丹境界怕是还要三五十年,现在就给未免令他好高骛远,扰乱他修行。”
燕三姑娘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以为韩榆是寻常修士么,他如今已经筑基九层,再过两年便金丹了,也不值得再专门跑来灵剑宗一次。”
叶孤星、尹弘、陈瑛皆是怔住。
厉通海更是完全傻眼。
筑基九层?怎么会是筑基九层?
当初韩榆作为杂役弟子参与大比,还是练气前期的修为,那时候厉通海已经是练气后期。
本以为他突破到筑基境界后,韩榆也能在短短数年内同样突破到筑基境界,已经是修行快到不可思议,令人惊叹。
但筑基九层这个修为……怎么可能呢?
“韩师兄——你真是筑基九层?”
“嗯,侥幸有些奇遇。”韩榆回答道。
奇遇也没有这样“奇”的吧?
厉通海本就心服口服,这时候吃惊过后,忍不住感慨:“韩师兄真是造化神奇,天资非凡,这等修为进度,我们想都不敢想。”
叶孤星本待仔细查探一下,毕竟之前燕三姑娘护住韩榆,他始终没机会以神识查探——不过神识刚临近,就又被燕三姑娘挡下。
“怎么?想下手?”
叶孤星也无可奈何,心想韩榆剑意在此,我已经看过,确实没有问题;那就不必再为了心中好奇,强行查探。
稍作停顿,取出另外一块玉简交给韩榆:“这是金丹境界的《灵剑淬心诀》,你可莫要辜负。”
韩榆点点头,拱手向叶孤星、尹弘行礼,又跟陈瑛、厉通海叙旧之后,恢复田子岳外表。
燕三姑娘也取出一块青布再次缠住额头青纹,大咧咧一摆手,提着狼牙棒:“走啦,有缘再见!”
叶孤星、尹弘、陈瑛、厉通海带着小海女将他们两人送出门外,由灵剑宗守门弟子带领他们离开主剑峰。
“怎么就筑基九层了?什么样的奇遇能这般?”尹弘轻声说道,“这个韩榆,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叶孤星点了点头:“的确匪夷所思。”
“他这般修为进展,剑道天赋,还有交的朋友燕姑娘,每一样都非常人所能想象。”
“万春谷那边说他万法皆通,因此练成了许多秘术,有一门魔功也因此无意中练成,并非专为害人。”
“还有这种可怕的天赋?”陈瑛目瞪口呆,“那他岂不是能学天下所有的法术与功法?”
“学这么多功法又有何用?真要对敌作战,杀伤敌人不过是寥寥两下罢了,学的越多,就越是耽搁他自身。”叶孤星不以为然地说,“我最欣赏的,还是他的剑法天赋。”
“那般纯粹剑意,简直心无杂念,仿佛洗剑池中刚刚凝聚的剑心灵晶一般。”
“人的剑意纯粹到这个地步,万不可能去做魔修那种龌龊行径;燕姑娘让我承诺永远不要去杀韩榆,却不知我内心比她更不希望听到韩榆堕落的消息。”
“若韩榆堕落,真乃剑修一大损失,那般纯粹美好的剑意也因此污秽不堪,何其不幸。”
“只是堕落为魔修之人,不得不杀;韩榆这等天分之人一旦堕落,危害更胜于其他庸才。”
听着叶孤星的感慨与教诲,陈瑛、厉通海两人心中皆是再度震动。
韩榆这位双眼明亮面色温润,少有怒色的少年,天赋何其惊艳。
他们的师尊向来淡漠少言,形意皆如利剑,说起来韩榆竟然一口气说出这么多。
就在这时候,一名筑基执事飞来禀报。
“宗主,刚才走的两人有古怪,引路弟子告诉我,他们来的时候经过洗剑池上空,洗剑池莫名异动;等到他们走的时候经过洗剑池,洗剑池又一次异动。”
叶孤星直接摆手:“我知道了,此事并无异样,你们放心就是。”
那筑基执事便恍然告退。
既然宗主心中有数,那就不必多问了。
等他走后,尹弘忍不住低声感慨:“韩榆那般剑道天赋,引得洗剑池也忍不住异动,可见真是剑道之上的良才美玉。”
“如此天资,可真像是他们说的魔星……”
听到“魔星”两字,叶孤星面色微冷:“魔星,岂是他们说了便算的?”
“他们若敢来,我接着便是。”
微星归来
“多谢燕三姑娘为我出手。”
离开灵剑宗之后,韩榆向燕三姑娘施礼道谢。
燕三姑娘满不在乎地一笑,摆摆手:“专门就是来找他的,当然要把事情办好了。”
“接下来,咱们去哪儿?直接去中天域?”
韩榆心想直接去中天域未免太过直来直去,还是与燕三姑娘游历过去更合适,毕竟她刚帮忙解决一桩隐患,韩榆无论如何也得照顾她的心情。
“去大周国都看看,怎么样?”
“大周国都?去那里做什么?”燕三姑娘感兴趣地问。
“制造我成为魔修流言的那个游商,也就是被我在黑风山击败的那个伤势极重的金丹修士,曾经在大周王朝做了一件瞒天过海的事情。”
韩榆向燕三姑娘解释着自己跟游商的恩怨,还有游商跟大周太子之间的交易。
这交易的内情,当然也是李老道告诉韩榆的。
若不是李老道告知,游商伪装的“大周太子是因为无药可医,绝望自杀在青禾坊市内”这件事,还真的很难叫人看出破绽。
也是因为李老道告知,韩榆才知道,原来大周太子交易之后试图反悔,就被游商暗中杀了,后来死在万春谷这边纯属假象,要万春谷帮他澄清嫌疑的。
李老道也跟韩榆说过,游商试图杀他,一方面是因为要制作傀儡,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大周太子交给他的残缺秘籍,正是圣莲宗《千幻千相千机变》的一部分、昔日南域《千幻宗》的秘术。
毕竟游商自己也在玉简中说过:圣莲宗一旦得知别人学了《千幻千相千机变》这种宗门秘术,一定会追杀到底;为了安全起见,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消息泄露出去。
燕三姑娘听的兴致勃勃:“有意思,咱们就去大周国都镐京城转一转,看看那个太子死后又变成什么样。”
“还有,说不定咱们能在这里找到那个捏造流言害你的游商踪迹,到时候便顺手也把他杀了。”
韩榆微笑一下:“怕是不好找,那也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不太可能再来大周冒险。”
“越是这样,越是好玩,要是一下子就抓住,反而不好玩了。”
燕三姑娘说着话,忽然若有所觉,扫向四周,微微皱起眉头:“万象宗他们的耳目……这是专门盯着叶孤星的?”
“不过,区区几名筑基与练气,又距离这么远,看来也是没抱什么希望。”
“算了,我还没玩够,就不招惹他们这群疯狗了。”
韩榆也提醒道:“如今我看天象至少对得上,万象宗反倒是看错了。”
“你若是现身南域,帮他们推翻现有星象,让他们看准了你的行踪,未必是好事。”
燕三姑娘点点头:“那倒是……”
“不过,那第八颗魔星出现之后,万象宗再蠢应该能觉出一点不对劲,就算他们不能像你一样对照,将来再做什么,未必就会按天象来对照。”
“那倒是,第八颗魔星,他们肯定不好解释。”
韩榆说着话,已经与燕三姑娘乘着法器飞过万象宗等宗门派出耳目的上方,前往大周国都镐京城。
那些筑基、练气的耳目们一个冒出头的也没有。
显而易见,他们也不是急着冒险送命,为宗门效忠到死的死心眼。
…………
万象宗微星殿外,稀薄云雾聚散不定,寒意刺骨,正是高处不胜寒。
殿外除了站立两个如同泥胎木偶一般面无表情的侍女,还有四人静静等候。
两人为慧天晟、白十七师徒。
两人为小天罗宗秦听、感星殿弟子林灵秀。
四人虽然分列两旁,但秦听的眼神较为热切,看向慧天晟、微星殿的时候,也是不由自主欠身弯腰——虽然他也是金丹修士,但进到万象宗之后,不免感觉处处高山仰止,需要他小心逢迎。
“四位,请进。”
一个木着脸的侍女干巴巴地张开口,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好像是多年未用的门轴忽然开启,带着一股艰涩之感。
秦听连忙笑着欠身:“有劳告知。”
侍女没有回应,又恢复泥胎木偶、面无表情的模样。
慧天晟笑着看一眼秦听,领着白十七走在前面。
林灵秀上前跟在后面。
秦听小心翼翼走在最后,如同猴子进了闹市,走到门口还对两个侍女欠身微笑一下,又小步连趋跟上前去。
白十七眼观鼻鼻观心,低眉顺目,不东张西望。
只是眼角余光,也看清楚微星殿的布置。
上一次来的时候,微星殿漆黑一片,他什么也没看到,这一次他至少看清楚殿内巨大石柱,一片片石板,以及极为单调简练的装饰,好像布置这里的人没任何趣味,枯燥的如同门口那两个几乎不像是活人的侍女。
随后,白十七注意到,殿内上首平坐三人,下方站立两人,跪着一人。
左侧平坐的那人是,白十七的师祖,慧天晟的师尊。彗星殿殿主彗星真人,元婴修士。
中间坐的是个穿黑色衣袍的男子,相貌如何白十七自然不敢多看,想来便是微星殿殿主微星真人。
右侧的那人应该便是林灵秀的师祖,感星殿殿主感星真人。
下方站着的两人一男一女,跪着的黑衣女子,白十七一概不认识,为了防止这些“长辈”动怒,他也不敢多看,余光扫过便迅速收回。
“参见师尊、师伯、师叔。”
慧天晟欠身行礼。
白十七、林灵秀两人皆是跪下叩首行礼:“参见三位师祖!”
小天罗宗秦听也连忙跪下,激动道:“外门弟子秦听,今日回归山门,亲见三位长辈,不胜荣幸!”
说完之后,连忙三叩首。
彗星真人轻笑一声:“你倒是还算知道些礼数,看来星戢子去南域开这一个外门,也算没白去。”
“是,弟子一直心中仰慕万象天罗正宗——”
秦听连忙要表忠心。
彗星真人正要听一听,微星真人却冷然道:“好了,不必再说,今日只为说事。”
“微星师弟,你总是这般……刚刚从外面回来,也不见放松片刻”彗星真人笑着说一句。
“追寻天象与至理,岂能有松懈之时?”
微星真人冷声说着,又看向下方跪着那黑衣女子:“月姑,你为何瞒报天象,还不如实招来?”
你也是魔星
微星真人此言一出,白十七心中暗暗惊讶。
这跪在地上的黑衣女子就是月姑吗?
她不是天赋很好吗?
月姑身躯微微一颤,低声道:“师尊,我一时疏忽……”
“一时疏忽?”
微星真人面容冰冷:“还是感觉无能,无法解释第八颗星,准备等等看,然后一拖再拖?”
月姑趴伏在地,颤声道:“师尊明鉴,确实如此。”
“我原以为天下应该只有七颗魔星,也应该契合这个数目,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第八颗星。”
“却不料第八颗星突如其来出现在北天域,令人防不胜防,更不知如何解释。”
“恰逢师尊不在,我又不敢胡乱解释以免酿成宗门混乱,也只好暂时不声张——师尊,千错万错都是弟子无能,只知道依赖师尊,一旦有事便不知所措,成了无头无脑之人。”
“还请师尊惩罚我吧!”
微星真人注视着诚恳认错的月姑,倒是没有继续责问。
“你若这般说,除了做事不周之外,也的确有几分无能为力。”
“这天上星象陡然多出一颗超出预料,的确不是你能应对的局面;整个万象宗,除了我解释此事,再无他人能懂这般天象变幻,也的确只有等我回来才妥当。”
微星真人这般说着,彗星真人、感星真人两人齐齐侧目,对视一眼,又都微微摇头。
都是万象天罗宗之人,就只有你掌握天象真理?微星还是这般自傲自负。
算了,早知道他是这般,也不必跟他计较。
听着师尊的话,月姑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算是过了关,接下来就算是真有什么惩罚,也肯定不会太重。她更知道要如何讨好师尊,因此立刻又问:“师尊,这第八颗魔星,从何而来,作何解释?还请师尊示下。”
“今日先把南域魔星之事给梳理清楚,稍后再说这第八颗魔星之事。”
微星真人说到这里,看向慧天晟:“慧天晟,你收下的这个徒弟白十七,来自南域万春谷,天资不错?”
“是,师叔。”慧天晟说道,“他本是被魔门金丹修士丁默挑中,送去万春谷;后来丁默逃回中天域,他就要去魔门找丁默,被我中途留下来。”
“他是木属性单灵根,且有灵体在身。”
“单灵根、灵体、万春谷出身……”微星真人淡淡说道,“魔星未尝不可是他。”
慧天晟愕然:“师叔,您这话——可跟天象完全不符啊。”
彗星真人也轻咳一声:“师弟,这可不对,无论如何,他也对不上天象半分。”
月姑、感星真人、小天罗宗秦听等人也都大惑不解。
魔星怎么可能跑到我们万象宗来呢?
白十七更是难以理解:我怎么可能是魔星呢?
微星真人摇头道:“天象归天象,如今我们必须要承认,以天象对照地上魔星位置已经彻底失败,八颗魔星究竟在何处,已经是上天自有安排,我们再也难以揣度,只能确定数量和其中三两个。”
“巨魔星,剑魔星两人这是稍微成了气候,能够确定的。”
“南域跟万春谷相关的魔星,可能是剑魔星,也可能不是,甚至可能还有其他魔星,甚至魔星位置不动,也未必是真的不动,而是更有深意的天象昭示。”
“由此再看——不仅这个白十七可能是魔星,我们万象宗弟子之中未尝也不可能出现魔星,天意已经不可察。”
听到微星真人的意思居然是直接放弃天上星象对照地上魔星,只看魔星数量,彗星真人皱眉道:“这样一来,我们如何排查魔星?”
“不排查,只重点怀疑与监视。”微星真人说道,“天象如此难明且紊乱,正是天意不让我们去提前扼杀魔星;而且到现在,我们越是扼杀,魔星诞生的越快,巨魔星与剑魔星无不是如此。”
“这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倒是让人为难。”彗星真人皱眉。
“天意如此,不可逆天意而行。”微星真人说着话,见到月姑竟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冷然道,“月姑,你似乎很高兴?”
月姑的确很高兴——魔星越来越难找,还冷不防蹦出来第八个魔星。
而她的瞎子师姐偏偏不怕死,什么也不肯说,而且就算肯说也未必能说对;寻找魔星、证明她月姑的天赋这件事,已经越来越玩不下去,眼看就要出大事。
微星真人这么一说,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反复验证魔星位置,确定谁是魔星,自然不免要松一口气。
不过,月姑向来是善于讨好的,立刻便说道:“师尊,我是为您高兴。”
“您终于又抢先一步发现天意高深不可测量,给了我们正确的指点。”
微星真人自矜地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只要不把魔星局限在某一时、某一处,很多有关于魔星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如今天上八颗魔星,确定两颗,还有六颗未曾验证——这六颗魔星随时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已经不是看天象所能知道。”
“也正因此,探查南域魔星的时候,慧天晟你这个弟子不是没有嫌疑。”
彗星真人心说:微星这小子出去一趟越发自大,一方面不要看天象,另一方面又要听他的。
难道他说的就是对的?他就是天意?
打定了主意不理会这种昏话,彗星真人口上淡然说:“师弟说得有理,我自会注意此事。”
“不知师弟,还有什么关于魔星的事要问?”
微星真人颔首,又问起小天罗宗秦听、林灵秀两人。
“小天罗宗弟子曾经在玉林国见过一个姓李的微星殿弟子,熟练使用星罗丝?这个微星殿弟子还提起过林灵秀,可有此事?”
秦听连忙点头:“确有此事!”
慧天晟也说道:“我亲自验证的,的确是微星殿的手段,就是不知这姓李的弟子师尊是哪位。”
林灵秀则是茫然:“我倒是不认识姓李的微星殿弟子……不知他为何知道我。”
“紧接着,玉林国就出现了一个流言,韩榆杀金丹修士于黑风山,而且那个叫黑风山的地方,的确有金丹修士交手痕迹。”微星真人冷声说道,“南域玄一门说,这里面的确有万春谷的青木雷丸痕迹。”
“万春谷魔星韩榆出现在那里,一个不明身份的微星殿弟子出现在那里,还流言死了一个金丹修士,偏偏还不知道死的是谁。”
“怎么会这么巧?”
“此事大有蹊跷。”
天赋直断
“微星师弟,你说的蹊跷是什么蹊跷?”
彗星真人问道。
“玉林国没有姓李的微星殿弟子,对方应该是假冒的。”
微星真人说道。
慧天晟大惑不解:“师叔,对方用的的确是微星殿手段,而且知道林灵秀——”
“手段可以假冒、可以偷学,至于知道林灵秀,韩榆不也是刚好也知道林灵秀,刚好就在附近,刚好黑风山也有万春谷的青木雷丸吗?”微星真人微微昂首,言道,“有些时候不要对照什么细节、讲究什么证据,只根据本能判断,反而不会有错。”
“依我推断,韩榆就是魔星,也就是那个在黑风山击杀金丹修士之人。”
“他身为掌握法术极多,本就与众不同,很容易假冒我们万象宗微星殿的弟子,那个微星殿姓李的弟子,也是他假冒的。”
彗星真人听着微星真人这般强行推断,不免再次迟疑:“这……微星师弟,无凭无据,一切都推给韩榆、且断定他是魔星,连天象也不对照……”
“天意既然不让我们得知魔星,天象已经不必再看,万象天罗,皆由我心意与直觉来断定,反而不会有错。”微星真人傲然说道。
彗星真人心说这话岂非全然不讲理,我可不能全听你的。
“若是如此,我彗星殿也有卜算天象法术,不妨借鉴一二。”
感星真人也道:“我感星殿不仅有感星瞳,也有感星术,同样可对天象天意进行感知,不如也来试试吧。”
微星真人大为不悦,傲然起身:“两位师兄,难道要将‘阐释天象’这至关重要的职责,从我微星殿拿走吗?”
“难道你们便可精准算出魔星位置,天象意义?”
“若你们真有这个本领,我带领微星殿闭死关,从此再不见你们任何人,再不推断天意,也就是了!”
彗星真人、感星真人心下皆是无奈:微星殿原来算得准,那的确令人心服口服,这一次魔星之事分明已经无计可施,也只能靠碰运气,跟我们的卜算、感星又有多大区别?
偏偏微星真人这位师弟心高气傲,算不准也不许别人插手,也不愿意共同借鉴;这才一提,眼看就要翻脸。
“师弟,我们的意思是,大家既然都看不准,魔星也个个超乎寻常,令人始料不及,不如携手合力,多方对照。”
“不必,我天赋在此,直觉判断也差不了多少;越查探天象,只会越不知所措。”微星真人言道。
“这……”
眼看他油盐不进,彗星真人也索性不多说:“师弟干脆直接说结论吧,我们反正也干涉不得。”
至于你的结论我们承认不承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结论便是,韩榆就是出没于玉林国的微星殿李姓弟子、杀了一个金丹修士,正是暗中成长的魔星。”
“还有这个白十七,也可能是魔星。”
“他们都需要多加关注。”
“除了巨魔星、剑魔星之外的六颗魔星,不必再对照天象,一切由我来断定。”
微星真人说完,彗星真人、感星真人都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相信几分,带着慧天晟、秦听、白十七、林灵秀以及那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开口告辞离去。
离开微星殿后,彗星真人与感星真人相视一眼,皆笑而不语,分别回去。
都是碰运气,微星殿又有什么资格再阐释天象?
微星真人自以为是的日子,已经过不了太久。
白十七小心翼翼跟在慧天晟身后,转头看了一眼秦听、林灵秀。
由他们想到南域,万春谷,韩榆师兄……
究竟谁是魔星,在他心中并不重要。
三年时间算算已经快要差不多到了,莫说去魔门救醋碟子,他甚至连万象宗大门都出不去。
白十七心中压抑着一股火焰,发作不得,又不得不在万象宗时时刻刻乖巧着,将火焰一压再压。
醋碟子,你若是还活着,一定要尽力活着,等着我。
我金丹之后,一定会将你救回来。
………………
微星殿内,只剩下跪伏在地的月姑,负手站立的微星真人。
师徒两人皆是身穿黑衣——看似一身玄黑,实则靠近了仔细看,也能看到细微到极点的点点星芒。
沉默片刻不语,之后微星真人抬手以法力禁锢四周,言道:“月姑,将那你叛徒师姐带上来。”
“是,师尊。”
月姑欠身,抬手以法力牵引其中一根石柱。
石柱缓缓颤动,链条穿梭,被贯穿四肢、丹田、刺瞎双眼的女子便从石柱下方浮现,到了微星真人面前。
微星真人静静看着这女子。
这女子也一言不发,默默低着头。
“你曾是为师的骄傲……”微星真人说道,“如今变成这样,也是咎由自取。”
“弟子自然知道。”女子低声道。
“他们以为为师的天赋直觉只是笑谈,半点不信,你以为如何?”微星真人又问。
女子低声回应:“弟子自然明白,师尊天赋之下,极少有人能躲过判断,他们的卜算、感星等手段,的确远不如师尊直觉断定。”
“为师直觉,本就有六七成不会错,再加上你的观星象,足可以将天意理解到九成,极为准确。”微星真人冷然道,“你为什么不经为师允许,将你的‘观星象’送出一半给别人,令为师现在连天意也看不准?”
“魔星越来越多,五域越来越乱,天象越来越难判断,偏偏你这般不忠不孝……”
女子低声道:“师尊既然知道,那是我的‘观星象’,又为何追究我的责任?”
“说的更明白一些,师尊其实已经把我的天赋,也视为囊中之物了,对吗?”
“我本想着,一半给我想给的人,留下一半报答师恩,到时候师父哪怕将我天赋取走,我也毫无怨言了。”
“谁料到师尊面前容不得我撒谎,刚一回来便被师尊看穿,而且师尊也早已经将我的天赋当做自己的东西……此事,弟子固然不孝,师尊也未必慈悲,弟子的一点私心也是最后一点残念,师尊何不成全?”
“成全?成全你,我又如何完全体察天意,进阶化神?”
微星真人冷哼:“现在我终于抓住了你当初割舍天赋的踪迹,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吗?”
瞎眼女子愕然抬手:“师尊此言,又是何意?”
“南域万春谷,韩榆。”
微星真人淡淡说道:“难道不是么?”
皆为资粮
瞎眼女子闻言,一脸惊讶模样:“师尊这话,未免出人意料……南域魔星韩榆才几岁,我如何将自己天赋隔着一百多年送给他?”
微星真人淡淡说道:“我说了,你瞒不过我。”
“韩榆便是假冒的微星殿李姓弟子,由此可知他的确学到了微星殿的星罗丝。他从何处学来,那里就有你当初割舍下的‘观星象’天赋。”
瞎眼女子默然不语。
她师尊微星真人的直觉向来很强且少有出错,完全是一种天赋,这时候强行辩驳,只会说得越多,错的越多。
不说话才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师尊,弟子愿意出手,将她的天赋带回来,为师尊分忧!”
月姑忽然声音激越地说道:“请师尊允许!”
微星真人微微皱眉:“你去?你金丹境界实力去南域——”
“弟子为师尊效力,不辞辛劳,不惧生死!”
“好,那你就去吧。”微星真人言道,“小心一些,那可是魔星。”
“是,弟子这就准备一下,尽快出发!”月姑说完之后,深深叩首,又缓缓告退,只是步履莫名显得有些急切。
等她走后,微星真人淡淡说道:“看看,你不珍惜的天赋,别人如何趋之若鹜。”
“忘却生死,忘记魔星的威胁,也要得到。”
“月姑一直以来就欠缺一些天赋,若有机会能弥补上,她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毕竟她从很久以前,对你这个师姐就极为羡慕,也极为嫉妒,你的天赋这是她心中最大的渴望。”
“师尊什么都知道。”瞎眼女子平静地说道,“也难怪别人都感觉师尊骄傲,偏偏又不得不承认师尊厉害。”
“只可惜月姑,自以为聪明,成为了师尊的心腹爱徒,其实从未瞒过师尊;更不知道,师尊的心中,所有人都可以舍去,从来没有什么心腹爱徒。”
微星真人没有回答这话,将法力激发,又将瞎眼女子封在石柱之下。
且等着,无论是你也好、她也好。
将来都不过是我资粮的一部分。
就让月姑去试探试探,看看“观星象”到底是在魔星韩榆手中,还是另有其人。
……………
镐京城,韩榆与燕三姑娘两人一高一矮,并肩走在热闹的市井之中,看着人群来来往往,燕三姑娘也不感觉厌烦,反而总是津津有味,对不少事情都感兴趣。
云片糕、糖画之类的小东西买了不少,之后两人到酒楼坐下吃些东西,燕三姑娘也顺便喝些酒,解解馋。
“还真别说,南域这边的国家与王朝还真是跟中天域大不一样……这么多凡人在一起,也没怎么混乱起来,反倒是中天域一个个城池各自城主、家族,所谓王朝近乎名存实亡,修士们多了,反而比凡人争斗的更加厉害。”
燕三姑娘一边品尝一块晶莹剔透的烧肉,一边跟韩榆比较中天域与南域的异同。
“虽然说起来修士们应该是看不上一些凡人的东西,也更应该关注自身修行;但修士一旦多起来,为了修行之路,执念比凡人还要大,冲突自然也比凡人更大。”
韩榆听着,微微颔首。
正要说话,燕三姑娘抬起一根手指:“这座酒楼的厢房里面,有人在秘密谈论权力争斗,我听听怎么回事。”
听了片刻之后,燕三姑娘跟韩榆转述。
“就是二皇子的手下准备投靠三公主……眼下应该是他们两个争夺皇位最激烈。”
“太子死了之后,他们两个为了皇位争斗已经不择手段,你死我活,谁赢了谁就能当皇帝,彼此都拉拢了一部分散修。”
韩榆微微点头:“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们主要关注的游商,有没有消息?”
“暂时没听出来,打探打探再说。”燕三姑娘说道。
两人吃过饭,又在镐京城中转了转——因为燕三姑娘的实力高,整个镐京城所有隐秘对她来说完全不设防的状态,获取秘密根本都不需要靠近,韩榆手中的隐身兽兽皮、《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术等手段也没有施展余地。
仅仅小半天,燕三姑娘与韩榆便知道了大周王朝老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和皇子,以及真正想要传位的是二皇子;还有,三公主那边已经准备好流血政变,说不定一动手就会把老皇帝和二皇子一起杀了,强行登基称帝。
这些争权夺利之中,也的确有商人的痕迹,在黑山坊市那边。
大概就只是黑山坊市的商人、散修,而不是那个金丹境界游商;但事情既然已经查到这里,燕三姑娘又兴致勃勃,韩榆也就跟着一起去黑山坊市看看。
说起来,韩榆还有“黑山坊市”的出入证明,上面写着“黑山坊市出入专许,遗失不补”,上面带有灵气和特制花纹。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伪造的身份,一个是“黑河县大洼乡刘家村刘大牛”,另一个是“黑河县菜市街王有福”。
这都是之前圣血真人率领魔修攻打万春谷时候,韩榆击杀魔修所得战利品;黑河县就是黑山坊市附近的一个县城,也是那个魔修隐藏身份居住之地。
现在韩榆拿出两个身份与一个出入证明给燕三姑娘看,也说了由来。
燕三姑娘便笑着说:“走,咱们去看这两个身份消失之后的变化,肯定很有意思。”
两人这一去,倒是先破费一下,黑河县大洼乡刘家村刘大牛,的确确有此人,还剩下一个老婆,两个孩子过的日子很清苦,他老婆甚至还给他守着贞洁,要抚养两个孩子长大。
韩榆与燕三姑娘给她家悄悄留下二十两银子,既帮助改善生活,又不给她这孤儿寡母惹灾祸。
另一个黑河县菜市街王有福,则是荒废了院子和菜市摊位,也因为家里无人,没有亲朋好友,院子与摊位早就被一个街上恶霸勾结衙役给霸占了。
韩榆与燕三姑娘看这魔修两个身份的凡俗变化之后略作感慨,又赶往黑山坊市。
一一盘查黑山坊市的“商人”之后,燕三姑娘终于发现一条疑似游商的踪迹。
有一个商人,交易的对象似乎不是活人,而是傀儡,而且也格外神秘隐蔽。
越来越乱
黑山坊市位于大周王朝,不远处便是大漠王朝,灵剑宗并未派人来管束过,因此坊市内散修聚集,鱼龙混杂,倒是比其他的坊市更显得繁华吵闹。
既有倒卖丹药、灵植、符箓、法器的普通商贩,也有暗中交易禁术、傀儡的隐秘势力。街道狭窄拥挤,摊位杂乱无章,修士们或披斗篷遮掩面容,或明目张胆亮出法器,空气中弥漫着灵药与其他混杂的气息。
韩榆与燕三姑娘两人在黑山坊市里已经等了一天,并不在街道来往的人群之中,而是住进了一家客栈里面,正临窗而望斜对面的一名商人。
燕三姑娘从神识得知,这个商人每逢初一十五跟另一个商人交易。
对方交易时从不露面,只通过傀儡与买家接触,且手中货物极极多,很像是韩榆知道的那个游商。
若不是提前下手没有什么用,担心打草惊蛇,燕三姑娘其实更想立刻就把这个商人搜魂,确定是不是游商。
而且,明天就是初一,也到了交易的时候,不差这一天了。
“韩榆,你先修行去吧,他肯定逃不过我的神识!”
韩榆应声之后,便回了自己房间盘膝进行修行。
虽然在祖树的帮助下,一下子节省半年多时间,直接抵达筑基九层,韩榆的自身法力还是要积蓄圆满,而且从这时候开始,神魂、体魄也要尽可能跟上。
如此一来要积蓄的时间便陡然上升许多。
夜里刚结束修行,燕三姑娘过来敲门:“韩榆,要走了,那个商人刚刚出发了。”
韩榆立刻起身出门。
燕三姑娘抓住他手臂,法力将他包裹住,两人并肩飞上天空。
“那商人骑了一只灵禽沙鹰,目力与嗅觉都比较容易发现修士。”
“所以你就先别乘法器了。”
燕三姑娘跟韩榆解释。
“好,那就有劳你了……燕三。”韩榆口中说道。
相处的时间长了,“燕三姑娘”、“燕姑娘”都稍显生疏,燕三姑娘听着不满意,便让韩榆像她称呼一样,直呼其名。
韩榆知道她性情爽朗,硬是客气反而会感觉不自在,因此也就改了口。
有燕三姑娘的神识盯着,两人于夜空之中远远跟在那商人的沙鹰之后。
沙鹰离开黑山坊市,朝北方而去,不多时便飞过大周王朝与大漠王朝的下方边界,进入大漠王朝。
又飞了约一刻钟之后,沙鹰陡然停下,四处盘旋查探确定无人跟随。
这才又迅速改变方向,飞到几十里外的一个小土城之上,缓缓落下。
大漠王朝多是骑马放牧的胡人,半是草原半是沙漠。沙漠绿洲之中还有人定居,草原上定居的地方确实很少。
因此这土城却住满了人,土城之外,也搭着一片片的帐篷;有人住的,也有牛羊住的。
燕三姑娘与韩榆两人停在空中,并未急着跟随那个商人落下去。
“他在故意捣鬼,落到下面土城之中,正在观察有没有人跟着;若是我们现在落下去,他就立刻能看见了。”
燕三姑娘解释一句。
有她元婴境界的神识在,那个区区练气后期的散修商人再怎么奸猾多疑也没可能隐瞒——当然,若是寻常的筑基境界修士,还真有可能被沙鹰发现,也有可能这时候跟上前去被发现。
从这一点来说,这个散修商人已经是做到了他修为极限里面小心谨慎的极致。
随后,也不用再等待散修商人,燕三姑娘已经在某个帐篷内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傀儡,并且顺着傀儡感应对方法力。
“看来是魔修。”
燕三姑娘感应之后,向韩榆指点:“那个帐篷内的女人是血傀儡,对方的真身在土城之内,害了不少人的性命。”
“他此刻正在练功,修为是筑基境界魔修,瞧着应该是魔门的修士。”
“魔门的?不是魔莲宗的吗?我要找的那个游商,应该是练了魔莲宗的功法。”韩榆询问。
燕三姑娘点点头:“看着应该不是,更像是中天域魔门出来的小喽啰。”
“毕竟中天域那边已经把规矩都破坏,南域连元婴修士都来了,下面的弟子们从靠近中天域的地方进入南域寻找机会,也不足为奇。”
“这样一来,南域更乱了,而且将会越来越乱。”韩榆沉声道,“南域的这些凡人王朝,肯定挡不住中天域的修士们胡作非为。”
“燕三,你帮我看一看这个本体是不是那个苟延残喘的金丹境界游商,先解决了再说。”
燕三姑娘回答:“这人肯定不是,他筑基二层,魔门修士,练的是噬魂功,很正常的魔修,从没半点金丹迹象。”
韩榆闻言,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你帮我看着,不要让他逃掉,我出手杀了他。”
“我要习惯一下中天域修士的战斗,提升自己对敌的机变。”
燕三姑娘应了一声,很有兴致。
她动手碾死对方,的确没什么趣味;韩榆愿意多出手积累斗法经验,她也愿意看看热闹。
两人说话之间,之前躲到土城之中的散修商人已经飞起来,到土城之外的帐篷内找那个女傀儡进行交易——他也不知道傀儡的主人在何处,只知道要完成交易,就得小心翼翼来这里。
与此同时,韩榆抬手放出鸦群,消散在夜空之中,为自己掠阵以备不测。
之后放出两个傀儡,以《千幻千相千机变》伪装、操控,接近那个土城之内魔修的本体。
与此同时,韩榆右手握剑,左手扣着一块准备自爆、带毒的千年沉木心。
想了想,感觉不太保险,又把那块隐身兽皮披在身上。
燕三姑娘笑呵呵在夜空之上看着。
两个傀儡一前一后接近魔修,魔修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凡人,还准备专心操控土城外傀儡与商人交易;后来感觉不对——两个凡人出现的这么巧,总感觉不对劲,便出手试探,发出一道黑气。
黑气尚未临近,两个“凡人”已经开始动起来,分别把一张筑基境界雷电符激发,同时朝他落下。
真是敌人!
这魔修脸色大变,怒喝一声,纵身化作一道鬼气森森的影子,避开雷电符腾空而起。
“谁要害我——”
还没等他说完,一块黑黝黝淬毒、自爆的千年沉木心从上空落下,出现在他面前。
紧接着,轰然一声,魔修粉身碎骨,再无声息。
即将入中天
轰隆!
一声巨响之后,土城内外牛马羊惊慌一片,胡人们也惊声喊叫着,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呵斥、安抚自家牲口,也有的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韩榆微微皱眉,等了几个呼吸,严阵以待。
“哈哈,韩榆,你还在等什么?他都形神俱灭了!”
燕三姑娘瞧着好玩,提醒道。
“嗯?这就死了?”
“当然啊,这就死了。”燕三姑娘说道,“筑基修士和筑基修士之间也是有很大差距的,你这样的情况,在筑基境界内已经几乎没有敌手,能从这种修士身上找到什么经验?”
“你只出一招,他也接不下。”
韩榆说道:“我还以为中天域的魔修,应该会有比较非同寻常的反击手段、保命手段……准备和他对战一次。”
“你把自己修为、法器、灵兽、秘术各方面都禁制一下,变成正常的筑基境界一层修士,也许就能看到了。”燕三姑娘说,“要不要我帮你禁制?”
韩榆立刻摇头:“那还是不必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全力出手总不会有错。”
“你要这么说,倒也是。”燕三姑娘笑了笑,“下次你要找对手熟悉斗法,我帮你找金丹修士。”
“筑基修士对你来说,着实不是对手。”
“话是这么说,金丹修士对我来说又太强,毕竟是跨越一个大境界,实力上本质的变化——”韩榆说道。
“怕什么,有我帮你看着,你还怕出事?”燕三姑娘拍了拍自己胸口,信心十足。
又指向韩榆:“这一次要不要焚烧一下,斩草除根?”
韩榆点点头,按照燕三姑娘指点,将魔修居住巢穴、杀害无辜之人的地方都焚毁,里面两个被抓、尚未被噬魂的无辜之人也都放出来。
之后又到土城之外那个女傀儡所在帐篷里面。
之前的散修商人见到一声巨响后,女傀儡直接倒在地上,再呼唤也没有声息,便知道出了事,放出沙鹰便准备逃走,此刻正被燕三姑娘法力禁锢在帐篷之中,连人带鹰都动弹不得。
韩榆上前看了一眼女傀儡,确定已经被魔门用邪门手段炼过,污秽不堪,除了恶毒之外威力并不大,仅是练气傀儡,便直接一道炽焰术将这傀儡烧掉。
“搜魂,看看如何?”
燕三姑娘提着狼牙棒走在后面,开口问韩榆。
韩榆点点头:“还得有劳你。”
“也没什么劳不劳的……”
燕三姑娘的目光骤然一亮,盯紧那个商人,将他主要记忆与最近记忆强行查看一下,评价道:“是个奸商,但是并未主动害人,也还算人品可以……最大乐趣就是找女人,没什么向道修行之心。”
“那就没必要多管了。”韩榆说完这话,对那散修商人说道,“跟你交易的是个魔修,还是筑基境界,你以后小心注意一些。”
那散修商人目光呆滞,哪怕是燕三姑娘修为高,搜魂不是那么粗暴,他也是一时间难以回过神来。
等他回过神来,神秘的一男一女已经消失不见,他不记得对方模样外表,眼前只有自己的灵禽沙鹰。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理顺思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以为占便宜,悄悄和一个筑基境界的魔修进行交易——那不是早晚要被他暗算吗?
今天晚上,这是遇上救命恩人了!
连忙胡乱地磕几个头,昏昏沉沉抱着沙鹰脖子,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敢回来。
………………
从大漠王朝又待了两日,韩榆跟燕三姑娘行过草原,吃过牛羊马肉,也喝过了草原特产的酒,也去了沙漠,看过绿洲。
只是考虑到中天域的元婴修士可能住在小天罗宗,两人没有靠近小天罗宗与天罗坊市。
之后,两人穿过茫茫荒漠,继续往北。
遥遥看见一座巨大雪山耸立天边,燕三姑娘笑着说:“过了这个雪山,就是中天域了!”
“这地方高山险阻、严寒霜冻,对于练气前期的修士们来说不算好过,对于凡人们来说,更是要命的天堑。”
韩榆点了点头,看着雪山说道:“今晚我要再看看天象。”
虽然他和燕三姑娘两人走走停停,还看了看黑山坊市、大漠、草原的风景,但事实上也不过是四五天的时间。
李老道虽然也在靠近前往中天域的方向,大概是以凡人身份慢慢而行,而且也是从东海国那边往北去,跟大漠王朝这边又不一样。
韩榆今晚正好看看星象,估计一下自己要在什么地方跟道爷汇合,南域或是中天域,是不是要在那个金马城见面。
顺便也得考虑一下跟燕三姑娘的说法。
说起来,跟燕三姑娘相处这几日,韩榆也能感觉出来,她是真心想要与自己交朋友,也是真的品性不错,算得上是宗门之外可以相信的人之一。
燕三姑娘笑呵呵:“好啊,你既然这么说,咱们就不急着赶路了。”
“我们就去雪山上吃饭吧,那里说起来跟我故乡差不多!”
“燕三,你的故乡也是雪山?”韩榆询问。
“对,差不多,有雪山有雪谷,终年白雪,到处都是雪。我跟我娘打了猎物都埋在雪里面,从来都不会坏。有时候还能找到冻僵的蟒蛇,跟白捡的一样,可好吃了,不过有时候也得防备,有些觉醒灵智的家伙坏得很,故意装作冻死来害人……”
燕三姑娘本来是挺高兴地提着狼牙棒,摇头晃脑说着话,说到这里却明显情绪低沉下去。
“我想家了,也想娘了……”
韩榆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听她说过她娘被人害死了,沉吟一下说道:“你想回去看看吗?”
“嗯。”燕三姑娘很少见地低声说。
她总是笑呵呵地,精力十足兴致勃勃,这模样韩榆还是第一次见。
“那我陪你去吧?”
韩榆一说,燕三姑娘顿时眼前一亮:“好啊,你愿意陪我去吗?”
“嗯。”
燕三姑娘心情顿时高兴起来,又笑着说道:“那也得等你金丹才行,要不然,怕是要冻坏了你!”
微巳月
入了金丹才不会被冻坏?
韩榆有些惊异:“金丹境界才能去,那生活在那里的时候就有金丹修为?”
燕三姑娘赧然挠了挠头:“我特殊一点嘛……特殊一点……”
总不好告诉韩榆,自己是因为巨灵人后裔的缘故,天生如此吧?
也不知道韩榆会不会跟有些人说的那样,会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韩榆见她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再多问。
两人当晚停在雪山之前,燕三姑娘去雪山上找了一头灵雪羊杀了烤来吃,这是她从小习惯的吃法,烧烤起来极为娴熟,只需稍许盐巴,便香嫩适口。
最难得的是灵雪羊没有凡间羊肉的腥膻之气,口感又比寻常羊肉好得多,烤熟后竟有鲜嫩多汁、肉香满口的感觉,韩榆吃过之后,也不由点头称赞。
燕三姑娘大受鼓舞:“我再去给你捉一只烤来吃。”
“那就不必了,我今天吃这些就足够。”
“不打紧,放在储物袋中以后慢慢吃。”燕三姑娘兴冲冲说着,纵身离开,消失在星空下暗白色的雪山上。
灵雪羊这种身有灵气的灵兽,其实也不好找,尤其是燕三姑娘捉住一只之后,其余的灵雪羊都可能会把身体藏在厚厚积雪之下,极为隐蔽。
当然,对元婴境界的燕三姑娘来说,这也不过稍费手脚而已。
仅仅一刻钟后,她就抓了三只灵雪羊,返回刚才与韩榆的停留处。
还没抵达,燕三姑娘的笑脸微微僵住。
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正站在韩榆面前,与韩榆说话。
她扭断三只灵雪羊脖子塞进储物袋中,不自觉放缓了速度,隐匿身形,神识悄然靠近。
回过神来,燕三自己都感觉愕然。
“我躲起来干什么?怎么不过去问问韩榆,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先听听怎么回事吧。
这女人是谁啊——若不是担心被察觉,燕三姑娘神识强行一扫,便可探知对方身份;这时候却只是用神识听着,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
“怎么回事!”
“我——九死一生?”
夕阳西下之时,月姑刚过了雪山,拿出自身星盘一看,便感觉眼前一黑——星盘之上显露的是大凶之兆,九死一生,主“遇敌而丧命”。
大凶,大凶,还是大凶……
月姑目瞪口呆,不太相信地晃了晃自身星盘,星罗丝注入其中,星盘运转、停顿,每次都不是好结果,仿佛南域这地方对她而言注定了凶多吉少。
怎么会是这样……我是要遇上什么敌人,才会这样半点生机都没有?
剑魔星?传闻中能杀金丹修士的魔星韩榆?
一听闻有机会获取师姐的“观星象”天赋,从入门以来便对师姐嫉恨成狂的微巳月便毫不犹豫匆匆离开万象宗直奔南域而来。
这才刚刚踏入南域,星盘给她的吉凶预示,就已经让她心惊肉跳,难以置信。
相信天象,退回万象宗?
“月姑”微巳月着实不甘心——那可是师姐的天赋!
若是自己有了它,还用得着微星殿感应星象,都要威逼利诱,才能忍着恼火从那个瞎了眼的师姐记忆中获取消息?自己再也不用隐藏什么,光明正大站出来告诉所有人,我“月姑”就是这般天赋异禀,星象变化我亲眼目睹,天象天意便是如此!
但是……面对性命威胁,想到南域已经成了气候的剑魔星、可能击杀金丹修士的魔星韩榆,微巳月又不得不退缩几分。
师姐的天赋虽然好,但我也得有命拿到手才行。
便在这时候,星盘微微颤动一下,转成了一个新的预示。
只要小心,便能“有惊无险”。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微巳月心头大喜:天象这般预示,我看来此时行动,必然可以“有惊无险”收获自己想要之物!
立刻将星盘化作飞行法器,一脚踏上去,飞快向前而去。
转瞬之间,飞出数里之地,星罗丝忽然微微颤动。
微巳月顿时看向某个方向。
星罗丝?
刚入南域,就有星罗丝?
微巳月忽然想到,一直以来南方那颗靠近中天域方向的星象。
若师尊微星真人的直觉不错,是魔星韩榆修炼了《星罗牵机术》,拥有了星罗丝,那么就——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星罗丝、魔星韩榆、靠近中天域,正对应那颗南方靠近中央的天上魔星。
真正的魔星就是韩榆,剑魔星叶孤星,说不定都不是真正的魔星。
微巳月一时间兴奋莫名,浑身热血都在沸腾。
解开真正的魔星天象之谜,这将会是她在万象宗以来最受瞩目的时刻,说不定九大宗门都会将她奉为上宾,从此敬畏她这真正“体察天意”之人。
而且,星盘显示今日“有惊无险”,不正是说自己可以有惊无险,从魔星韩榆手中获得自己真正想要的师姐天赋灵性吗?
压住心头狂喜,微巳月也开始做准备。
收敛星罗丝的感应,免得韩榆提前做出反应,将手中法器等物都备好,最后袖口塞了一瓶“迷神香”,准备随时打开瓶口。
又乘上一柄寻常可见的飞剑,背对着雪山,直直飞去。
夜已渐渐深沉,星空当头。
“魔星韩榆,星盘预示我会“有惊无险”……我便把当初连师姐都能暗算的迷神香用出来,看你又能如何。”
“无声无息,有心算无心之下,你又能扛得住多少毒?”
微巳月心中暗暗想着,也没忘了给自己口中塞一颗解药,飞向之前感应星罗丝的位置。
飞的渐渐近了,微巳月感应到下方的森林中数只灵鸦隐藏,正在看着自己,心中更是喜悦。
灵鸦修士韩榆,又对上了!
这就是韩榆的灵鸦,韩榆就是那颗魔星!
“有惊无险”,优势在我!
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巳月故作不知,开口道:“这地方有一只灵禽,若是捉来驯养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主人——”
对着一只灵鸦问道:“你可有主人吗?”
灵鸦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情况告知主人韩榆。
韩榆正皱眉思索——刚才星罗丝突然颤动一下,是什么意思?
附近有万象宗、小天罗宗的门人弟子?
忽然灵鸦心意沟通传来消息,韩榆也听到上方不远处的声音,顿时心头警惕,从储物袋中取出符宝、青木雷丸、挪移石板等物。
此时此地,突然来人,又有星罗丝感应颤动,岂会是什么巧合?
只怕是万象宗的人来了!
巨魔星怎会在此?
韩榆一边取出战斗所用之物,一边控制一具傀儡缓缓飞起。
“道友,这是我的灵禽,还请不要捕捉。”
微巳月神识一扫,顿时笑道:“道友倒是好自在,自己在下方清闲,只让一具傀儡来待客。”
心想:难怪别人察觉不到魔星韩榆究竟在哪里,原来他还擅长操控傀儡,想必万春谷那边的韩榆便是傀儡伪装。
韩榆见到对方直接看穿自己的傀儡,心中暗暗一沉。
筑基境界除非修行感星瞳之类秘术,否则绝没有这样直接看穿我傀儡伪装的本事;如此简单轻松,至少也是金丹修士。
这可不好应对……
“道友见谅,夜色之下荒郊野岭,我们素不相识,还是不见面为好。”
韩榆操控的傀儡说道。
“不见面?”微巳月叹了一口气,装模作样,“我还以为能跟道友交个朋友,当面将误会解释清楚。”
“误会已经解开了,你不抓我灵禽便是。”韩榆以傀儡说道。
“不,我要说的误会,可不是这样。”
微巳月黑衣微微飘扬,脚踏飞剑直奔韩榆上空,然后缓缓落下:“道友,你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负心之人的朋友,帮那个负心之人藏了起来?”
韩榆准备好了自己能动用的所有手段,看着这黑衣女子落在面前。
“道友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并未听懂。”
“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微巳月呵呵一笑,法力悄然开启袖中“迷神香”瓶口,口中继续说道,“我有一位师姐,她生来灵性十足,天赋卓然,稍加修炼,便可得到别人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成就。”
“她后来遇上了一个负心人……”
慢慢说到这里,微巳月看向韩榆,心说:怎么还不倒?
韩榆鼻端其实已经嗅到一股莫名香味,跟寻常香气大不相同,心中也是警惕,准备随时服用紫阳果来解毒——不过紧接着也没感觉到多大异样,心中暗想这难道不是毒,而是这女人身上的香粉?
气味还真有些独特。
又闻了数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的确在身体内涌入又被迅速排出,韩榆这才恍然,对方还真是在暗中下毒。
也不知道韩榆是之前服用的紫阳果还是祖树灵液起了作用,将体质更改的比较彻底,看上去并无多大影响。
“后来呢?”
韩榆问道。
“后来啊,我那个师姐居然把自己的天赋灵性割舍了一半,交给那个负心人。”微巳月声音渐渐淡漠,“为此受尽师门惩罚,只可惜那个负心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只留下我那师姐孤苦伶仃,凄楚可怜。”
“你说,那个负心人是不是该死?那个天赋灵性,我是不是应该收回?”
韩榆听的莫名其妙:“你是在和我讲故事?天赋怎么割一半交给别人?”
万象宗的人果然都够疯癫,这故事莫名其妙说的什么意思?
“故事?你也许以为是故事,但你背后那个负心之人,可不会以为是故事……”
微巳月说到这里,心中已经极为惊讶:这小子怎么半点被迷神的困意都没有?
再等等,还是直接动手?
犹豫了一下,微巳月到底感觉现在动手不合适,自己要谨慎一些,又继续说下去:“绝大多数情况下,天赋的确根深蒂固,不可分割。但也有少数的情形,比如某种天赋是修行了某种秘法后被激发出来……那么这一部分被激发出来的天赋灵性就能随着秘法被分割,只留下原来的天赋的跟脚。”
“就像是一根树藤,砍掉一半之后,上面的插在土中能活,下面的也依旧能活。”
“还有,若是修为高深、见多识广的元婴真人,也可以想到办法——”
说到这里,微巳月停顿下来,疑惑且警惕地看着韩榆,感觉到极为不对劲:“你……怎么还没事?”
这可不应该,大有蹊跷!
韩榆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就在同一瞬间,他将手一扬,一颗青木雷丸闪电一般疾驰而至,直直飞向微巳月的面前。
这颗青木雷丸已经被他以筑基法力激发,蕴有金丹境界威能攻击。
然而,微巳月看到青木雷丸的瞬间,便立刻做出反应。
她身形轻盈灵巧向后倒退,同时一根星罗丝从身后射出,卷向即将爆炸的青木雷丸。
微巳月原本打算将这颗青木雷丸反手还给韩榆,让他也尝尝被自己攻击的滋味。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韩榆竟然已经提前激发了这颗青木雷丸,使得它在被星罗丝卷住的瞬间便爆炸开来。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青木雷丸雷霆轰鸣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如同一股狂暴的飓风,席卷了周遭数里的范围。
树木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纷纷折断倒地,地面也被烧焦,形成了一片焦土。
韩榆也被冲击倒飞而去,仅是勉强不受伤害。
然而,就在这剧烈的雷霆爆炸之中,微巳月的身影却稳稳地立于原处,仿佛完全没有受到这股冲击波的影响。
在她的面前,一道晶莹的屏障显现,仅是微微波动,将她牢牢护住。
“魔星韩榆,你就是靠这种手段击杀一名金丹修士?”
“多么弱小的金丹修士,才会被你这样击杀?难怪星盘天意说我会有惊无险,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有惊无险’!”
微巳月的表现与话语,也令刚刚站稳的韩榆心中也是惊异。
还真是万象宗的金丹修士,只看说话方式就完全能够看得出来。
青木雷丸根本没有造成半点威胁,看来在真正强大的金丹修士面前,青木雷丸与符宝这种手段说到底也只能是韩榆的自保手段,并不能指望依靠这手段来击败对方。
燕三姑娘何时归来,并不能确定,韩榆也不可完全把希望放在这上面。
“你究竟是何人?”
韩榆口中一边说着,一边将法力注入残缺的挪移石板。
“我是何人,你难道还猜不到吗?”
微巳月将星罗丝暴射而出,无形却带起道道风声。
在同样拥有星罗丝的韩榆眼中,却是条条银线直奔自己而来,快到极点!
“我就是那个割去观星天赋送给负心人的师妹啊……也就是今日取走观星天赋的人!”
这声音伴随着星罗丝落下,穿透了韩榆身影。
间不容发之间,韩榆身影微微晃动一下,于原地消失不见。
微巳月愕然看向四周,低头看向星罗丝上残留的一抹血色。
人呢?
怎么消失了?
又仔细感应一下,喃喃自语:“难道是阵法?什么时候布阵的?”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微巳月的星罗丝与神识一起扫过去,口中喝道:“原来你在这里——”
紧接着下一瞬间,她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的神识与眼睛,发出绝望的惊叫:“啊!”
“巨魔星?!”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漂亮吗?
燕三姑娘提着狼牙棒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韩榆与这黑衣女人交手,也确保韩榆战斗之中未受致命伤害,仅是被金丹境界的星罗丝击穿了衣服的防护与护身术,刺破手臂上一处。
随后韩榆用那块残缺的石板,挪移到另外的地方,燕三姑娘便走出来,准备擒下这黑衣女人——韩榆要习练斗法,她便没有干涉,有些微受伤也实属正常。
斗法进行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必要再等着。
毕竟韩榆再强,金丹与筑基境界的差距也摆在那里,能够这样顺利逃走,便已经极为不易。
不过刚一出来,就听到这黑衣女人喊“巨魔星”,燕三姑娘也有些惊讶:“万象宗的,你倒是认识我?”
微巳月嘴唇微颤,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巨魔星……元婴修士多次围杀都没办法的巨魔星。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完全不对!
巨魔星和魔星韩榆在一起?但根据天象显示,巨魔星应该现在在北天域那边才对……结果非但不在北天域,居然在南域靠近中天域的地方。
天象到底是什么?天意到底是什么?
微巳月此时此刻惊恐于自己性命难保,也迷茫于所有已知的天象全部被推翻。
总不能——巨魔星其实并非魔星,魔星另有其人?又或者巨魔星是魔星,剑魔星与韩榆都不是魔星。
直到此时此刻,微巳月才明白师尊微星真人的决断有多么英明。
不去管天上星象如何,天意已经不可揣度;所有的魔星星象,都已经什么都说明不了。
星盘预测她会“有惊无险”,眼下遇上巨魔星,半点有惊无险的迹象也没有,分明是死定了——连这个,难道也不准了吗?
见到黑衣女子惊吓到说不出话来,燕三姑娘也没有意外,毕竟万象宗是自己的敌人,她应该知道不可能活得下去。
直接元婴法力涌出,强行突破黑衣女子身上法力与法器防护,禁锢她金丹、法力、所有法器、储物袋也都隔开。
随着自身虚弱感觉袭来,微巳月彻底失去反抗之力,连手脚都动弹不得,被燕三姑娘直接禁锢在原地,如同呆愣愣的木桩子。
随后,燕三姑娘腾空飞起,放开神识,寻找韩榆踪迹。
神识粗略一扫之后,燕三姑娘微感失望:不在方圆二百里之内?这是挪移去哪里了?
又解开额头青布,露出青色纹路,仔细感应三次,消耗将近一个时辰时间,依旧找不到韩榆踪迹。
看来真是挪移到一时间找不到的地方。
这下可真有些麻烦了,上哪里去找韩榆呢?
毕竟韩榆之前也没说去中天域什么地方找什么朋友,两人也没想过以这样的方式突兀分别,本以为有的是时间慢慢走慢慢说,一点也不必着急的。
燕三姑娘皱着眉头落回下方,站在微巳月面前。
一时间找不到韩榆,这个黑衣女人又如何处置?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为何来此?”
燕三姑娘额头青纹对着微巳月,说道。
微巳月本来都已经绝望了,听到这话不免又升起几分希望:难道“有惊无险”应验在这时候?自己还能活的下来?
“我,我叫微清云。”
话音刚落,燕三姑娘神色一冷,一把拽住她金丹,握在手中。
“你们万象宗的人没告诉过你,不要在我这个巨魔星面前试图说谎吗?”
随着这句话,法力流转在微巳月金丹之上,微巳月只感觉难受痛苦至极,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微清云是我师姐名字,我叫微巳月,拜入万象宗、成为金丹修士之前本名王诗月!”
“我是万象宗微星殿的金丹修士,这一次是外出专门寻找魔星韩榆的!”
燕三姑娘微微握紧狼牙棒,盯着她冷然询问:“你找魔星韩榆做什么?”
微巳月吃亏之后,再也不敢耍小花招,又有“有惊无险”的预示在前因此不免感觉还有生还希望,便连忙解释:“我师姐微清云曾经擅自将观星象的天赋灵性,以星罗牵机术秘术送出去被激发的那一部分,导致我们微星殿对星象预测不再十拿九稳。”
“我师尊微星真人推测,韩榆应该学会了星罗牵机术,且应该与我师姐送出去的那部分天赋灵性有关。”
“我便出来寻找韩榆与教导韩榆星罗牵机术的师父,找出我师姐的天赋灵性带回万象宗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韩榆看星象不亚于万象宗,原来他的观星象本事是这么来的。
燕三姑娘若有所思,看向微巳月:“你师姐微清云,漂亮不漂亮?”
微巳月愕然不已:漂亮不漂亮,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听说巨魔星是好色之徒啊,而且你自己也是个女人,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额,还算漂亮吧?”
“高不高?”燕三姑娘又问。
“大概七尺高。”微巳月回答。
燕三姑娘听着闷闷不乐:又漂亮又高,怎么跟韩榆认识的呢?还把天赋灵性给了韩榆……
“她什么时候认识韩榆的?”燕三姑娘又问。
微巳月摇头:“她不认识韩榆。”
“嗯?怎么回事,仔细跟我说说。”燕三姑娘眼睛一亮,连忙询问。
“微清云的天赋灵性给出去,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随后就被师尊发现,关在了微星殿之中,再也没有出门。那时候韩榆还没出生,应该是韩榆从别人手中学到了星罗牵机术。”微巳月说道,“至于谁得到我师姐的天赋灵性,那就不好说了,还得从韩榆那里顺着往上找。”
“哦哦,原来如此!”
燕三姑娘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
回过神来,又询问微巳月有关于万象宗对魔星的查探情况。
微巳月心想这可是你让我说的——我作为金丹修士,虽然宗门不会直接以本命精血要了我的命,但我出门在外频频提起万象宗,我师尊又直感极强,想来必定会发现蹊跷。
当即将“微星真人确定两个魔星巨魔星、剑魔星,六个魔星不确定,也不准备以天象再对照”告知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听得愕然,心想:这乱有乱招,居然比之前按照天象更准,猜到韩榆跟星罗牵机术有关,也是奇了……
都还活着
燕三姑娘又问了几句魔星、万象宗、中天域之事后,感觉事情的确奇妙。
自从她离开中天域,万象宗等大宗门怀疑魔星存在,可是害了不少中天域的天才,现在与其他几个大宗门还监视着不少天才行踪,看看对方是否会成为魔星。
甚至还有一个万春谷的弟子白十七,拜入万象宗后,也被怀疑可能是魔星,眼下没有摆脱嫌疑。
这可真是好一通胡乱出手、到处猜疑。
微巳月的师尊微星真人倒也是一个奇特之人——天象不准,他就抛开天象,还真就凭着直觉判断,比原来更准的多。
只是这样一来,韩榆不仅摆不脱魔星嫌疑,更加了一层观星天赋被万象宗追踪……
他到底挪移去了何处?
燕三姑娘正思索,微巳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脸色问:“那个,巨魔星前辈,您要问的,我都说了……能不能饶我一命?”
燕三姑娘颇感意外:“我看上去像是对敌人心慈手软的人吗?”
“你们万象宗追杀我多少次,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啊?”微巳月紧张地微微吞咽口水,“巨魔星前辈,我……我刚才得了星盘预示,说是‘有惊无险’……想必巨魔星前辈人美心善,英姿勃发,不会与我这种宵小后辈一般见识,会饶我一命……”
“是么?你再看看你的星盘?”
燕三姑娘听着好笑,心想:这些万象宗的人就是会啰里吧嗦,我怎么会放过你这样的敌人呢?
你既会泄露我的行踪,也会去追杀韩榆,我可饶不得你。
微巳月无奈地说:“我的星盘在我储物袋内,需要我以法力催动……巨魔星前辈,能不能——”
“不能。”
燕三姑娘呵呵一笑,法力涌出,抹去微巳月生机;手中握着的金丹掂了掂,也将上面神识全部抹除,只剩下灵机与法力聚合。
“这样一来,你也不必看星盘了。”
随后,燕三姑娘又把金丹收起来。
若有炼丹大师,这倒是不错的炼丹材料,哪怕是用来交易,说不定也能给韩榆换来一颗凝灵金丹,帮他突破金丹时候用……
不过,眼下去哪里找韩榆呢?他挪移去了什么地方?
燕三姑娘忽然眼前一亮:既然是逃跑,肯定是“回家”了,我这就回万春谷看看他在不在——
想到便做,燕三姑娘将微巳月的储物袋等战利品收好,第二天便抵达万春谷门口。
“掌门的侄女来了……”
王腾、孟豹两人一见燕三姑娘,上前询问两句之后便匆忙禀报。
戚掌门、吕长老两人喜形于色出来,迎接燕三姑娘进去,并口中道谢。
灵剑宗那边已经由太上长老尹弘传来消息,告知燕三姑娘、韩榆两人上灵剑宗的前后,一是叶孤星以后对韩榆动手会慎之又慎,会告知万春谷与燕三姑娘,三方都认为可以动手,韩榆确定罪大恶极才可以下手。
二是劝说万春谷不要再把韩榆往歪路上引,韩榆这种天生的剑修奇才,修其他法门实在是莫大的浪费。
自从得到这消息之后,戚掌门便高兴不已,吕长老更是时常笑的合不拢嘴,连教导训诫弟子都和善耐心的多。
我徒儿,连叶孤星都眼馋!
燕三姑娘听着他们连声道谢,摆了摆手:“这没什么,本来就是说好的帮韩榆解决麻烦。”
“对了,韩榆回来没有?”
燕三姑娘这么一问,戚掌门、吕长老都愣住了:“韩榆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燕三姑娘无奈地放下狼牙棒,苦恼地挠挠脸:“哎,还不是我们刚出万春谷的时候遇上了合欢宗的魔修,那时候韩榆说想跟中天域的修士多交手,我就想着让他多试试。”
“后来遇上了一个金丹境界的万象宗修士,我当时也没现身,只是看他斗法交手……”
说到这里,不免稍感赧然。
主要是当时她正在偷听韩榆和别的女人说话,有点心虚、不便立刻现身之感。
“韩榆大概是以为我不能及时出手,就动用了半块石板,不知道挪移到什么地方去了。”
燕三姑娘说完,戚掌门看向吕长老。
挪移石板怎么用来着?会挪移到十里之外?
吕长老也略有茫然不解:“挪移石板?我以前筑基时候用过,大概跟使用的法力多少有关,而且挪移距离向来不确定,少则十里之外,多则一百多里……燕姑娘,你没用你的神识找过韩榆吗?”
“找过啊,我找的可仔细了,方圆几百里都找过,连破禁眼都用了,就是没找到韩榆。”燕三无奈地说道,“吕大伯,你那个挪移石板怎么这么难用?一点都不讲究固定挪移位置吗?”
吕长老听后也大为无奈:“这本就是一个保命之物,遇上强敌之后能挪移到十里之外,当然是越远越好——韩榆法力向来比寻常人多,且极为精纯,这么全力输入之后,挪移石板我们也不能掌握,的确有可能到几百里、几千里之外去。”
“那要上哪儿找他去?”
燕三姑娘大为失望:“我还以为那挪移之术会把他直接送回万春谷来,就连忙赶回来了……我们本来准备去中天域那边找韩榆的一个朋友,加入商会做个游商,我也不知道那个朋友的名字,也不知道韩榆要去哪里,这下可糟了。”
想着想着,不免自责。
若不是自己心思奇怪,非要藏起来听一听韩榆跟微巳月对话,也不会变成这样;韩榆若是知道自己就在附近保证他性命无忧,也不会断然动用挪移石板。
“对了,韩榆要找的朋友,会不会是你们万春谷以前的弟子?比如鲁恽或者白十七?”
燕三姑娘感觉没有办法,又提出猜想。
虽然这猜想并不怎么合理。
戚掌门、吕长老全都愕然:“燕姑娘,你说的是谁?”
“鲁恽?白十七?他们都还活着吗?”
“嗯,都还活着。”燕三姑娘点头,“韩榆刚出万春谷跟我汇合的时候,就知道鲁恽被带到合欢宗那边去,应该还活着;我昨天杀的万象宗金丹修士也告诉我,白十七也还活着,是万象宗慧星殿的弟子。”
戚掌门点了点头:“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是好消息……”
“我这就把白长老、温长老他们叫来,告诉他们这两个好消息。”
负心人
不多时,各位长老陆续到来。
戚掌门向白长老、温长老说起燕三姑娘知道白十七、鲁恽的事情,白长老、温长老都有些意外和惊喜。
“白十七还活着?他现在如何?”白长老问。
听到燕三姑娘说起白十七拜入万象宗,拜师金丹修士,白长老怔了一下,仿佛解去了心头重负,释然笑一下:“好,这倒是好,我再也不必为他担心了。”
“以后咱们万春谷就算被针对,他已经成为中天域九大宗门的弟子,想来也吃不了太大的亏。”
燕三姑娘说道:“倒也不是一帆风顺,据说万象宗因为他出身于南域万春谷,也怀疑他是魔星之一。”
白长老愣了一下,不免低骂一声。
万象宗这群家伙,怎么连自家的弟子都怀疑是魔星?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燕姑娘,请问我那个叫鲁恽的弟子又如何?”温长老笑着问。
“他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被合欢宗的女修带走做修炼之用,听说在合欢宗内名气不小,不少人都知道。”
燕三姑娘这么一说,温长老也是不免好笑又好气:“这些歪门邪道没廉耻的家伙,倒是把我弟子给——”
“算了,反正活着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温长老说完,又看了一眼燕三姑娘,说道:“燕姑娘上次来万春谷,我正好闭关修行,无缘得见;这一次见面,才知道燕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为人又这么好,真是帮了我们跟韩榆好大的忙。”
燕三姑娘笑着摆摆手:“不算什么忙,我自己也是感觉挺有意思的。”
“对了,我刚才说韩榆去中天域找朋友,应该不是找白十七或者鲁恽吧?他跟你们说过没有?”
戚掌门摇了摇头:“他没有跟我们说起过。”
“若是他早知道白十七与鲁恽消息,必然会告知我们,这两人消息应该是你们出去之后才知道,他不会专门去找这两人。”
“那会不会是教给韩榆星罗丝的人?”
燕三姑娘凝眉思考着说。
戚掌门顿时心中重重一跳,急忙询问:“燕姑娘,此言何意?教给韩榆星罗丝的人,如何会是韩榆的朋友?”
燕三姑娘说道:“我昨日杀死的人,是万象宗微星殿的弟子微巳月,金丹修士,她有个师姐,叫做微清云。”
清云?!
戚掌门的手掌霍然握紧,嗓音几乎难以控制:“呃……”
燕三姑娘敏锐地看向戚掌门:“戚大伯,你认识她们?”
“我以前的确认识一个叫做清云的姑娘,但我并不知道她是不是叫微清云。”戚掌门声音艰涩地说。
“以前?一百多年前?”燕三姑娘问。
戚掌门的喉咙微微嚅动,千言万语想要脱口而出,想要询问,最终只是点头:“是。”
燕三姑娘若有所悟,看着戚掌门:“那韩榆的星罗丝就是跟你学的?”
“不是跟我学的,是清云给我一个《星罗牵机术》玉简,我没想学过,只是拿来念想;后来韩榆天赋卓绝,我便给了他,他也学会了《星罗牵机术》。”戚掌门说。
“这么说来,戚大伯,你就是那个负心之人了?”
燕三姑娘一开口,吕长老、温长老、白长老等六位长老尽皆愕然,看向戚掌门。
戚掌门站在原地,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燕三姑娘。
“燕姑娘,你说什么?此言何意?”
“我如何会是负心之人?”
燕三姑娘说道:“据那个微巳月所说,她师姐微清云一百多年前倾心于一个负心汉,将自己的观星象天赋灵性连同秘术一起交给了那个负心人。”
“在那之后,微清云就被万象宗微星殿囚禁,直到现在。”
“而那个负心人将她天赋与秘术拿到手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燕三姑娘说到这里,忽然见到戚掌门双目赤红,浑身法力无序乱涌,连忙一挥手,法力将他周身法力禁锢,不让他自己法力误伤自身。
“戚大伯,你这是怎么了?”
“我也许真的该死。”
戚掌门喃喃自语,随着法力被禁锢,他的确不会再因为法力乱涌一气而伤到自身,但语气也因此前所未有地虚弱。
“你还真负心了?”燕三姑娘诧异地问。
戚掌门长叹一声,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怔怔望着大殿上方,似乎能看到夜晚的星空。
不知不觉眼眶湿润,又迅速低头落下,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失态。
但心已经如千刀万剐,刺出了无数窟窿。
一百多年,四万天日日夜夜,她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明明给了自己最珍贵的天赋灵性与万象宗秘术,自己又有什么作为!没去看她,没去救她,连她的情况都一无所知。
戚掌门从未像是此刻一样痛恨自己的愚蠢迟钝。
若早些体会她的情意,即便两人被万象宗发现,死都死在一起,又何来这四万天的日夜折磨!
一想到她居然真的对自己寄托了情意,受了一百多年的囚禁;而自己还迟迟不能体会,以为自己可能是单相思。
这不是负心又是什么?
也许自己早就该死……
强打着精神,戚掌门做最后的验证:“燕姑娘,万象宗的人也并非人人都能看星象,只有清云给出天赋灵性,并学到星罗丝,才能看到清晰的星象。”
“是这样吗?”
“嗯,应该是这样。”燕三姑娘说。
“那就是了。”戚掌门低头缓缓说着,“一百多年前我认识的那位叫清云的姑娘,便是万象宗的微清云,她交给我的《星罗牵机术》玉简,便是携带了她天赋灵性的。”
“我将玉简交给韩榆,韩榆学会之后查看星象,又有燕三姑娘配合验证,看星象反而比万象宗更准确。”
“这一切都能说通了……”
说到这里,戚掌门萧索地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向大殿之后走去:“吕长老,你代我招待燕三姑娘,我还有些事,就不多奉陪了。”
吕长老有些担心,劝说道:“掌门,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还请不要过于挂怀,伤了身体。”
戚掌门仿佛没听见,脚步也未停顿。
“掌门!”严长老沉声喊了一声。
戚掌门还是没有停顿。
燕三姑娘看着他背影,也说道:“戚大伯,你可别死啊!等以后,去万象宗找那个微清云把话说清楚不就好了吗?”
戚掌门回过头来,眼眶通红,苦笑一声:“好,我不死。”
“有劳燕姑娘关心。”
说完话,跌跌撞撞进了殿后,良久才有一声吱呀门响,寂然一片。
白十七在此
“哎,掌门这事……”
吕长老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
燕三姑娘说道:“我看戚大伯不像是坏人,他如果故意骗秘术和天赋,不早就自己用了,何必等到一百多年后给韩榆用?”
长老们都纷纷点头。
戚掌门当然不是那种人,只不过现在伤心至极,是与不是都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总而言之,你们劝一劝他吧,别让他想不开。”
燕三姑娘说到这里,表情又不免苦恼起来:“我原以为,可能是教给韩榆星罗丝的人,在中天域那边等着韩榆,眼下看来也不是。”
“那韩榆的朋友到底是谁?又去中天域何处了?”
燕三姑娘不知道,吕长老等人也不知道,包括商会、游商之事也都没有听闻过,只知道韩榆击败了一个游商,被对方捏造流言说是魔修……
商议一番,燕三姑娘也没办法,只能决定暂时先留在万春谷附近,等韩榆归来。
告别之前,燕三姑娘对吕长老说:“吕大伯,你能不能以后给韩榆准备一个准确的挪移法宝?”
“这样用一次,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谁都找不到他,未免也太麻烦了一些。”
吕长老也不免尴尬:这是我不想准备吗?
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才是最大的问题。
………………
“你师妹死了。”
微星真人背负双手,仰头看着夜空,冷淡地开口说道。
此时,微星殿上方已经打开——整个宫殿便是一个法器,此刻如同绽开的花朵。
微星真人便站在花朵的正中间,看着天空,语气并无多大起伏。
几名面无表情、不声不响的侍女静静站立在一旁,半点都不像是活人。
而在另外一旁,微星真人说话的对象,正是被锁链贯穿四肢、丹田并瞎眼的微清云。
“师尊此言,可是后悔让她出去了?”
“人心贪婪,自寻死路,我何必要阻拦?”微星真人淡淡说道,“她若少些贪婪,就算遭遇强敌,也可以有惊无险,全身而退。”
“可惜,她对你的天赋太渴望了,凶兆连连之下还要强求,这就是自寻死路。”
“师尊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微清云闭着眼睛,微笑着问。
“给你一个机会,我可以帮你恢复眼睛、四肢、修为,只要你帮助我,我也可以恢复你的地位。”
微星真人说道:“从此之后,我们师徒还可以继续做师徒。”
“是吗?这么好的事情,师尊怎么突然又想起我了?”
微清云问。
“微巳月已经死了,而且现在微星殿的确需要更准确的星象感知,我不要求你取回原本的天赋,只要你现在全力帮我寻找和确定真正的魔星,我就可以把一切都还给你。”
微星真人说道。
微清云无声地笑了笑:“师尊,你如果以前就这样,我一定会非常感激你的恩德;现在,多少年过去了,我如何相信师尊你的话?”
“况且,魔星这件事——就真的是魔星吗?”
微星真人冷淡说道:“魔星批语,乃是老祖钦定,难道你连这都敢于质疑么?”
“我看你这离经叛道,真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无可挽回,师尊又来挽回,岂不矛盾?”微清云瞎掉的双眼紧闭着,笑着问。
“还不是因为你还有几分可用之处?”
微星真人冷声道:“我说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也并非是虚言,你若是相信,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至少让你发挥发挥自己可用之处。”
“你若是不相信,这个机会也不给你,微星殿也并非离了你便不转。”
“这个么……师尊我说答应,你相信不相信?”微清云笑着问。
微星真人看向她,无喜无怒:“不相信,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已经内心里面拒绝了我的提议,并且在盘算一些别的事情。”
“你准备算计我吗?”
“可以么?”微清云问。
“若是有这个胆量,不妨说出你的想法试试。”微星真人说。
微清云停顿一下,问道:“师妹死在何处?跟什么人有关?”
“应该是刚刚离开中天域、进入南域,她的死必然跟魔星有关。”微星真人说着话,闭目直感,摇了摇头,“不是剑魔星,没有锋锐之意,反而有一种一力降十会的感觉……奇怪了,难道魔星韩榆的真正天赋在炼体之上?”
“南域魔星,谁会有这种巨力碾压、无可抵挡的意味?”
“也许天象真的完全没必要再看,杀死微巳月的是巨魔星?若真是巨魔星,那可真是天下大乱,全然没有头绪了……”
微清云一言不发,抑制住情绪,只暗暗心惊。
等微星真人说完之后,她才说道:“师尊,我这副模样显然已经无法再为你效力。”
“而且即便我真的被治好,要向你效力,你心中何尝不会怀疑我是否忠心,我心中何尝不会担忧师尊你会不会事后反悔要害我?”
“与其如此,我们还不如提前及早寻找一两个天赋卓然的弟子进行培养,到时候真正让微星殿后继有人。”
微清云话音落下,微星真人转过头来,目光冷然如冰。
“一两个天赋卓然的弟子?后继有人?你指的是谁?”
微清云笑道:“我能指什么人?我被关在微星殿里面这种样子,外面的弟子一个都不认识,难道还能向师尊你推荐什么人选?”
“师尊你要挑选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会过问?”
微星真人盯着她:“是吗?我怎么感觉,你想让我挑选的人其实是来自万春谷的白十七?”
“白十七是不是魔星?”
“你是不是想要借我的手培育魔星出来,最后让白十七颠覆万象宗?”
微清云呵呵一笑:“师尊这么说,我又有什么可说的?”
“请师尊随意就是,不必听我的,也省的上了我的当。”
“我这样一个残废无用之人,竟能这般算计师尊,说出去本就是天方夜谭,不是吗?”
微星真人看她一眼,若有所思,不再多言。
第二日,微星真人将一颗人头扔到微清云面前。
“白十七在此,你看如何?”
师尊师祖
“白十七?”
微清云疑问一声,又笑道:“师尊,你莫非忘了我修为被废,又被刺瞎了双眼?你想要让我看什么?”
微星真人静静凝视着她,不知是在思考什么,还是以直觉来验证什么。
微清云只感觉自己仿佛被猛兽巨蟒盯着,除了收束所有情绪微笑应对,尽可能不露破绽之外,再无其他方法。
过了几个呼吸,微星真人方才开口。
“这么说来,倒是为师考虑不周了。”
“师尊何必这么说?向来只有弟子的错,哪有师尊的错?”微清云笑着回答。
“你若是早就这么想,你我师徒又何至于变成这样?”
微星真人盯着微清云说道。
微清云笑了笑,不再说话。
“你不想知道我杀的是谁吗?”微星真人又问道。
微清云摇头:“师尊要杀谁,定然有师尊的道理,我又何必多问?”
“天上的魔星少了一颗么?”微星真人知道这个弟子比微巳月那个看似精明算计,实则什么都想要的蠢货更精明,便换了另外一种试探方式,问道。
“师尊,我如今这样情况,又如何查看星象?魔星是多了还是少了,我又怎么知道?”
微星真人摇了摇头,手指轻轻一弹,四根锁链瞬间收紧,扯破微清云的四肢陈旧伤口,鲜血淋漓而下。
“你对为师说这种谎言,便是让为师不得不惩罚你。”
“我再问一次,我杀了白十七后,天上魔星,可曾少了一颗?”
微清云额头上满是冷汗,惨笑道:“师尊,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自己看呢?每一个修炼星罗牵机术的,都有机会看到星象,不是吗?”
“但别人也只是偶尔碰运气才能看见,只有你能靠着天赋,时常能见到。”微星真人冷然说道,“你真的要让为师再把问题重复一次给你听吗?又或者,现在就杀了你?”
微清云笑道:“那倒是求之不得。”
“或者,我亲自去覆灭万春谷,去找出那个传授韩榆星罗牵机术的人?”
微星真人冷然问道。
微清云依旧保持微笑:“师尊只管去,说不定又能催化一颗魔星成长。”
“毕竟,魔星始动之时,我们确定的只有两个与魔星相关的消息,一个是巨灵人后裔巨魔星,一个是南域万春谷。”
“现在师尊愿意去冒险尝试、激化魔星,想必感星、彗星两殿都会极为赞同。”
微星真人再次沉默,静静看着微清云。
他的直感告诉他,魔星与南域万春谷的确大有关联,微清云也与南域万春谷必定有关联——毕竟韩榆的星罗丝,最大的可能就是从万春谷某人身上学来。
但是,涉及到激发魔星,他就不得不慎重。
天意天象都不可相信的情况下,他独自一人去对上南域魔星,甚至可能不止一个魔星,那就太没有把握了;也没必要让彗星殿、感星殿两殿跟在后面捡便宜。
“其实为师并未击杀白十七。”
微星真人忽然说道。
“你是不是能从星象上看出来白十七这个魔星没死,所以一点都不慌?”
微清云满是困惑:“师尊这话,我一点都没明白……我跟白十七又不认识,他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怎么又成了魔星?”
“是吗……”
微星真人一抬手,一道身影从微星殿外飞进来,落在微清云面前:“如果我说,这才是真正的白十七,并且我要让他拜你为师,你又如何想?”
微清云这下真是愕然了:“师尊,此言何意?”
“我这样一个瞎子,如何还能收徒教授别人?而且,白十七天赋极佳,彗星殿那边怕是不会放手吧?”
“没错,彗星真人的确不会放手。”微星真人说道,“所以我告诉他,白十七可以同时学我们微星殿的绝学,他才同意下来。”
“那……将来这弟子是微星殿还是彗星殿的?”
微清云问道。
微星真人并不回答,只是又将冷漠无情的双目对准了白十七:“我让你拜我弟子微清云为师,你可愿意?”
白十七毫无犹豫,对面前这个被贯穿四肢,鲜血流淌的瞎眼女子磕头:“白十七参见师尊。”
又起身向微星真人磕头:“白十七参见师祖!”
拜师倒是快……
微星真人凝目看着白十七:“你心怀决意而来,似乎能将一切都置之度外,可是有什么心事?”
白十七深深吸一口气,低头道:“弟子此生最大心愿,便是要修行成仙,让我妹妹也能看看!”
“哦,你有个妹妹?在南域万春谷么?”微星真人问。
“不是,她已经死了。”白十七低着头,微微咬牙说,“我以后让她的在天之灵看看!”
微星真人见他痛楚煎熬之意并非作假,便暗想这是真话。
无论这人是不是魔星,在我眼皮子下面,必然没有机会成长起来;也正好试探微清云,就算微清云不显露破绽,时间久了,白十七这个徒弟便是她的破绽。
到时候,终究要把她天赋全部取回,入我手中。
“好,你以后就跟着微清云学一学微星殿的本事吧。”
微星真人说完,转身离去。
只留下被锁链贯穿的微清云悬在白十七面前。
白十七站在原地,想了想,又跪下来:“师尊,我应该如何向您学微星殿的本事?”
微清云闭着瞎掉的双眼,不敢展露自己丝毫多余情绪。
万春谷弟子……那个呆瓜的门人啊……
“你想学微星殿的本事?这倒是好办……取星盘来。”
“师尊,我没有星盘。”白十七回答。
“连星盘也没有……那就找个卦筒吧。”
微清云说道。
“啊?卦筒?”白十七错愕。
“是啊。”微清云笑道,“知道万象天罗宗什么最重要吗?首先是修为,其次是看天象。”
“同等修为境界之下,若是还能看天象比较准,那就是宗门之内最让人敬重的——比如微星殿,虽然收徒不多,人丁稀薄,但历来传承都是看天象最准的,因此总能够说话压过别人一头。”
“现在我教你从看卦学起,便是微星殿的真正本事。”
白十七茫然点了点头。
师祖微星真人如此厉害,这位师尊为何如此古怪,又犯下了什么大错,要受此惩罚?
我又要何时,才能拥有金丹境界修为,从魔门救出醋碟子?
诛杀邪魔
“敌袭!”
“众弟子列阵!”
韩榆眼前尚未看清,周遭一片黑暗之中,数道剑光已经当头扫来。
符宝当即被激发护住周身,挡下剑光。
那叱喝声音便又喊道:“敌人防护甚强,只怕是金丹邪魔!”
“快发信号请刘师叔来!”
随着这一句话,一道耀眼光华从前方爆射而起,点亮了半边天。
韩榆也通过这信号的亮光、看清楚面前黑暗夜色中的一群人。
个个脚下踏一把剑,手中持一把剑,身后也背一把剑,正结成合击阵法,冷冷盯着自己。
虽然没有击破韩榆的符宝防御,这群人也依然不惧。
每人三把剑,个个身穿黑色衣袍——这明显是一个门派,而且不是南域的门派。
我这是到了何处?
韩榆心中想着,同时眼睛已经适应周遭环境,向前对这些人抬手:“各位,我乃是一名路过修士,无意中打扰各位行事,实属误会。”
“不知各位可否告知我,此乃何处?我这就离去,不打扰各位。”
“邪魔歪道,打不过便想走,哪有这么简单!”之前开口叱喝的男子说道。
韩榆见他这么说,心想怎么又遇上胡搅蛮缠的鲛人之流?
面对这等人,解释怕是无用。
偏偏半截挪移石板一天只能用一次,复制之力也不足以复制新的挪移石板出来,否则韩榆定然先走为上,不与这些严阵以待的人纠缠。
又见到这些人皆是剑修,想到灵剑宗叶孤星等人对自己“剑修天赋”的看重,韩榆取出飞剑,直接激发剑意。
随着他剑意迸发,面前人人三把剑的剑修们顿时都愕然惊讶,看向韩榆。
“大师兄,咱们好像打错人了?”一名剑修开口道。
那“大师兄”也有点惊疑不定:“你是何人?为何这般精通剑修之道?莫非你不是赤练城魔修的援手?”
韩榆显露剑意,向前方剑修们说道:“我是一名无名散修,因为无意中失了方向,才误打误撞来到此处;各位是谁我一概不知,什么赤练城魔修,我也不知道。”
“各位能否告知我赤练城在金马城的哪个方向?我要去金马城。”
“你倒不像是说假话的。”
见到韩榆剑意之后,原本不信韩榆言辞,以为他是邪魔歪道的大师兄手中执剑,态度缓和了不少。
“金马城……我也不知道在何处,反正不在赤练城附近几千里范围之内。”
正说着话,数道光华飞速而来,停在众剑修上空。
“展辉,你发信号让我前来,魔修何在?”一人身穿黑衣,同样脚踏飞剑,手执一把剑,背后一把剑。
那大师兄展辉连忙上前,指着韩榆向来人行礼并解释:“刘师叔、觉通大师、妙云道长!这人自称是散修,突然到了我们附近三里之内,我们结剑阵应对,被他轻松挡下。”
“我因此揣测他实力并非筑基境界而是金丹境界,才向刘师叔求援。”
“倒是没想到连觉通大师、妙云道长也都来了。”
刘师叔、觉通大师、妙云道长三人闻言,一起看向韩榆。
韩榆心中也在暗暗警惕:这三人,显然都是金丹修士。
若是他们一起出手,那么自己的挪移石板已经用过,只怕是再也逃不脱。
他们与魔修为敌,也许并不会特别丧心病狂?只希望他们别像是万象宗那样癫狂莫名就好。
“剑意纯粹少见,年纪轻轻一表人才。”觉通大师开口说道,“刘兄,这人是散修,还是你们玄剑宗的得意弟子,故意显摆在我们两家面前?”
妙云道长也是点头:“这可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散修。”
“刘兄,你说他是你师弟,我也信啊。”
刘师叔更是看的一脸奇怪,仔细打量韩榆:“这位道友,你师长姓谁名谁?你父母又是何来历?”
是我们玄剑宗的某位长辈在外面生的孩子,还是培养的弟子?
这真是一点都不像是外人。
韩榆听他们对话,心中顿时大定。
幸好灵剑宗的剑心灵晶,已经帮韩榆将剑意培养出来,到了这时候居然还有用——玄剑宗,正是中天域九大宗门之一,也是六大正道宗门之一,如今看来应该不会盲目动手。
这眼前的光头僧人觉通大师、道人妙云道长,听上去也是六大正道宗门的人,看上去也不像是急切动手的人。
如此一来,韩榆的安全暂时便可得到保障了。
“刘道友,我的师长和父母并不想对外说,也无意干涉你们行事,只想离开此处前去金马城。”
“请问金马城在何处,你们可知道?”
见到韩榆没有说师长、父母名讳,刘师叔、觉通大师、妙云道长都没有感觉意外,有什么忌讳不方便说,也在情理之中。
刘师叔对韩榆态度更加缓和:“金马城在东南方向万里之外,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错乱了方向,因此才出了差错。”韩榆说道。
“嗯,这也没什么……毕竟天下之大难免迷路,等我们忙完这一阵派人送你去金马城便是。”刘师叔说道,“这件事说起来也是误会,赤练城本就是魔门的地盘之一,之前听弟子们禀报消息,说是赤练城又要血祭人命,并且抓了不少人来,应该是有金丹魔修要在此放肆。”
“我跟觉通、妙云两位道友联手带了弟子前来,准备围城诛杀邪魔。”
“为了防止魔修逃脱,周遭围的十分要紧,无论谁来靠近,都可能是魔修的援手或奸细,所以展鸿他们才立刻出手,略显失礼。”
韩榆点头:“原来如此。”
“多谢刘道友指路,我这就离去,前往金马城——”
说完就准备走。
“这个,还请道友且慢。”刘师叔口中说道。
韩榆皱眉:“刘道友还有何事?”
刘师叔言道:“其一,道友姓谁名谁?来自何处?还请留下名号,以后查证询问,兴许我们本是一家也说不定。”
“其二,我们三家连夜合力而来,便是要冒险尽快诛杀魔门金丹魔修,这消息万万走漏不得,还请道友等我们杀了魔修之后再走。”
“其三,从赤练城到金马城万里之遥,全是魔门、合欢宗地盘,偶尔经过万象宗地盘,也不会有什么帮助,我们到时候把道友送回去,总比道友一个人摸索,到时候迷路更好。”
“道友以为如何?”
早有准备
“既然刘道友这么说,我就等你们斩杀魔修之后再离开也不迟。”
听那个“刘师叔”开口说出理由之后,韩榆说道。
玄剑宗那名姓刘的金丹修士听完这话,见他没有报上姓名来历,又问:“道友如何称呼?剑修的本事又是如何得来?”
“在下姓泉名林,是一名散修,之前购买了剑修玉简,自学而成。”韩榆口中答道。
他这么一说,姓刘的金丹修士、觉通大师、妙云道长,以及玄剑宗众弟子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区区一个散修,购买了剑修玉简,居然修炼到如今的地步?
这可能吗?
“泉林道友莫非与我说笑?你这般天赋去哪个宗门也不会埋没,如何会是散修?”姓刘的金丹修士说道。
“路有不同,人各有志。”韩榆简单地一句,让姓刘的金丹修士满是疑惑,又不好继续多问。
他心中揣测这个“泉林”未必说的是真话,但剑意在眼前也做不得假,说起来也还是比较可信。
“泉林道友既然这么说,我便不再多问。”姓刘的金丹说道,“我乃玄剑宗门下刘鹤,还请道友今晚在赤练城外等候,等我们剿灭魔修再说。”
“刘道友与各位道友请便,我绝不打扰。”韩榆说道。
姓刘的金丹修士抬手邀请韩榆同行,也算是以防万一。
韩榆刚刚颔首应下,一道血红光芒从前方夜色中霍然亮起,照亮了一座城池。
紧接着一阵诡异怪笑传来:“嘻嘻嘻嘻!”
“玄剑宗的小崽子们,你圣门爷爷都血祭完了,你们怎么还不来?等着欢送爷爷么?”
“什么?不好!”
刘鹤脸色一变,急忙催剑而行,直奔血光升起之处。
一看到一个血淋淋身影飘荡在城池上方空中,便拔剑斩去:“邪魔受死!”
一道耀眼剑光直奔那血淋淋身影。
觉通大师与妙云道长两人也紧随其后。
见到这一幕,觉通大师立刻抛出一块木鱼,挡在刘鹤剑光之前:“刘兄且慢,那人不是魔修,只是诱饵!”
妙云道长也提醒:“刘兄,血祭尚未开始,那魔修在故意激怒你!”
刘鹤的剑光撞在觉通大师的木鱼之上,发出一声清越响声。
“两位不要被这邪魔骗了,魔修向来喜欢搞这些真真假假的事情,我神识扫过,这血淋淋的身体分明蕴有魔修法力,魔修不是本体也藏在其中,即便不藏在这里,也定然是控制这身体。”
“事情到了这一步,无论这人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无辜,已经没办法救下来。”
“越是犹豫迟疑,只会有越多人被魔修所害!”
随着刘鹤这句话,觉通大师、妙云真人两人神识也都扫过那血淋淋身体,确定上面的确蕴有魔修法力,随后都是叹了一声。
“若此人当真无辜,还有一丝可以挽救的机会……未免太可惜。”
“也只能怨魔修丧尽天良。”
刘鹤冷声喝道。
“丧尽天良?”
那血淋淋的人影抬起手,将血液抹开,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嘻嘻嘻嘻,玄剑宗的小崽子,你好不讲理啊。”
“我们圣门在自家的地盘赤练城内养了这么多年的血食,眼看着即将收割,辛辛苦苦,哪里轮得到你们玄剑宗来说三道四,还带上了秃驴和杂毛!”
“一派胡言!”刘鹤呵斥,“如此多生灵繁衍生息,岂会是你们魔修养育的?你们何曾给过他们任何好处?无非是等百姓多了便来血祭而已!”
那血淋淋的身影似乎没听到刘鹤的呵斥,继续说道:“这个不知道感恩戴德、反而吃里扒外的东西,把我们的血祭时间悄悄告诉你们,试图反抗作为血食的命运。”
“我这样对待他,已经很慈悲了——玄剑宗的小崽子,你刚才那一剑把他斩杀了,那才有趣。”
说到这里,把面容一转换,变成一个满脸恐慌之色的中年男子,连忙对刘鹤哀求:“玄剑宗各位前辈,饶我一命,快救救我。”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跟我一个身体,我不想死啊!”
求着求着,口中又发出怪笑:“嘻嘻嘻嘻……你求他们,他们也不会饶了你!你后悔了吧?后悔让他们来赤练城——现在他们来了赤练城,第一个要杀的却不是我,而是你。”
“嘻嘻嘻嘻,快杀啊,快杀啊!”
刘鹤冷然看着这一幕,说道:“邪魔蛊惑人心,以为我会真的放过你吗?休想!”
“他已经被你害死,再也无可挽回。”
“我能做的,无非是杀了你,为他殉葬而已!”
“嘻嘻嘻嘻,说得好,说得好啊!”那血淋淋身躯之中传出魔修声音,“那你猜一猜,你圣门爷爷为什么现在不逃走,反而主动冒出来,耍一耍你们这些小崽子玩?”
刘鹤脸色微变,看向觉通大师、妙云道长。
三人神识迅速交流,达成一致——这事情的确古怪,有可能魔修们在赤练城的确布置了什么陷阱;当然也有可能这个魔修正在一边这么故弄玄虚,一边试图逃走。
魔修这种阴险狡诈的家伙,什么都有可能。
“泉林道友——若是稍等事有变化,不知可否援手一二,带领我们玄剑宗弟子逃离此处?”
刘鹤的神识传递给韩榆,准备给玄剑宗弟子们留一条备用之路,却惊愕地发现韩榆似乎没有金丹境界的神识。
他不是金丹修士?
展鸿这小子怎么看的?一个筑基修士哪怕是依仗什么法器灵物,也传信求援?
亏我还对他彬彬有礼,道友相称,原来只是一个小辈而已。
若早知道,便该多逼问两句……
韩榆看着这赤练城的情形,也感觉不对劲,那个魔修明显是早有准备,连通风报信的人都抓出来,岂能没有布置?
即将开始的金丹境界大战,他也的确掺和不得。
正好刘鹤开口,他便点点头,传音回应:“好。”
说完这一句,便转身调转飞剑,直奔刚才来的地方,跟玄剑宗展鸿等弟子汇合。
事不可为
额?
刘鹤见他转身就走,还真答应帮忙援手,心下也不免无奈。
我是以为你同为金丹修士,这才请你帮忙,必要时候护我玄剑宗弟子们周全。
你既然是筑基境界修士,还答应护卫什么?你也没有这个能力啊!
算了,不与他计较。
好歹是修出剑意的剑修,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接下来的战斗他的确无法参与,就让他跟展鸿他们在一起吧。
希望魔修仅是在虚张声势,否则……
刘鹤心中想着,忽然又听到觉通大师的神识:“刘兄,一起出手吧,不能再等了。”
刘鹤低头看去,看到下方城池渐渐殷红亮色而起,如同烙铁升温,煎熬着大地与整座城池。
牛马猪狗鸡犬等等都不安惊叫起来,城中男女老幼都被惊醒,然后来回走动呼喊。
大部分人和生灵只是本能感觉不舒适、不安,有些有见识的修士已经跪倒在地,大声哀求,求魔修不要血祭……
整个赤练城的血祭已经开始,的确不能再等了。
这时候再跟魔修说什么话,都毫无疑问是浪费时间的废话。
刘鹤的剑光、觉通大师的木鱼、妙云道长的拂尘一起向下方赤练城正中心落去,顺便将那道漂浮在上空血淋淋的身体彻底搅碎击杀。
那魔修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嘻嘻嘻嘻!”
“各位师兄,还不快出手?这赤练城的血祭,可有你们的一份!”
随着他这一道声音响起,一道又一道光华从下方赤练城中亮起,接连四道,有血红色,有白色,也有赤红色,也有阴惨惨的灰黑色……
四道人影站定之后,最后又是一道血红光芒带着“嘻嘻”怪笑之声现身。
足足五个金丹境界魔修,出现在刘鹤、觉通大师、妙云道长的面前。
“四位师兄,我得到消息太晚,只好有劳你们不远千里、万里赶来,将这三个自诩正义的家伙留在此处。”
那嘻嘻怪笑的魔修,也就是原准备在赤练城血祭全城的人,转身对四名魔修说道。
一个身披白骨外甲的魔修呵呵笑道:“洪师弟何必客气?”
“我们圣门本就应该援手相助,更何况你允诺我们将赤练城的血祭平分,如此好事,我们如何能不来?”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正是如此!”
那洪师弟闻言,也不免有些怪笑不出来——本来自己是好不容易从圣门花费偌大代价换取血祭赤练城的好处,如今却为了请帮手,不得不把这最大的好处送给别人。
那个通风报信的王八蛋,还有玄剑宗的崽子们,都该千刀万剐!
“请师兄们帮忙出手!”
“洪师弟”直接开口请求。
随后与四个师兄一起将刘鹤、觉通大师、妙云道长围在了中间。
炼血的,炼骨的,炼魂的,炼肉的个个凶相毕露,狡诈残忍,刘鹤、觉通大师、妙云道长三人也各持手段,与他们对峙,半点不惧。
霎时间金丹气势迸发交错,碰撞声传出百里,法器法力等光华将周遭夜色全部照亮,双方一开始交战,下方赤练城中顿时惨叫响成一片。
这等气势、法力的余波,对于凡俗百姓与生灵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
眼看这样,觉通大师忍不住低念一声“慈悲”,说道:“那魔修洪深,既然要交手,我们换一处来动手吧!”
“嘻嘻!”
魔修洪深怪笑道:“臭秃驴倒是会想好事!你们不是想着趁我不注意,一鼓作气将我在赤练城杀了吗?”
“怎么真选在赤练城动手,你们又不乐意了?”
“不妨就告诉你们,你们不动手,我们便血祭全城,美美吃一顿;你们若是动手,那便是我们的帮凶——帮我们把全城的修士、凡人都震死,我们血祭就更顺当了!”
“嘻嘻嘻,臭秃驴,这下你要如何办?”
“孽障!孽障!”
觉通大师长长叹气:“你们这些魔修,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为何做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还嬉笑的出来?”
“入了圣门,便再也没有父母家人,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洪深不以为然地嗤笑道。
刘鹤传神识给觉通大师、妙云道长两人:“魔修狡诈阴险,我们也见过不止一次,为今之计,只有主动飞高,避开误伤百姓。”
“他们若跟来,我们便把战场移开,无论胜负,总不会惧怕他们。”
“他们若不跟来,我们便可趁机把门下弟子安排离去,再阻止他们血祭,一样来得及。”
觉通大师、妙云道人两人闻言,皆是颔首。
若想不沦为魔修帮凶,也只能如此。
若只有他们三个金丹修士,门下弟子皆离去,他们也更加进退自如不会被牵绊太多。
三人同时飞高,五名金丹魔修见状,皆是一笑。
“想要我们中断血祭,去跟你们战斗?想也别想!”
洪深叫道:“我来继续血祭,三位师兄将这三个家伙拦下,赵师兄,去把他们的小崽子们全杀掉,也作为咱们今晚血祭的美味吧!”
“好,好啊!”
随着洪深安排,五个金丹魔分作三路。
三个金丹魔修挡住全力出手的刘鹤三人,开始剧烈缠斗;洪深全力运转血祭,满城惨叫连连,不知又死多少生灵。
“赵师兄”身化一道赤红血光,霎时间掠过赤练城城东。
一片惊呼惨叫之后,他卷着十多个光头和尚尸体,扔到赤练城明晃晃的血祭阵法之中:“美味来也!”
“嘻嘻嘻,秃驴,还敢来放肆么!”洪深得意怪笑。
觉通大师眉眼紧缩,又念一声“慈悲”,将金丹全力放出,当头向一个金丹魔修砸去。
那魔修笑着躲开,叫道:“秃驴要拼命了!”
“贫僧徒子徒孙归于尘埃,固然痛惜,但更不想让你们再祸害更多生灵!”觉通大师叹道,“如此下去,既然都要死,不如让贫僧先死——”
听出他有自爆金丹之意,三名金丹魔修顿时齐齐后退十里之外。
“魔修猖獗,事不可为,快走。”
觉通大师却收回金丹,迅速与刘鹤、妙云道长神识说道,
刘鹤咬牙:“有劳两位将玄剑宗弟子带走,我自己留下,看有无回转之机!”
潜身猎户
觉通大师、妙云道长两人都知道刘鹤性子,金丹魔修被震慑的机会也转瞬即逝,犹豫不得,因此并未停留。
妙云道长往城南收拢道士,觉通大师往城西会合玄剑宗弟子。
他们一分开,对面三个魔修也急忙分开,各自盯住了一个追赶。
“秃驴,装作要死,倒吓了你爷爷一跳!”
一名金丹魔修怪叫着跟在觉通大师身后,双方眼看越来越接近城西。
而与此同时,赤练城西,已经在交手之中。
姓赵的金丹魔修在城东未受阻拦便击杀十多名觉通大师的徒子徒孙之后,自然是杀的兴起,又化一道血光直接飙射城东玄剑宗众弟子、韩榆之前。
韩榆也是刚从赤练城返回城西,尚未与展鸿玄剑宗弟子说几句话,金丹魔修便紧随其后而来。
“小崽子们,死吧!”
“今日血祭,有你们在,爷爷们吃的更舒坦!”
随着这句话,一道血光漫卷而来。
玄剑宗众弟子列阵以待,二十多道剑光对上血光,双方一接触,剑光便全被击开——毕竟金丹修士压制,即便是剑阵合力也很难抗衡。
展鸿与玄剑宗众弟子见此一幕,皆心生绝望。
也就在此时,韩榆抬手握着符宝,迎上那一道血光。
同时手中抛出一颗青木雷丸。
虽然韩榆初来乍到,的确不想要牵涉在其中,但眼下此时此刻,魔修们如此凶狠残忍,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要想从金丹境界的魔修手中活命,他也不得不手段尽出。
可惜挪移石板还不能用,要不然他怎么都要挪移离开——总不会再次挪移,运气还是这么差吧?
那姓赵的金丹魔修血光落在韩榆身前,被符宝挡了一下,顿时惊异:“咦?你这小子——”
还没惊讶完,一颗青木雷丸又朝他飞来,在他身前十丈轰然炸裂开来。
雷霆轰然作响,姓赵的金丹修士急忙后退、抵挡,口中惊叫:“这里怎么还有一个金丹!”
“洪深,你坑我!”
随着青木雷丸轰然爆炸开来,韩榆、玄剑宗众弟子皆被这股爆发力推出两里之外,散落各处。
紧随其后,觉通大师赶到城西,立刻与刚被青木雷丸逼退的姓赵的金丹魔修交手战斗。
良久之后,觉通大师带着玄剑宗弟子、妙云道长带着自己徒弟徒孙终于离开赤练城范围,受了重伤的刘鹤也随后赶来,手中剑与背后剑已经全部失去,只剩下脚下一把剑,眼中满是懊丧。
“没想到消息居然走漏,我们非但没有救下满城百姓,反而变成这样……”
觉通大师、妙云道长也都默然。
这等结果,他们也未曾料到。
“对了,那个泉林呢?”刘鹤又转头问。
“不知道,兴许走了吧?他手段颇多,能防御金丹攻击,也能发出不亚于金丹的攻击,应该不是散修。”觉通大师说。
“走了?”刘鹤有些惋惜,“那般剑意——我应该带他回玄剑宗看看的,应该是我们玄剑宗的分支。”
“此事以后再说不迟,有缘自会遇上。”觉通大师说道,“眼下我们还得防备那五个邪魔,他们聚在一起,说不定就会攻陷无辜城池……”
“他们若是敢,就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
青木雷丸炸开之后,眼看再无一人关注自己,也没人靠近自己,韩榆当机立断,趁着一片混乱运起《千幻千相千机变》遮掩自己全部气息,又披上隐身兽皮毛,纵身发力朝反方向奔走。
也不用法器,只靠着曾经不亚于炼体筑基境界的强横体魄,不多时便奔入一片山林之中。
进入山林之后,韩榆放出灵鸦四只,在周围四个方向分别侦查,自身气息依旧未曾泄露半分。
又走了不知多少时间,一夜过去,还没走出这一片偌大山林,天色已渐渐明朗。
韩榆更换上一身劲装,恢复之前“百步穿杨李四”的打扮,将弓箭也都带上,又抓了一只兔子提在手中,好像一个进山打猎的猎户。
如此一来,除非有修士非要在茫茫山林中辨别每一个樵夫、猎户,否则也不可能想到居然会有修士要逃走,居然不是靠着法器,而是这样步行打猎,且将修为气息隐匿无踪。
攀上一座小山,四处眺望一眼,见到右侧一座小城,韩榆便向着那边行去。
到了这时候也没有人追来,可见暂时已经安全。
韩榆心中想着,又感应灵鸦们探查的消息没什么收获,又想起之前挪移石板动用的时候还有几只灵鸦没有收回灵兽袋。
也不知道它们是被那个黑衣女子杀了,还是飞走了,又或者停留在原地等着自己。
临出山林之前,韩榆手中提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将灵鸦们收回灵兽袋,晃晃悠悠到了小城之前。
小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大多是凡人,也偶尔有一两个练气修士经过,这样一个偏远小城,练气修士都在人前行走往来,也可见中天域修士们的确比南域修士更多。
韩榆见到凡人们入城也没登记什么身份、交入城费之类,便带着野兔、野鸡入了城,找一处不起眼的酒铺。
刚进去,小二便笑着上前:“射户可是要卖野物?交给我便是,小店向来厚道,肯定亏待不了你!”
韩榆随手将野兔、野鸡交给他,换了些铜钱,又找个桌子,倒了些茶水慢慢喝。
这时候客人不多,小二看他刚送了野味过来,也没有驱赶,反而趁闲暇说几句话。
韩榆不动声色听着,自己心中也估量着。
这小城的修士不多,城内修行家族、城主之类修为应该也不会到金丹境界,对自己来说,算是个不错的安全所在。
只是不好突兀询问“这城池叫什么名字,属于哪个宗门的地盘”这种话。
一壶茶水快喝光的时候,忽然有喧哗之声从酒铺之外传来。
小二耐不住好奇,探头探脑跑出去,不多时脸色煞白跑回来。
“掌柜的,不好了!”
掌柜的不悦,呵斥道:“什么不好了,胡说八道!我好着呢,咱买卖也好着呢!”
“掌柜的,真出事了!”小二叫道,“有个修士跑来说,赤练城被魔修血祭了,全城老小没一个活下来的!”
“啊?”掌柜的也吃了一惊,“赤练城,距离咱们可不远啊!”
随后又镇定下来:“也无妨,咱们靠林城属于玄剑宗,又有城主守护,也有护城阵法……魔修可不敢来放肆。”
小二闻言,也勉强镇定不少,不过酒铺内客人们不少都议论纷纷,一时间坐不住了。
韩榆静静听了片刻,心想这里也不太保险,还得走。
中天域比南域可混乱太多了——希望南域将来不要变成这样,动不动便有魔修血祭屠城……
跳出世情来
“结账?”
韩榆站起身来,跟小二招呼一声。
小二看了一眼他喝的茶水,摆摆手:“再有野味送来便是,茶水不要你钱。”
韩榆点点头,走出酒铺。
赤练城被血祭的消息传播的很快,小城街道上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惴惴不安,也有些人看不出惊慌,反而笑嘻嘻看热闹,显然对玄剑宗极有信心,一点都不怕。
韩榆背着弓箭正要出城,数道剑光从远方飞来,到了城上方。
“玄剑宗令旨,魔修血祭赤练城,凶性不改,赤练城方圆三千里各城城主,各家族,各修士,务必备用护城阵法,严查魔修。”
“玄剑宗已有元婴真人、金丹修士出动,共同剿灭赤练城魔修!”
随着剑光声音传遍全城,整个城内修士们也陆续飞出,一时间小城上空光是飞起的修士便有一二百人。
韩榆目光扫过,暗暗惊奇——这只是一座小城而已,便有这么多能驾驭法器飞起的修士,最高修为便已经是筑基境界,若是大城,只怕便有金丹修士坐镇,修士数量不亚于南域的宗门。
中天域的九大宗门固然厉害,未加入九大宗门的这些各地修士,也着实非同一般。
随着玄剑宗修士传来令旨,靠林城小城内修士们开始行动,护城阵法运转,进出人员盘查魔修,难进易出。
韩榆轻而易举便离开靠林城,朝着玄剑宗势力所笼罩范围内另一个城池出发。
像他一样想法的也大有人在,因此他也不必辨别道路,只跟着那些带护卫的富商、拖家带口的人之类前往下一个城池便是。
不知不觉天色将近傍晚,下一个城池还没到,路上的人们只好三五成群,临时结伴聚在一起。
有两户人家见韩榆背着弓箭,瞧着稍有本事,便邀请他过去吃些东西;韩榆也不惹人注目,过去坐在一起,听他们说话,吃的东西倒是没碰。
“要我说其实也不用走,玄剑宗一声令下,又有了准备,魔修们肯定打不破靠林城……不过我浑家是个担惊受怕的,自从知道赤练城被血祭,就哭个不停,说万一魔修来了靠林城,我们夫妻死了倒不要紧,一儿一女也跟着死了,着实不忍心。”
一户人家的男人说着话,连连摇头。
另一户人家的男人说道:“兄台此言差矣,常言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倒以为贵夫人思考周到。”
“我们这等升斗小民,要么没灵根无法修行,要么有灵根没机缘,修为微末,一旦遇上魔修,那只能是一死而已。”
“遇不上还好,谁又能跟我们保证,一定遇不上?”
“知道消息之后,我就把铺子先关了门,带上妻子与儿子去燕河城。”
两个男人说着话,又看向坐在火堆之前的韩榆,询问他如何想。
在三人火堆一侧,这两家的妻子、儿女皆默默靠在一起休息;从这里往前看、往后看,一路上皆是星星点点的篝火,感觉靠林城不安全,从靠林城中离开的人并不少。
韩榆回应:“我自然也是感觉玄剑宗虽然厉害,但万一有个闪失,丢了小命的却是我们自己。”
“我没有家人,孤身一个打猎,想走就走,倒是比你们更轻便。”
他这么一说,两个男人都露出艳羡之色。
“兄台好福气,我那浑家整日哭哭啼啼,我做什么皆要看她脸色,好不痛快……”一个男人低声道。
另一个男人也说道:“要说打猎,我也常想去游玩一番,只是家中犬子顽劣,又有铺子需要照料,比不得兄台逍遥自在。”
“是么?”
韩榆有些默然。
他本不觉得婚姻、道侣有什么不好,只是一件又一件事情渐渐改变他的想法。
父亲死后母亲改嫁不顾他死活,在灵田处田庆、凌慧所谓婚姻实在凄惨,后来孙康、刘兰所谓道侣也不甚美满……今日听到这两户人家看上去圆满,又困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从心所欲。
若没有这么多耳闻目睹,没有走上修行路,只活在小山村内,也许他也会把娶个妻子、生孩子当做毕生追求……
如今的韩榆,跳出这庸碌世情来看,宁可不选,也不会盲目去求取伴侣。
将自己的一生绑在另外一人身上,实在是过于冒险。
想着想着,忽然心下自嘲:若非道爷将自己带出小山村,自己已经死在里长手中,谈什么现在?
道爷后来又灭了里长一家为自己报仇,给爷爷奶奶与父亲立了香火庙……他老人家现如今又在何处?
说起来自己来中天域的目的,本就是担心道爷去金马城不太安全;如今挪移石板把自己挪到金马城万里之外,虽然说不上太远,但这一路过去,只怕也是艰难险阻不少。
想到这里,韩榆借口出去打些野味回来,跟两个男人告别。
之后飞纵到无人处,修炼一次《星罗牵机术》,仰望头顶星空。
北方星空,四颗星象。
代表李老道的那颗星象,已经入了中天域。
代表燕三姑娘的那颗星象,在南域万春谷附近——这是找不到韩榆,回到万春谷那边等候去了。
看到这等星象,韩榆心中顿时暗感无奈。
自己若是不称赞那一句“灵雪羊好吃”,燕三姑娘便不回去忙碌捉灵雪羊,给黑衣女子可乘之机,自己也就不会被挪移石板一下子送到玄剑宗、魔门两大宗门交界附近吧?
还有挪移石板——师尊说会送到十里之外,结果万里之遥也算十里之外?
虽然的确是十里之外、出乎敌人预料,但也完全出乎韩榆自己预料。
韩榆正想着,估量着自己所见的星象大概位置,渐渐凝目皱眉。
按照道爷刚入中天域的方向来对比,中天域的那两颗固定不动的魔星,其实也在中天域靠近南域的附近,也就是在万象宗、魔门、合欢宗三家地盘之内……现在是连同道爷在内,三颗魔星,都在那三家宗门地盘之内。
万象宗的估测,虽然胡来,但好像又挺准?
若说魔星对哪家威胁最大,的确就是他们万象宗。
最让韩榆意料不到的是,那颗一直在游走、刚出现的第八颗魔星,似乎距离自己并不远。
少君相邀
这颗魔星又是从何而来,倒是比燕三姑娘还要活泼好动一些?
韩榆看着那颗还在动的第八颗魔星,心中暗暗揣测。
看星象看得多了,韩榆能通过万春谷大致位置、道爷代表魔星大概位置,燕三姑娘大概位置,结合“中天域为北,南域为中”看出中天域、南域的几个魔星大致位置,由此大致推算金马城、赤练城、自己所在位置。
也许会差错几百里、上千里,但比较起来万象宗连魔星都摸不准的推断,已经是极为准确。
又感应周围放出的灵鸦,暂且没发现什么异常,韩榆便随后打了一只野兔,返回篝火旁。
那两户人家的男人见到韩榆出去不多时,居然真在夜里抓了一只野兔回来,俱都喜不自胜,连声称赞,又向韩榆讨教打猎的技巧。
韩榆正准备说些什么糊弄一二,一户人家的妻子略带抱怨:“大半夜的,孩子都睡下了,当家的,你也早些休息吧。”
这是嫌弃他们有些吵闹了。
韩榆闭口不言,两个男人也大为扫兴,不再说什么话。
一夜缓缓过去,第二天一早,韩榆作为“猎户”,手脚利落地剥了兔子皮,撒上盐巴,烤出香气来。
几个孩子围着篝火,眼巴巴地瞧着烤兔子,显然都被吸引了。
韩榆烤好兔子,笑了笑,递给一户人家的妻子,让她分给孩子们,那女人刚接过去,还没来得及分,她丈夫便匆忙跑来:“别吃了,快走!”
“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那女人问。
“昨晚宿在外面没进城的,有几户人家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妖兽还是阴鬼,还是魔修……反正好几户人家都无声无息地没了。”
说着话,两户人家都连忙收拾东西,招呼着韩榆,一起匆忙往燕河城方向去,那刚烤好的兔子也重新塞回韩榆手中。
韩榆手中提着树枝串着的烤兔子,看着因为消息传开,整条路上都开始忙碌的行人,也跟了上去。
刚走了没几步,一匹马停在他身侧,一名身穿劲装的护卫欠身道:“这位壮士,有礼了!”
韩榆看向他:“请问何事?”
护卫低声道:“我家少君见壮士手中拿着吃食,想要品尝一二,不知好汉愿不愿意割爱?”
韩榆顺着他来处看去,见到后方一辆甚是讲究的马车,一个美丽少妇正揽着一个小孩掀开车帘往这边看,旁边不光有护卫,还有修士随从,显然身家颇厚,非富即贵。
见到韩榆看过来,那美丽少妇微笑点头,表示善意。
韩榆也点点头,将烤兔子递给骑马的护卫:“若贵少君不嫌弃山野吃食,就请享用。”
护卫面露喜色,一手接过烤兔子,一手从怀中掏出两粒碎银子,递给韩榆:“还请壮士收下酬谢。”
韩榆摆了摆手,没有收下。
护卫微微一怔,拱手道声谢,拍马而回将烤兔送到马车处。
那美丽少妇接过烤兔,询问两句之后,吩咐一声,于是护卫又取了一罐酒,一小坛肉再次赶到韩榆面前,下马交给韩榆。
韩榆笑了笑,收下酒肉。
护卫又说:“不知壮士可愿一叙?我家少君想要当面致谢。”
“山野之民,些许陋食,无需多谢。”韩榆推辞道。
护卫匆忙离去后,韩榆将酒肉分给昨晚为伴的两户人家,又继续往燕河城赶。
又过了不多时,马车从后面赶上来,那美丽少妇开口道:“多谢这位壮士相让美食,小女子姓纪,乃靠林城纪家中人,还未请教壮士高姓大名。”
韩榆心说这未免有点太客气多礼,口中回应:“在下姓李名四,打猎为生,些许吃食当不得夫人多谢,刚才给的酒肉已经足够。”
“我看壮士身材雄壮,谈吐不凡,实在非是寻常猎户。”姓纪的美丽少妇笑道,“不知此去燕河城是投亲还是访友?”
“哪有什么投亲访友?”韩榆说道,“我无亲无友,孑然一身,听闻魔修消息便感觉靠林城危险,去燕河城想办法自谋生路而已。”
“既然要谋生路,何不来我纪家?”姓纪的美丽少妇笑道,“我这一去燕河城,虽然手中有些资产,可正是缺人的时候,正需要你这样的壮士来帮我。”
韩榆听她笑语盈盈、温言细语,两眼看着自己,甚为殷切注目,顿时颇不自在。
这位夫人是不是……对所有外男都这副神态么?
“这就不必了。”
韩榆拒绝道:“我只是一个打猎为生的人,也只想打猎为生,怕是不能对夫人有什么用。”
“李壮士也不必做什么,只要每次打猎后给我送些野味便可。”美丽少妇笑着说,“这想来并不为难你,我也自当给你酬劳。”
韩榆点点头:“如此那就多谢夫人了,不知到了燕河城,我要去何处找夫人送野味?”
“今日便可到燕河城,李壮士随我一起进城岂不更好?”
美丽少妇笑着邀请。
韩榆心说这女人真是客气热情到有几分古怪,是我露出破绽了还是她别有所图?
口中说出已经跟昨晚两户人家约好作为借口,婉言谢绝邀请。
那美丽少妇有些惋惜,说了燕河城纪家地址,让他到时候前去。
韩榆口中应着,心中已经决定再也不跟这个略显热情的美丽少妇见面——要么她是真能看出来韩榆有不凡之处,要么她是准备让“猎户李四”为她做事卖命,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只会给隐藏身份、只想找地方安心修行、之后前往金马城会合李老道的韩榆增加麻烦。
韩榆是伪装成猎户,又不是真要做个猎户投靠别人过生活。
美丽少妇的马车走后,那两户人家的男人过来询问,听闻是靠林城纪家的少君,都肃然起敬,又听闻韩榆受到招揽,更羡慕不已。
“那可是有筑基修士的家族!一旦投靠过去,便可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韩榆口中应和着,又行路两三个时辰,穿过一条小河,抵达燕河城前。
跟两家人分别之后,韩榆收拢灵鸦也悄然进了城,换一身装扮与模样,在城中打探一下,发现燕河城虽然也在防备魔修,但远不如靠林城那边更严;而且燕河城城东有一个修士区,正是修士们聚集、可以安心修行的所在,还有几家店铺可以交易,凡人并不会涉足,也并不喧闹。
韩榆换一身散修打扮,进入修士区之后,见到秩序井然,便稍稍放心,开始探查此地情形。
日月说书人
燕河城比靠林城那个小城稍大一些,算得上中等城池,城主、修士家族自然是各家有各家的清净修行所在。
修士们聚集的地方有散修,也有本城内盘根错节的一些修士,就比如店铺、宅院住处等等,若与本城内修士家族、城主都不相识,想来也不会太轻易。
韩榆一副散修模样,进几家店铺之内看了看,有些丹药、符箓、法术等等南域就有,有些则是南域没有,但是作为炼气期的物品对韩榆已经没作用,也没有特别需要复制的。
筑基境界的物品韩榆出于谨慎并没问——在燕河城这样的城池之中,练气散修并不引人注目,筑基散修估计就比较惹眼,要上报城主、修士家族了。
除了商铺之外,这修士区之内还有一家“修行酒楼”,只看名字便知道是修士们聚集所在。
韩榆走进酒楼,里面坐了不少修士正在喝茶饮酒,有的低声谈论;有的并未低声,说的正是赤练城被魔修血祭,以及玄剑宗下令之事。
韩榆听了片刻,见到他们也是所知不多,便准备去找一个住处安心修行。
不过就在此时,一个老修士站起身来,先手持两块漆黑竹板敲打一通,又笑着做了个开场白:“各位来客,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我的,小老儿姓孙,本在燕河城以说书为生,后来承蒙日月教看得起,踏上修行路,当了个日月教教徒。”
“如今还是以说书为生,幸好教众甚多,三教九流都有朋友,我这消息一时间也没断绝过。”
顿时就有人高声笑道:“孙老头废什么话!咱们可还有不认识你的?今日要说什么书,快给大家透透风!”
那孙老头呵呵笑着说:“今天大家都在,我要说什么书,哪能我自己说了算,还得听大家伙儿的。”
“要不我说说巨魔星当初的事情又或者传闻中南域出了个剑魔星?”
众修士皆是哄笑摇头:“说那些事情干什么?”
“巨魔星跟剑魔星乍一听威风神气,但听多了也就那么回事,跟我们这些练气修士有什么相干?”
“要说就说这两日赤练城的事情!你们日月教说书人的消息,比什么都灵通,肯定比我们知道的多!”
众修士你一言我一语,那说书的孙老头顿时笑吟吟看着各位,敲着竹板:“哎,各位,我还真知道一点你们不知道的……只是眼下要换来消息也花费不少,嘿嘿,小老儿厚着脸皮请各位抬抬手,送我些便利。”
“以后再有消息,小老儿还是第一个跟诸位说书!”
众修士顿时都嘻嘻哈哈,真伸手掏灵石的寥寥无几,哪怕掏灵石的,也都是一些碎灵石、灵气不足用过的灵石。
孙老头也不恼,同样满脸堆笑,将一个小箩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一收取这些碎灵石、用过的灵石。
韩榆静静看着,心中恍然。
当初白执事他们入中天域,遇上的说书人说什么巨魔星之事,想来就是这日月教中人;六大正道宗门之中,日月教居然是这种奇特的存在方式,三教九流、底层修士都为教徒,若这样想来,这个日月教的打探消息能力应该是九大宗门之中最强的。
但又偏偏不显山不露水,令韩榆感觉这个“宗门”或者说教派,比万象宗、玄剑宗更加深不可测。
眼看孙老头收了一圈灵石,收获也不多,韩榆正犹豫自己要不要也拿一块用过的灵石,这时候一个女子声音响起:“老人家,我出一块灵石,想要听一听你讲赤练城血祭的前因后果,还有魔修们的打算,你能说说吗?”
听到这声音,韩榆顿时暗暗皱眉,抬头看向酒楼二楼,一个美丽少妇领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笑吟吟靠着栏杆向下说话。
赫然是那来自靠林城、姓纪的夫人。
麻烦来了……
韩榆心中暗想,这姓纪的夫人之前说的住址可不是修士区这边,如今刚一进城却出现在燕河城修士区,出手便是灵石,果然不对劲。
此刻韩榆改头换面,早已经跟原来不一样,若是这姓纪的女人还能认出他,那可就麻烦大了。
幸好,姓纪的美丽少妇并没有韩榆揣测中那般神通广大,也并非冲着他而来,目光只是看着说书的孙老头。
那孙老头以御物术操控箩筐飞到二楼,接回灵石一看,居然是灵气圆满的未使用灵石,顿时喜形于色:“姑娘你这份子给的足,今天你想说什么只管问我这小老儿,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姓纪的美丽少妇笑着说:“就说赤练城之事吧,到底怎么回事,闹得人心惶惶的。”
“好,就说赤练城!”
孙老头将箩筐、灵石收回储物袋,两块竹板当做惊堂木拍一下,发出一声清越声响。
“列位客官,这件事从哪儿说起呢?还得从南域剑魔星突破元婴说起!”
话音刚落,众修士便有几个起哄的:“老孙头,你又往回说这些……”
“真不是,真得从这件事说起。”老孙头笑呵呵,“你们想啊,南域剑魔星靠近中天域这边,受威胁首当其冲就有魔门。魔门修士们不免惊慌,想尽办法提升自己实力。”
“其中就有一个叫洪深的金丹魔修,在魔门里面兢兢业业立下功劳,做了不知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终于换取了魔门开恩,允许他血祭一个城池,来提升自己实力。”
“赤练城这个城池,正好也在魔门范围内一百六、七十年升平日久,养育了数代人,人口不少,便被洪深挑中作为血祭城池。”
“本来这件事玄剑宗也不会得知,事后得知也就恼火邪魔歪道丧尽天良,拿势力范围内城池血祭;偏偏这一次就出了差错,有一个人提前知道消息,为了不让赤练城被血祭,提前告知了玄剑宗的金丹修士。”
“玄剑宗金丹修士心说消息未必准确,即便准确也只是一个金丹魔修,不值得劳师动众,便没有大张旗鼓告知宗门,而是邀请青霄、天音两家宗门的金丹好友一起出手,斩妖除魔。”
“那个洪深却是个阴险狡诈的,很快发现了端倪,请了四个金丹师兄帮忙,这一下处于劣势的,便成了玄剑宗金丹修士与两位好友……赤练城非但没有保住,反而落于险地,最后个个带伤才逃回来。”
“经此一事,魔门防备玄剑宗去斩杀魔修,玄剑宗也防备魔门祸害城池,天音、青霄两家也隐隐针对魔门,双方剑拔弩张,一时半会儿,倒是很难真正打起来。”
老孙头
老孙头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看向楼上。
楼上那姓纪的美丽少妇笑着说道:“老人家的言下之意是,魔门和玄剑宗是打不起来的?靠林城、燕河城这些城池也都安全无忧?”
“不敢说十成把握,但八成是打不起来。”老孙头笑道,“魔修血祭这回事,咱们知道一回骂一回,正道宗门也是一直想管,一直难以禁绝。”
“有些话说起来难听,实际上也没办法,生在三大魔门势力范围之内,能好好活着长大,生老病死,便已经是莫大的福气。”
那姓纪的少妇问道:“老人家,那要这么说,魔门势力范围内的人怎么不逃呢?”
“逃?上哪儿逃?”老孙头摇头叹道,“三大魔门势力范围之中,根本逃不走,也根本不知道……每隔多少年,连鸡鸭鹅狗都死绝,一个活口都没有,也没人知道血祭这回事,能上哪儿逃?”
“有的修士即便知道了,连自身也难保,能带自己与家人逃脱已经是千难万难,要想带更多人逃走,那是纯粹做梦。”
“如此说来,还是生活在正道宗门治下更好。”姓纪的少妇感叹道,“至少没有修士胡乱杀人。”
“其实也有,不过跟魔修们没办法比……”
老孙头说到这里,又呵呵笑道:“姑娘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
姓纪的少妇想了想,问道:“昨日到今日,靠林城到燕河城来了不少人,老人家可曾听到什么消息?”
“倒是听到了。”老孙头说道,“靠林城的人也是怕魔修,跑来不少,路上遇上了蹊跷之事,足足有二十多人悄无声息消失。”
“有人说是妖兽、有人说是阴鬼、也有人说是魔修潜藏在众人之中……眼下无人得知,等过去这一段时日,想来就有人查探了。”
姓纪的少妇笑着赞叹:“老人家不愧是日月教的高徒,消息果然灵通!”
说完之后,将一块灵石又从楼上抛下来,揽着小男孩又重新坐回二楼酒桌之前。
“谢姑娘的赏!”老孙头接过灵石,笑呵呵收起来,“各位,可还有要跟小老儿打探什么消息的么?”
“现在打探,给点灵石便说;若要找我私下打探,十块灵石,概不还价!”
众修士与他嬉笑说话,也并没有人再打听消息。
老孙头便又坐回原位。
韩榆静静坐了片刻,伸手向小二要了一盘菜,顺便询问小二:“我从外地到此,准备静修一段时日,这修士聚处,可有合适的住处?”
“有啊,住在我们酒楼便可。”小二笑着说,“本店每日只需一块灵石,若要酒菜饭食,也只要再加一块灵石;若是还想别的,也可为你效劳。”
酒楼?
韩榆感觉人来人往,修行多有不便,并不合适。
小二见他不答应,便又开口:“若是你不愿住酒楼,那就去找老孙头,他可是个百事通,什么事情都知道。”
“给他灵石,什么事情都能给你办的有模有样。”
韩榆惊讶地看向老孙头。
老孙头见到他和小二说话,又看向自己,顿时感觉生意来了,提着茶壶就跑过来,满脸带笑:“怎么?有事找我?”
小二简要介绍一下,老孙头顿时拍手:“这不是巧了么?我那宅院租客刚刚搬走——”
“我不与人同住。”韩榆立刻说道。
这人是日月教教徒,打探消息又这么厉害,韩榆与他同住,被看出什么来就不好了。
“不同住,”老孙头笑着说,“我还得照料自己家人,住在另一处。”
“客官要不要先随我去看看?”
“若是看中了,再谈灵石多少也不迟。”
韩榆沉吟一下,点点头。
老孙头顿时喜笑颜开,领着韩榆到了一处小院,并指点给韩榆看。
小院的确独门独户,不过也跟老孙头的家、另一家修士住处紧挨。
“咱们都是修行中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清清楚楚——谁要是探头探脑瞎打听,干扰别人修行,那跟结仇没什么两样,到时候租金全退给你,你要是不满意,就是打上门去,我也自认理亏。”
老孙头跟韩榆连声保证。
燕河城的修士区并不大,韩榆心内对比一番,老孙头的宅院还算好的,总比住在酒楼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更好。
以灵目术悄然扫过整个院子,确定没什么意外,又询问上一任租客情况,老孙头笑着摇头,表示自己没打听过,就算知道也不能说。
韩榆沉吟一下,到底是花费二百灵石租住半年。
等老孙头走后,韩榆将空荡荡的房间仔仔细细打探一番,也并没找到带灵气的物品,最后放出大乌鸦,让它仔细看看,自己又借用剑意直感。
最后确定老孙头这人说话还算可靠,小院也是干净没耳目,韩榆便把戚掌门给的一套阵法布置在屋内。
又过一日,再次确认没什么异常,韩榆便开始了修行。
筑基九层之后,韩榆的修行一为法力圆满,二为体魄提升,三为神魂提升。
法力圆满自然是《青木筑基功》,辅之以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灵石髓液,能够迅速提升;体魄提升则主要是《木灵炼体术》,韩榆体魄本来就强,又有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等灵物每日相伴,木灵炼体术也是稍作修行便进度飞快。
至于神魂提升,则是要靠剑心灵晶与《凝魂剑法》。
韩榆的剑意到了令灵剑宗、玄剑宗都惊讶地步,实质上对照寻常筑基后期修士,已经算是神魂强大的。
只不过无论修为、体魄、神魂,他都想精益求精,准备充分,这才都有着尽可能圆满的要求。
除了修行这些之外,韩榆以备不测,防止中天域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监测手段,也决定暂且放下《炼血功》。
当日夜间,修行《星罗牵机术》对照星象,确定李老道、燕三姑娘都还安好——李老道又往中天域走了一截,燕三姑娘还在万春谷附近等着。
道爷这性子……说做就做,怕是已经到了金马城附近。
隔着魔修势力范围,韩榆很难立刻赶过去跟他见面。
至于那游走的第八颗魔星,根据韩榆估量,应该也还在附近千里之内活动,也不知道具体有多近,有多远。
第二日又修行一日,并无他事,修为进展按部就班。
第三日,有人在外敲门。
“李道友,可在家吗?”
邪魔
“何事?”
韩榆听到说话的是老孙头,但感到外面不止老孙头一人,便隔着门备好符宝、青木雷丸、挪移石板。
虽然挪移石板并不可靠,但若是强敌当前,性命不保,这还真是个保命的神物。
“这几日来燕河城的修士皆要接受询问,有邪魔混入了城中。”
老孙头说道。
韩榆打开院门,站在门口看向外面。
老孙头先对他哈哈一笑:“李道友,打扰了,燕河城护城队修士盘查邪魔,凡最近入城修士,都要一一查探询问。”
又向他介绍领头的修士:“这位是护城队贾道友。”
又向那贾道友介绍:“这位是李道友,两日前租了我的小院。”
那贾道友点点头,打量韩榆面貌之后,询问他姓名来历。
韩榆便说起来自靠林城,本是自己一人孤身散修,后来听说赤练城被血祭,就到了燕河城来。
贾道友看着他,询问几个问题,韩榆就如同一个普通独身散修一样,大多推说不知。
贾道友也不说什么,又取出一个小坛子来,摆在韩榆面前:“道友,此物你可认识?”
韩榆感受到坛中是提炼的精血,自然不可能承认,皱眉说道:“这是什么?一股腥气,难道是血液?”
“不错,正是血液。”贾道友见到韩榆神态并无起伏,也放下心来,领着其他几名修士告辞离去,又去询问他人——事实上韩榆以《千幻千相千机变》伪装之下,本来也是少有表情,更多是表现给外人看。
更何况区区一坛精血,就算是精纯一点,也不至于让韩榆失态。
韩榆若是显露自身精血,倒是有可能让这燕河城内隐藏的魔修立刻失态赶来。
“抱歉,抱歉,李道友,城主与城内家族下发命令严查邪魔,这实在是挡不住……我也跟他们说了,李道友你一心清修,并未外出……”
贾道友走后,老孙头立刻笑着向韩榆道歉。
韩榆不动声色:“此事倒也不怨你,就是我在家中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还请道友告知一二。”
说起此事,老孙头也不由皱眉:“道友从靠林城来的前一天晚上,不是路上有人不知所踪吗?本以为这是在城外的事情,没想到靠林城那些人抵达燕河城的当天晚上,以及昨天晚上,也都陆续有人失踪。”
“城内修士便估计,大概是有魔修或者其他邪魔混在靠林城众人之中进来。”
又摇头叹道:“每一次都是这样,每当有魔修血祭城池,其他各地魔修、邪魔便像是得了什么好消息,一个个也都活跃起来,也想找机会血祭;也难怪大家都说,魔修易学难长久,实在是人命堆起来的,这一个个残忍嗜杀还没有脑子,看上去阴险狡诈,实则愚蠢至极,也实在不像是能活长的。”
韩榆听着老孙头感慨,也微微点头。
不错,这魔修现在阴险狡诈,的确一时间捉不住;但此时此刻现身害人,吸引这么多注意力,也实在是自取死路,没有什么长远目光。
“孙道友,除了这魔修的消息之外,这两日还有什么新的消息?能否跟我说说?”
“这两日?也没什么新消息,最新的消息就是燕河城这边的邪魔。”
“还有就是,玄剑宗跟魔门对峙之下,的确没有打起来的迹象。倒是天音寺的大师们偷袭杀了一批魔修,听说是为了赤练城时候死去的和尚报仇。这时候魔门跟天音寺的矛盾又比玄剑宗更大了。”
老孙头说到这里,又仔细想了想,问道:“李道友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若是有不妨直说,今日我登门打扰也是抱歉,十块灵石的消息费我就不收了,免费赠送。”
韩榆摆手:“我没什么要打听的消息,这‘免费赠送’就等下次见面时候孙道友将最近发生大事告知我便可。”
“我只关心靠林城、燕河城、还有附近是不是安全,有没有魔修滋扰。”
这家伙还挺会打算盘?
老孙头愕然之后不免失笑:“也好,李道友安心修行,咱们下次见面时候,有什么大事我都跟你说一说。”
韩榆点点头,转身进院子关上门,又自去修行。
更多的消息,他也不好假手外人,因此倒不如不说,只在这个老孙头的眼中做个闷头修炼的修士。
老孙头看着紧闭的院门,心下也不免感慨。
好一个锐意精进、不问世事的修士……整个燕河城能像这位李道友这般安于修行的修士真是少之又少,说不定此人能攀登向上,将来成就筑基,做某地修士家族的家中老祖。
这样的人,断然不可能是什么邪魔。
………………
韩榆又修行两日之后,院门再次被敲响,又是老孙头。
“又有何事?”
韩榆开门询问。
老孙头脸色略带惊慌:“李道友,邪门了!”
“到底什么事?”韩榆皱眉问。
“那邪魔非但没有剿灭,反而越来越猖獗,这几日下来城中已经失踪了上百人,今日白天,修行酒楼内也有修士失踪。”老孙头说道,“这附近已经不安全了!”
韩榆心头微沉:“城内找不到这个邪魔?”
老孙头连连颔首:“别说找不到他,就连失踪的人也找不到,这邪魔要么准备了储物袋,要么能连人带骨头全吃掉,这样的手段可真不多见!”
“李道友,你可千万小心,若是有人登门,你要小心再小心。从今天起,我也不出门了,万一遇上邪魔,只怕也得丢了性命。”
说完之后,忙不迭地告辞离去,头也不回。
邪魔,上百人失踪……韩榆关上门,心中猜测这又是什么手段。
这应该不是什么魔修强者才对,要不然直接血祭全城岂不更方便?
刚回屋坐下,门口又响起声音。
“李道友!”
老孙头去而复返了。
韩榆走到门口,隔门询问:“孙道友,何事?”
“我想了想,还是请你去我那里比较好,我们互相照应,总比你单独一个人更安全……”
老孙头低声说着,向韩榆发出邀请。
邀请去他家?
韩榆心头直感不对,星罗丝随后漫过院墙,感知院外情形。
福缘浅薄
有形而无色的星罗丝漫过院墙,韩榆看到了老孙头。
乍一看跟老孙头一模一样,但也仅是外表一样——老孙头是个总是微微弯腰,习惯于面带微笑的人,外面这个孙老头却腰杆挺直,面无表情。
而背在身后的手中,握着一道淡淡黑气,显然是要等着韩榆一开门便偷袭。
正如韩榆预感的那样,老孙头去而复返,还邀请自己去他家,果然不对劲。
这就不是老孙头本人。
韩榆没有急着立刻动手,星罗丝再度向外延伸——这是不是那个动手害人的邪魔?有没有同伴?
星罗丝拐过墙角,一道身影正站在这里,静静等候。
还真有同伴。
正想着,韩榆忽然若有所觉——房间的阵法也被触动了。
转头望去,一道小小身影,趴伏在房顶上,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这三尺长的小身影虽然血气缭绕,看不清模样,但恶意与狰狞却已经显露无疑。
这时,门口的“孙老头”已经等的不耐烦:“李道友,我也是一片好心,想着我们聚在一起多一条路,你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韩榆屋顶上那小小身影就发出嘶哑笑声:“还装什么?他都已经看到我了!”
“一起动手吧!今天就先拿他当下酒菜!”
随着屋顶上小小身影这一句话,门口“老孙头”顿时尖锐应和一声。
便在此时,韩榆拉开了院门,跟“老孙头”面对面。
“老孙头”身上伪装已经消退,变成一个浑身黑烟缭绕的中年人,这时候一看韩榆主动开门,也是不免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主动找死?
下一瞬间,他就感觉胸口膻中穴剧痛传来,整个人被拽着飞起来——韩榆以星罗丝贯穿屋顶小个头身躯与“孙老头”身躯,将他们拽到院内。
与此同时,那街角的身影也刚刚迈步而出。
这道身影原准备会合中年人、小个头身躯,将院中修士拿下,这时候见到中年人、小个头都身上冒血被凌空拎起进了院子且口中接连惨叫,顿时浑身一抖。
不好,遇上高人了!
紧接着,这身影便化作一道血光,要纵身亡命而逃。
下一瞬间,星罗丝也将他膻中穴贯穿,拽到院中来,扔到地上。
两大一小三个身影落定,随着膻中穴全被贯穿,也都显露出真实面貌。
中年男人韩榆并不认识,街角的那个身影赫然是姓纪的美丽少妇,那小个头身影则是姓纪的美丽少妇总带在身边的那个小男孩。
“别叫,叫一声,就立刻死。”
韩榆淡淡说着,将手一挥,院门隔空掩上。
同时放出大黑熊:“去外面看看,有血迹便处理掉。”
大黑熊憨声领命:“是,主人。”
随后轻盈地越过院墙去。
两大一小三个魔修看的头皮直发麻。
隔空将他们抓来,膻中穴直接击破,会说话的灵兽至少也是筑基期,却恭敬地称呼他主人——我们这是围攻了一个金丹修士?
“前辈,我们实在不知您在此处清修!”
姓纪的美丽少妇匍匐在地,小声说道:“还请前辈恕罪,我们愿献上诚意,只求前辈饶我们一命……”
话还没说完,韩榆抬起手来示意她安静。
凝目看向院外,大黑熊提着一个老头,拖着本该厚重的身躯又轻盈地翻进来:“主人,这老头鬼鬼祟祟查看什么,该怎么办?”
老孙头在熊掌之中,跟韩榆四目相对,讪讪干笑一声:“我想帮您把血迹打扫干净,免得惹来麻烦,倒没想到您已经考虑到了……小老儿加入日月教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前辈您这样谨慎小心的修士,真是令人惊叹。”
“孙道友,这三个魔修是跟着你的吧?”
韩榆淡淡说道:“你不是已经为我惹来麻烦了吗?”
老孙头小声赔笑:“当不起您称呼道友,您叫我老孙头就好……这三个魔修我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料来是酒楼说书之后便跟着我——”
这时候,定睛一看见到三个魔修模样,顿时吃惊:“吴青?你何时成了魔修?”
“还有靠林城来的纪夫人……你的孩子……不对,你们俩都被魔修顶替了吧?还是说你们三个都被魔修顶替了?”
三个魔修也不出声,都跪在韩榆面前。
老孙头还要说话,纪夫人说道:“前辈有话,不要声张。”
老孙头顿时闭嘴,随后老眼微微转了转,小声道:“前辈,我把外面的血迹处理一下,也帮你遮掩一下耳目,如何?”
“好。先喝下一滴这个。”
韩榆拿出一瓶百花毒,递给老孙头。
老孙头脸色一苦,但还是苦笑着上前,恭恭敬敬接过:“是,谢前辈厚赐。”
喝下一滴百花毒后,老孙头脸色开始发紫发黑,强打精神走出去,将地上散落血迹收拾好,才奄奄一息走回来,随着毒性发作,已经几乎站立不稳。
“前辈,我撑不住了……也是我福缘浅薄,受不得您赏赐,怨不得别人。”
“因我一时不慎为前辈惹来麻烦,偿命也是理所应当。”
韩榆淡淡问道:“不想想你的家人么?”
老孙头大吃一惊,立刻跪地磕头:“求前辈饶恕,求前辈饶恕!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之错,万万不要牵连我的家人!我家尚有才几岁的孩童,什么都不懂啊!”
他之所以刚才只说自己偿命,便是感觉这位修为高深的前辈不可能为自己浪费解药,这条命大概是没了;因此不敢提起家人,免得前辈一念之下将他家斩草除根。
但没想到这位前辈果然谨慎,即便他不提,还是主动说起他的家人……如此一来,他全家只怕是要鸡犬不留了……
想着想着,老孙头只感觉眼前发黑,胸口发闷,死期已至。
更绝望的是,子孙后代也要因为自己一时不慎,全家死绝断种……这运气,怎么会这么差……
这时候,嘴边传来一点温润感觉。
一个毛茸茸手掌托着他的脑袋,给他灌了一点不知什么东西,老孙头浑身知觉又渐渐回来。
眨了眨眼,一只硕大的熊头正盯着他。
老孙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哪来的熊?
哦,是前辈的灵兽……这么说,我还活着……
搜魂
艰难地挣扎着从大黑熊身旁滚在地上,老孙头带着劫后余生的眼泪扑在地上。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饶命之恩!”
“孙玮此生不敢忘前辈大恩大德!”
老孙头颤声连连感谢。
“你的事,稍后再说。”韩榆负手说道,“眼下三个魔修,你说我应该如何处置?”
纪夫人立刻磕头恳求:“前辈,我们也对你有用!”
“只请前辈饶我们一命,我们什么都可以干,那毒药我们也可以喝!”
中年男人和小男孩一起点头,也都跟着恳求。
韩榆不动声色,也不表态,只看向老孙头。
老孙头毒性渐渐褪去之后,脸色也恢复原来模样,听到这三个魔修的话后,低声道:“前辈,这三个人中至少有两个是魔修冒名顶替,而且最近的邪魔害人之事应该就是他们做下的。”
“前辈何不把他们交给城主,以此换取好处与名声?”
“我若是求取名声,又怎么会住在这里?”韩榆平静地反问一句。
“是,是,小老儿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前辈深居此处,几乎不外出,正是安心修行不求扬名之人,自然看不上那种名利之事。”
老孙头连忙点头,顺口称赞韩榆一句,见到韩榆面无表情,并无喜色,更不敢再说没用的废话。
“既然前辈不喜欢名利,那么就干脆把他们都杀了吧?魔修反复无常,嗜杀残忍,无论前辈用什么手段控制住他们,他们都不可能乖乖听话。”
“一旦与其他魔修接触,对前辈来说便是一场祸事——不对,是有些麻烦,魔修们未必是前辈对手,但若是络绎不绝登门打扰,肯定也是麻烦。”
随着老孙头的话,那个中年男人忍不住骂起来:“你他妈自己活了命,还不让我们活——”
“我又不是魔修。”老孙头沉声说道,“前辈若罚我,那也是我之前无意之中给前辈带来麻烦,前辈饶我一命,我感恩在心。你们这些魔修会感恩么?一旦有机会还不是要暗算前辈?”
“你他妈放屁!老子也是会感恩的!只要前辈饶我一命,我可以拜前辈为义父!”那中年男人口中说着,又殷切看向韩榆,“前辈,我绝对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话!”
姓纪的美丽少妇和小男孩也都连忙恳求。
“前辈,我愿意给你当侍女!”
“前辈,我也愿意给你当干儿子!”
韩榆听着都不免叹气:“我瞧着很像是需要养老送终的人吗?”
将手再次一挥,星罗丝又把三个魔修丹田贯穿,捆绑住手脚,彻底禁锢住。
老孙头很有眼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布,分别塞在三个魔修口中。
“前辈,可以分别审问,问出他们来历和目的,若有对照不上的,就杀了他们。”
“魔修们自私自利,肯定个个为了活命,什么都说。”
韩榆微微颔首,让大黑熊看好俘虏、老孙头,自己提起中年男人进了阵法笼罩的房屋。
过了不多久,又把中年男人送出来,将小男孩提进去。
问过小男孩,又把姓纪的美丽少妇提进屋内。
三个魔修果然是为了活命自私自利,什么都肯说。
中年男人吴青,本是练气九层修士,三灵根资质,散修一名,在燕河城算是有些名气,因为突破无望,暗中修炼了魔莲宗的魔修功法,成为了魔修,心性不知不觉改变甚多,也渐渐不将人命当回事。
姓纪的美丽少妇与小男孩则是两个修炼魔门功法一对散修,之前在靠林城附近杀人饮血,因为深山老林,豺狼虎豹多,偶尔也有妖兽,也并没被人发觉踪迹,竟然不知不觉修行到筑基境界。
表面伪装起来没什么影响,实际上也是心性与寻常修士不同。
这一次赤练城魔修血祭消息传来,这一对散修也是贪欲跟着大起来——他们何不趁着大乱,也吃一批人,成为金丹修士,也可以血祭城池!
虽然他们距离金丹境界还远,但是这种魔修对血肉的贪欲一旦升起,便如同附骨之蛆,挥之不去,越来越痒。
于是这一对筑基境界散修潜入纪家车队,女的顶替了美丽少妇、男的顶替了小男孩,寻找血食,努力提升修为,争取早日成为那种血祭赤练城的金丹大魔修。
到了燕河城后,这一对散修遇上吴青,双方一拍即合——吴青想要跟着他们干,突破筑基;他们想着等吴青筑基境界,就把他分吃掉。
就这么各怀鬼胎的三个魔修凑在一起,要向着血祭全城的目标努力;似乎金丹魔修血祭了赤练城,是什么了不起的丰功伟业,值得他们引以为人生追求。
韩榆听着这女人的描述,跟小男孩、吴青两人说的对照无误。
魔修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讲不通道理……他们的喜恶、品德都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韩榆心中想着,再看那女人。
那女人被贯穿膻中穴、丹田,捆住手脚,还努力跟韩榆抛媚眼:“前辈,您若是愿意,不妨享用我……您想要什么模样我都有,什么姿势我都会……”
韩榆点了点头,手掌按在她头顶百会穴之上。
那女人献媚地抬眼:“前辈——”
话未说完,两眼已经翻白,不省人事。
韩榆拿她开始练习搜魂术。
万春谷的搜魂术较为直接粗暴,韩榆的神魂也没强大到金丹境界那种程度,说起来还是有些勉强。
幸好作为魔修,神魂本就是较为孱弱的一环——若心性不孱弱,也不会表现出难以自控的嗜血肉之状。
韩榆搜索这一个女人之后,得到一些残缺不全记忆,眉头微微皱起。
这女人顶替美丽少妇之前的修行记忆没什么可说的,路上遇上韩榆伪装的猎户想要当血食,也并不令韩榆意外。
令韩榆意外的是,这女人记忆中,最近两日她和小男孩跪拜觐见了一个黑影。
而这一点,她和小男孩都没有说。
能让他们跪拜的,只能是金丹修士了吧?
燕河城还有金丹魔修潜藏?不会又要血祭吧?
韩榆心中微沉:也许,又该走了。
说话算数
搜魂过女魔修之后,这女魔修已经奄奄一息,且因为搜魂已经神志几乎无存。
韩榆自然不会对这种杀人无数的魔修心慈手软,心念一动便以星罗丝贯穿对方额头,随后以星罗丝将她身上储物袋取出。
一看储物袋是那种绑定主人,外人不可打开的,韩榆便随手放在一旁。
以韩榆的神魂,强行搜魂一人已经比较疲惫,若再搜魂另一人只怕就要到极限——并非做不到,只是眼下并非安全时候,还可能有金丹魔修潜伏,韩榆不适合悠哉做这种事情。
“孙道友,进来说话。”
韩榆开口说道。
老孙头连忙进了屋,一看女魔修已经死去,便立刻回身关好房门。
“前辈,小老儿当不起您称呼道友,还请叫我孙玮或者老孙头吧。”老孙头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又问,“前辈可是有什么吩咐?”
“嗯,有事。”
韩榆平静开口:“我不想扬名,只想修行,但这三个魔修的背后偏偏隐藏了一个金丹魔修,已经潜在燕河城内。”
“根据我搜魂,这女魔修正是拜见过金丹魔修的。”
“你说,此事应该怎么办?”
老孙头顿时吓了一跳:“金丹魔修潜入燕河城了?”
“难道魔修真敢有这种胆量,越过靠林城等接近赤练城的城池,反而在燕河城这样的地方弄起腥风血雨甚至于血祭?”
说完这话,忽又想起某种可能,脸色煞白:“前辈,如此说来,这三个魔修跟着我来这边,那金丹魔修也是知道的?”
“前辈修为高深,不怕金丹魔修,我全家性命只怕是不保了!”
韩榆点头:“此事大有可能,即便金丹魔修不知道他们三个行动,等见不到三人回去,也定然要循迹找来。”
“这……这……”
老孙头额头上冒出头大的汗珠,没想到刚刚度过一次生死劫难,又要面临一次灭门之祸。
那可是金丹魔修啊!
一旦真的找来,稍作出手,他全家便定然全都要死,整个修士区,甚至整个燕河城都可能活不下来几人……
老孙头将期盼的目光看向韩榆:“前辈,您——”
反正都得罪了金丹魔修,您要不要将他们都斩草除根呢?
“不必指望我,我在这里修行是为了安心静修,不是为了打打杀杀;若你没有应对方法,我今日便杀了这三个魔修,启程去其他城池,免得麻烦。”
韩榆淡淡说道。
老孙头闻言,心中不免绝望——若是前辈不出手,燕河城内还能有谁抵挡金丹魔修?
不得不强行振作,逼迫自己尽快想出办法。
“前辈若是不想再有麻烦,此事交给我来办,我……我是日月教教徒,又是燕河城有名的消息灵通之人,若是我去传消息给日月教,想必消息能够很快传到玄剑宗手中。”
老孙头想着想着,也算是有了办法:“我也可以去将金丹魔修混入燕河城的消息告知城主、各修士家族,想必这样一来金丹魔修要兴风作浪,也定然要顾虑再三。”
“你去说,不怕死吗?”韩榆问。
老孙头苦笑:“若不这样,今晚只怕就要被人家屠灭满门,我哪还有什么犹豫的余地?就算死,只死我一个,也算是我赚了。”
又补充道:“小老儿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泄露前辈半分踪迹,请前辈放心修行。”
“你若是能做到,倒也不错。”
韩榆没允诺什么,仅是颔首。
心中暗想若是老孙头当真解决眼下这桩麻烦,无论他是不是死在外面,自己帮他想办法保全一下家人,也在情理之中。
老孙头深深吸一口气,低声询问:“前辈可否从搜魂中见到金丹魔修的藏身之处?烦请告知,我也好拿出消息,传给别人。”
韩榆回想一下,微微摇头:“这个倒是不曾见。”
“罢了,你在外稍等,我再问一个试试。”
老孙头躬身退出,韩榆将女魔修尸体收起,一道清洁术将血迹清理干净,又把小男孩提进来。
“你那个道侣已经什么都对我说了,包括金丹魔修,也包括你们当初在靠林城的窝点。”
韩榆对小男孩开口言道:“现在只看你愿不愿听话,让我对照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你若是说,我就让你去跟她团聚。”
“你若是不说或者说的稍有差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那小男孩明显不相信:“我那道侣呢?她在何处?”
“你该不会是诓骗我吧?”
韩榆目光平静,抬手以《千幻千相千机变》造出幻象,将那个女修士原来模样显露,做出被捆在身后床脚侧后的模样。
“为了防止你们对照说谎,我当然不可能让你回答的时候她在一旁提示。”
见到女修士还活着,小男孩也顿时松了一口气:“前辈果然宽宏大量,小人愿意听前辈吩咐。”
“还是刚才的问题,你说就是了。”
韩榆说着话,对身后呵斥一声:“转回身去,不许对照眼神!”
那幻象便转过身,被床侧挡住,消失在小男孩视角内。
小男孩也不知道究竟,还以为女修真的还活着,便老老实实说出来。
从靠林城到燕河城的事情说了不少,韩榆听着微微皱眉,察觉到有些地方虽然也没错,但说辞微妙变化,便特意指出来。
见他果然都知道,小男孩更不敢撒谎,老老实实说出所有事情。
这一对魔修道侣修魔功、杀人、从靠林城到燕河城,然后就是跟圣门的金丹大修士遇上——那金丹大修士自称黑大人,很擅长借身隐藏,现在正躲在纪家燕河城宅院之中,真身究竟是谁,潜藏何处,他们也都不知道。
韩榆仔细听着,又对照自己所知之事,越发确定这个伪装成小男孩的修士所说为真。
“前辈,我知道的都说了,您看是不是——”
小男孩话还没说完,一道星罗丝贯穿他脑门正中,随后尸体被收入储物袋。
韩榆果然说话算数,送他和他道侣团聚去了。
传信
将小男孩的储物袋跟女魔修储物袋放在一块,韩榆开门走出屋子,看向院中两人一熊。
大黑熊努力龇牙,将一张憨脸做出凶狠模样,正看管着两人。
老孙头脸上满是担忧,见到韩榆走出来欲言又止,显然是想问金丹魔修的事情。
练气九层的吴青被贯穿膻中穴、丹田,手脚捆绑且塞口,这时候眼中满是绝望神色——那两个人进了屋内,再也没走出来,这时候定然是要轮到他了。
韩榆也没跟他多言,一道星罗丝也将他杀了。
这也是个杀人的魔修,只不过修为略低,被那对道侣作为潜在血食利用,连金丹魔修的消息都不知道。
杀了之后,查看他储物袋,见到不是认主的,韩榆便打开看了看,除了一些精血、几具尸体、魔修功法之外,便是灵石、丹药等炼气期所用之物与衣物等生活用品。
韩榆取出灵石、丹药等物品,扔给大黑熊一瓶丹药作为酬劳,自己留下魔修功法作为借鉴,剩下的交给老孙头。
老孙头正忧心忡忡,得到这意外惊喜,也不免眉头微微舒展连声向韩榆道谢。
韩榆又将女魔修、小男孩、吴青三具尸体都塞到这个储物袋中,这储物袋也就到了极限,再不能放任何东西。
“这个交给你处理。”
韩榆将装满尸体、精血的储物袋交给老孙头:“其余消息你怎么传,我就不管了,我只在院中修行。”
“是,前辈,我这就去!”
老孙头也是感觉事态紧急不敢耽搁,连忙动身直奔院外而去。
等他走后,韩榆看向正抱着一瓶丹药往嘴里小心翼翼倒一颗的大黑熊,笑了一声:“先别吃了,进灵兽袋去。”
“唔?”
大黑熊咀嚼着丹药,发出疑问。
不过到底也是听话,乖乖被韩榆收入灵兽袋。
之后韩榆收起屋子阵法与自己所有东西,运起灵目术探查所有灵气踪迹,以及直感感应周围。
确定无人在周围监视之后,韩榆将女魔修、小男孩两个认主的储物袋以星罗丝牵引,扔到另一条街后的小水塘中。
之后再次确定周遭无人,浑身没有破绽、可能被人察觉的踪迹,韩榆留下一具傀儡在院中,本身幻化成一个相貌寻常、中等身材的修士,直接离开此处,到了前两日的“修行酒楼”之中。
“修行酒楼”里面散修们正来来往往,有说有笑,韩榆便坐在大庭广众之下,感应着自己傀儡的情况。
至于老孙头那边,成功固然好,不成功,韩榆就真的要走了。
………………
“杨香主,我有要事禀报!”
老孙头一路上畏畏缩缩,探头探脑,跑到日月教在燕河城的驻扎点,见到杨香主后便陡然松一大口气,连忙叫道。
杨香主表面上是个胖乎乎的财主,这时候正在对一桌酒菜大快朵颐,身边还有两个秀丽侍女,见到老孙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顿时哈哈一笑:“老孙头,你这又是怎么了?你能有什么要事?”
“真有要事!”
老孙头着急道:“杨香主你就快别吃了,我真有事要禀报,不光是你,还有咱们日月教,最好咱们教再通知玄剑宗,让他们赶紧知道,趁早行动!”
“什么事?”
杨香主笑吟吟,并不以为意,反而伸手招呼他坐下吃饭。
都是在燕河城厮混的修士,谁不了解谁?老孙头说书是把好手,其余的哪会有什么大事?
“真有事,杨香主你快屏退外人吧。”老孙头提醒。
杨香主笑道:“这俩也不是外人,说起来也是咱们日月教的教徒,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了。”
老孙头见他吃准了自己没什么本事,眼前两个侍女虽然身份低微、没有练气成功,的确也是日月教教徒,干脆把牙一咬,凑上前去低声道:“魔门的金丹魔修,混入燕河城内了!”
“嗯?”
杨香主怔了一下,笑着伸手指他:“找我说书,是吧?”
“谁他妈跟你说书了!”
老孙头再也忍不住,一把掀了酒桌:“十万火急的大事,你不着急我还着急呢!快跟教内传信啊!”
杨香主、两个侍女目瞪口呆看向老孙头——总是陪着笑脸的老头子,这时候满脸通红,青筋都爆起来,显得格外狰狞。
“不是,老孙头,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金丹魔修在哪儿?你确定吗?你知不知道万一消息传到教中,传错了,咱们俩都会被严惩?”杨香主挺着大肚皮站起来,脸色严肃地说。
“真的,我确定,城主那边和各家族那边我也都去通知了,马上燕河城就要开始防备金丹魔修!你快告知教内吧!”老孙头连声催促。
杨香主意外地看向老孙头:“你这……不对吧,先告知教中,等教中安排,才能告诉别人,这才是正确做法。”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些?赶紧吧,晚一步,那金丹魔修血祭全城,咱们谁都活不成!”
老孙头催促之下,杨香主再三询问,又索要证据。
老孙头没奈何地将装满尸体的储物袋递给他:“看吧!”
杨香主看了一眼,手掌顿时一抖,看着老孙头的眼神顿时有点敬畏:“老孙……不是,孙前辈,没看出来您还有这样老当益壮的本事……”
“本事个屁,我也是捡了个便宜,赶紧传信吧!”
老孙头连声说着。
杨香主这才恍然:我说呢,一个说书的老帮菜,哪来这么大本事……原来是捡了便宜。
匆忙掏出一根刻着日月、龙凤的粗大灵香,以灵息灌入之后,杨香主迅速传出消息:燕河城香主杨世纶禀报,教徒孙玮查探到大量尸体,以及魔门金丹魔修名为黑大人潜藏在燕河城纪家院中,假借身份,真身未明,目的未明,极有威胁。
过了不多时,粗大灵香内传出一道柔和声音。
“此事会转告玄剑宗,你们也告知燕河城玄剑宗弟子、城主、各家族,玄剑宗自会去查探清楚;若此事为真,记下三星功劳。”
杨香主、老孙头两人应声之后,不敢耽误,都行动起来。
“老孙头,你刚才说告诉了谁,咱们去找没说的……”
老孙头回答:“其实,我一个都没告诉,咱们还得都登门拜访一次。”
“嗯?你不是说已经提前说了——”
“万一你也是魔修,要杀我灭口呢?”
“你他妈……还真是个老滑头!”
杨香主没好气地骂一声,到底不敢耽搁,跟他一起匆匆而去。
通情达理
“金丹魔修,黑大人?”
玄剑宗两名筑基境界负剑弟子见到杨香主、老孙头两人之后,脸色严肃:“消息可当真么?”
杨香主点头回答:“此事乃日月教教徒无意中发现,已经上报教中,教中让我们先告知你们,同时也会通传玄剑宗。”
“兴许过不了多久,玄剑宗的金丹前辈便会前来。”
两名玄剑宗弟子仔细询问之后,又看过老孙头带来的储物袋中尸体、精血,脸色也越发沉重。
“必须向门内禀报……”
取出一柄玉制巴掌长小剑,输入自身剑意,片刻后联系上宗门。
玄剑宗那边也已经得知消息,并做出安排。
附近两个大城的两位金丹剑修会立刻赶来查证,不会太久,后续还会有玄剑宗一位元婴修士关注此事,一旦有更多魔修,立刻便会全部击杀在燕河城。
在此之前,燕河城不得随意暴露出手,以免惊动了金丹魔修打草惊蛇。
听到玄剑宗已经有了安排,杨香主、老孙头也都放心下来。
两名玄剑宗弟子询问两人,得知他们还未告知城内其他人,便让他们先不要去说,一切等玄剑宗的金丹剑修抵达之后,再做计较。
约一个多时辰之后,两名金丹修士悄然落下。
“魔修在何处?”
“应该在纪家院中,假装了什么身份潜藏起来。”老孙头回答,“不过魔修狡猾,也可能不在此处。”
“应该?可能?”一名金丹剑修微微皱眉,“消息并不准吗?谁发现的?”
老孙头硬着头皮说:“是我,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临死的纪家人,发现被魔修顶替了身份,还有存在金丹魔修潜伏……”
“是么?”
那金丹剑修伸手查看储物袋见到尸体、精血之后,厌恶地皱眉:“还真是魔修的腌臜手法——不过这三个不是魔修下手,他们三个就是魔修。”
另一名金丹剑修也仔细以神识看了看:“天机丝?”
“不错,正是天机丝。直接贯穿膻中穴与丹田,这是万象宗的修士下手,直接废了魔修血气。”
金丹剑修说完之后,又冷笑一声,看一眼老孙头,揣测这人是万象宗某人推出来的棋子:“故弄玄虚,藏于身后,的确是万象宗的手段。”
“我还以为万象宗最近与两大魔门眉来眼去,忙于捣鼓什么魔星之事,要变成第四魔门了,如今看来,还算有点正道之心?”
另一名金丹剑修满不在乎地说:“管他有没有什么正道之心,又有什么算计。魔修的金丹境界敢潜入咱们这边,那就是自寻死路,即便杀了,也没借口与我们开战。”
“是这个道理,不过也得小心,不要让赤练城的事情重演,又跳出数个金丹魔修来捣乱。”
“怕什么,有辛师叔关注此间——那魔修若只有一个也就罢了,若真敢几个跳出来,立刻让魔门伤筋动骨,来几个死几个,叫他们后继无人!”
两名金丹剑修口中说着,粗略检查燕河城并无献祭阵法埋藏之后,率领玄剑宗弟子直奔目的。
………………
韩榆在酒楼坐了半日,天色将晚时候,两道剑光骤然亮起,锐气逼迫全城。
“魔修受死!”
紧接着一道血光升起,又在惨叫声中湮灭。
酒楼内散修们顿时都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后议论纷纷。
“这动静,怕不是金丹修士!”
“肯定是金丹修士!玄剑宗的金丹剑修来杀魔修了!”
更有散修后怕不已,感慨道:“幸好玄剑宗发现的早,如若不然,咱们怕要变成魔修口中餐了!”
众人连连点头,谈兴大起。
过了约半个时辰,老孙头红光满面地纵身飞掠过修士酒楼,有眼尖的立刻叫道:“哎,老孙头,快来说一说,今日又有何事!”
“是不是玄剑宗金丹前辈出手诛灭了前几日猖狂的邪魔?”
话音还没落下,老孙头脚步不停,已经跑的没影了。
“嘿,这个老孙头,这时候倒是不肯停下赚灵石了?”那人口中抱怨道,“这是得什么要紧好事,连神行符都用上?”
一个性子促狭的人顿时笑着说:“肯定是他老树开花,老妻给他生了个大胖娃娃!”
修行酒楼内众人皆是一愣,全都哄堂大笑。
在这哄笑声中,韩榆也微笑一下:老孙头这般急着报喜的高兴模样,看来是一切顺利。
玄剑宗的金丹修士出手,他也亲眼看到了,如此一来,那金丹魔修“黑大人”应该便已经诛杀,而且玄剑宗只要不蠢,肯定会至少留下一个金丹修士监察周围城池。
燕河城对韩榆来说暂时能够安全修行了,至少突破金丹之前的准备,完全可以在这里进行。
也正如他预料,老孙头脚上贴着神行符一溜烟跑到他租住小院门口,敲开了门。
韩榆控制傀儡开门,老孙头进院之后便告知喜讯。
魔修已经被玄剑宗两名金丹前辈找出来诛杀,且玄剑宗金丹修士会留下来一个,燕河城再也没有危险、
还有就是,老孙头此次汇报有功,日月教与玄剑宗都会对他进行奖赏;到时候就算是他修行无望,子孙后代的修行资源也比一般散修充足的多。
“你家有灵根的有几人?”韩榆以傀儡询问。
“两个,孙子、孙女都有灵根。”老孙头笑着说,“都是四灵根,可比我好多了!”
“运气倒是不错。”韩榆以傀儡说道,“这件事你做的有功,我也要赏你。”
“你要功法还是丹药、灵石?”
老孙头怔了一下,狂喜不已:什么,还有第三份好处?
这一次冒着生命危险为李前辈做事,可真是太值了!
“那也是我应该做的,前辈不要怪罪我之前犯的错就好……”老孙头想了一下,感觉还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先把之前的事彻底揭过去再说。
“无妨,那件事已经过去了,现在只说你的功劳。”
韩榆的傀儡传出声音。
老孙头终于确定李前辈是真的要赏赐自己,心中暗喜:谁说万象宗的人都是些颠颠倒倒的痴人?
李前辈这就很通情达理啊!
小蝶
因玄剑宗金丹剑修的推测,老孙头在一旁听后也知道了李前辈是万象宗的修士,不免有些心中感觉不安。
万象宗口称天意天象,不按常理做事,也是出了名的。
虽然名列正道宗门,其实也有痴癫名声在外——若不是总能在痴癫中偶尔做出巨魔星那样较为精准的预测,这宗门简直没人愿意相信。
现在见到李前辈如此正常,老孙头着实大感意外。
“前辈,我想……等几日看看教中会不会赐给我修行功法,不知可否?”老孙头低声询问。
若是日月教有功法赏赐,他肯定需要丹药或灵石;若是没有功法赏赐,他肯定要给子孙得一本可以传家的修行功法出来。
“可以。”
韩榆令傀儡应下,之后让老孙头离开。
随后韩榆叫来小二,在酒楼开了一间房住下。
住了一晚之后,傀儡那边并没出事。
韩榆坐在酒楼内,又听着散修们议论声,得知不仅玄剑宗修士诛杀魔修,之后燕河城城主、各家族、护城队也都后知后觉地将城内又开始严加盘查,搜查魔修残余。
玄剑宗金丹修士坐镇燕河城,另一名金丹修士听说去了靠林城,去确认靠林城纪家有无问题,靠林城有无魔修潜入。
正谈论着,老孙头喜气洋洋走进来,众人顿时叫他上前来讲一讲怎么回事。
老孙头倒也不傻,装模作样讨要一些灵石之后,并不说自己跟此事相干,只说玄剑宗手段了得,提前发觉金丹魔修“黑大人”,因此直接派出两名金丹剑修将此魔头诛杀。
散修们听后都连连点头:“两名金丹剑修,那魔修当然是死定了!”
也有人问:“老孙头,那个什么黑大人,又是什么人,你知道不知道?”
“那我还真不知道。”老孙头笑着说,“兴许是喜欢穿黑衣,又兴许是姓黑?不管他叫什么名字,反正肯定是魔门之中特别擅长假装身份、潜入打探消息的,要不然也不会孤身一个到燕河城来。”
“这一次不知道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撞在了玄剑宗的手中,自然也就跑不掉了!”
散修们纷纷点头,连声称是。
韩榆见到这般,也是不动声色在老孙头说书的喧闹中从酒楼处结账离开,回到自己住处小院,收起傀儡开始修行。
下午时候,老孙头前来拜见。
“刚才有玄剑宗弟子带着护城队想要过来查问,我给前辈做了个保证,不让他们打扰前辈清修。玄剑宗弟子知道我是有功之人,不会偏袒魔修,便没有过来。”
老孙头先说了一件事,韩榆微微颔首:“做的不错。”
见他没有告退,反而欲言又止,猜到他想法:“日月教给你的赏赐下来了?”
“是,教中没有给我功法,修行资源倒是给了不少。”
老孙头低声道。
韩榆微微颔首:“也好,那我就给你一种功法,你要修行法还是秘术,还是法术?”
“修行法。”老孙头毫不犹豫地说。
“当初日月教没给你教中修行法?”韩榆诧异。
“教中三教九流这么多,我这种小人物若是也能得到教中修行法,岂不是要乱套?别说我没有,就是拉我入教的人也没有教中修行法,只是寻常基础练气之法。”老孙头低声解释,“我们不过是盛名之下的尘土微末罢了。”
韩榆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就给你一份修行法。”
“你可知大宗门之中哪一家擅长驾驭灵兽?”
“哪一家擅长驾驭灵兽?”老孙头仔细想了想,微微摇头,“小老儿见识浅薄,倒是未曾听闻哪一个宗门特别擅长驾驭灵兽,以此出名,各宗门都有驾驭灵兽的修士和法门,没听说以此闻名的。”
“也许是以前的宗门,或者是不太出名的宗门或修士家族,才会以专门驾驭灵兽为生?”
口中说着,心中暗想:前辈这是考较我,还是有什么深意?
“哪一家宗门擅长使用符箓?”韩榆又问。
老孙头老实回答:“符箓?要说最出名的当属金霞观,其次是青霄宗,其他各宗门也都有专门炼制符箓的。”
这么说来,玄一门还真可能有个中天域的上宗?开山祖师还真可能是金霞观的弟子?
道爷好像当初也不算完全瞎蒙。
韩榆心中想着,感觉玄一门的“心符一体”修行之法倒是不方便交给老孙头了,灵兽宗既然不像是有上宗的,不妨就把他家功法交给老孙头一家。
想必灵兽宗各位泉下有知,得知功法被韩榆传出不止一份,也会因后继有人深感欣慰。
韩榆想到此处,有了决定。
考虑到毕竟人心隔肚皮,也没有将灵兽宗功法一股脑全给老孙头,只给了练气到筑基修行之法。
老孙头得知竟可以修炼到筑基,顿时两眼含泪,恭恭敬敬向韩榆跪倒参行大礼。
“前辈,孙玮一家定世世代代向您效力,万死不辞!”
这功法可是一份足以令他这个微末散修之家变成筑基修士家族的立根之基啊!
老孙头浮沉修行最底层多年,得到无数过修士们的消息,自然明白什么样的机遇最为难得,最是能改变命运;当初他从凡人变作修士是一次,如今得到直通筑基修行之法,又是一次!
见他这般激动落泪,连连叩首,韩榆也不由感慨。
他在万春谷中功法完全没受限制,见到散修这般为修行功法激动,才窥见几分散修真正修行的不易。
也幸好有万春谷各位长辈,他才没受过这种艰辛磨难。
“好好效力,若是能将消息打探的更清晰准确,后续还有。”
后续还有?
筑基之后,后续功法那岂不是——
老孙头浑身一颤,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得到这种天大机缘,连声保证:“前辈,小老儿这条贱命,往后就是您的!”
韩榆摆摆手,让他起来,安心做事。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几个孩子嬉闹说笑声音。
“我叫孙有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啊,我叫小蝶。”
暗察备战
韩榆微微停顿,看向院外。
老孙头也听到院外动静,笑着解释:“前辈,这是我孙儿与孙女,才十多岁,正贪玩的年纪,想来刚结识了新朋友,正在玩闹。”
韩榆不免愣了一下。
十多岁,原来是贪玩的年纪么?
他也年未满二十,已经准备冲击金丹境界……
家有血脉相连的长辈宠溺、照拂,自然是贪玩快乐许多,韩榆倒是从十岁之后便不记得有这样的欢乐。
不过现在回首望去,倒是也不差。
懵懵懂懂快乐是幸事,能踏上修行路,掌握改变命运的力量,是更大的幸事。
“你如此奔波不辞辛劳,为的便是他们吧?”
韩榆问。
老孙头躬身道:“正是如此,小老儿所盼不过是家人安康,血脉流传。”
“说来简单,实则不易。”韩榆淡淡点评。
“是,前辈明见,着实不易。”
两人说话之间,外面小孩笑闹声音渐渐远去,韩榆让老孙头离去之后,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隐隐不对。
韩榆没有急着进屋修行,而是站在院中静静回想这两日以来魔修、魔门黑大人、玄剑宗金丹剑修等等事宜……
按理来说,两名金丹剑修诛杀一名金丹魔修,手到擒来。
但是,做事要料敌从宽,韩榆要把敌人想的更强大狡猾,才能确保不出差错。
而且有些过去的事情不免回想起来。
叶孤星如此强大的剑修,却被魔血门圣血真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逃掉——魔修到了金丹境界,实力未必强横,但保命能力的确是很强。
有没有可能,那金丹魔修看上去死得惨,实际上并没有死,而是潜藏在城内或亡命逃走了?
韩榆想着这种可能,审视自身那种不安感的来源。
在刚才之前,他其实已经不太怀疑金丹魔修能逃脱,不太认为金丹魔修能兴风作浪,再对自己造成威胁。
但刚刚却有了些在意的感觉。
审视自身想法与感觉由来之后,韩榆自己也不免一笑。
刚才老孙头的孙子孙女结交新的玩伴,叫什么不好,偏偏叫“小蝶”,这个名字也是让韩榆跟白蝶、醋碟子、魔修潜藏下意识地联系起来,心下直觉有些不对。
到现在韩榆自己才捋顺自身感觉不安由来。
按照常理去想,白蝶现在大概已经被魔修害死,不应该出现在距离南域万里之遥的燕河城才对。
不过——万一事情就是这么巧呢?
当初白蝶就是落在一个善于潜藏的魔门金丹魔修手中;如今的燕河城又来了一个善于潜藏的魔门金丹魔修。
而且,昨日魔修刚被诛杀,老孙头的孙子今日开始交的新朋友叫“小蝶”。
这如果是同一个金丹魔修,同一个“小蝶”,也正好说的通。
韩榆还是决定派出一具傀儡看一看。
从储物袋中取出傀儡,伪装成练气修士,放到院外拐角处,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看向那一群半大不小、正在笑闹的孩子。
一群孩子里面有一个大眼睛、水灵灵的小女孩,正是曾经在万春谷骑着白凌云白鹤欢笑的白蝶,模样并无多少改变,言谈举止也跟正经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韩榆心下重重一沉。
此时此刻再见白蝶,不是什么好事。
这定然是金丹魔修藏在了白蝶身躯之内,甚至有可能这白蝶身躯还在,内中已经全是魔修。
这可不好办了。
韩榆控制傀儡全无异状地走过去,心中暗想——只要那个金丹魔修神识一扫,这傀儡定然挡不住探查,到那时候,估计又免不了一场苦战。
如果金丹魔修实力还在,那么韩榆估计又要动用挪移石板。
直到傀儡离开了这条街,韩榆也能感觉到白蝶并未动用神识进行探查;她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小女孩一样,交了新朋友就跟朋友们说笑,之后也不跟男孩玩耍,跟几个女孩坐一旁说话谈笑。
韩榆收回傀儡,暗暗惊奇。
这是为了保存实力,还是说已经没有多少实力,只能这样伪装?
他出现在这个街上的目的又是什么?
伪装成小女孩,混在市井小民之中,岂不是更安全的多?
报复老孙头?寻找老孙头背后传消息的人?还是为了之前女魔修、小男孩的认主储物袋而来?
不敢靠近了仔细观察,韩榆心中疑问不少。
也幸好有挪移石板在,韩榆虽然心中警惕,却并未立刻便逃离此处。
再看看……他到底要以白蝶的身份做什么。
韩榆心中想着,放出一只灵鸦,停在街道的一棵树木的树冠之中,悄然观察“白蝶”。
不多时,“白蝶”跟其他大小孩子招呼着,跑回家去。
韩榆的灵鸦居高临下,并不用着急跟上,依旧在树冠上看着,只是等白蝶进了家,才缓缓飞到附近另一棵树上,藏在树冠之中,静静观看。
屋内一片寂静,并无人声。
怕是原主人已经遇害了……
韩榆心中想着,见到“白蝶”始终没有再出现,也没有神识探查周遭,就安排那只灵鸦静静看着。
而他自己今日便不再复制灵石髓液来加速修行,而是积攒复制之力,准备复制青木雷丸、符宝。
若是金丹魔修实力还在,韩榆便要尽快离去;若是实力大损,韩榆倒是可以试试再除掉此人。
无论何等情况,一名强敌就潜在同一条街上,他必须要备战一下才好。
当晚,韩榆收到灵鸦心意沟通。
白蝶出门了。
跟上去,看她做什么。
韩榆没有让灵鸦探查院内原主人情况,被魔修挑中了,只能说已经没有查看必要,趁“白蝶”不在进入院中,只会是显露异常,打草惊蛇。
看看漆黑的天色,韩榆张开灵兽袋,将灵鸦们与大黑熊全部放出。
灵鸦们静悄悄停了一院,漆黑如墨融入夜色,眼瞳暗金,一声不响皆等候韩榆吩咐。
大黑熊也等着主人的吩咐。
韩榆将两份灵石髓液、两个青木雷丸分别交给筑基境界的大乌鸦与大黑熊,并吩咐它们两个用法——服下灵石髓液后,立刻强行催发青木雷丸扔向敌人。
诸事不顺
大乌鸦与大黑熊其实很难催发青木雷丸,那金丹境界的手段并不是每个筑基境界修士都能轻易以法力激发的。
韩榆与李老道两人能激发,甚至还激发两次,那是因为他们两人远远不是正常的筑基修士。
而大乌鸦与大黑熊这一禽一兽虽然也是筑基境界,但在韩榆得到灵石髓液之前,那是绝对没办法激发青木雷丸的;包括得到灵石髓液之后,韩榆要顾虑自己复制的秘密,也没办法这样拿出来用在别人眼前。
而且也没想过要让自己的灵兽做这种事。
不过,今晚说不定就有一次恶战,韩榆必须要做好准备。
哪怕是之前大乌鸦、大黑熊都没有进行过此类尝试,为了取胜,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做好准备。
既然这个“准备”开了头,韩榆索性也不再含糊,将手再次一抬,令所有炼气期灵鸦皆以灵息包裹一块千年沉木心——随着韩榆炼制次数变多,经验增加,淬了百花毒的千年沉木心作为自爆法器也没有了简单粗糙的感觉,现在谈不上精致奥妙,却也是比较整齐简洁。
做好准备,韩榆一指天上,大乌鸦率领群鸦飞上漆黑夜空。
今晚若是有战斗自然不可能在城中,只会在上空。
否则燕河城小半个城池都要被夷为平地,自爆的百花毒千年沉木心不知会毒死多少人。
大黑熊委屈巴巴地看着鸦群飞起来,又看向韩榆。
主人,我现在还不会飞啊。
若是光靠法力飞起来,大黑熊的筑基法力也撑不起这么大的身躯持续消耗;更不用说,他的身形庞大,事实上也隐藏不起来,反而只会暴露。
韩榆也沉吟一下,塞给他一张符宝,将它收回灵兽袋中。
正好,到时候用它挡在前面,可以避开大部分直接攻击。
一切都布置完了,韩榆与那只注视白蝶的灵鸦心意相通,等着看白蝶要做的事情。
…………
诸事不顺!
真正的诸事不顺!
丁默顶着白蝶身躯,走在漆黑的街道上,心中满是不快。
这几年以来,自从万象宗那群家伙说了魔星的事情之后,他就没顺当过。
当时南域万春谷听说出了个尚未激活的小魔星韩榆,万象宗基本已经确定,圣门内部你推我让,最后潜入探查消息的倒霉差事便落到了丁默的身上。
虽然丁默的确是潜藏的高手,南域的修士们既无知又孱弱,但他更不想冒险。
好端端的,跑去陌生地方送死干什么?
难道好喝的精血喝腻歪了不成?
但宗门的决定已经下来,丁默也反抗不得,只得勉强行事——还跟合欢宗的浪荡货们同行,商议了一下混入万春谷的阴谋诡计。
结果就倒了霉,合欢宗的浪荡货们出了差错,好像是看中了那个叫鲁恽的家伙,露出破绽,连带他都不得不为了安全连忙撤离。
再后来,到南域东海国,差点遇上剑魔星叶孤星被他斩了,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等回到圣门,倒霉的事情也并未结束。
梁路明那个家伙在南域被叶孤星击杀,只剩下残魂一点,回到宗门便哭喊丁默坑害他,故意不说叶孤星实力强横,反而说叶孤星弱小,害惨了他。
当然了,魔门之中强者为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梁路明残魂诉苦叫屈之后,只会重复一些没用的话,没什么机会重活,也没什么人特意保护。
丁默听着吵闹直接把梁路明这家伙彻底灭魂,也没被宗门严惩,不过是不轻不重地训斥一番,下不为例。
丁默真正倒霉的是,叶孤星突破到元婴境界,成为万象宗承认的剑魔星。
圣门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了丁默吹嘘自己曾经打的叶孤星落荒而逃的事情,丁默沦为了元婴魔修与金丹魔修们的笑谈,不免被人看不起——这不,洪深血祭赤练城,最倒霉的潜入查探之事又安排到丁默头上来。
丁默当然不蠢,靠近赤练城的那一圈城池,玄剑宗肯定严防死守,盘查必定很严;与其到那里冒险,反而不如潜入距离赤练城稍远、又不是太远的城池。
于是他就来到了燕河城,甚至还收下了一对筑基境界魔修,准备以后来用,不管当打手还是备用品,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令丁默瞠目结舌的倒霉事再次发生了——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做,玄剑宗两个金丹便突然上门,将他险些彻底击杀,毁掉他潜藏所用两个身份。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动用白蝶的身躯,做出已经被击杀的假象,潜藏起来。
若不到万不得已,丁默也真不愿意用这个身躯。
不仅仅是这个白蝶的抗拒令他不适,更因为这具身体她是个绝灵体——按常理来说,哪怕是最普通的凡人,没有灵根无法修炼,那也不至于是一点灵气不沾的绝灵体,顶多是没有办法留住灵气。
但白蝶偏偏是身具灵根,又是绝灵体,彻底没办法修炼。
所以白蝶十岁探测之后,本已经准备占据她身躯的丁默,便没有了大费周章磨灭她意识的想法,反而放任她正常活着,只是留下足够多的后手,不让她逃走。
就等着她灵根成长固定,到时候扒皮拆骨,将灵根、绝灵体都好好利用一番。
因为这是“可用之物”,丁默又被宗门不少人嘲笑,地位在金丹修士中倒数第一,他心知自己一旦外出,这可用之物必然被人拿去用了,索性也带在身边。
但眼下变成这样也没有办法,也只好先利用白蝶的身躯苟活下来再说。
丁默一边想着,一边暗骂这都是什么倒霉事情。
经过老孙头的门口,脚步微微停顿又向前走去。
这户修士实力较弱,恢复之后先吃他家,再吃他家租客。
想着想着,咽了咽口水压下已经成为本能的每日进食习惯,绝灵体带来的不便之感,越发令他不适。
最后,走到一处小水塘的前边。
奇怪了,我给的定位之器怎么会在这里?
“白蝶”掏出怀中发热之物,皱眉暗想,心中小女孩的喊叫声令他越发心烦意乱。
虚弱至极
怎么会在这里?
丁默沉思着。
原以为自己手下逃窜隐匿到此,可以给他寻找一个修士,供他转换身体;必要时候,丁默也可以强行神识转移,凭借之前布置在他们身上的手段,强行吃掉一个、占据身躯,来恢复元气——就是风险大了些,毕竟筑基境界修士多少有点神魂凝练的前期准备,不是那么轻易占据的。
现在,给他们的定位之物在这片小水塘中。
是他们发现身有定位之物,直接背叛自己逃走了?
还是他们被杀,导致定位之物扔在这里?
丁默心中更感危险——只怕是他们被杀,自己消息才会泄露。
“我说我怎么好端端的、没露出任何破绽便被玄剑宗的金丹围攻……这些散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这种小城里面打个血食都能失手,还把我的消息都泄露出去……”
“能放我出去吗?”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声音于心海内响起。
“不能。”丁默烦躁地回应,“你以为我很喜欢在你这个绝灵体的身躯里面吗?也就是只有你这样一个选择,绝灵体又刚好能够彻底隐藏我,否则我怎么也不会选你这个废物!”
“明明身具灵根,却又是绝灵体,简直是天生废物!”
随着他的恼火回应,怯生生的小女孩抽泣两声,不再回答。
不行,我得赶紧走……
丁默想着,转身离去。
鸦群在天空静静盘旋,隐于夜色之中。
韩榆手握挪移石板隐藏在街道之中,有《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术遮掩,即便是筑基境界修士当面经过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与灵鸦心意相通,看着“白蝶”经过老孙头的家门口,最后站在小水塘边,拿出了什么东西。
看来之前的女魔修、小男孩那一对道侣储物袋中的确是有秘密。
不过,紧接着“白蝶”的举动就让韩榆完全意想不到了。
她站在水塘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身便匆匆离去,直接回到居处,再也没有出来。
神识没有动用、法力也没有动用,只是这么看着?
这是什么意思?
韩榆沉吟一下,心下揣测——金丹魔修当然不会是傻子,这么长时间不用神识和法力来探测四周,确保自身安全,那绝对是不可想象的。
这也绝不是什么自信能隐藏好,若有人因为自信而这般,那也过于愚蠢,更不可能修行到金丹境界。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占据白蝶身躯的金丹魔修已经虚弱到极点,神识和法力要么是不能动用,要么是仅剩下保命能力,只能关键时候动用。
这个金丹魔修,已经虚弱到极点,否则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韩榆心中做出判断后,已经有了决定。
这个虚弱到极点、去过万春谷潜藏的金丹魔修,他要自己试一试。
这金丹魔修若是被玄剑宗杀了,韩榆什么也不会得到;而若是韩榆控制住他,许多中天域的消息便可立刻得知,将会有显而易见的收获,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更高层次的功法、灵物消息,供他借鉴。
至于白蝶,大概只剩下一个躯壳,韩榆已经不抱有太大希望还能存活下来。
一念升起,也不必等别的。
韩榆直接指派一只修为仅有练气前期的灵鸦飞入白蝶家中。
同时群鸦准备好,傀儡也到了墙外,韩榆自己也将挪移石板、青木雷丸、符宝全部准备好。
灵鸦落下,依旧是没有法力、没有神识、没有阵法。
刚回到屋内的“白蝶”也没有任何察觉。
是不是真的虚弱到极点,立刻便可得知。
随着韩榆心念中下令,灵鸦猛然撞开房门,发出一声响亮声音。
再之后,灵鸦闯入屋内,只见到白蝶正孤零零坐在屋内,满脸惊恐,如同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夜间遭遇不能理解的恐怖之事。
整个屋里空荡荡,再无他人。
韩榆随着灵鸦视角一看,便又把一具傀儡送进去。
那傀儡大踏步走在屋内,灵鸦落在肩膀。
之后傀儡一伸手抓起了白蝶:“你是谁?这屋里主人去了什么地方?”
“白蝶”似乎颤巍巍不敢说话,连连摇头表示不知道。
实际上,丁默心中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这又是一次自己倒霉?还是从刚才就被人盯上了?
他不相信这是巧合,自己刚出去一次,就刚好被人抓住。
分明是之前杀死魔修道侣两人的凶手正盯着小水塘那边!
傀儡见到“白蝶”没回答,直接手上冒出法力,流转她周身上下,随后韩榆便隔着傀儡发现,“白蝶”的身体好像是一块不能留存任何一点灵气的石头,完全不像是一个人活着的正常人。
魔修这是用了什么手段,将白蝶变成了什么?
韩榆心中想着,手上不停,以傀儡用法力将白蝶膻中穴、丹田两处可能的聚气运转之处点破,又禁锢手脚,身上贴了数道随时可激发的符箓。
若是本体在,青木雷丸倒是也可以放在她身上一颗,最好星罗丝九根齐出,将她经脉与灵气全部锁住。
随着这些手段,“白蝶”也已经猜出来什么,直接冷哼一声,不再伪装。
傀儡再次看向“白蝶”,只见她脸上畏惧之意已经换做一脸嘲弄冷笑。
“你就不必白费力气了。”
“我是天生绝灵体,不可能留存任何灵气与法力,所以你所有的防备都是多做的,我本就没有法力。”
“是吗?”
韩榆以傀儡说着,再次仔细搜寻一次,发现的确是没有办法留存灵气,法力倒是能伤害她身躯,也同样无法留存在她身躯之上。
也就是说,该防御的,便是神识这种手段。
这个手段可是防不胜防,韩榆越发感觉自己本体不能轻易出现在“白蝶”面前。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居住在这里?这屋内原来房主又去了哪里?”
“白蝶”听到韩榆这么说,更是笑了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假惺惺装什么?不就是你盯上了我,这才出手吗?”
“怎么好像变成了为此处房主才出手?”
“有什么话,干脆就直说吧。”
韩榆见他猜出来几分,又看他到这时候依旧没用法力、神识或其他手段,越发确定对方已经虚弱到极点。
不过为了防止对方失去希望、困兽犹斗,韩榆还是要试探、掌握询问的力度。
“我正要问你刚才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又是剑意
“我?”
丁默心下斟酌,说道:“我本是一名修士,因为吃了一种灵果,才没有继续长大身躯,也变成了不能修炼的绝灵体,一直是这种模样。”
“前两日我有两个朋友失踪,我专门根据踪迹来找他们。”
“刚刚我在那片水塘之前发现一点迹象,你便紧接着赶来抓我——我的两个朋友失踪,是不是跟你有关?你是不是最近在燕河城内杀人、令人失踪的邪魔?”
韩榆见他居然这样试图胡扯欺瞒自己,同时也在试探自己,也不由心中微沉。
这金丹魔修还真是够狡猾的,必须要找一个安全地方好好盘问才行。
若是韩榆只是普通修士,凑巧杀了两个邪魔,不明就里之下,还真有可能感觉他说的有几分对;若是韩榆什么都知道,这个金丹魔修绝望之下,只怕什么都能做得出。
韩榆就必须要在“什么都知道”与“什么都不知道”之间,才能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因此,心念电转之后,韩榆以傀儡发出冷笑:“你倒是真会编造。”
“你的两个朋友是魔修,你怎么又会是干干净净的?你应该也是那个黑大人的手下吧?”
说着话,傀儡将手一拍,韩榆又将另外两具傀儡送入院中,开始仔细搜寻。
也不多时,便找到两具干尸。
傀儡将两具干尸扔到“白蝶”面前,喝问:“这个,你也不知道吗?”
丁默心中已经暗骂不已——这也太倒霉了一些,自己魔修的身份到底是被发现了。
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人会把他这个没有修为的小女孩跟昨日死去的金丹魔修联系在一起,自己的神识最后还有些力量,不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人。
“我当然不知道。”丁默回答,“我一点修为也没有,也不可能是魔修,怎么可能害人?”
“满口谎言,一点都不可信。”傀儡冷声道,“我看必须要换另一个地方,你才能好好说话!”
又一挥手:“将她带走!”
另外一具傀儡上前,抓住被捆住手脚、点破丹田膻中穴的“白蝶”直接带走。
随后,三具傀儡带着“白蝶”一起登上一柄飞剑,略显拥挤地飞向天空,向城外而去。
韩榆也脚踏隐形的天机纺锤腾空而起,混在灵鸦群之内,控制整个灵鸦群跟上去。
随着灵鸦群移动,哪怕是已经特意飞到高空,下方燕河城中,也有一道神识迸发出来,显然是发现了些许异样之处。
毕竟昨日刚斩杀金丹魔修,正是最紧张的时候,有异样便要立刻探查。
韩榆感觉到神识扫来探查,便也心念一动,将剑意发出。
那神识顿时收敛许多,没有强行搜查。
“道友是玄剑宗门人吗?我似乎没看到道友身上信物?”
神识传来询问。
“我并非玄剑宗门人,不过是自修剑法。”韩榆开口回应。
那神识又问:“道友何事来此?”
“我有一件私事要做。”韩榆回应。
“可要帮忙?”
“不必,多谢好意了。”
韩榆回应之后,对方神识又传来:“道友可是叫泉林么?”
“正是。刘鹤道友说的么?”
“不错,刘鹤师兄说你极有天赋,应该拜入玄剑宗来好好修行。”那神识言道,“道友可要——”
“在下先忙完私事再说吧。”韩榆回应。
“也好,道友接下来要去何处?”
“居无定所。”
一问一答,见到“泉林”不肯回答,燕河城内那金丹剑修也没有强行逼问,只说了一句“若道友愿意,不妨来燕河城做客论剑”。
收回神识,燕河城内玄剑宗金丹剑修从半空缓缓落下,若有所思。
刘鹤师兄验证过的人,剑意也的确纯正,那就不是敌人。
就是修为差了些,的确没到金丹境界。
师兄一开始称呼道友之后,现在倒是不太方便再做更改。
不过手段也太多了一点,居然还养了一群灵鸦——作为剑修,手段这么纷杂做什么?
修士们的精力终究有极限,什么都学,可不算是好事。
………………
又是剑意……
灵鸦群裹着韩榆,跟着三具傀儡、“白蝶”飞向城外。
本意是避开可能造成的动静暴露自己,也省的一旦动手城内伤亡过多;结果燕河城的金丹剑修反应太快,直接就把韩榆从高空中的灵鸦群中找到。
也幸好韩榆剑意在身,又和玄剑宗的刘鹤提前认识,这才避免了麻烦,如若不然韩榆今日倒是解释不清。
这让韩榆心中不免再次有些迫切之感。
中天域的金丹修士太多了一些,他这随便行走三个城池附近,便遇上数个金丹修士。
韩榆这是凭借自身的剑意与机敏,免去了误会;但若是遇上那种不肯讲理的,他又能怎么办?只怕又得动用挪移石板。
金丹境界与筑基境界的这一道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韩榆身上手段这么多,底蕴如此厚,遇上正常实力的金丹修士也只能确保自己抵挡一二。
要想真正对抗金丹修士,他还是必须要成为金丹修士才行。
今日将这个金丹魔修收拾之后,一定要闭关修行,尽快抵达金丹修为。
片刻之后,三具傀儡带着“白蝶”落在荒野之中。
韩榆与鸦群飞在上空夜色之中,没有显现,只是观察。
刚一落地,“白蝶”便皱眉疑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带到这里来,当然是方便盘问。”
一名傀儡说道:“刚才城中你满口胡言说自己不能修行,又偏偏将两人吸干精血,这可解释不通。”
“现在你若是不说,可别怪我们动手逼问,将你杀了。”
“白蝶”闻言,心中暗想:那两人自然是不得不杀,况且当时自己伤重,不吸取两人精血也不可能稳定进入白蝶身躯之内。
不过,眼下也是好机会……
就只有三个寻常修士,一只灵鸦,自己的神识只要强行催发,选择其中一个,便可得到比白蝶更合适的身躯,再靠着精血恢复,可就容易多了。
目光扫视,落在领头的那人身上,口中冷声说着:“我说的,可都是真话!”
同时,神识已经全力狂涌而出,直奔对方而去。
群鸦搜寻
神识狂涌而至,直接冲击面前此人的身躯。
神识刚一进入,丁默便察觉到不对,这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这居然是一具傀儡?
这可真是防不胜防!
操控傀儡的真身在哪儿?
是另外两人还是其中之一?
丁默的神识每一瞬间都感觉到失去躯体依凭的不安之感,强忍下恼火、意外,电石火光的刹那间,容不得他再多停顿,必须要立刻进入一个躯体才行。
眼前这个人是傀儡,另外两个哪一个是真身可以让他进入?又或者重新回到白蝶身上?
这时候,丁默也不得不拼着损耗,迅速扫过周围,确定自己处境来做出选择。
下一瞬间,丁默便忍不住于神识中骂出声来:“畜生!”
另外两人居然也是傀儡,完全没有真身——这是哪儿来的阴险畜生,居然如此不干人事?
当他下定了决心要强行夺舍之时,神识全力离开白蝶身躯,摆在他面前的居然只有三具傀儡,一个绝灵体白蝶。
这四个选择,无论哪一个对丁默来说都糟糕至极。
进入傀儡身躯,意味着他一身魔功全部被废,完全不可能通过精血恢复实力,只能依凭傀儡本身的器物之能;在这种时候,那就完全等于找死。
重新回到白蝶这个绝灵体身躯之中,一样还是没有办法拥有反抗、逃遁的办法,那还是无法改变现状。
必须立刻找到一个活的生灵,摆脱眼前的危机……
而这时候,操控傀儡的韩榆已经察觉被神识查探的感觉。
金丹魔修出手了,而且果然是神识,没有用法力。
心中想法证实之后,韩榆心念一动,三具傀儡立刻微微闪烁亮光,开始对着白蝶自爆——既然傀儡被对方神识看穿,自然没必要存在侥幸之心,接下来要全力出手。
原本跟随傀儡的灵鸦也展翅高飞,远离自爆位置。
踏马的畜生!
三具傀儡这就自爆啊?谁家会这么无所不用其极?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刚要寻找生灵附身的丁默还没见到控制傀儡的本体,便见到三具傀儡竟然直接自爆,冲自己神识而来。
无可奈何下,丁默只能神识飘回白蝶身上依凭最后一点金丹碎片,霎那间释放出一层屏障,挡住这原本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仅勉强筑基境界的攻击——现在这样的屏障,对他仅存的神识力量来说,消耗未免太大了!
但爆炸直接当面而来,他又不能不挡。
若是被动承受这一次自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残留多少神志。
神识依凭着金丹碎片漂浮在原处。
白蝶如同大梦初醒,口中惊叫一声,便带着浑身伤,跌跌撞撞发力奔逃。
丁默心知已经暴露,再投入白蝶这绝灵体身躯无法隐藏,索性也不再管她,正好借此机会与她兵分两路迷惑敌人,神识与金丹碎片向着远处夜空飙射。
曾经击杀过游商的韩榆见此一幕,也是瞬间做出决断——全力追杀那一点金丹碎片,金丹修士的残留,大概便是这个。
至于还有可能隐藏金丹魔修的白蝶,交给十只灵鸦跟上。
若是判断失误,金丹魔修因此逃脱,那也没办法。
心念一动,全力催动脚下天机纺锤,直奔那一点金丹碎片而去。
与此同时,大黑熊放出灵兽袋。
群鸦也竭尽全力,于夜空中发出一道道爆射划破空气的声音。
飞的最快的大乌鸦一口饮下灵石髓液,借用刚增加的充盈法力当即便把主人交给它的青木雷丸对着金丹碎片激发出去。
燕河城外夜空忽然雷霆闪烁,轰鸣巨响。
整个城池都在隐隐震动,不知多少人被惊醒,小儿哇哇夜哭,修士们心头沉凝。
又有金丹境界的强者在附近交手?
几个呼吸后,震荡、光亮、声响皆消失,只剩下些许回荡。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焦臭气息。
原本的金丹碎片已经消散不见。
韩榆率领群鸦、大黑熊抵达,静静注目此处。
“攻击到了吗?”韩榆心中询问。
“主人,我亲眼看到命中了。”大乌鸦回应。
这么说,金丹魔修死了?
不,也不一定,那个游商不就是死里逃生,后来还炮制出什么韩榆堕落成魔修,杀害金丹修士这种流言吗?
韩榆心头暗想。
上一次在黑风山,正好赶上玄一门修士清理玉林国散修,韩榆与李老道又实力不足,为了不多生事端,只能匆忙避让。
这一次,因为韩榆身怀剑意的缘故,玄剑宗对韩榆这个“泉林”大有好感,韩榆完全不必躲避逃走,而是慢慢查探燕河城周围。
这个金丹魔修是不是死了,总得确定了才行。
心念一动,吩咐群鸦、大黑熊仔细搜查周围所有地方,韩榆带着青木雷丸、符宝、挪移石板,尽可能以剑意直感感知周围,又以灵目术查看周遭,寻找金丹魔修可能的踪迹。
随着韩榆的大群乌鸦散开,或树上,或夜空,或地面,暗金色眼瞳不断转动,仔细搜寻。
大黑熊脚踏土地,晃着硕大脑袋,对周围嗅来嗅去,它们不只是用身为动物的本能来查看,更有练气境界的灵息或筑基境界的法力。
如此搜寻之下,几乎是无孔不入、无微不至。
仅仅片刻时间,大黑熊便从一处泥土中发现端倪,熊掌一挥,挖出了一点星光似的金丹碎屑。
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后来发现对方没有反抗之力,便以法力包裹着,对韩榆禀报:“主人,我找到了!”
韩榆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看好了,不要让他逃掉。”
又吩咐灵鸦群:“不要松懈,继续寻找,说不定对方还有什么保命手段。”
灵鸦群又仔细搜寻一个多时辰后,确定周围再无金丹魔修残留迹象,韩榆这才悄然留下十多只灵鸦在此地盯梢,自己带着大黑熊与其他灵鸦前往另一处。
白蝶已经被十只灵鸦俘获,等待一个多时辰。
韩榆到现在基本确定消除了金丹魔修对自己的威胁,接下来要仔细处置余波与盘点收获。
韩榆喜欢我!
“你们放了我吧,我没干过坏事。”
十只灵鸦静静环绕白蝶,看好了她,一声不发。
白蝶身上带伤,口中小声哀求:“我跟魔修不是一路人,我也是被他抓来的……你们行行好,把我放了吧。”
韩榆到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没有停顿,直接放出一具傀儡,对白蝶身体进行仔细检查。
每一寸都以法力仔细搜寻。
之后韩榆微微皱眉:“你后背处那是什么?”
白蝶浑身各处都没有奇怪地方,唯独在后背处,两处肩胛骨的正中间,有一处圆形伤痕,似乎有什么古怪。
韩榆怀疑这是金丹魔修设下的什么手段。
“那是他们给我下的标记。”白蝶回答,“是什么用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原本用什么法力下的,想要禁制我还是想要时刻监察我的行踪……因为我是绝灵体,后来法力都没了,只剩下一个标记的模样。”
“绝灵体?是真的?”韩榆又问。
“是真的。”白蝶回答,“丁黑狗因为这件事很生气,他本来都准备把我炼成他的一具化身了,而且我本身也的确有灵根。”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具有灵根的同时偏偏还是无法容纳灵气的绝灵体。”
“丁黑狗是谁?你又是谁?”韩榆问。
“丁黑狗就是丁默,别人取笑他,都称呼他丁黑狗。”白蝶说,“我听别人说起过,心里骂他的时候,就叫他丁黑狗。”
“他是圣门的金丹修士,是个很坏的人,有时候偷偷躲藏起来害人,还经常说谎话骗人;他应该就是外面很多人称呼的魔门魔修。”
“我叫白蝶,以前是个乞丐,后来被乞丐头子送给丁黑狗。”
“当时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潜藏在我的身体里面混进了万春谷。”
韩榆静静听着,心中暗自判断。
若是白蝶说的是真的,她竟然在魔门之中、金丹魔修手中奇迹地保住了一条命?
当然,也完全可能白蝶根本已经死了,现在编造这些话的,就是金丹魔修丁默本人。
这全都需要韩榆自己来判断。
“你跟我说一说你的过去,遇上丁默的所有事情,在魔门的所有生活,以及万春谷的事情。”
韩榆又对白蝶说道。
白蝶便点了点头,说起自己以前当乞丐的事情,被乞丐头子送给丁默的经过,还有被丁默带回魔门后的生活,包括魔门的一些大概生活细节。
大部分时间白蝶都是被囚禁的,后来丁默被宗门不少人取笑,还被抢了一些修行资源,便把自己的“东西”带在身边不被外人得到——白蝶是他预定的,将来要扒皮拆骨的资源之一,也就因此被带着来了燕河城。
再之后就是丁默附身在她身上的经过。
“你十岁之前在万春谷,丁默也曾经藏身,那时候你不是绝灵体吗?”韩榆对白蝶问。
白蝶茫然摇头:“这我也不知道。”
韩榆心想:你的确应该不知道,毕竟灵根、特有灵体之类都是在十岁之后才会渐渐显现,一般的练气修士都很少考虑这些,只有一些经验丰富、高屋建瓴的修士才能准确区分这种变化。
韩榆本身修行之余看些万春谷玉简,因此自有答案。
若是白蝶一口便流畅答出十岁之前与十岁之后的灵体区别,那韩榆便可有六七成把握判断她并非白蝶,而是金丹魔修。
不过,眼下看来,的确是白蝶本人的可能更大。
白蝶所有的事情基本都如实交代,唯独没有说过她还有一个如同至亲的同伴——酒葫芦,白十七。
若是金丹魔修,不会为白十七考虑这一点。
韩榆心中想着,再做试探:“你还有什么亲朋好友吗?万春谷为什么让你进去?你当时还不到十岁,又是乞丐,万春谷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灵根,为什么让你进入他们宗门?”
白蝶闻言顿时吓了一跳,隐有些慌张。
“那个,那个……”
随后匆忙想到一个借口,答道:“我……我认识一个弟子,他是万春谷的弟子,他想让我进万春谷,我就进去了。”
“你认识万春谷的弟子,他想让你进去,你就进去了?”韩榆故意冷哼一声,“这种谎言,你也敢拿来骗我?什么宗门会这么轻易让别人进?什么弟子又有这样的本事?”
白蝶生怕白十七被眼前不知是好是坏的人知道,本想说白凌云的名字,一想白凌云老是让自己骑白鹤,好吃好喝也都给自己和白十七,也不舍得说。
转念一想,一个名字在眼前闪过。
白蝶想起白凌云抱怨过白鹤被韩榆的乌鸦欺负;丁默等人也不止一次谈起过韩榆是万春谷的什么重要人物。
于是,白蝶大声说道:“我认识的人叫韩榆!”
“他在万春谷很厉害,而且尤其喜欢我,就让我进万春谷了!”
夜色下的荒野,一时间格外静。
灵鸦们、大黑熊不自觉地转头看向主人。
主人,你喜欢她啊?
韩榆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一下,伪装之下的面皮微微抽搐。
好,好一个白蝶——白十七你不舍得说,白凌云白长老一家子你也不说,现在就想起我来了?
我哪点对不住你跟白十七?
可真有点欠收拾了……
不过,这句话说出来,也彻底排除了白蝶的嫌疑——即便魔门、金丹魔修可能有什么手段潜藏在白蝶身上,此时此刻的白蝶毫无疑问是真正活着的、那个白十七视若性命的白蝶。
毕竟金丹魔修知道韩榆这个“疑似魔星”的分量,怎么也不会愚蠢到说出“魔星韩榆看中白蝶”这种话;只有真正所知不多、又试图维护白十七、白家人的白蝶,才会想到“韩榆”这个并不太熟悉、又比较出名的名字。
确定了白蝶暂时无害,韩榆示意灵鸦们将她看好,带到一旁去。
之后对着那一点碎屑似的的金丹碎片开口:“丁默,不出来聊一聊吗?”
金丹碎片没有任何回应。
韩榆也并不靠近,更不撤去法力,反而将一股法力注入,开始缓缓消磨对方。
下一瞬间,丁默的声音响起。
“别动手,别杀我,有什么话都好说!”
小灵脉
“不错,有什么话都好说。”
韩榆看着这块被法力包裹的金丹碎屑,说道。
“我向来知道你们魔修没必要给宗门尽忠的习惯,只要我们好好谈,也并非是一定要杀你。”
“你现在变成这样,应该没有什么限制,可以畅所欲言,对吧?”
“是,你只要问,我肯定回答。”丁默说道,“还请你看在我配合积极的份上饶我一命。”
“你先说说,如何要保住你的命吧。”
韩榆淡淡说道:“我对善恶并不感兴趣,倒是对一些修行资源感兴趣,你若是给我足够的条件,那我也不是不能饶你一命。”
“可惜你身上没有储物袋,要不然你倒是真可以跟我讨价还价一二。”
韩榆说完之后,丁默并未立刻回应,似乎在思量什么。
过了几个呼吸才回答道:“你说的话,我可不太相信——正常人似乎也做不出用三个傀儡伪装成真人,还将傀儡自爆的举动,以你的心性,只怕我很难活下来。”
“你若是这么想,干脆我也就不问,直接杀了你,岂不是我们两人都轻便许多?”韩榆反问。
丁默听了这话,也不免无言。
不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说。
说了还可一时不死,不说,立刻便要死。
“我有一处小灵脉,从来没有跟外人说过。”丁默说道,“你若是真的放过我,我就带你去找那个小灵脉。”
“那地方是我以精血封闭的,若要再次开启,必须要有我的精血才行。”
韩榆略感意外:“你自己掌握一条小灵脉?”
“当然,我毕竟也是金丹修士,有些金丹修士离开中天域,去其他地方便开宗立派,成为一代祖师,不就是仗着有灵脉或灵气充沛的地脉、山川吗?我自己发现灵脉,隐藏起来作为以后的退路,当然是最自然不过的道理。”丁默回答。
韩榆微微颔首:“这么说,倒也是。”
“不过你的言下之意,我要这个灵脉就不仅要饶了你的性命,还要帮你找个身躯,让你重新凝聚精血?”
这算计并不多高明……主要还是看人是否贪婪。
只怕丁默重新凝聚精血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凭借金丹境界的优势反过来压制韩榆。
韩榆若是贪心于灵脉的好处,肯定要上当。
“这个……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当初我以精血封闭隐藏灵脉,现在要重新激发,必须要以我自己的精血才能打开。”
丁默这么说道。
“你说的那个小灵脉,在什么地方?”韩榆询问。
“这个么,我现在就算是说了,你也没办法——”
丁默尚未说完,忽然感觉更多法力涌入,强行损耗他残留不多的神识与金丹碎屑,顿时大吃一惊:“你做什么!”
“不说,就死。”
韩榆冷淡说着,法力涌入包裹丁默金丹碎屑之中,强行以法力磨损对方最后的一点本源。
与这人勾心斗角,拖得时间越长,越会出错。
韩榆没有那种完全掌握一个金丹境界敌人的盲目自信。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动手,得到固然可喜,得不到对韩榆来说也没什么惋惜;若是贪心奢求,才有最大的危险。
也正因此,韩榆完全没打算留手。
丁默不说那就真的下手杀他;丁默若是说了,就让他多活片刻。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丁默立刻喝道:“你越是如此,我越不会告诉你!”
韩榆没有说话,只是法力越发输入,强行消磨他残留的神识与金丹碎屑。
仅仅三个呼吸之后,丁默见到韩榆并不像是谈条件,没有任何停手的迹象,更像是真的要杀了自己,终于忍不住:“等一等,先停手!我说!”
韩榆停下法力,等他开口。
丁默无奈地说道:“我说了,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没有我的精血,你也找不到那个小灵脉。。”
“你先说。”
韩榆说完之后,丁默又一次迟疑。
韩榆毫不犹豫,再次动用法力。
丁默只好开口:“好,我说,我说!”
“我的小灵脉在甘南山里面!只要你不杀我,我就能带你去找,只要我有精血,就能把小灵脉交给你。”
韩榆听后,记下这个地方,又点点头:“除此之外呢?你还有没有其他要告诉我的?比如你的功法秘术,比如你们宗门的隐秘,又或者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丁默见到他又继续问,再一次停顿几个呼吸。
“小灵脉不能打动你吗?”
“你还要继续逼问好处,是不是把什么都问完了,就该杀我了?”
韩榆心中意外于丁默的机敏,没想到他居然从寥寥几句话中便有所察觉——金丹修士果然不好蒙混。
面对丁默的问题,韩榆也不愿意让他这么快就失去利用价值:“你的卖命钱就只有一条小灵脉?不应该增加一些别的?”
“我只怕交了卖命钱,该死的还一样要死。”
丁默这一次却没有动摇,也没有妥协,反而传出一股狠意与笑声:“我早该知道,跟你们这种魔星根本没有回旋余地,落到你们手中,我必死无疑。”
“没想到你这个小魔头才不到二十岁,居然便这么阴险毒辣,试图将我身上的消息都榨取干净。”
韩榆微微凝目:“你说什么?”
是灵鸦群泄露了我的踪迹?
远隔中天域与南域,也不至于见到操控飞禽的便认定是我吧?
是了,之前黑风山杀游商,我用了青木雷丸……就在刚才,又用了一次青木雷丸……
对玄剑宗的刘鹤等人来说,青木雷丸并不是特别需要注意之物,对曾经去过南域、了解韩榆不少的丁默来说,灵鸦群加青木雷丸,足以锁定韩榆的身份。
从刚才开始,丁默就已经认出韩榆身份,只不过担心韩榆灭口,故意当做不认识。
但此时此刻察觉到无论如何韩榆都会杀他,丁默也是不再假装,直接揭破了韩榆的身份。
“我说什么,你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魔星韩榆!”
丁默冷声回应:“你既然决定要杀我,我也不是好惹的,临死也要让你不好过——”
忽然金丹碎屑明亮一下,韩榆顿时抽身后退,防备他临终自爆。
却不料,丁默的金丹碎屑只是穿透韩榆法力,之后便竭尽全力化作了一道天地间回荡的声音与神识:
“血灵老祖为我报仇,魔星韩榆杀我于燕河城!”
巨魔星屠城
魔星韩榆、灵鸦群环绕之下,丁默已经料定自己逃不掉。
因此竭尽全力冲破韩榆法力之后,他并未利用最后一点机会逃遁,反而将最后的金丹碎屑以这种方式彻底激发,将消息传给“血灵老祖”,说魔星韩榆杀他于燕河城,请“血灵老祖”帮忙报仇。
见到丁默如此行径,韩榆脸色微变。
不知血灵老祖是何等境界,元婴境界还是更高,无论如何,随着这个消息传出去,刚想办法留下的燕河城又没办法待了。
韩榆心念一动,便让大黑熊与所有的灵鸦都再次仔细搜寻一次。
也不多时,有了之前的搜寻经验,这一次更加顺利。
一只灵鸦将一点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微芒混在一把泥土之中,带到韩榆面前。
韩榆不由脸颊微微抽搐:金丹魔修,可真难杀。
在这种情形下,他看似死了,居然还能再次分出一点残留?
不过,再一次用法力探查下去,韩榆也松了一口气——这一点残留,已经几乎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仅是丁默这个人的最后一点残留记忆,连思考能力都没有。
若是落在寻常野兽身上,那野兽估计就要自认为是丁默,又缓缓“活”过来,实际上已经远远不能算是原本的金丹修士丁默。
丁默以这种方式寄托最后的希望,也实在是被韩榆逼到走投无路,毕竟韩榆是真的要杀他,用这种方法,别管怎么样还有一线“苟活”的机会。
但眼下既然落在韩榆手中,这些残留的记忆,倒是省了韩榆逼问的功夫。
法力包裹这一点残留记忆,送入一个空玉瓶之中,装在储物袋内,随后韩榆将灵鸦群、大黑熊装入灵兽袋中,抓起满脸茫然不解的白蝶,收拾些许痕迹,纵身乘飞剑向玄剑宗势力范围深处而去。
此时,一道剑光从燕河城内升起,倏忽之间抵达韩榆身后。
“泉林道友,莫非便是万象宗传播的魔星之一?”
手中持剑,身后背剑,脚下踏剑的玄剑宗金丹剑修粗眉大眼,对韩榆沉声问。
显然,丁默刚才的特意宣称,不止告知了那个遥远的血灵老祖,也惊动了燕河城的玄剑宗金丹修士。
这金丹修士又不是傻子,神识一扫战斗情况,自然判断得出,魔星韩榆便应该是这位“泉林”道友。
看来,这一次又要指望挪移石板逃出生天了。
韩榆心中暗想,时刻准备,口中也不做无谓抵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玄剑宗也在猎杀魔星吗?”
那粗眉大眼的金丹剑修微微摇头:“玄剑宗倒是并不猎杀魔星,只是巨魔星在中天域屠过城,杀害数万人,应是罪大恶极。”
“若有一日能抓住此人,我们玄剑宗必要斩杀。”
“泉林道友若真是那位魔星韩榆,还请你不要效仿巨魔星、也不要与魔修们同流合污,否则我们玄剑宗剑下绝不留人!”
说到这里,又补充一句:“也希望你,莫要辜负了你的剑意;若有一日你剑意有缺,心性污秽,便是真的入了魔。”
玄剑宗金丹剑修出乎意料地好说话,韩榆有些意外,但也不敢放松警惕。
剑修们大多数性子都比较直爽,但有时候也有意外;曾经万春谷的太上长老就曾经被一个阴险的金丹剑修偷袭,不得不自爆金丹来让宗门度过难关。
还有一件事,韩榆感觉必须说明。
巨魔星燕三姑娘当然不会是屠城的人,万象宗、魔门、合欢宗他们才是不择手段追杀魔星之人。
韩榆欠下燕三姑娘不小的人情,遇到这种事情必须帮她解释一下,看看能不能解开误会。
“这位道友,巨魔星屠城之事,指的是何处?该不会是黄花城吧?”
“嗯?”粗眉大眼的金丹剑修意外,“你也知道巨魔星屠了黄花城的事情?”
“据我所知,是巨魔星从魔门治下救了黄花城的人,后来她没有办法处理好,只能带着不少人逃离,还有人当叛徒向魔门出卖她的踪迹,最后巨魔星是迫于无奈离去。”韩榆说道,“如此行为,你说她考虑不周还合适,你说她故意屠城,我绝不相信。”
“是么?”
粗眉大眼的金丹剑修不太相信韩榆的一面之词:“黄花城有幸存之人,也都说是巨魔星屠城;包括不少人也见到了巨魔星显露两丈身躯来屠城,杀戮无数。”
“道友是不是被什么人蒙骗了?又或者——见到了巨魔星本人?”
说到最后,粗重浓眉皱起,已经有隐隐审视之感。
韩榆不动声色,随时准备发动挪移石板。
“道友是要逼问我吗?”
“若是泉林道友愿意告知巨魔星下落,我自然是感激不尽。”那金丹剑修说道,“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
“看在你剑法不错的情况下,我信你一次,不会助恶为虐。”
“但也只信你这一次。”
“我不会为恶,巨魔星也并非恶人。”韩榆淡淡说着,抬手告辞,“道友以后便会知道。”
那粗眉大眼的金丹剑修目视韩榆离去,若有所思。
虽然此人不是金丹修士,但总是有所依凭的感觉,所为何来?
还有,他跟自己特意说明巨魔星的事,到底是巨魔星蛊惑了他,还是我们都误会了巨魔星?
若只是魔修这么说,玄剑宗的确不信,但黄花城的确有幸存之人,的确也言之凿凿称巨魔星屠了黄花城。
此事应该不是假的才对。
一口气飞出数百里路,天色渐渐明朗,远远一座城池在望。
韩榆终于在荒郊停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白蝶。
白蝶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你……是万春谷的韩榆?也是圣门口中的魔星韩榆?我怎么记得,你好像长得不是这样?”
“圣门?”韩榆微微挑眉。
白蝶小声解释:“我不这样称呼,会被打骂的。”
韩榆点点头,又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特别喜欢你了?醋碟子,你可真敢说。”
白蝶愕然愣住,随后羞愧地低下头去:“对不起……我刚才实在想不到别人,就想到了你。”
“我还以为你在万春谷那边,没想到你也在这边。”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说你的名字了……”
小心眼
韩榆看着白蝶,倒也能看得出她的愧疚并非虚假。
“你倒是侥幸捡回一条命,白师弟若是得知你还活着,定然十分惊喜。”
白蝶听到这里,忍不住询问:“你能带我回万春谷找他吗?”
韩榆沉吟一下,微微摇头:“怕是不行,自从得知你被魔门的魔修带走,还活在世上,白师弟便离开万春谷,直接来中天域找你。”
“到现在他还是杳无音讯,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白蝶微微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眼眶渐渐红润,泪水缓缓滑落下来:“他怎么能来找我?那些魔修又坏又厉害,他遇上了那就是死……”
“他怎么能来找我呢?”
“白长老也劝说过他,他一定要来,否则宁可死;我看他去意坚决,便想强扭的瓜终究没什么意思,不如让他去做想做的事情,便同意了此事。”韩榆平静说道。
白蝶怔怔流泪,一时间再也没说话。
酒葫芦,他还活着吗?他怎么这么傻,非要来找我……
擦干净眼泪,又试着询问白十七的情况,韩榆不知道自然也没办法告诉他,只能告诉他白十七走的时候还是练气修士。
本来还想问问魔门情况,白蝶的绝灵体是怎么回事,见到她这般模样,韩榆也没有多问,只等白蝶自己的情绪平稳。
“走吧,此处不便久留。”
等白蝶终于平复之后,韩榆说着话,带白蝶走向前方城池:“今日开始,你叫我爹,我叫李四,你叫李小妮,咱们是一家猎户。知道了吗?”
白蝶点了点头,转眼看见韩榆变了模样,成了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简朴,背着弓箭的猎户。
“爹,我呢?也换衣服吗?”
“小妮说得好,爹这就帮你装扮。”韩榆赞许地看她一眼,伸手在白蝶身外法力流转,将她伪装成灰扑扑、其貌不扬的小眼睛姑娘。
有韩榆不时伸手维持法力幻象,也不怕有人看穿白蝶;若是有人能看穿白蝶,那韩榆自己的伪装也能一并看穿,至少也是金丹境界的神识才能做到的事情,伪装本来也挡不住这种情况。
只是欺骗凡人、练气修士、绝大多数筑基修士,韩榆以《千幻千相千机变》的伪装便远远足够。
两人父女相称,缓缓走到城池之前。
城门口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上方有三个字“峻方城”的大字。
韩榆自然也不知道峻方城是何处,只是领着白蝶向前去。
城门口除了盘问凡人的守城士卒还有两名练气修士,见到这对猎户父女经过并未多看一眼。
守城士卒也只是看了看,示意韩榆交进城的三枚铜钱。
韩榆作势掏了三枚铜钱,又看向守城士卒:“这孩子……”
“比车轮高,一个。”
韩榆便又掏一枚铜钱,随后便跟白蝶进了城,到了城中之后,韩榆找地方又更换模样,变成普通市井小民模样,领着白蝶去找了一处热闹的坊市住下。
之后在屋内布置好阵法,才开始说话。
“你可真小心……”
亲眼看着韩榆这一通身份变换,还藏在凡人的闹市区,白蝶开口说。
“敌人太多,实力太弱,不得不小心行事。”韩榆感慨道。
“正好我问问你有关于魔门、丁默、绝灵体的具体事情,你知道的多不多?”
白蝶微微摇头:“我知道的可不多,被丁默带到魔门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关起来的,后来被检测出绝灵体,更是很长时间才能见到人。”
白蝶所知的也就是魔门又被称为圣门,经常用人命来修行,做了很多坏事;还有就是丁默能够利用魔修功法潜伏在别人身体上,甚至将对方取而代之,非常隐蔽恶毒。
至于绝灵体,就是无法修炼,无法容纳灵气,同时灵息、法力等手段可以打她伤她、就是不能长时间作用在她身上。
比如用法力禁锢她经脉,法力会自行缓缓消散。
韩榆听的有些惊奇:“隔绝灵气的同时,你也算得上是万法不侵?”
白蝶微微摇头:“不是万法不侵,我只不过是身体排斥灵气,丁默说过,实际上一个练气法术就能要了我的命,我自身又不强。”
“他准备等我长大一些,将我的灵根、绝灵体都想办法拆开,到时候也就是我的死期。”
说到这里,又向韩榆道谢:“还真是要谢谢你救了我,要不然过不了两年,我应该就死了。”
韩榆淡淡说道:“你应该叫爹。”
白蝶愕然,叫了一声“爹”之后,又疑惑:“爹,为什么我们不伪装成兄妹?”
“因为不方便。”韩榆简单说一声,又岔开话题,“稍等我要扮作商人,得到中天域大概地图和周围城池情况,到时候你就先在屋里等着,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爹。”
白蝶应声之后,看着韩榆离去,心中还在微微迷茫。
为什么扮成兄妹不行,扮成父女就行呢?
总不会是因为我之前说了他名字,他故意的吧?
他应该没有这么小心眼吧?
过了也没有多久,韩榆便以些许银两为代价,不着痕迹地从凡人商贩中获得一份地图,也顺便得知了周围大概情况。
赤练城往西北是靠林城,靠林城往西北是燕河城,燕河城往南有一个城池,过了那个城池之后,才到峻方城。
粗略估算,韩榆要去金马城的话距离并没有变的更近,还在万里以上。
而且峻方城并不是韩榆想的那样远离魔门,从地图上看,属于是曲折了一下,比燕河城更加靠近魔门的势力范围——毕竟这些势力范围也只是大概的城池为标志,而非是明确的犬牙交错,绝对清晰。
韩榆对着地图看了片刻,目光在南方某处叫甘南山的地方稍微停顿,又做了决定。
暂且不去金马城找李老道,也不去甘南山找小灵脉。
先退回玄剑宗更深腹地处安心修行,提升到金丹境界再说。
在这中天域行走,各大宗门动辄便能调动数名金丹修士,对韩榆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成为金丹修士,才能勉强有些安全保障。
落脚
做出决定后,韩榆假扮成商人,带上白蝶,从峻方城出发直往西北,开始“行商”。
才离开峻方城走了一日,便在日月教徒的说书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那魔星韩榆真是胆子大,悄无声的就从潜入到燕河城去。”
“那燕河城有一个金丹魔修,叫什么黑大人,也是倒霉到家,先被玄剑宗给打伤,又遇上魔星韩榆……那可真是死的凄惨,连个魂魄都没有。”
“当天晚上那一场恶战,那可真可谓飞沙走石,电闪雷鸣……”
韩榆、白蝶两人与商队在一旁听着,几名散修乐呵呵边听边笑。
“哎,怎么又有一个魔星?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魔星跟剑魔星、巨魔星可差远了吧?听说他们都是元婴境界的高人,各大宗门都拿他们没办法,这个只能打一个受伤的金丹魔修,可有点不够畅快淋漓。”
那说书的正愁没人说话,听到有人这么问,便笑着说:“列位,这就有所不知了吧,这位魔星虽然不厉害,但他年纪小啊。”
“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岁,也就是十八、九岁,就能杀金丹修士了,这还不够厉害,什么才叫厉害?”
散修们闻言顿时都是惊呼、艳羡。
“这可了不得……”
“我要是有魔星的天赋该多好?”
韩榆静静听着,手肘被人轻轻触碰,转头看向白蝶。
“爹,你可真厉害。”白蝶小声说。
韩榆微微摇头:“东奔西走,勉力而为罢了。”
白蝶这两天也看出来他和气,不是那种脾气坏的人,又小声说:“你是不是嫌我之前多嘴说你的名字……故意让我叫你爹的?”
“嗯?”韩榆挑眉,“你怎么这么想?”
“我当妹妹也行,你当老爷我当丫鬟也行……你要是感觉父女更好,我还是喊你爹吧。”白蝶小声说。
韩榆点点头:“那就当我的丫鬟吧,不过要等到黑木城再说。”
“这路上我们还是先做父女。”
又解释道:“因为我年龄小,特意让人想不到,才这样伪装,你不必多想。”
白蝶恍然:“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真是跟他们说的那样,你心眼小,你的乌鸦也心眼小,动不动就收拾别人跟别人的灵兽……”
韩榆微笑,眼睛看着白蝶:“他们,都有谁?跟我仔细说说。”
这笑的……有点不对劲。
白蝶顿时一个激灵,掩口不说。
“有白凌云,对吧?”韩榆微笑说着,“没想到这么爱哭的他,背后还说这些无关修行的话,看来回去之后,我必须要好好催促他修炼才行。”
白蝶终于回过神来,咽一口口水。
“你……你开玩笑的,是吧?我没害了凌云大哥吧?”
“当然没有,催促他修炼,怎么能算害他呢?”韩榆笑着说。
总感觉,这个催促修炼,好像不是一般的“催促”?
我该不会真的害了白凌云大哥吧?
白蝶想到这里,又心里微微一抖——韩榆的心眼到底小不小?
他是不是故意让我叫爹?
总感觉一点都摸不清楚,好像他说的理由很有道理,又像是故意的?
转眼再看,韩榆已经认真又听说书,白蝶满腔困惑也只好不再多言。
“那金丹魔修黑大人,应该是本名丁默,诨名丁黑狗的那一位,说起来也是个损人不利己的狠辣人物,眼看即将被魔星所杀,干脆把牙一咬,拼着命呼唤一位魔门老祖名讳——”
“这名讳不可提,提了之后给咱们招灾。”
“他喊老祖给我报仇,魔星韩榆杀我于燕河城。”
“这一喊,可算是让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了,魔星韩榆居然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中天域燕河城来——接下来各大宗门,尤其是万象宗、魔门、合欢宗他们有何反应,只怕是更要精彩纷呈了!”
说书人说着,商队已经开始启程。
韩榆带着自己“女儿”白蝶跟着商队继续往西北而行,穿过另外一座城池之后,抵达黑木城。
进了黑木城后,韩榆以商人身份置办一处小家小户的僻静庭院,白蝶也成了他的贴身侍女。
布置好阵法、傀儡等作为眼线,韩榆在此处落脚扎根,开始了修行。
修炼《青木筑基功》、以灵石髓液等灵物提升修为。
修炼《星罗牵机术》观天象,判断燕三姑娘还在南域万春谷附近,韩榆便对万春谷、燕三姑娘也都放了心;判断李老道的星象还在中天域活动,得知他大概无碍,韩榆也放下心来。
李老道是除了韩榆之外、再无外人得知的真正魔星。
他运气应该不会太差,只要小心谨慎一些,也不会有人特意针对。
原本游离在燕河城千里范围内的那颗魔星,似乎还在燕河城、赤练城那几个城池附近。
韩榆看了一眼便不再上心——这第八颗魔星什么情况,他猜不透,也没必要去寻找。
除此之外,便是《木灵炼体术》炼体、剑心灵晶炼魂……
将金丹魔修丁默的残留记忆彻底整理之后磨灭,韩榆得到了一些魔门手段和秘术,多是作用于别人身躯之上,或以人命为代价,韩榆也只能借鉴,不准备原样施展。
有一门灵啸术,讲的是神魂交战的法门,对韩榆来说有用。
还有一门施展精血炼化他人的法门,名叫化身术,比气血养灵术复杂了许多,韩榆看着也很有用——等到他的精血多一些时候,找个隐蔽之处将傀儡或者其他东西炼化了,到时候操纵自如更加方便,也更加令人猝不及防。
除此之外,便是搜魂术,比万春谷简单粗暴的搜魂术精巧了许多,也能查探更多回忆。
丁默残留记忆本就不全,也就这灵啸术、化身术、搜魂术三门法术最为有用,涉及到魔门的部分,则是几乎没有留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魔门弟子本命精血有关。
接下来,韩榆便带着白蝶落脚于玄剑宗势力范围的腹地城池黑木城中,主要安心修行。
至于外界纷扰如何,偶尔听一听日月教徒的说书人讲述,便也差不多足够。
不知不觉,数月过去。
魔星韩榆混入中天域已经不再被说书人提起,出现在他们口中的热门之事,变成了九大宗门商议之下公认的一种名帖。
天骄名帖。
灭门?
“你是说,魔星韩榆,杀魔门丁默于玄剑宗燕河城外?”
万象宗高耸入云的山门之中,如花瓣绽放的微星殿内,微星真人静静听完慧天晟的禀报后,缓缓重复了一次。
“师叔,正是如此。”
慧天晟回道。
“派人查验过了?”
“查验过了,动手痕迹与南域黑风山处皆为同样,可以判断就是魔星韩榆本人。”慧天晟说完,稍作停顿,“师尊命我来询问,微星殿对星象可有什么解释或预测,又要做什么?”
“没什么可解释的,也没有什么可预测的。”
微星真人说道:“天象之上,八颗魔星早已经不能对应地上真正的魔星,此事我已经说过。”
“如今韩榆的举动,基本已经验证他的魔星身份,从此之后,可以将他正式视为魔星。”
“既然他能击杀金丹修士,那么动用金丹修士有些风险,动用元婴修士倒是可以试试——慧天晟,你师尊可愿去杀韩榆?”
慧天晟低声回答:“我师尊说,上一次剑魔星是他去的,这次他就不去了。”
微星真人淡淡说道:“看来他也是有所预料,韩榆的确已经成为魔星。”
“你师尊还说什么?”
慧天晟望着微星真人的星芒点缀黑衣,轻声回答:“我师尊还说了两件事,第一件,魔星韩榆既然已经在中天域激活,万春谷是否可以灭门了。”
“我直感危机极大,不可。”微星真人平静地说,“我们哪一个元婴修士去灭门,都有很大危险,南域万春谷虽然看似不值一提,但孕育魔星、与剑魔星关联之处,想必定然有我们不知道的奥妙。”
慧天晟听后,也不由惊奇:微星真人这么说,万春谷还真不适合去强行灭门。
“难道当初的借口一语成谶,万春谷地脉真的很神奇?又或者一旦灭门,魔星韩榆就会被彻底激发?”
“不知道,感觉不是那么简单的地脉问题。”微星真人说着,又冷然问,“另外一件事呢?”
“另外一件事是……既然韩榆是魔星,我那个弟子白十七是不是就可以还给彗星殿了?”慧天晟又问。
“不可以。”
微星真人说道:“我说过,现在天象已乱,什么都靠不住。”
“就算韩榆是魔星,白十七也未必不是魔星。”
“而且,白十七留在微星殿内,身兼两殿所长,又有什么不好?”
慧天晟愕然,一时无言。
微星师叔这话根本都不讲道理了——韩榆既然是魔星了,白十七怎么还会是魔星?
这只是找一个理由,霸占我们彗星殿天赋好的弟子,给他们微星殿留传承,是吧?
“师叔,我是否可以见一见白十七?彗星殿的一些功法也正好指点一二。”慧天晟问。
微星真人颔首,把手一扬,从殿内黑暗处扯出身穿黑衣的白十七。
“你彗星殿的师父要指点你,你就去吧。”
白十七恭恭敬敬应声:“是。”
慧天晟见微星真人肯放他出来,也有些意外,随后带着白十七穿过几名呆若木偶的侍女,离开了微星殿。
“你在微星殿过得如何?拜在谁手下为师?月姑吗?”
慧天晟问。
白十七微微摇头:“不是。”
“那是谁?总不会是微星师叔本人来教你吧?”
“也不是。”白十七说道,“师祖不许我向外说,我没办法告诉您。”
“没办法?”慧天晟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对微星殿倒是忠心耿耿起来,忘了是我带你回万象宗的?”
“师尊,我没忘此事,只是我如果多嘴多舌,到时候严惩下来,只怕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您。”白十七连忙小心解释。
慧天晟听后,想起那一个个呆若木偶的侍女,点点头:“这么说,倒也是。”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我也不打听微星殿的事情了。”
说完,又看一眼白十七:“微星师叔要将你放回来,怕是不可能了,彗星殿交给你的,你好好修炼,等什么时候你能回彗星殿,我再教你其他的。”
白十七见他并不真的准备指点自己,也不意外。
他的注意力其实全在另外一件事上,小声道:“师尊,能跟我说一说魔星韩榆击杀丁默的事情吗?”
慧天晟闻言,顿时哈哈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或者已经把丁默忘了呢!你既然问起来,那我就跟你说一说。”
“当初你在小天罗宗遇上我,说是被魔门丁默给收为弟子,要去魔门投奔他;还是我一片好心,看你还有点天赋,把你带到了万象宗中来。”
“现在丁默已经死了,你感觉如何?高兴还是难过?”
白十七强忍着心中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问题:我不想知道丁默的事情,只想知道当初被丁默带走的醋碟子,到底还活没活着!
但他从小在乞丐窝里面长大,但凡心眼少一些,也早就在乞讨的时候被饿死了、打死了。
听到慧天晟话后,立刻跪倒在地:“丁默死了就死了,徒弟跟他也不熟,也谈不上高兴或者难过;我真正的师尊还是您。”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师尊,就特别想要聆听师尊教诲,跟师尊说说话。”
“只是我留在微星殿,不好打听彗星殿的事情,也只好向您询问一些外面的事情,长一长自己见识。”
慧天晟听后恍然:“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嗯,倒也有些道理。”
“其实丁默被魔星韩榆所杀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先被玄剑宗的两位金丹剑修重伤,又潜藏在燕河城中,后来就被魔星韩榆找到杀死。”
白十七尽可能压抑情绪:“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韩榆自己杀了金丹修士……师尊,丁默作为魔门修士,又善于潜藏伪装,应该有很多伪装的手段吧?”
“那倒是真不少。”慧天晟说起此事,“这个丁黑狗,以前跟我们万象宗作对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潜在别人身体之内,或者将别人取而代之,极少有人能发现端倪。”
“那这一次,是不是也有这种手段?”
白十七的心提起来,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
“哦,那肯定,玄剑宗剑修杀了他好几个隐藏身份,才重伤他本体。”
慧天晟说完,只见白十七身形剧烈一晃,摇摇欲坠。
“你这是怎么了?”
卑鄙
杀了好几个身份,终于杀到本体。
这种战斗之下,丁默都死了,醋碟子岂能有命在?
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我到底是去晚了!
白十七强忍心中无限悲伤,知道自己接下来只有让自己变强,才能尽灭魔门魔修,为醋碟子报仇!
为此,万象宗并不温暖的宗门,他也可以利用。
在慧天晟的不解目光之中,白十七眼中含泪,看着慧天晟。
“师尊,我真的不能回彗星殿吗?”
慧天晟这一次是真有点被触动了。
虽然我对这小子没多少好脸色,但他倒真是知道感恩;现在哭着喊着要回彗星殿,就这忠心耿耿,可真是难得。
“没事,你好好修行,早晚有一天你能成变成金丹修士,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微星师叔也不好强留你。”
慧天晟说。
“师尊,恕徒儿不孝,不能每天伺候您,您多多保重。”白十七抹着眼泪给他磕头,虽然心里面哀伤的是醋碟子之死,表面上却是对慧天晟忠心极了。
慧天晟见他这样,不免心中舒坦。
这小子,就是知恩图报。
不过么,既然他现在在微星殿,我可犯不上帮微星师叔教他,免得将来都成了微星殿的功劳。
口中安抚两句,慧天晟挺高兴地走了。
白十七心中暗唾一口:这什么狗屁师尊?我又哭又磕头,就是去酒楼门口也能要半碗馊米饭出来,搞不好还能从泔水里面找到肉腥。
你倒是好,我哄你高兴了,手指头缝里面半点好处都不漏。
暗骂着站起身来,又想到醋碟子已经被人害死了,一时间天地茫茫,了无生意。
若不是要为醋碟子报仇,白十七真想现在就冲出山门,给醋碟子收敛尸骨,再跟魔修们拼命。
漫步回到微星殿,见到师祖微星真人正负手看天,自己那位瞎眼的师尊微清云还被铁链穿着身躯,半点沮丧也没有。
“白十七,心情不好?怎么回事?”微清云虽然瞎眼,却还敏锐问道。
白十七回答一些本来万象宗就知道的事情:“魔星韩榆是我的师兄,在万春谷的时候,还是挺不错的人,管教师兄弟们很严谨仔细。”
“他杀的那个魔修丁默,当初还想把我带去魔门,后来遇上我师尊,才把我从南域小天罗宗带到了万象宗来。”
“说起来,他们也都是我认识的人。”
微清云微微颔首,身上链条也发出摇晃声响。
“这么说,你还挺心地善良。”
“正因为这样,你也有可能是魔星。”微星真人说道,“天赋极佳,又跟魔星认识,你未尝不是。”
“师尊,别人心情低落的时候,你就不要再猜测了吧?”
微清云笑着说,又问白十七:“魔星韩榆是怎样的人?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他……很守时间。”白十七想了想,说道。
“守时间?”微清云有些意外,“这是什么缘故,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教导万春谷的弟子们斗法,说是多少时间就多少时间,时间一到就回去自己修行,向来不耽搁。”白十七说道。
“这不是守时间,这是勤修苦练,不荒废时间。”微星真人说道,“也由此可知,他的天赋之高,绝不是什么四灵根可以形容。”
“那倒是,四灵根天赋每天修行上限也就是那些,不至于这么时时刻刻苦修苦练。”微清云说。
白十七听到这里,心下稍感懊悔。
本以为说一句无关紧要的,他们不会看出来什么,结果居然还能分析出韩榆的事情;早知道这样,自己就应该什么都不说。
微星真人和微清云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就此停止。
“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刚才阻拦,万春谷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灭门,你传出自己天赋与门内秘术的那个人必然也会身死。”
微清云闭着瞎掉的双眼,微微一笑:“师尊这话未免故意诈我。”
“你既然感觉去灭万春谷有什么危险,那万春谷定然就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又谈什么是为了我阻拦?”
“我倒是好奇,师尊你直感到了什么?万春谷哪里真的有威胁元婴真人的手段?”
微星真人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还是不肯配合师尊吗?”
“师尊,天象已乱,你还要我如何配合?”微清云反问。
“你不配合,我就让他们自己配合。”
微星真人淡淡说道:“世人皆为名利奔走,修士皆为修行而奔波。”
“若有一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就算是魔星也不会无动于衷。”
“师尊又有什么手段了?”
“邀请其他八大宗门,设名帖,议天下年轻英才,排出名次高低来。”微星真人淡淡说道,“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也杀。”
“到时候,魔星也撑不住自相残杀与血雨腥风。”
微清云惊叹:“师尊此举,未免太伤天和了吧?”
“为万象宗,为老祖的魔星之言,从之前就已经做了不少,现在再做也不算什么。”
微星真人平静地说。
“师尊准备起名叫什么?”
“就叫天骄名帖,稍后我还得去找其他人商议,再跟其他宗门一起商议……估计要等三个月才能正式开始。”微星真人说到这里,稍稍停顿。
“玄剑宗他们未必会同意。”
“选拔天下英杰的大好之事,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微星真人反问,“难道我非得告诉他们,我们在杀魔星吗?”
微清云、白十七闻言,心中皆是恍然。
这可真有点卑鄙。
“你们骂我卑鄙?”微星真人目光扫过两人,“是不是?”
白十七连忙摇头,微清云笑了一声,算是默认。
微星真人淡淡说道:“瞒过我的直觉,可不容易。”
…………
月夜星朗,屋脊之上。
戚掌门提着一坛酒静静饮着,一言也不发。
吕长老身形飘起,坐在他身后。
“掌门,你还是想去中天域?”
“嗯。我想去找她。”
“但燕三姑娘说了,她被囚禁在万象宗。你如何胜得过万象宗的元婴真人?”
戚掌门长叹一声,苦笑着将剩余的酒灌下去。
“所以我没去,到现在还是没去。”
亲疏有别
“暂时的确去不得。”
吕长老看着提着酒、浑身丧气的戚掌门:“万春谷现如今刚能在南域自保,上上下下都离不开你这个掌门;中天域万象宗那边过于危险,没有充足准备,只能是贸然送死。”
“可就在南域这边,如何能知道她的消息?”戚掌门低声叹息。
“燕姑娘那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巨魔星,中天域的大宗门都无法奈何她,也只有她才能打探到万象宗内部的消息。”
吕长老说道:“像是我们这样,就是整个宗门全死在万象宗门外,也不可能得知掌门你心心念念的清云姑娘在何处,是否安好。”
戚掌门点了点头,又低声道:“有时候我真想,也许我不顾一切直接去找她,哪怕临死之前能见她一面,得知她心意,我就算死了,那也可以含笑九泉。”
“掌门还是不要这样想,用自己的命害的清云姑娘也伤心难过,甚至害的她也活不成,只为见一面,这岂是明智之选?”吕长老劝说。
戚掌门听后,默然点头。
过了片刻,强打精神站直了身躯,说起韩榆:“吕长老,你说咱们的少掌门拿着你的挪移石板,到底去了何处?”
吕长老苦笑:“这我如何知道?”
“连燕姑娘都在咱们万春谷外等着,我们也肯定不知道了。”
“也不知他能否安然无事。”
“但愿无事吧……”戚掌门抬头望向星空,“若是他在,这时候给我们说一说星象,倒也能解闷。”
吕长老见他不再神伤黯然,也是松一口气。
戚掌门若是总对此事耿耿于怀,哪怕是金丹修士也受不住这种万事俱废的状态,早晚要修为滑落,一蹶不振。
“最近门内应该无事吧?”
“嗯,的确无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商议之后,感觉中天域过来的修士越来越多,行为猖狂,与南域截然不同,南离国与西月国那边若是有一个金丹长老过去便能更好确保境内安宁。”吕长老说,“这说起来危险不小,咱们万春谷的金丹修士来之不易,一旦有了闪失,悔之莫及。”
戚掌门听后,点了点头。
“的确来之不易,我们万春谷也不是盲目行善之辈,总得保全自身为上。”
“比如南离国,现在已经是咱们万春谷的弟子统治,每年都可送来有灵根的入门弟子数百,比之前的仙缘大典还要有用,的确应该有金丹长老仔细照看。”
“而西月国那种还是每隔数年送百十个仙种,其中有灵根的才三四十人的情况,我们万春谷派出弟子帮忙尽力管一管,就差不多了。”
这不光是按好处办事,也是亲疏有别。
万春谷时至今日依旧愿意派出帮西月国维持基本秩序,已经是很难得,这里面同样也是有风险的。
吕长老笑道:“按此发展下去,再有五十年,万春谷筑基门人、练气弟子便可超过南域其他宗门总数,再有二百年,万春谷金丹修士便可二十人以上,说不定三百年之内元婴修士也可能出现。”
戚掌门听着展望,也不由笑起来:“若一切都这么顺当就好了,只是也就差不多二十年,护山大阵内就要满是弟子,盛放不下了。”
“到那时候,就要看咱们的少掌门有什么办法了。”吕长老说。
戚掌门闻言一笑,伸手指了指吕长老:“好啊,野心昭然!二十年后就让我退位给你徒弟?”
吕长老也与他说笑:“现在退位也行。”
戚掌门哈哈一笑,连连摇头,将心底的忧思倒是暂且也忘了片刻。
万春谷忙忙碌碌,有原来的门派运转之事,也有新的问题。
与灵剑宗的交往密切,对南离国的境内派出金丹长老巡视,监察中天域来的修士们是否奸细,有没有混入宗门当内奸……林林总总事情不少,时间过得格外快。
一晃又是数月时间过去,这一日又得到中天域那边一些消息,戚掌门与六位长老齐聚,商讨最新的消息。
其一,中天域说书人说起了魔星韩榆在中天域燕河城杀金丹魔修的事情。
这是万春谷众人自从韩榆动用挪移石板后,第一次知道韩榆的消息,知道他去了何处。
“燕河城在哪儿?”戚掌门问。
“距离打听消息的城池,约有一万多里。”打探消息的白执事说。
戚掌门与五位长老皆看向吕长老。
“十里之外?”温长老笑吟吟地说,“好一个十里之外,果然在十里之外。”
吕长老只得干笑:“这孩子运气不太好……幸好没出大事,化险为夷。”
“还没出大事?都跟金丹魔修对上了!”
白长老略显埋怨:“你给的挪移石板太离谱了!”
吕长老没说话,他心里何尝不捏一把汗?
又询问白执事:“韩榆现在如何了?”
“不知道,说书人没再说,就知道他杀了一个金丹魔修,还惹得对方临死之前嚷嚷一声,告诉了魔门老祖,后来就不知道韩榆去了何处。”
“怎么老是有人临死之前瞎嚷嚷?”温长老不满地说,“这对韩榆未免太不利了!”
严长老在一旁轻轻拍她手臂:“这也是没办法。”
“韩榆毕竟不是金丹修士,能抓住机会利用手中物品击杀金丹修士就已经不易,金丹修士的最后神识爆发,他肯定是没法应对,只能以符宝防御。”
“反过来说,我们也得为韩榆高兴。他如今的修为对上金丹修士,是完全的以小博大,却能逼得金丹修士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只能临时惨叫一声,这种缓缓打消对方所有反抗能力的斗法手段,我们就算同为金丹修士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温长老笑了一声,点点头:“这倒也是。”
“还有一件事,又是什么?”白长老对自家晚辈、在外奔波打探消息多年的白执事问。
白执事说出了第二件事:“中天域九大宗门要联手发出天骄名帖,送到每一个九大宗门公认的天才手中。手持天骄名帖,可以随意拜入九大宗门任何一家,获取丰厚修行资源,得着重培养。且九大宗门会尽力保护手持天骄名帖之人,绝不让人下杀手。”
“谁下杀手,便是与九大宗门为敌。”
他就是鲁恽
“嗯?这是干什么?什么天骄名帖?”
吕长老皱眉:“中天域九大宗门,是要找出各地天才,一一祸害吗?”
“别的大宗门我们不知道,只说万象宗、魔门、合欢宗这三家我们有些了解的,他们搞这个八成是想要盯着天才寻找魔星,然后杀掉。”戚掌门说,“以他们来看中天域,只怕这个天骄名帖完全是个圈套。”
其余五位长老也都点头,深以为然。
九大宗门到底怎么样,他们不知道,只说他们了解的三大宗门,哪一个都不可信。
魔门杀人无数,血肉修行;合欢宗颠倒人伦情理,也是心狠手辣,放荡无涯。
名为正道宗门的万象宗,设毒计祸乱南域,因疑心魔星胡乱猜测,不知害了多少人,已经痴狂到讲不通道理。
就他们三家,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别人做的好事,落到他们手中都得变成害人的手段!
“这件事说起来跟我们也没关系,只要韩榆不上当,去拿什么天骄名帖就好。”
“这孩子精明得很,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九大宗门。”
戚掌门与六位长老商议片刻,重赏了白执事,让他好好下去休息。
之后,戚掌门又想起一件事:“韩榆在燕河城的消息还得跟燕三姑娘说一声。”
“你们谁去?还是我去?”
“还是你去吧,毕竟这可是你‘侄女’。”温长老笑着说。
“好,那我就去找她说一声,对了还得带上两缸酒。”
戚掌门说道。
等与各位长老议事完毕,戚掌门带上两缸酒,吕长老也跟了上来,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去见燕三姑娘。
找到燕三姑娘,把酒交给她,又说了韩榆的消息。
燕三姑娘顿时跳起来,急匆匆把酒塞在储物袋里面,一块青布裹住额头,提起狼牙棒。
“戚大伯、吕大伯!”
“多谢你们告知,我这就去中天域找韩榆玩!”
“走啦!”
说完话,提着狼牙棒飞远。
戚掌门笑着说:“燕姑娘可真是风风火火……”
“是啊,希望她这次能顺利找到韩榆。”
吕长老说道:“可别又用了挪移石板。”
“你少说两句。”
戚掌门无奈地说。
不知为何触景生情,忽又想起了百多年前分别那一日。
………………
“消息准吗?”
黑松林环绕,粉红画舫停泊,合欢宗湖心岛的房间内,鲁恽翘着腿,一晃一晃,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应该是准的,魔门的金丹魔修丁默的确死了,他临死之前的确说的是魔星韩榆杀他。”一名身穿绣花衣服的男子跪在地上,恭声禀报。
鲁恽挑了挑眉,勾勾手指,旁边的俊俏女修立刻含了一口水果,俯身亲口送给他。
鲁恽懒洋洋地伸手揉搓几下,逗得那女修媚眼流波,似乎恨不得立刻躺在他怀里阴阳倒转。
鲁恽却是瞧都没瞧,反而不耐烦:“去去去,都下去,一点有意思的事情都没有。”
那俊俏女修士哀怨地看一眼,小步离开。
男修弓着身子缓缓退出房间。
等他们都走了,鲁恽立刻站起身,来回踱步。
韩榆这家伙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
居然能上中天域来杀金丹魔修了!
我这吃着补药,练着《筑阳功》,仗着天生恢复快,私下里还偷偷加练,就这还没到金丹境界,他都到了中天域——上一次在黑风山就杀了金丹,现在都杀到中天域,看来真是越来越厉害。
说不定,这一次我回万春谷的机会到了。
只要我找到他,我就能借机离开合欢宗这个混账宗门。
没想到啊没想到,关键时候还得靠他——这样想来,当初被他收拾几次倒也不亏,别人得罪他可是连小命都丢了。魔星就是魔星,这厉害起来真是吓人,我只要找到他,跟着他,就能回万春谷去了。
鲁恽一边想着,一边打开储物袋盘点,准备自己什么时候跑路来用。
这是什么?如意棒?扔掉不要。
肚兜?不要。
颤声娇?贞烈荡?角郎中?——去他老母的,合欢宗就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鲁恽暗骂不已。
有些东西根本不是他所有,而是某些时候不得不打扫从床榻,收入储物袋中。
整个储物袋除了几样修行丹药、补药、修行功法,其余的更像是某些人带来的不正经东西。
正收拾着,门口一人进来。
祁飞燕笑吟吟说道:“我一看你把手下人赶走了,就知道你肯定是有不顺心的事。”
“又怎么了,跟我说说?”
鲁恽眼珠微转,笑着伸手环住她的腰:“跟别人在一起,其实哪有跟你在一起真正舒心?”
“你也真舍得,动不动找女修来让我陪。”
祁飞燕脸上无奈:“你以为我真舍得吗?我心里也是难受得很。”
“只是你不赚取资源,我怎么修行变强?”
“我不修行变强,怎么实现咱们当初商量好借着《筑阳功》同时金丹的目标?”
鲁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双眼睛挤出款款深情来。
想象眼前是自己的白鹤快要被韩榆的乌鸦打死,额,这感情有点不够;想象当初看到师尊突破金丹失败,满头白发,好像又太过了一点……
“我怎么都好说,只是苦了你。”
“不,最苦的还是你……”
祁飞燕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鲁恽利用居多,居然也摆出深情模样来。
两人自从暗中勾搭,便慢慢疏远季青灵这个比较聪明机敏之人,到现在俩人所做之事,倒是因此而保密甚好,别人都还不知道两人胆敢打起祁飞燕师尊给鲁恽安排的“筑阳功果实”主意。
你侬我侬虚情假意了好一会儿,祁飞燕方才离去,临走交代鲁恽明天还会有女修上门来。
等她走后,鲁恽不动声色,心下暗暗“呸”了一口,又收拾自己的储物袋。
收拾了片刻后,感觉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鲁恽又坐在桌前凝思,考虑离开合欢宗或向韩榆传信求救的方法。
“哗啦!”
门突然被打开。
两道身影站在门口,一个是合欢宗金丹修士、祁飞燕的师尊秦虹。
另一个是身穿紫色星纹袍、两眼亮如星辰、戴着面纱的男子,鲁恽并不认识。
“他就是鲁恽?”
小把戏
鲁恽看到秦虹与一名万象宗修士前来,又当面提起自己,心中吃惊不已,暗想对方不怀好意。
不过面上却是略带疑问:“找我有事?”
“有事。”
那紫色星纹袍的万象宗修士说道:“你出身于南域万春谷,后来被带到合欢宗来,是不是?”
“的确是这样。”
“你身有特殊体质,与众不同,修为提升很快,对吧?”
鲁恽点了点头,又奇怪地看向秦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个人问东问西的?我修为提升快是因为我是修炼炉鼎功法,以后都要被你取走。”
“这有什么可问的?”
秦虹也点点头,对那紫色星纹衣的万象宗修士说道:“的确如此,这是我自己专门培养的炉鼎,不会有什么嫌疑的。”
“我们万象宗微星殿的师叔专门传话,说像是鲁恽这样情形特殊、出身万春谷的,都要名列天骄名帖之上。哪怕修为低,没什么本事也都要列出来,以此来排除魔星嫌疑。”那万象宗修士说道,“这个鲁恽虽然是炉鼎,现在单论修为也算是天才了,就列在天骄名帖靠后的位置。”
秦虹有些不悦:“怎么还是要列名上去?不是说看看就好吗?”
“这就是我的炉鼎,要是让人杀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炉鼎去?”
“到时候还你三个筑基修士,行不行?”万象宗修士说道。
“行个屁,你就是给我金丹修士我也不换,这可是我的宝贝!”秦虹不悦地说,“你们万象宗若是把我的宝贝名列其上,我们合欢宗也会把你们万象宗的天才弟子列上去。”
“尽管列,我们万象宗的天才弟子叫白十七,身兼微星殿、彗星殿两殿之长,单灵根且身负灵体,就不怕挑战。”那万象宗修士说道。
鲁恽愕然:白十七?白凌云的那个十七弟?
他怎么跑去万象宗,成了万象宗所谓天才弟子?
秦虹皱眉看着万象宗修士:“是吗?这么一个后起之秀,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他就是在耍你。”鲁恽插话,同时躲到秦虹身后,指着万象宗修士,“那个白十七我认识,也是万春谷的弟子,他们万象宗也是没用自己人。”
秦虹听后,冷笑一声:“我说呢,果然是这样!”
“你们万象宗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是准备把万春谷出身的所有人都斩尽杀绝?”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把魔星韩榆杀了?不去把万春谷灭门?”
万象宗修士默不作声,停顿之后才说道:“这不是我的决定,是宗门的决定。”
“你们合欢宗真要保护这个鲁恽吗?若他万一真是魔星,你们岂能有什么好结果?”
秦虹淡淡说道:“别说他不是魔星,就算他真是魔星,那也得先乖乖当炉鼎,让我采补了再说!”
“你们搞的这个天骄名帖,等我采补之后愿意怎么加都行,别耽误我用这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宝贝。”
万象宗修士停顿一下:“那要看我微星师叔怎么决定。”
“我也会向玉娇真人禀报,若是玉娇真人同意,我便可答应;若是不同意,你们就别想了。”
秦虹说着,抬手送客。
万象宗修士这才离去。
等他走后,秦虹返身回来,坐在床前,笑吟吟看着鲁恽。
“怎么样?我不把你列在天骄名帖上,你是不是心里感激?”
鲁恽一脸茫然:“什么是天骄名帖?我列名在上会如何?不在上又如何?”
秦虹笑道:“我倒忘了告诉你。”
“这个天骄名帖是万象宗那些家伙搞出来的,他们说要九大宗门联合评定天下年轻俊才,给予善意、修行帮助,帮他们扬名天下,也可以收他们入九大宗门。”
“这不是好事吗?”鲁恽问。
秦虹笑道:“表面上是好事,实际上是因为万象宗找不到魔星了……天象混乱难以推算,魔星目前也就只定下三个,剩下五个很难确定,就通过这种方式让魔星崭露头角。”
“天骄名帖准备发三十个,排出名次来,到时候暗中挑唆、领他们结仇厮杀,根据胜负和生死,很快就能找出一两个魔星来。”
“你若列名在上,八成小命不保。”
鲁恽恍然:“原来是这样——这是谁啊,这么一肚子坏水?想出这么缺德的主意?”
“万象宗的微星殿殿主,微星真人。”
秦虹说了一句,又笑着看鲁恽:“怎么,还不好好感激我?”
鲁恽听了这话,还以为她又要自己伺候了,正要上前给她宽衣解带,秦虹却笑着摆摆手:“今天不必这样,我让祁飞燕来。”
鲁恽疑惑:“祁飞燕?你们要一起?”
“不,我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秦虹笑吟吟地说:“你们俩不是有个小把戏,说一起变成金丹修士吗?今天我干脆成全了你们,怎么样?”
鲁恽的脸一下子煞白,心几乎停止了动弹。
“你……”
“我怎么知道,是吧?”
秦虹依旧笑吟吟:“你们住的是我安排的地方,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两个人说话,当我这个金丹修士是聋子、没有神识吗?”
“自从你练气到筑基这一步的果实出了意外,没落到我的口中,我就怀疑有人在捣鬼——原想着是季青灵,那丫头比较聪明,也舍得下脸,下得去手,没想到是祁飞燕那个贪图便宜的蠢货。”
“小宝贝,还真别说,你让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做的事情,还真有点魔星的意思。”
“难不成,你真是魔星?”
说到这里,见到鲁恽脸色已经吓得白如宣纸,又“咯咯”一笑,捏着他脸蛋亲了一口:“放心吧,就算你是魔星,我也得把你采了再说,不会让人要了你的命。”
“我心里可喜欢你呢……”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做一件事情表一表忠心,也顺便提一提修为,若是你能早日金丹境界,我可会高兴得很啊。”
“什么事?”鲁恽颤声问道。
“很简单,今天你要当着我的面,把祁飞燕修为全采走,变成你自己的!”
无情至此
“啊?”
鲁恽吃惊地看着秦虹。
“你惊讶什么?”秦虹微笑,似乎自己说的只是最正常的一件事。
“你这个小宝贝,我留着有用;祁飞燕那个背叛师尊的蠢货,我留着还有什么用?难不成我还真要成全你们俩,让你们一起成就金丹境界?”
说完话,神识传音,将祁飞燕唤来。
祁飞燕不明就里,还恭恭敬敬,面上带笑:“师尊,您有事要吩咐?”
“许久不在一起,我们今天一起乐一乐。”
秦虹笑着说。
她的笑容那么自然而然,却令鲁恽心内发寒。
但一切都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着。
片刻之后,祁飞燕惊叫、怒骂、痛哭、哀求,鲁恽如同一个工具,无动于衷地执行着秦虹的命令,将祁飞燕修为尽数取走。
一切结束,祁飞燕的皮肤粗糙起来,气色暗沉沉无比难看,整个人好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师尊,鲁恽这个王八蛋把我的修为给——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秦虹笑吟吟,倚着床头摸着祁飞燕:“啧啧啧,怪可怜人的……飞燕,要是我说,这是我让他做的,你怎么想?”
祁飞燕吃惊不已:“师尊,这是您让他做的?为何如此?我对师尊忠心耿耿,从来没有不敬的时候——”
“是啊,包括你谋划师尊的小宝贝,想要自己成为金丹,跟师尊分庭抗礼,也对师尊尊敬的很呢。”
秦虹笑吟吟说着。
祁飞燕愣住,随后看向鲁恽:“你这个王八蛋!你跟师尊说了?你这个没种的王八蛋,你自己当炉鼎也就算了,还要害我!”
“当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这个王八蛋蛊惑我,说我们两个可以一起金丹!”
“你现在又反悔了!鲁恽你这个王八蛋!”
鲁恽本想辩解一二,忽然看到秦虹手指已经点在祁飞燕的额头上,索性也不再辩解了。
祁飞燕的叫骂戛然而止,整个人再无声息。
秦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收回手指,示意鲁恽上前来。
鲁恽吞咽一口口水,缓缓挪动脚步上前。
“哈哈哈,瞧把你吓得,你跟她可不一样!没采补你之前,你可是我最宝贝的好东西,怎么也不会杀了你。”
“来让我瞧瞧,采补了我那个野心勃勃的蠢货弟子,你修为到了什么地步……”
鲁恽低声道:“筑基八层。”
“才筑基八层?有些慢了啊,我还以为你筑基九层,再过不久就可以金丹修为,供我享用了。”
秦虹伸手查探一下,失望地摇摇头。
“好好修炼,可不许偷懒。”
“她的尸体……”
“你看着办吧。”秦虹笑着说,“兴许对你有用呢?”
说完,笑吟吟地离去。
魔修无情,竟至于此。
鲁恽心内发寒——他眼前还记得祁飞燕在秦虹面前一声声师尊,奔前忙后伺候的情景,也记得秦虹曾经喝酒时候也称呼她自己,祁飞燕、季青灵都是苦命人。
但她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最后一下子把祁飞燕给杀了,连尸体都不收一下。
自己这个炉鼎,将来的下场又会怎么样?
只要想一想,都令鲁恽不安。
投奔韩榆,让他带自己离去的想法,暂时也不敢有了——秦虹既然时刻关注这里,自己那是绝对逃不走的。
哎,祁飞燕啊祁飞燕,到头来还是我给你收尸。
鲁恽想着,将祁飞燕的身体收入储物袋中。
床上只剩下祁飞燕的储物袋、还有一块黝黑铁片。
鲁恽有些惊愕,祁飞燕的储物袋不能被收入储物袋中,鲁恽可以理解,那黝黑铁片是什么,为什么也不能收入储物袋中?
伸手拿起,浑身微微一震,一刹那仿佛过了良久,随后迅速收在怀中。
终于,好像有办法了……
有此铁片记录神功妙法,已不是单纯的采补可以形容。
咦,奇怪,祁飞燕怎么从没修行过?
难道她不知道内容吗?
……………………
玄剑宗,山峦高耸,八十八处瀑布飞流,剑光处处。
时不时便有剑光斩开瀑布,也有人从瀑布之后的洞府之中飞出。
八十八处瀑布轰鸣声中,高居上首的玄剑宗大殿之中,此刻正进行一场询问。
一名老者怀中抱剑,坐于上首,闭口不言。
老者下方,两名背剑修士盘膝而坐于玉席之上,也皆为老成持重、地位不凡之辈。
刘鹤与其他几名金丹修士皆躬身静静站在前方。
刘鹤的两位好友,天音寺金丹修士觉通,青霄宗妙云道长也在一旁等候。
“万象宗所说天骄名帖,日月教同意了,我并不意外。”
一名负剑老者缓缓说道:“毕竟日月教向来喜欢三教九流、红尘作伴,万象宗是不是想要通过天骄名帖找到所谓魔星,对日月教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众所周知,议论纷纷,日月教就乐见于此。”
“天音寺、青霄宗、金霞观怎么也同意了?难道我们都闲的没事做,真要靠击杀几个少年英才,宣称他们是魔星,我们才顺心么?”
另一名老者提醒他:“你忘了,金霞观五十年前刚内讧一场损失惨重,如今正人丁稀少,最希望借此机会把天骄名帖的少年英才叫去金霞观。”
两位老者说完,不再多说。
来自天音寺的觉通低声道:“两位真人容禀,家师的意思是,万象宗癫狂成性,如今承诺不杀天骄名帖之人,偏又心怀恶意,定有阴谋诡计,偏离堂堂正道。”
“此一回,纵其言,观其行动,正是让万象宗原形毕露之时。”
青霄宗的妙云则是说道:“我们青霄宗的想法是,无不如有。”
“若有天骄名帖之事,万象宗与魔修们就算食言去杀少年天骄,要杀的人顶多也就三十个,我们也只需要保护其中几个无辜之人,如此一来,杀戮少了无数,也算好事。”
“若无天骄名帖,他们到处乱杀少年天才,才是防不胜防之事。”
其他的理由倒还罢了,青霄宗这个理由倒是令人赞同。
闭眼抱剑老者淡淡道:“可。”
两位负剑老者便也点头:“若能少做杀戮,倒也算是好事,但愿他们只盯着天骄名帖。”
“玄剑宗也同意天骄名帖之事。”
“有关天骄名帖第一人,魔星韩榆之事,刘鹤,你可有话说?”
值得期待
“师尊,两位师叔。”刘鹤便拱手欠身,“若魔星韩榆便是燕河城那位泉林,我可担保他并非恶人,我亲眼所见他剑意盎然,并非伪装所能有。”
“此人若真是韩榆,年约二十,便有如此剑意,修行剑道天赋之高,只怕不亚于南域的叶孤星。”
“当然,也可能有巧合,比如当日魔修丁默在燕河城被杀,的确是泉林下手,他却误会成韩榆;又或者的确是韩榆下手,只不过碰巧我认识的那个泉林也经过那里,所以才造成我们误解。”
觉通大师微微摇头:“刘兄,这应该不是巧合。”
“燕河城外痕迹,跟当初泉林在赤练城外施展的手段一模一样;据日月教的消息、魔门魔修们确认,燕河城痕迹跟南域韩榆出手过的痕迹又是一样的。”
“事情断然不会这么巧合,泉林便是韩榆。”
刘鹤闻言,沉默一下:“那就太可惜了。”
“如此剑意、如此剑道天赋,却被搅入什么魔星不魔星的事情之中,若给他百年时间安心修行剑道,焉知不会成为另一个叶孤星?”
“纷纷扰扰固然可恼可恨,但身为剑客若能斩断诸多烦扰,又胜过无数磨砺。”一名负剑老者说道,“你以为可惜,我倒认为可喜。”
“如此天资,如此磨剑之事,看他展露剑锋还是断剑而亡。”
“正值得我们期待。”
“那叶孤星便令人钦佩……”刘鹤听了这话,不由地说道,显然想起了另一个展露剑锋的典范,“绝境突破,剑扬南域,正是我辈风范。”
“嗯,他不错。”
闭眼老者缓缓颔首说了一句。
天音寺觉通有些疑惑:“南域叶孤星与灵剑宗,说起来也是玄剑宗弟子外出开创山门的后辈,同种同源,为何万象宗称呼他为剑魔星的时候——”
“玄剑宗并不出手维护?”一名负剑老者帮他补充了疑问,又自问自答,“他有他的剑,也有他的路,如今又是元婴境界,不需要我们帮忙。”
“若有一日,真有人要去灭绝灵剑宗道统,那就是真要和玄剑宗为敌。”
“到时候才是出手的时机。”
“至于所谓‘魔星’——真正要入魔的,我看另有其人。”
觉通恍然点头,原来玄剑宗是这般想法。
刘鹤开口道:“师尊,我斗胆提出一件事。”
“以后玄剑宗也要表明对魔星的态度。”
“比如遇上叶孤星或韩榆,我们完全没必要理会所谓魔星的名声,该如何交往就如何交往;只要他们不是恶人,我们帮忙、援手都是应该的。”
“即便是遇上传闻中屠了黄花城的巨魔星,我想也应该多问两句,免得被三大魔门与万象宗牵着鼻子走。”
说完之后,他微微低下头去。
他当然知道,按照他说的,玄剑宗便等于是支持“魔星”,完全不把“万象宗”的有关于魔星的再三警告放在眼中,如此一来,有些表面的和气就不免要打破。
正道六大宗门、三大魔道宗门中,支持追杀魔星的至少有四个,其余的基本默许此事,或者说表面不反对。
支持魔星的,一个都没有。
玄剑宗在这之前的态度也是对魔星虽然不追杀,但也没想着插手去帮忙。
只是最近万象宗与三大魔门越做越过分,叶孤星和韩榆也明摆着属于无辜之人,没什么罪孽;天骄名帖更像是谁天赋极佳、谁就疑似所谓魔星,谁就该死。
刘鹤的提议,着实是九大宗门之中第一个,不追杀魔星,不默许此事,真要与魔星交流、来往,甚至帮助魔星的。
闭眼老者寂然不语。
天音寺觉通、青霄宗妙云两人互相看一眼,齐声告退。
刘鹤将他们送出玄剑宗后,再次回到大殿。
这时,闭眼老者淡淡说了一个字:“可。”
刘鹤喜道:“多谢师尊同意,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什么魔星不魔星,分明是万象宗乱来!”
“但正道各宗也并非齐心协力,而是各有考量。”一名负剑老者开口解释,“日月教混杂,自身便意见不一;金霞观人少,只想着光复门楣;天音寺与青霄宗勉强可信,也不可全信。”
“刘鹤,你与你的两位道友固然是生死之交,宗门之间却不会如此。”
“谁都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但不一定就是真心的。”
“我们玄剑宗可以不针对魔星、帮一帮无辜的人,也没必要告知其他所有人知道。”
刘鹤点点头,表示明白。
个人私交,自然与宗门不是一回事;涉及宗门大事,不可盲目相信外人,即便同为正道宗门。
………………
“老爷,你在看月亮吗?”
月夜明亮,满天星斗。
韩榆盘膝坐在院中,修行过《星罗牵机术》后看着夜空上的星象。
白蝶见他状态轻松,不像是修炼,便上前来询问。
“差不多吧。”
韩榆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星象变化并不大,李老道还在中天域靠南的位置附近,大约就在金马城那边。
燕三姑娘也还在南域万春谷那边没动。
第八颗魔星在中天域内游荡或者停止,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今日带着傀儡去听日月教的说书,说是再过三日,天骄名帖就要正式发出来,到时候名列其上的少年英才都会有谁,每个说书人都会知道,必将传遍中天域,震动天下。”
韩榆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毕竟白蝶带着的本就是他的傀儡。
不过白蝶的话说到这里,韩榆便顺势接口,也正好说自己的打算。
“什么天骄名帖,实在没什么意义,难道被人议论纷纷才能当什么所谓的年轻天骄?天赋、修为又何须别人承认,只要自己修行进步,自己心中有数便是。”
“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动身启程。”
“白蝶你有什么想要带着的东西,到时候可以放在我的储物袋中。”
白蝶愕然:“老爷,我们要启程去哪儿?怎么不在这里继续修行?”
“我们去甘南山。”
“那个丁黑狗说过的地方,我们去找小灵脉?”
韩榆微微颔首:“嗯,找一找。”
“还有,顺便突破到金丹。”
天骄第一?
顺便突破到金丹?
白蝶顿时吓了一跳:“咦,你不是金丹修士?”
“你之前怎么杀的丁默?”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是金丹修士?”韩榆询问。
白蝶仔细想了想:“你好像的确没说过。”
“但是,你也没说过你不是金丹修士……你不是金丹修士,还能杀丁默,你要是金丹修士,那还不得把丁默的师父都杀掉?”
韩榆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白蝶额头:“胡思乱想!”
“事情要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的确也很期待自己的实力随着金丹境界而发生实质的改变与提升。
不仅是单纯的修为,还有炼血功等等其他功法秘术。
更重要的是,随着金丹境界的神识真正诞生,韩榆也想看看自己的复制之力本质,以及能获得多大提升。
白蝶揉了揉脑门,随后也笑起来。
“无论怎么说,你的实力提升肯定是好事!”
“咱们就尽快准备出发吧。”
“嗯,找一找你自己想要带着的东西。”韩榆说。
“我没什么想带的。”白蝶说,“老爷你带着我就好了,我这个绝灵体还挺麻烦的。”
“倒是也还行吧。”韩榆微笑,“绝灵体倒是挺让人放心。”
为何让人放心?
韩榆很确定,无论是灵气还是其他法术手段,只要停留在白蝶身体内,时间一长必然招致排斥。
这就意味着白蝶注定了身上不会有其他人设置的隐秘手段和后手;即便是神识、禁制、阵法,也不可能长期停留在白蝶身上。
这个绝灵体真是太“绝了”,完全就像是彻底排斥一切跟修行有关的事情。
这几个月以来,韩榆并没有时间仔细研究白蝶身上的事情,否则一定会好好验证一番白蝶的绝灵体。
自从抵达黑木城,确定安全之后,韩榆不仅没有关注白蝶、也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培养自己的灵兽,只忙于复制灵石髓液等灵物,努力提升自己,尽快接近突破金丹的极限。
如今在灵物的堆积下,木灵炼体术已经修行提升到极限,韩榆的体魄可以赤手空拳硬接筑基前期法术与法器,练气境界修士更是穷尽手段也别想伤到他。
也是在剑心灵晶的接连淬炼下,韩榆的神魂也迅速抵达筑基境界所能拥有的极限,由此硬淬炼出的剑意,隔空一丈,不用法力与星罗丝等任何手段,便可引动利剑出鞘,飞到韩榆手中。
而修为的提升也是在今日抵达极限,升无可升。
从昨日开始,韩榆已经全力转为提升自己的炼血功修为——为了先突破到金丹境界,之前也是为了先照顾李老道,他的炼血功已经有不短的时间进展微小。
如今全力提升之下,又有筑基一层层提升过的经验,顿时格外迅速。
两日之后,韩榆、白蝶两人动身离开了黑木城,向南而行。
之前韩榆为了避开燕河城的风波,没有向南方,而是去玄剑宗势力范围的腹地之中,这也就导致距离金马城更远。
以行商与侍女的身份又走了一日之后,两人抵达一座城池。
刚坐下不久,就见到有一群修士急匆匆从头顶飞去过。
韩榆本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些修士原来都是去听说书的说天骄名帖的事情。
白蝶心中也好奇,低声询问韩榆:“老爷,你说这天骄名帖上都会有谁?”
“那谁知道?”
“会不会有你?”
“怎么会有我?他们找不到我在哪里,我也不会出头露面,这所谓的天骄名帖他们送给谁去?”韩榆淡淡说道。
白蝶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两人也没在意,又继续赶路,两日之后到了燕河城附近,韩榆没带着白蝶停留,直接绕过了燕河城——这地方明显成了是非之处,他最好不要去看,免得撞上什么金丹修士。
过了燕河城再往南,可就全都是陌生的城池,而且开始进入魔门的势力范围。
考虑到魔门动辄血祭全城来提升实力的行径,从这时候开始,韩榆、白蝶的行踪就只在城外,打听消息也依靠城外的行人、商人。
与此同时,韩榆每日修行炼血功不停,进展也是相当不慢。
直到这一日,傀儡以散修身份遇上了另外的散修,打听一些最近的消息,带回了令他们完全意想不到的消息。
天骄名帖第一名,魔星韩榆?
在韩榆不知情、也没收到天骄名帖的情况下,已经名列年轻天骄第一名。
显然,这就是万象宗或者其他大宗门一起联手搞出来的包藏祸心,无非就是要针对魔星韩榆,以及天赋更好的年轻天才。
韩榆本来不准备打听太多,只以普通商人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前往甘南山去找小灵脉、也是避开人多的地方突破到金丹境界。
但眼下看来,这天骄名帖如此蛮不讲理地砸到他头上来,他是真的不得不打听一下,做好防备举措。
韩榆特意等在原处,派出傀儡,以散修身份又结识另一个散修之后,打听清楚附近有哪些散修居住、交易所在,之后带着傀儡前去搜寻有关天骄名帖之事。
“老爷,你不亲自去打听?”白蝶询问。
“我当然不能去。”韩榆回答,“此地靠近龙溪城,已经是魔门的势力范围,不要说信不过魔门的修士,这里的所有散修也一个都信不过,不知道会有多少想要下手害人的。”
“用傀儡,正是最好的方法。”
白蝶不由地小声说:“老爷,你可真够小心的。”
韩榆微微一笑,屈指弹她:“小小侍女,也敢嘀咕老爷我么?”
白蝶捂着额头,微微呲牙:“小心眼,老爷就是个小心眼。”
韩榆笑了笑,懒得理她,专心操控傀儡,随着其他散修进入散修聚集地。
正如他所料,魔修的地盘之内,散修们也没什么好人,买卖的东西以精血之类为主,灵石居然在这里用的甚少。
不少散修都是双眼赤红或阴冷,或身上萦绕黑色雾气,还有的明显神态癫狂,口角带涎水。
他也是天骄
散修们不少为魔修,除了特征明显的,更多遮头盖脸,不露真面目。
韩榆的傀儡混在其中,更是不惹人注意。
走过贩卖精血、丹药、尸体等一些血气森森的摊位,傀儡看到前方有个茶摊,正有一个说书人在,便走了过去。
“客官要什么?血茶、灵茶还是普通茶水?”
“普通茶水就好。”傀儡闷声“说”着,找个不起眼角落,听说书人讲述。
天骄名帖刚出来几日,这说书人口中说的,果然就是天骄名帖之事。
韩榆以傀儡听着说书人讲到了第六名天骄名帖,是一名中天域城主的千金女儿,叫做萧凤凰,单灵根修行资质,从小被城主以大量珍贵资源培养,年方二十六,已经筑基八层,四十岁前有望金丹境界。
韩榆也不着急,继续往下听着。
天骄名帖第七名凌坤、第八名包金星、第九名白十七。
白十七?
韩榆不免稍微愣神,白十七还活着?还上了天骄名帖?
更令韩榆想不到的是,说书人接下来对白十七的介绍:“白十七,九大宗门之一万象天罗宗弟子,年方十七,已经筑基三层,单灵根、身负灵体,如今身兼万象天罗宗彗星殿、微星殿两家所长,正是一颗冉冉而起的天骄新星。”
“虽然年龄小,修为略低,但出身大宗门且潜力无穷,因此名列第九。”
那些散修平时遇上九大宗门的弟子连上前说话都不敢,这时候却忍不住开口取笑或阴阳怪气起来:
“这人有意思,今年十七,就叫白十七,明年十八,是不是就该叫白十八了?”
“大宗门的弟子便可因为潜力绝佳而获得天骄名帖?”
“若我拜在大宗门内,说不定现在也早已经是三十位天骄之一!”
这些酸溜溜或刁钻取笑的散修韩榆没有在意,他留意的是白十七的消息。
白十七的确是单灵根,但万春谷并未发现他身负灵体;而且当初白十七说的是去魔门找白蝶,结果却去了万象天罗宗,还成了身兼两家之长的天骄弟子。
这可真是之前怎么也没料到的。
这下白蝶应该高兴坏了。
不过,韩榆略一思量后,也心头微沉。
这个天骄名帖,别人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万象宗能不知道吗?
万象宗原来的天才弟子没有名列其上,反而是白十七这么一个刚加入的弟子列了上去——这分明就是让白十七顶上去送死,绝不是对白十七的看重与培养。
白十七的处境堪忧啊。
韩榆心中想着,也没耽搁继续往下听,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听到熟悉的名字,等到第二遍再听一听自己消息,便可离去。
没想到天骄名帖第二十九名,也就是三十个天骄名帖的倒数第二,居然又听到一个熟悉名字。
“九大宗门之一合欢宗弟子鲁恽,年纪轻轻筑基八层,修为难得,但根基略显不稳,名列天骄第二十九名。”
鲁恽,居然也已经筑基八层,成了第二十九名天骄。
就他那个懒散的样子,修行有这么快吗?
不对……他也是替合欢宗送死的。
所以,合欢宗和万象宗是商量好了?还是不约而同?如此正道宗门跟魔道宗门所行之事如出一辙,还有什么区别?
韩榆心中暗想之后,忽然又微微皱眉。
白十七在万象宗被送上天骄名帖,鲁恽在合欢宗被送上天骄名帖。这两人如果是两个宗门各自决定,那还好说;如果不是,而是商议好的,那事情只怕就严重了。
万象宗、合欢宗沆瀣一气,尚且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们针对的人是万春谷出身的白十七、鲁恽两人。
如果这是刻意而为,就说明万象宗、合欢宗对万春谷的针对之心何等念念不忘——由此可见,万春谷时时刻刻都处在危险之中。
他们一旦做了决定,万春谷只怕顿时就要倾覆。
韩榆没有收回傀儡,还在继续听着,脸上表情却已经沉凝。
之前的二十多年约定,要让万春谷地脉之上无人,已经被证明是万象宗意图让万春谷灭门、南域自相残杀的阴谋,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时间期限。
这也是韩榆最有危机感的事情,敌强我弱,万春谷是否安全,似乎全在万象宗一念之间。
后来又知道万象宗没动手,是为了不提前激发魔星。
到现在他们已经认定“魔星韩榆”,要说起来,第一没必要再继续针对万春谷,第二万春谷他们随时可以下手了。
但他们眼下还在针对万春谷……什么时候对万春谷下手,也全然不知。
令韩榆心头沉重的便是,极有可能出山门之前那个最糟糕的保留火种的情况随时可能出现。
若真是那样,希望燕三姑娘到时候会出手相助一二……或者叶孤星会前去相助万春谷……
韩榆正想着,白蝶的手掌伸了过来。
韩榆侧身躲开:“怎么了?”
“老爷听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眉头皱得很紧。”白蝶说,“我帮你揉揉?”
韩榆微微摇头:“不必了,我还得继续听。”
白蝶点点头,不再说话。
也没过多久,那个说书人说了一遍天骄名帖之后,又有散修说起天骄名帖第一人的事情。
“说书的,第一的那个魔星韩榆,到底是不是金丹修士?那个魔星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要问我魔星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魔星诞生之后就很邪门,会给天下带来灾殃,祸害身边的人与宗门,反正好几个大宗门都想要击杀魔星,为天下除害。”
“至于这个韩榆是不是金丹修士,有人说是,毕竟他已经杀了两个金丹修士,这不像是碰巧能做到的;有人说不是,因为韩榆从来没有展现自己的金丹修为,用的都是一些金丹境界的宝物,一些身外之物。”
“到底是不是,谁也不知道,反正遇上了他就赶紧跑就对了,他是真的能击杀金丹修士!”
说书人这么说着,下面的散修有的嫌他说的不清楚含含糊糊,有的嘴里议论或不满,还有的说自己遇上魔星一定宰了。
韩榆等听得差不多,把三十名天骄名字、事迹都听一遍,确定没有人掌握自己行踪,总算稍稍放心,控制傀儡起身。
就在傀儡起身之后,刚刚口中吹嘘要宰杀魔星的散修跟另外一名散修眼神示意,跟在了傀儡的后面。
天大好事
“好了吗?你打听到什么了?”
白蝶询问韩榆。
韩榆抬起手指,示意她不要说话。
傀儡走出这一处散修集会之后,韩榆就迅速感觉到傀儡身后跟了人。
另一个傀儡与灵鸦对照之后,便确定了身后跟着两个练气散修。
一个修炼的大概是炼血功,头发鲜红;另一个修炼的大概是阴魂法或者噬魂法,阴气森森,皮肤惨白不像是活人。
韩榆也不准备本体现身,只是想要看一看这两个散修背后有没有其他人或其他阴谋。
引着这两个散修走出几百丈,确定他们身后无人也没什么手段,韩榆便准备让自己傀儡发出符箓,杀了这两个散修了事。
却不料这时候两个散修居然主动从后方现身。
“道友,请留步!”
还有什么花招?
傀儡停下脚步,看向两个散修:“何事?你们又是何人?”
那修炼血功的散修笑道:“道友有所不知,我两人是牛心山的修士,近两日得了一桩好事,还请道友一起前往参详。”
“好事?那就不必了。”傀儡淡淡说道,“萍水相逢素不相识,你们不害我,便已经是最大的好事。”
“道友可不能这么说。”
那炼血功散修一脸委屈模样,说道:“有些事我们的确做,但害人的事情从来不做。”
“道友刚才在茶摊之上听着天骄名帖,感觉如何?是否心潮汹涌,意欲取而代之?实不相瞒,我们手中正有这么一个机会,让道友成为不亚于天骄的绝世天才,轰动天下,拜入宗门也不在话下。”
傀儡嘿然冷笑:“你这话是要把人当做小孩来哄吗?”
“若有这样的机会,你们两人为何不成为天骄,反而来让给我?”
“我们两人?”
那炼血功散修和噬魂散修互相看一眼,皆是叹一口气:“我们两人皆是歪瓜裂枣,连完成拉人任务都难,如何能有机会成为天骄?”
拉人任务?
这又是什么意思?
傀儡沉声道:“两位说的话,未免太过胡言乱语……什么拉人任务?难道你们能够完成拉人任务,就能成为天骄?”
那炼血散修理所当然点头:“道友可能听着我这话荒唐,但还请听我细细讲来,这天下修行之事,无非就是修行所用够还是不够。”
“哪怕你是五灵根、最差修行资质,只要整天把你泡在精血里面,或者给你吞不完的阴魂,你也早晚有一天成为筑基修士。”
“只要成为筑基修士,距离这些所谓天骄还远吗?距离金丹修士还远吗?你说对不对?”
韩榆心说这话愚蠢且荒谬。
这天底下能像是韩榆或者李老道那样坚定本心,吞噬精血迅速提升修为的魔修又有几人?
韩榆是自己的精血,李老道是一颗心历练红尘,老而弥坚,不被外物所惑,更有玄之又玄的“魔星”身份。
其余的魔星呢,很多就在练气阶段便控制不住自己,要么大肆杀戮,要么癫狂败露,很快被人击杀;还有的纯粹是自己就把自己练死了,还有的被师父吃了,还有的被徒弟暗算吃掉了……等到突破境界的时候,更是杂念缠身难之又难。
就这样的情况下,给再多精血、阴魂、血肉、白骨之类又有何用?终究还是要看本身资质,本身意志。
这人居然把一切都归咎于有没有足够修行资源,简直是不知所谓。
有这么愚蠢的开头,也难怪说什么筑基就距离天骄不远,距离金丹不远。
这一句又一句愚不可及的话堆在一起,居然乍一听还是那么一回事。
若是按照他所说——好像一切的原因都是修行资源不足,所以才没有筑基,才没有成为天骄,才没有成为金丹修士。只要修行资源足够,修行上的一切难题都不是问题。
韩榆想到这里,心下古怪。
别人这么说,的确说不通;韩榆自己好像还真能说得通。
控制傀儡说道:“道友究竟要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道友如果跟我们去见一见我们的上峰,愿意加入我们的散修家园之中,便可能拥有享用不尽的修炼资源,迅速提升修为,成为名动天下的天骄。”
那炼血散修说道。
傀儡停顿一下:“你们为何没有获得享用不尽的修炼资源?是因为你们没有完成拉人任务?”
“正是如此。”
那炼血散修略显尴尬一笑:“道友若是跟我前去,家园之中有你的无限前途与未来,我也可以落些好处,完成拉人任务,获得精血等修行资源。”
“这正是两全其美的天大好事。”
“拉人入你们的家园,便可有无限修行资源?”傀儡询问。
“拉的越多,修行资源越多。”炼血散修神情激动地说道,“若你能一年之内拉够一万名修士,便可无限修行,迅速提升,金丹、元婴都不在话下!”
韩榆听着越发感觉荒唐可笑,以傀儡问:“这是谁承诺的?谁能让你们有无限修行的资源?到时候谁来履行承诺?”
“当然是九大宗门啊。”炼血散修理所当然地回答。
“嗯?”
韩榆感觉自己遇上了疯子,比遇上杀人劫财的散修还要荒唐的多。
中天域九大宗门,给你们这些不知道在何处的散修承诺,拉人越多,就给越多资源?拉够一万修士,给无限修行资源?
这话要是被刘鹤等玄剑宗门人知道,怕不是要把你们这些荒唐滑稽之辈斩草除根?
玄剑宗会供给你们修炼的精血?你们是真敢想啊。
“你们这些话都是从哪里来的?谁告诉你们的?”
“一位叫丹青子的金丹修士告诉我们,并建立了家园,且向我们展示了九大宗门暗中支持我们拉人、共建大业的证据。”两名散修说道。
“你若是不信,可以跟我们去家园去见丹青子前辈,他自会告诉你高深奥妙。”
“那就不必了。”
韩榆控制傀儡说,听到居然有金丹修士,他便决定不插手此事。
那两名散修互相看一眼,面上露出狞笑:“你都听了这么多,不去,也不行了!”
一左一右冲上来,便要挟持韩榆傀儡,带去“家园”。
人心
随着两人动手,韩榆也是毫不犹豫,傀儡瞬间激发筑基符箓炽焰符。
一瞬间火光升腾,环绕两个练气境界的魔修。
这两名散修顿时大为惊恐,一个叫着:“道友!有话好说!”
另一个则是叫喊:“难道你不想想修行资源吗?”
韩榆却是已经听够了癫狂言语,更何况涉及到一个叫丹青子的金丹修士,更要尽快杀人灭口离开此处。
炽焰漫卷,顷刻将两名散修烧成灰烬。
韩榆令傀儡、灵鸦再用一次炽焰符与风刃,之后由它们上前仔细检索。
片刻后,确定两个散修已经烧死,连储物袋也都烧毁,只剩下一块印着两条奇怪弧线的白瓷片。
韩榆心念微动,灵鸦上前以灵息裹住鸟喙用力啄击。
那白瓷片一开始还没裂开,几下之后便应声而碎,什么也没有发生。
韩榆以法力涤荡灵鸦、傀儡之后,确定没有其他残留,这才带着白蝶迅速离去。
“老爷,没事了吗?”
行出十多里后,白蝶小心询问。
“应该无事了。”韩榆说道,“今天真是遇上了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
韩榆见白蝶好奇,便解释一下刚才什么丹青子、散修家园、无限修行资源的事情。
“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修士才会上当……”
韩榆说着,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只能是那些无门无路、见识浅薄的底层散修,一旦急于求成或者大限将至前方无路,这种蛊惑人心的愚蠢说辞便可能是他们的救命之法,给他们一线希望。
只是这希望注定是虚假的。
凡是被骗去的,只怕不仅浪费自己的修行时间,最终的结果也不会太好。
“九大宗门有六大正道、三大魔门,自己都在内斗,怎么可能给这些散修发什么修行资源?”白蝶也忍不住说道,“谁说的这种愚蠢的传言?真的会有人信?”
“还真难说,越是愚蠢,说不定信的人越多。”
韩榆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白蝶,除了这件事之外,我刚才打听天骄名帖,你知道我听到了谁的消息?”
白蝶不解:“谁?老爷你认识的人?”
“我认识,你也认识。”韩榆说道。
白蝶的脸上有些惊讶,又带着几分不敢相信:“老爷……你是说……酒葫芦吗?”
“对,白十七,筑基三层,万象天罗宗弟子,名列天骄名帖第九。”韩榆笑着说,“你可以放心下来了。”
白蝶激动地不敢相信,眼角带着泪花:“他还活着?他活下来了?”
韩榆再次点头。
白蝶忍不住用力跺脚,抱着韩榆手臂跳了一下,笑容和眼泪都挂在脸上。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高兴了好一会儿,白蝶又惊讶地看着韩榆:“他不是去魔门找我吗?怎么跑去万象宗了?”
“是啊,我也奇怪,他之前的确说自己是去魔门的,没想到却成了万象宗弟子。”
韩榆说完,白蝶又微微皱眉思索起来:“说起来万象宗作为六大正道宗门,酒葫芦拜进去当弟子还是挺好的,至少不会被魔门那样随便在门内杀掉。”
“但是,万象宗这个宗门……”
韩榆也看出来白蝶的担忧,劝慰道:“无论如何,白十七暂且性命无忧,你也保住了自身,对你们来说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白蝶心想这倒也是,无论怎么样,白十七和她都还活着,就已经是最幸运的事情。
这一日打听过天骄名帖之事后,韩榆确定无人得知自己踪迹,只是万象宗他们把自己名列第一,便也不以为意,又继续不动声色往前赶路。
数日之后,又一次打听消息,韩榆愕然惊觉三十名天骄名帖已经死了五个,有三个是被天骄名帖之外的人挑战或暗算而死,有两个是二十多名的天骄挑战前十名的天骄,被当场杀了。
万象宗他们的阴谋到底是得逞了……
哪怕是修士,也有人困于名利,有人困于修行资源太少,有人想要拜入九大宗门……三十个天骄名帖,给了这些人彼此最好的指引。
直到此刻,韩榆才意识到,这天骄名帖的阴谋,原来算计着大多数人心无法抗拒之事。
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才能挣脱其外,不做无谓的争斗。
除了五名天骄名帖被除名的消息,随后便又有五名天才的名字被补充进去。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令散修们听着振奋,恨不能以身相代的“好消息”。
“天骄名帖第二十名乌洋,拜入了九大宗门之一的金霞观,一入门,就得到元婴修士亲自传法!”
“天骄名帖第四位,玄剑宗弟子莫离对外放言,凡有愿意上门挑战的他随时恭候,只要胜过了他,天骄名帖便立刻相让。”
“天骄名帖第二十二位,也拜入了金霞观!”
“天骄第六位萧凤凰,击败了天骄第十一位,且决定加入青霄宗……”
韩榆以傀儡听着这些消息,看着散修们羡慕的神色,一点喜意也没有。
现在就算他跳出来告诉所有人天骄名帖不是好事,又有多少人相信?更多人估计只是想要看热闹,身在其中的人也未必有几个清醒。
“说起来,还有一件趣事……有人去合欢宗挑战二十九名鲁恽,结果还没到合欢宗,先被画舫引上去,榨干了修为才扔出来。”说书人笑着说,“挑战天骄固然要有信心,也得注意对方是不是在魔门。”
“三大魔门,可没有一个好说话的。”
说起此事,散修们全都哈哈大笑或挤眉弄眼,此事的确有趣。
韩榆心中也暗道:鲁恽这人,怎么好似永远跟这种事脱不开干系……
正想着,一名散修低头走到他傀儡面前:“道友,听说过散修家园么?”
韩榆顿时心下不悦:怎么还有这等人?
“听说过,不感兴趣,道友就不必枉费口舌了。”
那散修却是一笑:“道友真的了解吗?你可知我们散修家园的家主丹青子,即将挑战魔星韩榆,名列天骄榜第一?”
灵脉前
嗯?
韩榆听到傀儡传回的消息,着实是意想不到。
那丹青子是什么来路,做的事情堪称坑蒙拐骗,怎么还到了韩榆头上来?
他一个金丹修士,还要“挑战”韩榆?
他那金丹修为如果是真的,天骄名帖上本就没有人是他对手,毕竟本来选的就只是年轻一辈中的天才,评判标准包括天赋潜力,而不是什么单纯以修为论的高手。
韩榆也只是疑似金丹,事实上并不是,虽然有对抗金丹的手段,但要说实打实对抗一个完整状态的金丹修士,韩榆还是没办法取胜,只能借用挪移石板逃走。
不过……丹青子所作所为,让韩榆对他的真实修为其实真有几分怀疑。
这种嘴里满是谎言的人,真的是金丹修士?该不会修为也是假的吧?
现在又说什么挑战天骄第一,魔星韩榆,只怕又是要哗众取宠。
“丹青子不是金丹修士吗?想来已经年过一百了吧?怎么还能挑战魔星韩榆,成为天骄第一?”
韩榆以傀儡反问那散修。
那散修笑道:“道友这就不知道了,我们家园家主丹青子年不过三十,便已经是金丹修士,天纵奇才,才能领九大宗门暗中的深意,建散修家园,造福天下。”
“也正因此,这天骄第一虽然在魔星韩榆手上,实际上我们家主仅是忙于天下大事,才不跟他计较;如今抽出手来,区区魔星韩榆,真正是反手可灭。”
韩榆听着,心中暗笑:这丹青子若真是年不满三十便金丹修为,万象宗所列魔星之中必定有他一个。
如今连魔星都不是,天骄名帖也没有他,想来这人要么是胡吹大气,要么是假装年轻,实则年龄很大。
操控傀儡也不与此散修争辩丹青子的真实修为与年龄,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那魔星韩榆的踪迹,天底下可没有人知道,你们散修家园便知道?”
“当然知道!”那散修理所当然地言道。
韩榆心下一沉:虽然对方满口胡言,但万一真的知道呢?
此事也要以防万一。
“你们当真知道?”
“当然,我们散修家园知道魔星韩榆在哪里。”那散修说到这里,神秘一笑,“不过,道友你如果也想知道,就得随我加入散修家园,才能知道怎么回事了。”
韩榆略一沉吟,操控着傀儡故作犹豫:“这个么……”
“我要加入散修家园,也不是不行……”
“真的?”散修见他口吻松动,顿时大喜,“道友有什么想法,速速说来!只要你肯加入散修家园,有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满足你!”
“说实话,我对于正道伪君子没什么好感,咱们作为散修,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你说对不对?”韩榆控制着傀儡说道,“道友,我看你修行的也是魔门功法,也少不得杀人。”
“散修家园之中,没有那种假惺惺,不杀人的吧?”
“额……这个么……”散修犹豫了一下,“道友,我也不骗你,这种人还真有,不过到时候我领着你不要跟他们见面就是了。”
傀儡又问:“那道友你,最近杀过人吗?”
“杀过啊。”散修笑道,“那人不识好歹,我劝他加入散修家园,他反而辱骂于我,我就想个办法把他一家老小都杀了,现在精血还在我储物袋里面呢。”
傀儡连连点头称好。
“道友这么做,就太合我胃口了!我真是想加入散修家园了……”
那散修眉开眼笑:“相信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加入散修家园,到时候我们都有修行资源。”
他领着傀儡走出打探消息的酒楼,踏上法器便要离去。
飞出不多久,便被一只乌鸦从天上打落下来。
随后没等他多说话,便有星罗丝贯穿他丹田、膻中、废了他四肢,夺去他储物袋与身上所有法器。
之后,一只手按在他头顶开始搜魂。
半个时辰后,韩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白瓷片,随后将储物袋与此人一起焚尽。
从此人记忆中,韩榆得知了散修家园的身份证明,便是这白瓷片。
有的人刚刚加入散修家园,甚至没资格拥有这白瓷片。
在此人记忆中,丹青子还真是一直在说自己不到三十岁,金丹修为,这些人也都深信不疑,至于是真是假,那就无人得知了。
还有,说什么知道魔星韩榆下落,果然是胡说八道。
原来丹青子和散修家园是看准了魔星韩榆被魔门针对追杀,不敢显露踪迹,所以就故意这么说;接下来找到韩榆便挑战韩榆,找不到韩榆,他们就宣布已经战胜了韩榆,自己宣布丹青子已经成为天骄第一。
到时候韩榆如果气不过去找他,就等于自己暴露自己,自投罗网。
也就是说,丹青子和散修家园这是吃准了要让韩榆吃一个哑巴亏,然后大肆宣扬自己击败了韩榆,成为天骄第一。
至于别人信不信,他们不管,反正散修家园的修士们会相信。
韩榆从这散修记忆中看到对方的打算,也是不由冷笑。
这丹青子最好真的有金丹修为,如若不然,等韩榆突破金丹境界之后抽出手来,这散修家园他还真要登门清洗一次,让里面干净干净。
随后,韩榆不再停顿,带领白蝶继续向南赶路。
又两日后,打探消息终于到了甘南山外。
韩榆也不进入附近城池——还在魔门势力范围之内,不进城顶多偶尔遇上魔修,杀了就是;进城可能遇上金丹境界魔修,也可能赶上赤练城那样的全城血祭,那才是真的麻烦。
当夜住在甘南山内,韩榆一时并未找到丁默隐藏的小灵脉在何处。
韩榆静静修行了《星罗牵机术》后,再抬头看向天空。
心中微微一沉。
象征燕三姑娘这位巨魔星的星辰离开了万春谷,正向着中天域而来……
看来韩榆在燕河城外杀魔修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南域,燕三姑娘来找他了。
如此一来,万春谷可就不太安全了。
韩榆最近由白十七、鲁恽两人名列天骄,被万象宗、合欢宗当作靶子,已经看出他们对万春谷的深深恶意。如果燕三姑娘能留在万春谷外,韩榆自然能放心许多。
不过,燕三姑娘毕竟来去自由,此事终究强求不得。
要改变一再被威胁的局面,唯有先提升自身修为。
墨鲤
要提升修为,说起来韩榆体魄、神魂、修为三者都已经齐备,只差一处灵气相对充裕,不会引来敌人的隐蔽所在突破金丹。
眼下的甘南山,正是如此之地。
丁默之前说在这里隐藏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小灵脉,如果韩榆能找到,并且在这里突破金丹境界,应该不会引起太多修士注意。
不过,事情并不顺利。
这一日晚间看过星象之后,第二日,韩榆、白蝶两人绕着甘南山寻找也没找到被隐藏小灵脉的迹象,倒是看了一天的景色。
山间薄雾缭绕,新绿初绽。
低矮的灌木丛中零星点缀着野花,淡紫与鹅黄交织,衬得苍翠的山色多几分鲜活;山涧溪流因融雪而涨水,潺潺声穿过石缝,清冽透亮;偶有灵鸟掠过林梢,啼鸣声惊起一片飞羽,却又很快归于寂静。
甘南山虽景色清幽,却少有修士驻足,全因此地灵气稀薄对修炼助益有限,修士若要长久修行肯定不选这般贫瘠山野。况且地处魔门势力范围内,既无天材地宝传闻,亦无洞府遗迹,连灵兽灵草也无,景色虽然不错,却是修士“过而不留”的荒僻之地。
又到了夜色降临时候,韩榆将灵鸦群、大黑熊也都放了出去,让他们寻找小灵脉。
一时间没什么结果。
考虑到魔门中人的信誉,韩榆与白蝶两人都开始琢磨,是不是之前丁默信口胡言,只为了自己能够活命下来。
灵鸦群陆续返回,大黑熊也回到韩榆面前,都表示没有发现甘南山有任何灵气蕴养的地方。
这地方灵气稀薄,连一棵灵草都没有,看着实在不像是有灵脉。
“若是灵气稍多一些,倒是可以在这个僻静、少有修士的地方结成金丹……”韩榆沉吟着暗想,“实在不行,我倒换一些灵石,试着搭建一个自己的纳灵阵,便在此处开个洞府结金丹。”
“只是这样一来,又要耽搁一些时间。”
僻静少修士的地方,是韩榆结丹的首选,因为这个缘由,韩榆留在甘南山略费手脚,倒也不是不行。
正想着,白蝶又说起之前丁默的事情。
“老爷,丁默如果没说谎,到了甘南山用他的精血才能开启小灵脉的隐藏秘法……我们现在上哪里找丁默的精血去?”
韩榆正在思索,听到白蝶的话,也是心里一动。
丁默的确可能是为了活命而嘴硬,说什么精血才能开启。
但如果不是这样,真的需要精血呢?
韩榆的精血比普通魔修都要精纯,能不能行?
想到这里,韩榆开始做准备——此地毕竟在魔门势力范围内,韩榆若不屏蔽自身精血清香,在阵法之外放出精血,未必就不会引来魔修强者。
因此他让筑基境界的大乌鸦背着白蝶先走远,免得真有意外伤到了她。
又做好遭遇强敌随时逃离、战斗的准备,这才凝出精血,以星罗丝牵引在十丈之外,缓缓走向甘南山之中。
韩榆精纯至极的精血清香气息缓缓在山中散发开来。
片刻之后,地面忽然颤动翻涌起来。
韩榆顿时意外看向下方:还真有布置——
是丁默的小灵脉,还是他设在此处坑害敌人的陷阱?
一道巨大黑影掀飞草木泥土,从地下一跃而出,口中咆哮:“给我吃!我要吃!”
韩榆不动声色,一道无形星罗丝向着巨大黑影贯穿过去。
一接触,顿时察觉对方是筑基期法力,韩榆心中一定。
若仅止于此,这也并非是多么厉害的后手。
星罗丝穿透法力,又顺着大如苇席的鳞片刺穿进去。
那巨大的黑影此刻却是被韩榆的精血吸引的近乎疯狂,浑然不顾身上伤痛,口中依旧吼叫:“给我,我想吃,好香甜的味道!”
韩榆见它无心战斗,另外数道星罗丝刺入它鳞片之下,贯入血肉直抵它内脏深处。
这时候,那巨大黑影也终于察觉致命的危机。
“饶命……”
“我只是想吃……”
韩榆将精血以法力包裹,隔绝气息,开口问道:“说出你的来历,我饶你不死,那精血也可喂你来吃。”
那巨大黑影惊喜:“当真要喂我吗?”
“不错,当真喂你,只要你老实交代。”
“我是一条墨鲤,开了灵智之后自己修行,后来修行到筑基,又被主人收服。”
那巨大黑影说道:“主人派我在此地看守东西,无论何人只要找到东西,试图接近,主人都让我杀掉。”
“有你主人的精血也不成吗?”韩榆问。
“有主人的精血倒是可以不先杀,不过要先把精血交给我。”那腾空而起、被韩榆星罗丝刺穿血肉的巨大墨鲤回答着,已经有大片血液掉落到下方。
它体长约二十丈,血液仅仅几颗掉落下去,便能把一棵树直接砸断,如同一股鲜红瀑流。
“你主人的精血,交给你干什么?”
韩榆又问。
这巨大的墨鲤沉默下去,不再吭声。
韩榆有些意外:“你不想要精血了?还是你不想活了?”
墨鲤的确不想死,也想吃精血,但它似乎又不愿意说这个秘密。
犹豫再三才回答道:“主人已经死了……这个是他的秘密,能不能不要说?”
“我要听的,就是他的秘密。”
韩榆说到这里,又特意对照一下:“你说的主人,是魔门修士丁默,对吧?”
墨鲤晃动身体,回应:“是。”
“他让你看守的东西,其实是灵脉,对吗?”
韩榆又问。
“是。”墨鲤回答。
“既然他已经死了,你也没有了主人,何必再为他守着秘密?”韩榆问,“他的秘密比你的命更重要?”
墨鲤回答:“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肯定会用我的性命保护他的秘密。”
“他现在已经死了……”韩榆再次提醒,又撤去包裹精血的法力,“你已经没有尽忠的主人,只要你听话,我可以不杀你,也可以给你精血吃。”
墨鲤有些犹豫,很是渴望地看着精血。
这是一种本能的渴望。
“能先给我吃精血吗?到时候你就算反悔要杀我,我也吃过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墨鲤说道。
韩榆见它体型庞大,倒不是一味愚鲁之禽兽,也并未因为主人是魔修而格外残暴嗜血,便说道:“我寻常并不会反悔,只要你如实听话告诉我答案。”
“这样吧,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都能答上来,我就给你吃精血。”
“第一个问题,你吃过的人都是什么滋味,有好吃的吗?”
墨鲤困惑:“我没吃过人,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我觉醒灵智之后,就一直在找带灵气的东西吃,自己修炼到筑基,就被主人以精血收服变成了他的灵兽,留在此地看守灵脉。”
“主人喂我吃过几次精血,那也是他自己的,我没吃过人。”
韩榆口中惋惜:“是吗?我还想打听打听怎么吃人才好吃,你不能教教我吗?”
墨鲤闷声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跟着丁默杀了不少人吧?”韩榆又问,“都去过什么地方?”
“我哪里也没去过。”
墨鲤说道:“主人把我变成灵兽,就是让我在里当看守的,让我潜藏在地下水脉之中不要动,不要被人发现。”
“我好长时间才敢稍稍翻身一次。”
“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想到还会有这么香甜美味的味道……我光是嗅到一点,就忍不住违背了主人的交代,从地下面冒了出来。”
韩榆再次微微点头,看着这墨鲤说:“你把这周围弄得一塌糊涂,外人若再来,肯定能发现问题。”
“就算你今天不告诉我,你主人的灵脉也很快要被其他修士发现了。”
墨鲤却说道:“别的我都不行,地形跟草木复原,我一夜便可做到。”
“你如果不杀我,我很快就能把一切恢复原样。”
韩榆闻言再次点头:“这么说来,你倒是还有点用途。”
“上前来,我看看。”
那巨大墨鲤艰难地扭动身躯,鲜血淋漓地往前挪动,到了韩榆面前。
一颗眼睛,便已经比韩榆还要大。
韩榆纵身跃起,站在它额头正中,蹲下身伸手按住:“放开心神,我要看你记忆。”
墨鲤如言而行,口中又说:“我法力不行了,能让我先落下去吗?”
“等我看完。”
韩榆沉声说着,以丁默手中更加温和细致的搜魂术迅速看了墨鲤记忆。
原来如此……
墨鲤的确没吃过人,刚筑基不久就被丁默捉来此处,算是一条挺无辜的看守灵兽。
丁默之所以要来人提供他的精血,是要让墨鲤把精血滴到一处小血池中……那地方是丁默设置的,具体有什么作用,墨鲤也不知道。
至于小灵脉,给不给丁默精血都没意义,因为给了精血,丁默也不允许墨鲤告知小灵脉位置。
那个小灵脉是在甘南山地下溶洞深处,里面灵鱼、灵芝不少,完全不像是甘南山表面上这么灵气稀薄。
通过墨鲤的记忆,韩榆已经知道大概方位。
这可真是一个隐蔽突破金丹的好去处。
韩榆查看完毕记忆,墨鲤已经再也支撑不住,以残余法力托举自身缓缓落下,口中哀鸣:“你看我记忆,我头好疼!比我身上伤口还要疼!”
“不要怕,稍等就不疼了。”
韩榆说着,收回星罗丝,将那颗墨鲤垂涎欲滴的精血投进墨鲤口中。
精血刚一进口,墨鲤便忍不住扭动尾巴,将土石、草木扫出一大片空白来。
“好吃……太好吃了!”
韩榆催动养灵术,以精血与墨鲤构建亲近联系。
墨鲤本不是暴戾恣睢的灵兽,这时候又沉迷于精血的美味,很顺从便接纳了韩榆的养灵术。
随后,韩榆又放出两颗精血。
“还想要吗?”
墨鲤立刻晃动巨大的脑袋。
“想要,想要!”
“吃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韩榆说。
墨鲤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地下。
过了一会儿才说:“主人已经死了……你如果愿意让我做你的灵兽,我就做吧。”
“只是我不能收缩身躯大小,你不要嫌弃我就好。”
“丁默对你很好吗?你好像很怀念他?”韩榆询问。
“他给了我一些吃的,还说以后会带我去很多地方。”墨鲤回答,“我有点想去,可惜身体太大了,一般的灵兽袋都没办法带我出去。”
韩榆微微颔首:“以后我也给你吃的,也帮你想办法出去转一转。你家在哪里?要不要回家看看?”
“我出生在云湖,那里很大,我暂时不想回去。”墨鲤说着,有些高兴起来,“你也很好,跟我主人一样好……以后你就是我的新主人了。”
嗯?
韩榆怔了一下,说道:“以后不许骂主人。”
墨鲤惊讶且委屈:“主人?我没有骂你啊?”
“把我跟你原来的主人说成一样,就是在骂我,知道了吗?”
“你们不一样吗?”墨鲤奇怪。
“当然不一样。”
韩榆说着,将两颗精血投入墨鲤口中,再次以养灵术炼化。
墨鲤本来还想问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它感觉两个主人都挺好的,吃到精血之后浑身高兴,便也忘了问。
紧接着韩榆确认墨鲤跟自己的亲近,的确已经足够,便将一瓶疗伤丹药、一瓶练气增灵丹倒在它嘴里。
感受着伤势迅速恢复,法力也迅速恢复,墨鲤高兴坏了。
“主人,主人,你的确跟我原来的主人不一样。”
“你给我好多吃的啊。”
“主人,主人,你怎么给我这么多吃的?”
韩榆看了一眼这没见识的黑色大鲤鱼,感觉它和大黑熊可以拜个把子——不过转念一想,好像寻常修士的确不会随手拿丹药喂灵兽,道爷还因为这件事专门说过自己。
看来韩榆的手头还是太宽绰了一些,喂养灵兽的资源便已经是寻常修士不舍得用的。
难怪这墨鲤高兴的难以自持。
“好了,不必多说话了,恢复了伤势和法力,就把地貌恢复一下,然后带我去小灵脉那里。”韩榆说。
“哦,我知道了主人……”
墨鲤说完又停顿一下:“主人,你要不要给我上一任主人的精血?”
地下小灵脉
“嗯?”
韩榆平静地一眼扫过去,淡淡询问。
“我这个主人,还需要遵守你上一个主人的规矩?”
巨大的墨鲤顿时感觉主人有点可怕,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身躯:“我也不知道,主人你不愿意的话,那就不遵守了吧……”
这呆鱼——
难怪会怀念丁默这个魔修,还真是够呆的。
韩榆心中暗想着。
他其实有点怀疑丁默的所谓精血滴入血池之中,并非是什么前往小灵脉的验证,更像是他某种手段,要么是暗算别人,要么是他要延续自己的小命。
随着韩榆吩咐,墨鲤钻入地下,开始恢复地貌。
它在这方面似乎格外擅长,几乎是法力涌动过后,刚才塌陷的地方都恢复了原貌,砸倒的树木也纷纷被扶起来。
有些草木的确已经死了,或者还有什么痕迹,也都被土石翻涌盖在下面。
片刻之后,被墨鲤毁坏的地方已经差不多恢复原貌,只是稍微有些地方比原来显得光秃,但一般人除非亲眼看到变化,否则也绝不会想到一刻钟之前此地还一副塌陷模样。
看来身体巨大,也有身体巨大的优势。
这墨鲤虽然是筑基境界,凭借着身躯巨大片刻间做到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筑基修士能做到的。
等到恢复了地貌,墨鲤从地面之下微微探出头来:“主人,行了吗?”
“行了,你稍等一下。”
韩榆心念微动,大乌鸦带着白蝶飞回来。
主人,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大乌鸦问。
“刚收的灵兽。”
韩榆说完,大乌鸦便放下白蝶,收起翅膀落在墨鲤的头上,审视着它。
墨鲤疑惑:“你干什么?”
不太聪明的样子。
大乌鸦蔑视地看一眼:以后要听主人的话,知道了吗?
“你干什么?”墨鲤又问。
大乌鸦再次仔细打量这巨大的鱼头,对上对方呆愣愣的木讷鱼眼。
随后它嫌弃地张开翅膀,飞回到韩榆肩膀上,缩小身躯变成寻常乌鸦大小:主人,这家伙傻乎乎的啊……黑熊都比它聪明一点。
“是有点傻,不过听话和忠心就好。”韩榆笑着回应跟随自己最久的大乌鸦。
正在交流之中,那巨大的墨鲤亲眼看到大乌鸦身躯由大变小,顿时按捺不住:“主人,我也想要那个——”
“哪个?”
“就是把身躯变小,我也想变小身躯跟着主人出去玩。”墨鲤说。
韩榆恍然:“这是它自己觉醒的本领,可不是我教的。”
墨鲤便把渴望的目光投向大乌鸦。
大乌鸦站在韩榆肩膀上,得意洋洋:“要跟我学吗?”
墨鲤努力晃动巨大鱼头:“要!”
“以后除了主人的话必须要听,你第二要听的,就是我的话,知道了吗?”大乌鸦说。
墨鲤有点困惑:“你也想当我的主人,那不行啊,我有主人了。”
“蠢货!”
大乌鸦气的嘎嘎叫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你加入我的鸦群,我是鸦群的首领!”
“可我不是乌鸦啊,怎么加入鸦群?”墨鲤又问。
“这个你不用管了,我的鸦群里面还有一头熊呢,它也不是乌鸦,现在也属于我的鸦群!”
“哦。”墨鲤又问,“那……主人同意吗?”
大乌鸦有点意外:“没看出来,你傻归傻,的确还真是有点忠心。”
韩榆笑着说:“我同意。”
“那就可以了。”墨鲤说,“以后我就是乌鸦群的墨鲤。”
大乌鸦欣喜且高兴,又轻啄韩榆肩膀后,被韩榆送入灵兽袋中。
白蝶看着这一口能把房屋吞下去的巨大墨鲤鱼头,也有些惊奇:“老爷,这是……”
“这就是丁默的安排,一般人来到这里还真发现不了这个深入地下的灵兽与小灵脉。”
韩榆说着话,感应到一具傀儡在远处的观察。
有修士来了。
可能是刚才墨鲤弄得地面震动,有修士飞来寻找源头;也有可能是修士恰好路过。
韩榆以法力包裹自己和白蝶跳到墨鲤鱼头之上。
墨鲤便在下方泥土之中一低头,悄然向下方潜去。
与此同时,上方探头而出的洞口也被迅速弥合,恢复正常地貌。
泥土被迅速排开,眼下一片黑暗。
韩榆若不是亲身经历,也想不到居然是一条大鲤鱼在地下如此轻快地穿行,如同在水中。
墨鲤的天赋真是别具一格,一条如此巨大的鱼类灵兽,对操控土石居然这么擅长。
约十个呼吸之后,面前陡然一亮,出现了一个洞窟。
洞窟口微微闪烁着灵光,能让人勉强看清里面的构造。
里面有阵法入口,有一个暗红色的水池。
墨鲤却没有停下,又继续向下潜去。
“那不是入口?”
“不是,那是假的入口。”墨鲤回答,“上一任主人说,如果不是他亲自到来,其他人到来之后,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应对,就要领到假的入口那里。”
“他想的倒是很周到。”白蝶不由说一句。
魔修们保命、奸诈的本事的确是很厉害。
若不是收服这个墨鲤,韩榆要找到小灵脉只怕要更加耗费功夫,甚至有可能被已经死去的丁默暗算一次。
说话之间,墨鲤停了下来。
眼前的洞窟跟刚才的洞窟一模一样,一样的阵法入口,一样的暗红色水池。
“这里就是真的灵脉入口。”
墨鲤说:“按照上一任主人要求,如果不是他本人到来,我应该索要他的精血,并把他的精血滴入那个血池之内。”
韩榆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随后站在墨鲤的鱼头之上,做好防护动手准备。
手指并拢,一道筑基境界法术炽焰术试探地落在血池之上。
焦臭气息顿时升起,令人作呕。
幸好韩榆、白蝶有法力防护,才没有直接扑面嗅到。
随后,一声如同热水烫老鼠的吱吱惨叫声响起,再之后,什么声息也没有了。
果然,有古怪。
韩榆面色平静,又抬起手来,再一次释放炽焰术,将那血池烧成一团焦黑,彻底不可能存在任何东西之后,这才放出一道清洁术,将那些焦臭难闻气息,发黑的东西都清理掉。
“还有什么布置吗?”
韩榆又问。
墨鲤回答:“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韩榆略作沉吟,开启灵目术探查周遭灵光,以剑意神魂直感危险。
基本确定这个洞窟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阵法入口处隐约有些不好感觉。
韩榆放出傀儡走了上去,确定安然无恙,便又走向阵法入口之前仔细端详。
韩榆已经炼制过不少自爆之物,也使用过不少次阵法,平时修炼之余对于阵法、炼器也多有查看。
此刻看到阵法入口,感觉这个阵法主要是用来收束、隐蔽灵气,入口也是“进入阵法”之用。
也就是说,入阵法的本身没有问题。
丁默可能是在阵法入口设置了什么东西……
“墨鲤,你不是去过灵脉里面吗?里面什么样子?有什么设置?”
韩榆对墨鲤询问。
墨鲤回答:“主人,我住的地方是地下水脉和溶洞,跟灵脉有关联,但不是灵脉本身所在。”
“上一个主人说,阵法之后是小灵脉的真正重要之处,也是灵气最充盈的地方;如果进入那个阵法之中,就可以调用小灵脉的全部灵气,足够打造一个金丹宗门所需的灵气。”
原来是这样,刚才记忆中搜寻,到底不是全数得知,仅是得知一部分。
墨鲤居住的是与小灵脉关联的地下水脉、溶洞……这样说的话……
韩榆略作沉吟之后,便有了决定。
不必这么急匆匆冲入阵法入口,面对丁默生前可能设下的手段;韩榆本来也没有什么可着急的,这一次来甘南山,寻找小灵脉这个目的已经达成,只剩下慢慢彻底掌控。
既然如此,地下水脉、溶洞处充裕的灵气,便已经足够他突破到金丹境界,且足够隐蔽。
那又何必去接触小灵脉的核心?
本来韩榆不到金丹境界,很多手段便差了一层实质的突破与变化,也没有办法真正彻底掌控一个小灵脉。
既然如此,那就不急着进去了。
“墨鲤,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哦。”
墨鲤也不多问,低头又往下潜,一口气又是几个呼吸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为宽广高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面前,潮湿的凉风夹杂着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数十丈高的穹顶垂下钟乳石柱,如同宫殿帷幕,这些历经千万年滴水而成的石笋,在淡淡光芒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地下河在石林间蜿蜒流淌,水面泛着奇异的蓝光。
伴随着剧烈的哗啦声响,墨鲤从泥土落入水中,只剩下鱼头漂浮在水面上。
“水里有毒吗?”韩榆问。
“没有,这里的水凉丝丝的,很好的。”墨鲤回答。
韩榆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冰凉刺骨却又带着一丝温润的灵气。
河水幽深不见底,仅表面泛着水光。
忽然一声轻响,一道银光从面前闪过,原来是一条三寸长的灵鱼从水面飞掠,韩榆心念微动,那灵鱼便被星罗丝捆住,悬在水面之上。
这鱼通体如水晶般透明,唯有脊背上一线金鳞,游动时在身后拖出细碎的光点。
“这鱼,好漂亮!”白蝶惊喜地说道。
韩榆也看着这条鱼。
游商图鉴记载,这是明心鱼……
这种灵鱼只在灵气充盈的暗处水流中才能存活,饮其血可明心见性,比玄心果更胜出许多,价值不少灵石。
韩榆抬头再看,前方赫然有一群“明心鱼”,似乎察觉到韩榆捕捉同类,在不远处逡巡不前。
河岸两侧生着成片的灵芝,最小的也有巴掌大。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株通体紫金的灵芝,伞盖上天然形成云纹,正随着呼吸节奏明灭闪烁。
抬头望去,洞壁镶嵌着无数发光晶石。不同于寻常夜明珠的冷光,这些晶石散发的光芒带着生命的律动。有的如心跳般忽强忽弱,韩榆的法力稍一感知,上面仅有稍许灵气,倒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作为溶洞光源,甚是好看。
水珠从钟乳石尖端坠落,在下方石笋上摔得粉碎,声响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清脆,激起层层回音。
明心鱼、紫金灵芝……灵脉聚集之处,果然有灵物。
不过,会不会有什么灵兽也出现?
“墨鲤,这地方有什么强大的灵兽、灵鱼吗?这些灵物一直无人摘取使用?”
韩榆又询问。
墨鲤回答:“这是我住的地方,最强大的灵兽应该就是我。原来还有一条水蛇,被上一个主人抓走吃掉了。”
“上一个主人说,现在这里东西也不算多,对他作用不大,他要等以后再用。”
韩榆仔细查探一番,又多方感知,最后将傀儡、乌鸦们、大黑熊放出来,让它们仔细寻找。
地下溶洞很大,沿着地下水脉找下去,更是绵延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乌鸦们、大黑熊、连同墨鲤沿着水脉找了找,上流数里有一个地下瀑流,下流数里则是渗入一条暗河之中。
上下之间,除了墨鲤之外,水中并无什么灵兽存在。
这地方倒也可以称得上是安全。
韩榆下了决心,便在此处突破到金丹境界。
在岩壁上开凿出两处房间,做出石床桌椅,自己一间,白蝶一间,以灵符祛除水汽潮湿,便可在此居住。
大乌鸦、鸦群们、大黑熊一看主人要在此处居住,都不免有点跃跃欲试。
这里灵鱼、灵草不少,景色也好,总比灵兽袋里面舒服多了。
而且也可以借此机会提升自己修为。
韩榆见它们如此,便也叮嘱他们一下,一则是不要把灵草、灵鱼吃掉太多,二则是既然要提升自己,就互相传授一下秘术秘法。
比如之前得到的“藏匿化物术”,还有墨鲤羡慕大乌鸦的大小变化术,若是能在提升修为的同时学会这些法术,也是挺好的收获。
灵兽们便都领命而去。
韩榆让它们注意些白蝶安危,墨鲤注意些外面情况,之后便自己开始修行。
借用此处灵气,于地下深处隐匿自身突破的动静。
终于,韩榆要开始突破到金丹境界了。
金丹幻象
地下溶洞内,乌鸦们静静蛰伏,如同一只只蝙蝠。
大黑熊趴伏在地下河岸边,熊掌任由冰凉清幽的河水冲刷,倒也惬意。
墨鲤巨大的身躯潜在幽深水中,不见踪迹。
周遭发亮晶石明明暗暗,白蝶静静坐在岩壁开凿的房间前面,注视着韩榆,不敢惊扰他修行。
韩榆盘膝坐于紫金灵芝旁的平整石台上,周围布置了一层阵法。
有灵鸦群、大黑熊、墨鲤在阵法之外帮他看护,倒也没有安全之忧;况且他还留下了几具傀儡,大乌鸦与大黑熊手中也有青木雷丸,以备不时之需。
钟乳石滴落的水珠在幽蓝晶光中碎成星芒,灵气如薄雾般萦绕周身。
韩榆闭目凝神,体表泛起一层玉质光泽——这是《木灵炼体术》臻至圆满的象征,筋肉骨骼早已在无数灵物淬炼下堪比筑基法器。
内视自身,丹田内液态法力已稠如汞浆,在《青木筑基功》运转下,形成的树木形象已然枝繁叶茂。
与此同时,眉心识海中淬炼出的剑意神魂如出鞘利刃。
准备好了……不必再犹豫。
韩榆心念一动,法力向丹田中间缓缓汇聚,旋转,形成漩涡。
枝繁叶茂的树木假象渐渐凝结,中心一点璀璨金芒。
一次又一次运转,法力漩涡中心的金芒愈发凝实,不过还差了些什么。
韩榆心中一动,暗想自己法力已经到了极限,看来还需要最后推动一下,取出一瓶灵石髓液,张口饮下。
那精纯灵气顿时转化为法力,推动丹田内金芒转动。
这一推之下,转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身躯也感觉受到牵扯,经脉都因此微微震动。
练就强健体魄的作用此刻便显现出来,韩榆根本不担忧身躯、经脉承受不住这种运转牵引之力;若是急功近利、身躯孱弱就强行突破的,则是有可能这时候承受不住,浑身喷血泄去法力,别说突破金丹无望,只怕性命都要顿时不保。
随着法力转动加快,金色光芒最终凝聚,树木形象彻底消散,逐渐化作一枚浑圆丹丸虚影。
此乃“虚丹”初成。
韩榆看典籍知道,大多数筑基修士无缘修行到筑基圆满突破金丹,成功成为金丹修士的少之又少,而在这两者之间,也有一种更加稀少的情况,便是突破一半之后失败了,勉强保留“虚丹”的存在。
这种极为罕见的事情,韩榆目前还没有遇上过,不过感觉这种特殊的“虚丹”状态跟自己之前有些类似——筑基境界内无敌手,面对任何一个状态完好的金丹修士却又真的不是对手。
眼下韩榆最重要的事情是继续突破,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止步在“虚丹”不前。
接下来,“虚丹”欠缺的,还是一股新的推动之力。
神魂之力。
韩榆翻手取出一块剑心灵晶,以剑意将其碾碎,晶粉洒落间神魂之力暴涨,硬生生将丹丸虚影压至拇指大小。
这时候,洞顶晶石光芒骤暗,韩榆莫名怔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具尸体。
白蝶的尸体被一个人举着,站在他面前。
“你以为你查的很仔细?”
魔修丁默哈哈笑着,浑身带着血迹,提着白蝶尸体。
“现在你突破金丹……正好是我的机会!哈哈哈哈!想不到吧?我已经恢复实力,这就来杀你!”
千算万算,还是始料不及?
韩榆头皮发麻,感觉已经到了最危险时候:乌鸦、黑熊,用青木雷丸!
刚升起这个念头,剑意神魂微微轻鸣。
韩榆眼前一亮,他还在原处盘膝而坐。
灵鸦群、大黑熊都感应到什么,紧张地关注着这边。
是幻象?
我已经走到幻象这一步了……
韩榆心头一松,顿时醒觉。
过了幻象,凝聚灵气潮汐,便可真正缔结金丹。
没用凝灵金丹等辅助突破金丹之物,韩榆便已经凭借扎实无比的修为进行到这一步。
稳住心神,韩榆开始承受幻象的轮番冲击。
一群魔修如同野兽蹲伏在地上,中间一具尸体,流淌着精纯无比的精血。
那尸体回过头来,赫然是李老道。
他惨叫道:“小娃儿……你不早些来……我被他们发现了啊……都怪你!”
韩榆眉目微冷,剑意神魂流转,将幻象击灭。
道爷向来不喜这般哀求活着,更不会这样抱怨别人不救他。
下一个幻象,燕三姑娘立于万春谷废墟上冷笑:“你逃了,我感觉好没意思……就把他们全杀死了……”
韩榆被这幻象险些逗得笑出声来。
燕三姑娘只是贪玩一些,什么时候因为贪玩杀人了?
再破幻象,幻象又起。
灵鸦群、大黑熊死在当场,墨鲤化身巨大阴影,要将他吞噬。
韩榆冷哼一声,再次破开——这是利用他刚收服灵兽,并不十分放心信任的心态。
幻象又一次缓缓升起。
韩榆当场怔住。
一个女子站在他面前,温柔地捧住他的脸:“哎呀,这不是我的榆儿吗?怎么了?”
韩榆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那女子温柔又慈爱,对韩榆细心照料至极。
“榆儿,你现在这么努力啊?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别怕,娘回来啦,娘回来啦……”
“什么都别怕……”
韩榆静静看着,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他压住了自己的剑意神魂,就这么静静看着。
“榆儿,不要生娘的气,娘也是没办法……娘现在回来啦,咱们好好过日子,你想撒娇就撒娇,你想吃什么娘就给你做什么,好不好?”
那女子捧着韩榆的脸,轻声问着。
韩榆依旧不动不言。
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良久良久,心念一动,斩灭了这一层幻象。
看着这幻象中的女子散开,韩榆的眼神幽深。
那个寒冷的冬夜我差点死了,我一路以来一次又一次险些死去……我该向谁说呢。
娘。
这条路上……再也不见。
韩榆深吸一口气,身心澄澈透明,再无牵挂。
下一瞬间,天地交感,溶洞微微震颤,洞内灵气如潮汐般向他汇聚,又被抽成漏斗状的旋涡灌入韩榆天灵。虚丹疯狂旋转,每转一圈便凝实一分,直至通体如赤金锻造——金丹成!
一股威压横扫溶洞,灵鸦群惊飞,大黑熊人立而起低吼戒备。
墨鲤从水中探出巨大的头颅。
韩榆蓦然睁眼,瞳孔中金芒如电,余韵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已彻底蜕变。
金丹初成时外溢的灵力让地下河沸腾,无数明心鱼跃出水面,鳞片折射的光芒在洞顶交织成星河倒影。
大量灵气汇聚之下,两株紫金灵芝也因此受益的云纹明灭加速,伞盖喷薄出紫色灵雾,香气扑鼻。
白蝶怔怔看着,只见韩榆立于光雨中,衣袍无风自动。
一颗金丹悬在韩榆面前。
韩榆真的金丹境界了!
这才一天多时间……别人突破金丹境界,也这么快吗?
随后,金丹投入韩榆身躯之中,未在丹田内停留,便直上紫府。
随着金丹安身于紫府,韩榆的所有神魂瞬间也得到完全掌控,再不是筑基时候那样只能用来压迫、于剑法中攻击。
金丹境界的神识,真真正正诞生了。
韩榆神识一扫,清晰地于心底倒映出溶洞内、水下面、岩石后等等景象、生灵情况。
神识卷住一条明心鱼,抓起又放下。
又穿透数十丈的岩壁。
新的金丹境界法力也在身体中不断产生,筑基境界的法力,韩榆原本凝聚圆满,升无可升,但在此刻新生的金丹境界法力面前,筑基法力便成了能够随意切开的水,而金丹境界的法力如同金铁一般。
这就是本质的不同。
从神识到法力、到身躯反应快慢,无一处金丹境界不是完全超出筑基境界许多,这也就造就了两者之间的巨大鸿沟。
哪怕是之前手段繁多且凌厉的韩榆,筑基境界时期也不是金丹境界对手,只能勉强战斗,勉强逃脱。
至于寿元,自然也大有不同。
寻常筑基修士,寿元二三百,金丹修士寿元便有八百年。
而韩榆并非寻常筑基修士,本就在筑基之后寿元四百载,如今粗略感应,自己大约应该还有千年的寿元。
那《炼血功》倒是可以再次凝结一次金丹,到时候实力更强,寿元也可以更高。
至于《炼灵术》,韩榆自然是不会再练——练气境界之时,他灵根太差,每日修行有灵气容纳极限,因此才炼化了一个灵根。
好不容易补全亏损的本源,后来得知练气增灵丹、灵石髓液这等纯净的灵物可以避开灵根的每日容纳极限,便没有在筑基境界再炼化灵根。
到现在也是顺利地凝结了金丹。
若说后悔,倒也谈不上——当初韩榆身份低微,见识浅薄,入门之后危机重重,不以《炼灵术》提升修为速度,也未必能够活下来。
等到后来,随着“天赋”展现,地位重要,见识广博,也才知道练气增灵丹、灵石髓液等灵物。
而这样的灵物,说起来整个南域修行界内知晓的也并不多;韩榆若是没有展现天赋,只做一个埋头种地的杂役弟子,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得知这些事情。
突破金丹,实力跃升。
韩榆心中欣然,往事一一流转过去之后,最后一点心中挂念的,也是他修行以来最重要的事情。
收起阵法,身躯浮起离开平台,任由灵气潮汐缓缓散去,韩榆自己进了房间。
“老爷?”
白蝶疑惑地问了一声。
难道是突破之后出现了什么问题?
大乌鸦率领灵鸦群,大黑熊也都看向韩榆的房间,不免担忧。
韩榆神识回应他们:“不必担心,我突破之后,闭关巩固一下。”
神识顺便扫过墨鲤,见它呆呼呼地抬着大鱼头,也在担心自己,便也回复一声,让它安心守护歇息。
随后,韩榆将法力、神识凝于自己右手之上。
自己复制之力的全部来源。
那块曾经没入自己右手之内的火热圆形石头。
随着韩榆的神识、法力涌入,一块灰扑扑,带着条条裂纹的圆石出现在他面前。
裂纹带着暗金流彩,似乎有着奇特的奥妙与吸引力,韩榆怔怔看了数个呼吸,才回过神来——就感觉像是新生婴儿第一次看到美丽的事情,很难形容,说不出来,但就是本能想要多看。
看过之后,心中震动,似有所感,偏又说不出来。
这滋味,一时间难以描述。
这是什么,韩榆不知道,但他终于看过之后,便知道了复制之力的来源、提升奥妙。
这块石头能够施展的复制之力,始终以韩榆身躯能够吸纳的灵气为基础,韩榆修为高,复制之力便高。
目前为止远远未到石头复制之力的真正上限,仅是韩榆自己的修为决定每天复制之力的多少。
韩榆心念一动,裂纹圆石再一次没入自己右手之中消失不见。
到头来,还是自己修为太差,才拖累了复制之力的使用极限?
韩榆不再多想,转而开始估量自己金丹境界之后复制东西所需时间。
毫无疑问,精血、千年沉木心、祖树灵液、灵石髓液、海虹灵鱼鱼鳔、练气增灵丹、剑心灵晶、青木雷丸、符宝、各类丹药、符箓等等灵物耗费的时间更短。
尤其是精血,韩榆现如今精纯至极的精血,在突破到金丹境界之后,一天便可以复制七滴出来。
由此一来,《炼血功》也完全可以迅速突破到金丹境界,顶多不过一两年时间。
韩榆心中有些好奇的是:挪移石板在之前不可复制,现在是不是可以复制了。
因为之前从未复制成功过,韩榆现在也无从估量,只能积蓄复制之力试试。
这东西虽然不靠谱,但在关键时候遭遇强敌用来保命是真的合适。若能复制,手中多备几个,性命便可有足够保障。
一一于心中盘点完毕,韩榆走出房间,看看明暗间幽深的地下溶洞。
地下是不错的藏身之处,隐匿修行所在。
不过,眼下自己还是先到地上甘南山去看看星象如何。
破阵
夜色如墨,甘南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勾勒出锯齿般的剪影。
墨鲤巨大的身躯从地底缓缓浮出,鳞片摩擦岩层的声响沉闷。
排开泥土,山石如浪花般向两侧翻卷,露出湿漉漉的鱼头。
那对巨大的鱼眼看向上方,鳃盖开合间喷出带着地下河清幽气息的水雾。
韩榆踏着鱼额,静静凝望四周,神识一扫,确认无人,便带着白蝶跃上地面。
“去吧。”
韩榆口中说了一声,灵兽袋中顿时涌出鸦群。
它们翅膀展开时如同撕碎的夜幕,鸦羽边缘镀着银白的月光。
大黑熊落地时震起一圈尘土,它人立而起等着韩榆吩咐,熊掌上还勾着半条挣扎的明心鱼。
大乌鸦不满地落下啄了它一口,率领它和灵鸦群在甘南山周遭开始巡视。
墨鲤羡慕不已地看着它们离去。
它什么时候才能变小一点?
就算不像是灵鸦们那样,变成黑熊那么大小,也能稍微自由活动一下。
现在二十多丈的身躯,也就只能藏在地下;一旦出了地面,很快就会被人察觉。
等灵兽们陆续离去之后,韩榆仰头望向星空,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星河。
金丹在紫府之中微微颤动。
终于,金丹修为了。
韩榆心念微转,运转《星罗牵机术》,随后看到了星象。
代表李老道的那颗星辰,还在金马城附近。
代表燕三姑娘的那颗星辰——怎么在中天域跟出现不久的第八颗魔星遇上了?
如果单独一个星辰,韩榆还分的清,如今两个星辰靠的比较近,韩榆有些分不清哪颗是哪颗。
韩榆对照星辰的位置,回想起来自己突破金丹时候所见的幻象:李老道被杀,燕三姑娘灭了万春谷……顿时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接下来,要做什么?
拆掉丁默在地下小灵脉设下的陷阱?真正掌握小灵脉?
对韩榆自己来说,这可没多大意义,半点也不用着急。
寻常的灵气、灵物,对于三灵根的他来说存在每日修行吸纳极限,只有寥寥一两种特殊的灵物才有作用。
不过转念一想灵鸦群、大黑熊这些灵兽若是在灵脉之中,应该大有益处,韩榆便沉吟一下,决定还是将小灵脉及早控制在手中。
自己的灵兽们也应该提升一下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金丹神识再次扫过周围,确定无人发觉甘南山的变化,韩榆将活动过后的灵兽们收入储物袋,再一次带白蝶乘着墨鲤缓缓下沉。
到虚假的入口处,韩榆神识一扫。
这虚假的灵脉入口除了表面之外再无其他,就是任何人毫无防备地上去,这个入口都会自爆。
威力大约相当于金丹境界的一击之力,再加上突然爆发,足以击杀任何一个金丹境界以下的修士。
用途不是太大,但也没必要拆掉。
韩榆没再理会虚假的灵脉入口,让墨鲤继续下沉,抵达真正的灵脉入口处。
血池已经被摧毁,只剩下原来给韩榆不好感觉的阵法入口。
没突破金丹境界之前,韩榆感觉这个入口不是太好,应该有什么阴损的布置。
突破金丹境界之后,韩榆也不需要感觉,直接以神识扫过去。
阵法入口处的些微异样,已经落在他眼中。
果然有布置。
随后神识落在一具傀儡上,那傀儡便迈步向前走去,直接进入阵法之中。
刚一脚迈进去,迎面便是一群黑压压东西迎面扑来,包裹住傀儡。
一群有毒的飞虫?
实力并不高,也就是练气层次
韩榆有些意外,神识借着傀儡一放,将这些飞虫全数震杀。
随后这具傀儡前行,另一具傀儡也进了阵法。
阵法之后,是充裕丰沛的灵气,以及一个约十丈方圆、相当不小的洞府。
丁默并没有让墨鲤这灵兽见过里面的情形,估计也没打算让其他任何人见到里面的情形。
他把小灵脉隐藏封闭起来,自己在灵气最充裕的核心位置建立了自己的隐蔽洞府,意味很明显,这灵脉只能在他个人的绝对掌控之中。
不过,丁默本人是魔修,小灵脉这些灵气对他来说有用,但并非是直接有用,大约要拐弯抹角倒换一下才能变成他的修炼资源。
总而言之,即便是不用灵气直接修行的魔修眼中,小灵脉都是一种极为有用的修行之宝;对于能够直接用灵气修行的修士来说,小灵脉那简直就天大的宝贝奇物,能够以之开宗立派的根基所在。
韩榆让两个傀儡在这个洞府之内走动一圈,确定无事之后,再走出来。
到了阵法出入口位置,却又出了问题。
阵法可以进,不可以出。
这些魔修,对损人不利己的手段倒是真有一套。
哪怕是韩榆此刻身在阵法之外,也不免感觉丁默这个设置“烦不胜烦”——未必有多大伤害与威力,给人平添麻烦,倒是真的。
当然,若是一个不擅长阵法的寻常修士进去,这一下就要被坑苦了。
要么在里面等候丁默到来,要么就以修为强行破开阵法。
前者免不了一场恶战;后者小灵脉也就别想保密了……
无论哪一种可能,丁默即便落不到好处,进入阵法的入侵者都肯定是要输——这种设计,完全奔着不让敌人好过去的。
小灵脉即便暴露,落入别人手中,也不能被敌人一个人悄悄享用。
韩榆凭借着阵法常识,在阵法内外与傀儡结合,开始慢慢研究这阵法的进出之法。
正常情况下进去是没有问题的。
但要是从这个阵法中出去,就要先把阵法的某一处触动,激发出去的阵法口。
丁默已经死去,阵法无人操控,没有进一步精妙变化的情况下,韩榆按部就班仔细查看,倒也不算是太难。
不过即便如此,里外同时对照,仅是阵法勉强入门的韩榆,还是花费两日时间,还是在吃了紫阳果、喝了一瓶明心鱼的灵血的前提之上。
专心查探阵法,可真够耗费心神的。
韩榆如今金丹修为、神识扫视、又有傀儡内外结合,要彻底解开、掌握这个阵法,还是这么不容易。
终于窥破阵法、掌握运转之后,韩榆倒是也感觉值得。
掌握这个阵法运转,就是掌握了这个潜藏的洞府,这个小灵脉;在这个过程中,韩榆也感觉自己以前看过的阵法玉简,都在迅速变成实用,一一对照。
毫无疑问,他的阵法入门,比之前水平又高了一些。
不过仔细要对比,也还在入门的层次。
他修行日短,所见所闻还是不够多,阵法知识积累也不够多。
原来能看阵法、在炼制法器的时候粗糙地使用阵法,战斗的时候控制灵禽阵法变化,如今又多了一次掌握阵法、破解阵法经验,进步不小。
手中掐诀,一道法力激发在阵法入口斜上方处。
只能入不能出的阵法入口,顿时变成进出皆可。
两具傀儡从出入口走出来,韩榆再次神识一扫,发现两具傀儡身上散发某种气息,有部分衣物已经变成乌黑色,原来已经带了毒——那炼气期的不知名飞虫居然还是有毒的,且有追踪之用。
韩榆见此也懒得再说什么魔修奸诈,这几日下来,韩榆对于魔修的给人添堵阴损手段也算是又有见识。
让两具傀儡重新进入阵法之内,将飞虫尸体弄出来全部焚烧掉,又把丁默洞府内的东西全部陆续搬出来,挪动一番,总算是彻底清除隐患,也顺带清理一新。
所有一切都布置好了,韩榆让两只灵鸦、大黑熊进入洞府活动片刻,确定无碍,才将大乌鸦等灵鸦们全部放入其中,让它们与大黑熊一起修炼。
“老爷,你都破解了阵法,还不进去吗?”
白蝶疑惑地问。
“对我来说小灵脉作用并不大,我无需进去。”韩榆回答,“让它们进去修炼也就是了。”
“阵法的出入口哪里,丁默怎么设置的?他为什么没把出入口彻底封死?”白蝶又问。
“丁默也不是专门布置阵法的,能够把阵法买来安放在这里且使用无误,就已经不错了。”
韩榆说道:“至于他为什么不像是普通洞府一样完全封闭阵法,等着别人来攻破或者破解,那是因为他贪心,将洞府彻底按在小灵脉核心位置。”
“如果他这个阵法彻底关闭隔绝,小灵脉的核心与其他部分也都断开,那么源源不断的蕴养灵气作用,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这样一来,经年累月之后,整个小灵脉可能都被他这么一个阵法给割断然后毁掉。”
白蝶恍然:“我说他怎么这么愚蠢,一定要留一个进出的地方,而不是彻底隔断。”
韩榆正和白蝶说着话,忽然感觉手腕处微微颤动。
万春谷祖树赠送的木质手镯,此刻动了起来。
韩榆意外,神识落在其上。
祖树所赠木质手镯,这时候怎么动了?
木质手镯内传出隐约本能。
若不是韩榆已经突破到金丹境界,能够以神识清晰感知,还真未必能察觉到这股本能。
扎根灵脉……梳理地气……积蓄灌灵之力……
韩榆怔了一下,随后大喜。
他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灵脉、自己的灌灵之力、自己的万春谷祖树?
这下倒是好了!
将手镯摘下来,韩榆领着白蝶迈步走入阵法之中。
灵气扑面而来,一股实质性的温润感觉包裹全身。
白蝶在一旁委屈地哼了一声——这里面如此多的灵气,包裹着大黑熊、灵鸦群、韩榆,无条件接纳任何存在。
唯独她,站在这小灵脉的核心处,居然一点灵气也不往她身上来,只在她身躯外围,仿佛她就是一块不能吸纳任何灵气的石头。
这未免也太气人了一些。
绝灵体怎么这般与灵气格格不入?
韩榆笑着看她一眼,伸手摸摸她脑袋:“莫要着急,我这里也有炼体的法门。”
“不需要灵气留在你身上,只要借用灵气帮你身躯淬炼强大,强大之后便是你自身的,那样也算能够修仙。”
白蝶惊喜:“老爷,真的可以这样吗?”
“试试再说,想来应该有用。”韩榆口中说完,将木质手镯抛出。
那手镯落在充裕的灵气之中,迅速化作一根三尺长的小树苗——与万春谷的入门信物变化极为类似,不同的是,这小树苗充满生机活力,而不是一棵呆板的死树。
随后小树苗迅速吸纳灵气,扎根在土石之中,树身变粗,变得高大。
短短片刻之间,变成了一棵约有一丈高的树木。
韩榆面带微笑走上前去,伸手按在树身之上。
这新生的树木带着懵懂的情绪,与他亲近至极。
接下来又过一日,新生的树木又高一丈。
长到了洞府的顶端,阵法的极限。
也幸好韩榆现在能够完全操控阵法,给树木留出出口,让它向上生长。
若有朝一日,这棵小祖树破土而出,变成参天大树,也就可以稍微派的上用场了。
“大约多少年露出地面?”
韩榆神识询问小祖树。
小祖树回应,可以进行选择,两三年之内也许能行,也可以不急着出头,等几十年、上百年,只在地下慢慢积蓄。
韩榆听后甚是满意。
若是小祖树现在就出头,对他来说倒是有点保护不住——这甘南山毕竟是位于魔门的势力范围之内,一旦真有奇珍异宝出现,魔门岂能让别人拿走?
现在默默积蓄,那才是好事。
小祖树留在小灵脉之内,灵鸦群也留在小灵脉之内修行,韩榆决定要让它们都借着灵气好好提升一下修为,毕竟练气境界的灵鸦们已经对韩榆作用越来越小。
大乌鸦、大黑熊两个筑基境界灵兽短时间内难以提升,对韩榆也还有些用,便带在身边。
墨鲤体型庞大,不适合带着,也留在此处。
韩榆将一切安排妥当,便又带白蝶乘着墨鲤离开地下。
再一次回到甘南山地表之上,韩榆、白蝶跟墨鲤道别。
“回去吧,别忘了帮灵鸦们送些灵鱼、灵芝来吃。”
“把地貌恢复正常。”
墨鲤眼巴巴看着韩榆:“主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吃你给的精血……能再给我一次吗?”
韩榆不免一笑,赏它一颗精血,顺便再次炼化一番。
墨鲤这才心满意足重新潜入地下。
“老爷,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该去找一位朋友了……本来答应好的。”
败魔星之人
离了甘南山,韩榆又带着白蝶折返往北走。
金马城在甘南山的东南,李老道也在此处。
不过韩榆要完成的承诺并非是李老道,更不是那件成为商会游商的事情。
燕三姑娘帮他前往灵剑宗,压住叶孤星,解决了韩榆可能被叶孤星追查的一桩麻烦事。
此事非同小可,韩榆也欠下不小的人情,决定了陪燕三姑娘一段时间,让她玩的开心一些。
只可惜在中天域边界处遇上一个女金丹修士,迫于无奈之下动用挪移石板,一下子到了中天域内,与燕三姑娘就此失联。
如今,燕三姑娘找到中天域来,韩榆自然要继续完成当初的承诺。
之前的想法是与燕三姑娘一起前往金马城,与李老道会合。
这一次先见燕三姑娘,问一问她的打算,再去也不迟。
如果她改了主意,韩榆便看看如何才能更好偿还人情——虽然元婴境界之前,恐怕是偿还不上,只能等以后再说。
“老爷,你的朋友怎么又在北边?”
白蝶好奇的问:“之前你怎么不找那个朋友去修行?”
“之前她不在。”
“现在就在了?”白蝶疑惑。
“嗯。”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跟我一直在一起吗?我也没见到你打探消息啊。”
韩榆转头看看白蝶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抬起手来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老爷我就是知道。”
白蝶顿时抱着脑门扁嘴:“老爷可真坏,什么都瞒着我。”
“是不是趁我睡着了才出去打探消息。”
韩榆哈哈一笑:“不是,其实是每天我都把你打晕,然后出去打探消息?”
“啊?真的?”白蝶吃惊,随后又恍然,“你故意吓唬我?”
“可不是吓唬你,而是专门照顾你;毕竟你自己说的,老爷可喜欢你了……”
白蝶见他一本正经偏要故意取笑自己,听着忿忿不平:“我总算明白凌云大哥为什么说你——”
“嗯,说得好。”
韩榆呵呵一笑:“到时候我一笔一笔还给白凌云,全都是你的功劳。”
白蝶无奈地捂住嘴,不再说了。
再说下去,凌云大哥到时候只怕要被乌鸦给啄烂了衣服……
两人一副凡人行商带一个小跟班的模样,从甘南山向着两颗“魔星”汇聚之处而去。
燕三姑娘,韩榆自然是信得过。
至于那个神秘的第八颗“魔星”,韩榆虽然心中也抱有警惕,但他如今金丹境界兼有挪移石板,况且自己所知的李老道、燕三姑娘两位“魔星”皆是性情中人,倒也并不十分担忧这“魔星”真的是滥杀无辜的邪魔。。
不紧不慢又到两日后,韩榆又一次来到龙溪城外散修聚集之地,顺便放出傀儡打探消息。
这一次,傀儡先看到的并非是日月教的说书人,而是一名唾沫横飞的散修:“各位想必都已经知晓,我们散修家园的家主丹青子于三日之前约战魔星韩榆,苦战一昼夜后,终于以金丹境界实力将魔星韩榆击败!”
“那魔星韩榆对我们家主称赞连连,心服口服,说我们家主乃是当世奇人,世间罕有,怪不得九大宗门竟会将重任交托在他身上——”
一名散修立刻站起来,很熟练地配合:“啊?什么重任?”
那唾沫横飞的散修立刻一脸警惕模样,神秘兮兮:“我可什么都没说!”
一名身形雄壮的散修则是站起来喝道:“此事不可外传,你休要打听!”
另一名散修则是叫道:“你不让我们打听就不打听吗?我看你们散修家园定是找到了什么好路子,偏不告诉我们大家!”
“就是就是!”
“你们到底得了什么好处?丹青子前辈又是何等天资横溢,快跟我们说说吧!”
韩榆见这几个散修眼神对视示意,互相配合,好像是演木偶戏一般,目的无不是为了勾起其他散修好奇心,以便引人加入。
又想到自己所知的散修家园那等荒谬言行,越发心头不悦。
这般行径,将众多见识不足的散修骗的比万象宗的弟子还要癫狂,尤其还是以击败魔星韩榆、魔星韩榆心服口服这种谎话为前提。
还说什么魔星韩榆、九大宗门都知道散修家园之事,神秘兮兮地说什么“委托重任”……
这都是什么混账行径?
在这群散修你吹我捧,讲述散修家园如何神秘、强大、丹青子如何“众所公认”“成为天骄名帖第一人”的时候,韩榆以傀儡问道:“那魔星韩榆究竟是何等模样?丹青子又是什么模样?你们可都见过?”
那些散修便一起转过头来,直勾勾看着傀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们?”
“没有,只是想要听一听而已。”韩榆的傀儡说道,“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怎么会知道?”一名散修说道,“魔星韩榆的相貌只有丹青子家主才亲眼见过;丹青子家主的相貌,可不是寻常人有资格见到的。”
“也就是说,你们什么也没见到,只听别人吹,你们便跟着吹?”韩榆的傀儡冷然问道,“这般消息,可比日月教的说书人差得远了,人家打听的消息可是周全的很,也很少出错。”
此言一出,这几个散修家园的散修以己度人,顿时全都骂骂咧咧:“娘的!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日月教的人不服气,又来找麻烦了!”
“说书人就是我们赶走的,怎么了?”
“有本事你们日月教派人来魔门这边,看看魔门是不是先收拾你们。”
他们看似癫狂,倒是想的也没错。
仗着日月教无法派人来魔门这边报复,便把日月教徒的说书人给赶跑,自己一群人口中宣扬起来他们的散修家园,其他散修大多自私自利,冷眼旁观,更有人也被蛊惑,一时间也没人管束他们。
韩榆见这群人这副模样,便控制傀儡冷声道:“我可不是日月教的,只不过是想打听一些消息而已。你们说的天花乱坠,实则语焉不详,让我怎么打听消息?”
此言一出,一群散修面面相觑,居然全都露出喜色。
“这么说,你还没听闻过我们散修家园?”
“道友,还请听我细细道来!”
寻踪而至
嗯?
居然还来劲了?
韩榆心中只感觉这群人荒唐至极。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自己金丹境界,借此机会看看所谓散修家园是什么东西,丹青子又是什么人,倒也不错。
别的不说,借击败韩榆之名,假称韩榆心服口服,似乎也为他们保证,以此坑害其他修士,便是最令韩榆不快之事。
上一次韩榆搜魂散修家园修士之后,便知道里面不光有利欲熏心的修魔功散修,也有一些走投无路、怀抱微渺希望的老实修士、可怜之人。
一想到这些无辜之人中,居然有人是听信“韩榆如何如何”的谣言而被骗去,加入这等荒唐行为之中,韩榆便有心收拾这群不知所谓的“散修家园”。
当然了,行事还是要谨慎一些。
韩榆有心让傀儡假借身份混入散修家园中一探究竟,摸清底细,便没有直接将再这几个散修擒下搜魂,而是表现出对“散修家园”的困惑不解。
之后又听这群荒唐的修士老调重弹,说什么九大宗门暗中支持,天骄名帖暗中加入,魔星韩榆已经心服口服——反正是没有他们不敢说的话,仿佛天下兴亡,一切事情都不如“散修家园”这一项伟大且隐秘的事业。
至于为什么“隐秘至极”又被他们口口相传,他们自己也说不清,只能含含糊糊说些语焉不详的话。
韩榆的傀儡表现出半信半疑模样,散修们顿时更加热情如火。
而且为了拉他这一个人,几个散修开始你争我抢起来,表情开始不善。
几个散修目光凶狠地彼此看看,消失了片刻后,一个口鼻不断渗血散修咧着嘴回来:“好了,他们都有事先走,引你入门这件重要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
韩榆神识扫过,甚是无言。
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先自相残杀到不死也重伤?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荒谬行径?
韩榆的傀儡假装动心,要被这口鼻渗血的修士引入散修家园,借机询问:散修家园到底在何处?又要如何见到丹青子?
这口鼻渗血的修士又神秘兮兮摇头:“你要去散修家园见家主?现在可不够资格,需得拉够十个修士之后才可以见到家主。”
“现在我带你去我们的小散修家园,那里都是兄弟姐妹——”
韩榆一听这话,便也失去耐心。
本想以正常途径混进去,探听一番再说,结果居然还要这么麻烦。
他岂能再去帮散修家园效力,拉够十个人换取见丹青子的机会?搜魂几个人便足够了!
这口鼻渗血的修士带着韩榆傀儡刚离开集会,便被韩榆直接搜魂,找到“小散修家园”的头目、约定联络方式,以及具体位置。
确定此人害人不少,毁尸灭迹了事。
随后韩榆收起了傀儡,直奔“小散修家园”,神识一扫,找到一个筑基境界的小头目来。
悄无声息抓出,再度搜魂小头目,得知如何前往“散修家园”,如何面见丹青子,如何验证身份——原来这小头目还是丹青子亲手教导,又专门放出来拉拢更多修士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韩榆又看此人记忆,得知此人既作恶多端,又对散修家园、丹青子深信不疑,便把此人也毁尸灭迹了事。
随后运起《千幻千相千机变》,伪装成此人模样,假装新买一个侍女白蝶。
有部分记忆,又有储物袋与信物,韩榆也不怕一两天内出了问题。
只是这小头目的储物袋是认了主的,韩榆一时间还真不好直接打开,若是燕三姑娘在此,只需破禁眼一扫,便可解决问题。
装模作样半天之后,这小头目的妻妾来纠缠他,争相讨好亲近——免得新来的侍女小狐狸精独宠。
韩榆顿时对此始料不及,没想到没什么破绽的安排,居然出现这种因为白蝶争风吃醋,而让自己招架不住的情况。
索性板起脸来:“好了,都不要闹!我有要事去做,今日不可!”
“哎呀,相公,今日不可,什么时候才可?”妻妾缠着撒娇。
韩榆只觉尴尬难忍,匆匆离开此处,带上白蝶直往散修家园处,倒是惹得妻妾们在家怒骂小狐狸精勾走了老爷的魂儿。
浑然不知她们家老爷魂飞魄散,明年今日,便已经是周年。
按照这小头目的记忆,丹青子耳小且眼细,相貌与常人不太一样,一副“要做一番大事扬名天下”的感觉。
丹青子修为更是深不可测,绝对是金丹修士。
韩榆带着白蝶越过几个城池之后,终于抵达一处无名山峰之前。
这里原本无名,此时已经被改名为家园山,周围聚集了不少散修。
抵达此处之后,韩榆若有所思。
这个位置——似乎按照方位,距离燕三姑娘与另一颗魔星的位置相差不多?
他们也在附近?
这一个荒唐滑稽的散修家园,看来还真吸引了不少人关注。
如果燕三姑娘也来了,想必也是因为感觉有趣,又或者是听闻丹青子击败魔星韩榆的消息,所以也赶来了?
那么第八颗“魔星”,又在何处?
韩榆心中想着,没有再轻举妄动。
带着白蝶只在“家园山”之外,并未上前。
若只是什么是散修家园、丹青子,韩榆也没必要这么谨慎。
但另一个不了解的魔星也在此处,韩榆就不得不小心了。
燕三姑娘又在何处?
韩榆的神识自然不可能直接肆无忌惮横扫——丹青子似乎是金丹修士,第八颗魔星应该也不弱,他还不想神识一扫将人全部引动。
正沉吟着,一道神识抵达。
韩榆神识立刻对上,顿觉对方神识比自己强大极多。
“韩榆,你怎么来了?”燕三姑娘喜道。
原来是燕三姑娘的元婴境界神识,难怪如此强。
她的破禁眼也是真好用,别人极难看穿的《千幻千相千机变》伪装,她又一次看破了。
韩榆顿时一笑:“当然是来找你。”
“你在何处?”
“我?我在家园山里面,这里面挺好玩,你也快进来吧。”
随着燕三姑娘的话,韩榆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矮小姑娘正举着狼牙棒在家园山门内向自己挥舞。
她还真的又起了玩心。
送走?
好玩?
韩榆听到燕三姑娘这么说,也不由感觉挑眉。
这散修家园除了荒谬跟谎言之外,又好玩在哪里?
燕三姑娘这应该是想要逗一逗他们吧?
“燕三,你为何来这里?”
韩榆询问道。
“我啊,我是听说散修家园的丹青子击败了你,这才找过来,看看是什么人欺负你。”燕三姑娘说道,“没想到这散修家园的修士们如此好玩,非要拉着我加入,还说什么有大秘密,有无限充足的资源可以用来修行。”
“我后来也察觉到了,那个丹青子肯定是胡乱吹嘘的。”
“他就算是真的比你强,你也不会跟着他说什么散修家园好……你要是不来,我可能过两天玩够了,就把这散修家园连根拔起,彻底收拾掉。”
燕三姑娘说到这里,笑的格外开怀,连神识交流都将兴奋之意传递给韩榆:“真没想到,你也来找我了。”
“你快进家园来吧,我想问问你上一次那个挪移的法宝把你挪移到什么地方去了。”
韩榆听后,微微点头,也没再用傀儡等手段——燕三姑娘能看穿,当面糊弄她未免太过无礼。
带着白蝶走向散修家园的山门。
燕三姑娘笑呵呵看着,笑着笑着,笑容渐渐消失了。
韩榆身边带的那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本来没注意,只顾着跟韩榆交流,原来这个小姑娘是韩榆的同伴吗?
走到山门口,韩榆微微仰头,挺着肚子,领着白蝶往里面走——他此刻外表幻化的,还是那个小头目,名叫贺多利。
山门口的守门之人见到是他,倒也熟悉,欠身招呼:“贺前辈,还请出示信物。”
韩榆顿时做出不悦模样:“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怎么还要出示信物?”
“不是信不过您,是最近家园之内混入了不少心怀叵测之人,家主有令,所有人都要出示信物,对照暗语才能进出。”守门的两名修士赔着笑脸说道。
韩榆冷哼一声,循着他们的话,也故意说出一句荒唐话:“看来我们的大业已经接近成功,一些人再也坐不住,前来破坏我们的修行大计。”
此言一出,两个守门人皆是十分赞同,连连点头。
“贺前辈说的太对了,就是这样!”
“贺前辈说得对!”
韩榆这才又微微点头,懒洋洋出示信物,对照暗语。
一切验证通过之后,又补充一句:“我记性可没这么好,下次再来如果家主换了口令,你们可要提醒提醒我。”
两个守门修士顿时又满脸堆笑,一起称是。
随后,韩榆领着白蝶大摇大摆地走进山门,与燕三姑娘汇合。
白蝶在一旁看着韩榆这番言行,心里面着实有点好笑。
等到韩榆跟燕三姑娘汇合,神识笼罩周围,不会有泄露危险之后,白蝶才笑着说道:“老爷,你可真有意思……刚才比他们更像是真的。”
“什么话,老爷我就是真的。”
韩榆微笑说一句,又看向燕三姑娘:“刚才说挪移石板的事情——”
燕三姑娘轻咳一声,眼神有意无意地瞄着白蝶。
“其实那也没什么可说的,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好端端地就在眼前,那比什么都重要。”
“对了,韩榆,你不向我介绍介绍这位姑娘吗?我听她称呼你‘老爷’——难不成她是你的小妾不成?”
此言一出,韩榆、白蝶都颇为意外。
“小妾?那可不是。”韩榆先笑着说一句,“算是我的侍女吧。”
燕三姑娘心头莫名微微一松:“侍女啊?你怎么想起收侍女了?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别人跟在你身边?”
韩榆又笑了笑:“侍女这说法,其实也是开玩笑的。”
“燕三你这么喜欢开玩笑,没看出来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这件事有什么好玩的?我才不想玩笑。”燕三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又感觉这么说不合适,连忙又掩饰,“我就是想问一问怎么回事。”
“这是我师弟的妹妹,意外被魔修掳走到了中天域,正好我遇上魔修丁默把他杀了,就把这个妹妹带在身边,准备等有机会送回万春谷去。”韩榆说道,“毕竟中天域比较危险,她不跟着我,肯定活不下去。”
“至于老爷这称呼,就是我们伪装身份,假装我是老爷、她是丫鬟,仅此而已。”
“要不然你怎么能看到她嘴里说着老爷,又跟我说笑?寻常丫鬟早被老爷打死了。”
燕三姑娘恍然大悟,又看了看白蝶。
白蝶总感觉她额头上青纹似乎有股穿透之意,似乎要把自己上上下下都看明白。
被这么看着,不知为何后背就有点微微的寒意。
“老爷,这位是……”白蝶小声问。
“这位是我的朋友燕三,一位很厉害的修士,帮了我和万春谷很多忙。”
随着韩榆的解释,白蝶微微点头,向燕三行礼:“燕前辈,多谢您出手帮助,白蝶有礼。”
韩榆、白蝶两人都解释清楚了,燕三姑娘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感觉闷闷不乐。
“不用跟我客气。”
燕三姑娘:“你叫白蝶?是不是那个白十七的妹妹?”
“对,我是白十七的妹妹,燕前辈也知道他吗?”
“知道,知道他是拜入了万象天罗宗当弟子,现在还当了一个什么天骄名帖第九名,有模有样的。”燕三姑娘说着话,看向韩榆,“你们知道这些事吗?”
“嗯,知道。”韩榆说道。
燕三姑娘点点头:“知道就好……”
又沉吟一下:“要不要我专门把她送回万春谷去?或者把她送去万象天罗宗,让她跟她哥哥团聚?”
韩榆有些意外:“那岂不是耽误你时间?”
“更何况你在这个散修家园正准备找些有趣之事,这样一来,也做不成了。”
“这倒也是……”
燕三姑娘沉吟着说道,感觉自己若是再坚持将白蝶送走,就有些不打自招的感觉,便没有再坚持。
“说起这个散修家园,还真是有意思。”
“那个丹青子也是有趣的家伙,居然能想出这种主意来……”
燕三姑娘开始跟韩榆说起散修家园的事。
寻找第八颗
说起散修家园的诡计与花招,韩榆也没多少需要听的。
无论对方花言巧语再如何蛊惑人心,在这修行之路上,有些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总不可能有人因为那些荒唐的说法而凭空获得修为。
而那些所谓的无限修行资源、九大宗门支持……自然全都是胡吹一气。
燕三姑娘感觉这件事有趣与好玩,便是因为这些修士是真的什么都敢吹。
韩榆听燕三姑娘的意思是找到丹青子本人,听他好好吹嘘一通,当做笑话,然后把这里解决掉,省的留下来一群人到处吹嘘坑骗别人。
韩榆这时候也提醒燕三姑娘。
“燕三,这件事好玩是好玩,我们也不可粗心大意。”
“就知道你最谨慎!”燕三姑娘笑道,“好不容易都成了金丹修士,现在还担心其他的金丹修士?”
“我们两个在这里,难道还怕那个丹青子?”
“我倒是不害怕丹青子。”韩榆说道,“我是担心第八颗魔星。”
“我根据星象来看,燕三你在这里,他也在附近。”
“如果他跟你一样秉性善良,不喜欢害人,那还好说;如果不是,我们可得多加提防。”
“万象宗所说‘魔星’,我们并不一定要认可;但能让天上星象对应的,一定不是寻常之人。”
燕三姑娘闻言一喜:“第八颗魔星也在附近?那可太好玩了!韩榆你说,我们是会和他交朋友,还是做敌人?”
“说实话除了你和叶孤星,我还没有见到其他所谓‘魔星’;而从你所见星象上来说,你不是‘魔星’,叶孤星也不是‘魔星’。”
“这第八颗‘魔星’还是我真正要接触的第一个‘魔星’——我倒要看看,其他的‘魔星’又会是什么样子。”
燕三姑娘兴致勃勃地说。
“距离这么近,我倒是不好判断具体位置。”韩榆说,“那第八颗魔星要是从这里动一动,倒是很容易能察觉。”
“原来他动的还是挺欢的,最近不怎么动弹了。”
燕三姑娘则是说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修为,什么身份……哈哈,会不会跟我们一样,感觉有趣,才隐藏身份进来看一看?”
“这也不好说。”韩榆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倒是跟我们有些志同道合了。”
燕三姑娘来了干劲,提着狼牙棒,走在韩榆身侧。
“走走走,咱们来辨别一下这个散修家园的修士们真实身份……找出第八颗魔星到底是谁。”
“至于那个丹青子,之后再顺手料理吧。”
韩榆点头:“如此也好。”
走了两步,燕三姑娘又看一眼白蝶:“白蝶,你没有修为在身?体质好像有些特殊啊,灵气根本都不和你有半点联系。”
“就算是不能修行的凡人,生活在灵气充裕之地,久而久之也能延年益寿;你怎么半点也不受灵气影响?”
白蝶见她询问,便说起自己绝灵体之事。
“哦,原来如此……这倒是真有些不太多见。”燕三姑娘说道,“你身上有灵根,偏偏又是绝灵体,就像是一个人善于喝酒,偏偏身体又不能接触酒。”
“老爷说,他可以帮我先用灵气练一练身体,把身体达到炼体的层次,以此来修行。虽然慢一些,却也算能修行了。”白蝶说出韩榆的打算。
燕三姑娘又看她一眼:“这样啊……有些过于缓慢了吧?”
“要不要我帮你想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白蝶有些惊讶。
韩榆也奇怪询问:“这种绝灵体,还有办法解决?”
“不仅仅是有办法解决她的修为,更是有办法让她帮忙。”燕三姑娘说道,“韩榆,你想想,我的破禁眼一般来说可是能够破尽万法的,但有些时候人家手段高深奥妙,或者设计精巧,我也着实没什么办法。”
“这个白蝶身上的绝灵体,则是本能将灵气等手段彻底排除。包括什么灵息、法力、神识,都会被她排斥。”
“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就是帮我们破除某些高深奥妙之物的最好办法——前提是破禁眼都无可奈何,便可交给她来缓缓以绝灵体打磨。”
“而在这个过程中,哪怕是绝灵体再排斥灵气,那些连破禁眼都无法奈何的物品也会反过来压制绝灵体,令白蝶很长一段时间内可以修行,直到那种奥妙之物被绝灵体彻底耗干。”
韩榆听后,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办法得碰运气,运气好了能遇上,便可尝试一下,看看能否给白蝶夺得一段时间的修炼机会。”
“运气不好,白蝶最好还是以炼体起步,拥有强健体魄那才是她自己不会被散去的实力。”
“你这么说,倒也是。”燕三姑娘说道,“以后我们若是遇上了哪些无法解决的高深之物,别忘了她就是。”
韩榆微微一点头,对面正好一名修士迈步走来。
见到韩榆点头,顿时上前行礼:“贺前辈。”
韩榆示意他离去,又和燕三姑娘、白蝶继续往前走。
散修家园内不允许修士们乘法器飞行,所有的飞行法器都要上缴,以此来证明决心与诚意。
韩榆猜测或许是这些上缴的飞行法器变成了修行资源,哄住了这些散修,才让他们深信不疑。
又或者散修家园以此手段尽可能不让散修离去,只能听他们讲述那些荒唐的话。
“刚才那个人,感觉有些不太对劲?”韩榆说道。
“刚才那个是魔莲宗派来的奸细……”燕三姑娘说道,“散修家园口口声声说什么九大宗门托付重任,收拢散修不少,事实上已经被九大宗门注意到了,我们这两天不玩,过不了几天,只怕就没有玩的了。”
韩榆有些恍然:“这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这散修家园手段卑劣,脸皮奇厚,实在很难不引起正主的恼火。”
“我只怕他们引起的不光是恼火……还想学上一学。”燕三姑娘说,“你想想,三大魔门,他们真的会要脸吗?”
“只怕会把散修家园的手段,当做他们以后常用手段之一。”
训诫堂
燕三姑娘说的没错,魔修还真有可能干这种事……
这满口谎言设下圈套,把修士吸引过来的方法,对魔修来说,简直等于将美食一桌桌流水席似的端上来。
两人边走边说,又有几名修士迎面走来。
领头一人认识贺多利,因此便走到韩榆面前稍稍行礼,口称“贺前辈”。
韩榆微微颔首,凝目扫过这人身后带着的几人,面皮不动声色,心内着实无语。
一个人背着一柄剑,站如松竹。
一个光头修士,还有一个道士打扮。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明显带有魔修痕迹的修士,
这是巧合吗?还是说五个人,全是九大宗门各宗门派来的?
散修家园果然是已经行将灭亡,韩榆此次前来,估计要见到的就是散修家园的最后光景。
“这是你拉来加入家园的人?”
“不错,贺前辈。”那人一脸欣喜,“此次我运气好,才离开家园不久,就有人闻名而来,意图加入。”
“由此可见,我们的事业蒸蒸日上!”
韩榆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不错,大业可期,势如破竹。”
又看一眼对面几人,两个魔修很是会掩饰,露出讨好笑容。
光头跟道士微微欠身,表示有礼。
那背剑的剑修抬眼看来,一脸傲视睥睨,淡淡哼了一声。
这要不是玄剑宗的剑修才怪。
韩榆不免微笑了一下——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曾经厉通海也是这么“潜入”万春谷探查消息的。
韩榆本人是通过剑心灵晶将剑意直接修成,倒是不知道他们剑修的心态如何,只是有些特征,真是格外明显,与众不同。
等这些人都走过去之后,韩榆对燕三姑娘说:“九大宗门这是都派了人过来,如今的散修家园,显得格外热闹啊。”
“就像是我说的那样——”燕三姑娘笑道,“再不来,就来不及见了。”
“尤其是第八颗魔星也来了,你说他会在哪里?”
“这个,我可真不知道,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一些。”韩榆说道,“而且所谓‘魔星’,也未必修为就有多高。”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燕三姑娘说道。
两人带着白蝶,在散修家园内缓缓行来,因为韩榆这个伪装的贺多利身份算是个小头目,还认识一些人,倒是并未遭到更多盘问。
一路行来,所见修士各种各样,形形色色。
除了九大宗门派来的一些门人弟子之外,散修家园的大量散修,他们也陆续见过。
大部分都心怀贪念,意图得到大量修行资源一飞冲天;少部分神色麻木,也不知道是绝望了,还是另有什么别的原因。
一直走到散修家园这座山的斜后方小路之前,两个修士忽然站出来,冷眼瞧着韩榆、燕三姑娘、白蝶三人。
“前方是训诫堂,任何人不得进入。”
韩榆便停下脚步,神识微微一扫,心中顿时生出杀机。
转头看向燕三姑娘,她也看到了训诫堂内惨不忍睹、骇人听闻的一幕,血肉淋漓,尸骨满片,一大群有毛光油亮鲜红的老鼠在其中穿梭,吃的肚圆滚滚。
这些老鼠小的如猫,大的如猪羊,更大的甚至如牯牛、高头大马一般,赫然是一个老鼠妖兽群。
“这里是……”
燕三姑娘皱着眉头,额头青纹微微闪动。
神识询问:“韩榆,你看此事要如何做?”
“散修家园死期已至,今日必杀此等率兽食人之恶徒。”
韩榆缓缓回应:“第八颗魔星暂且找不到,干脆我们就不要找了,直接灭了散修家园,打草惊蛇。”
“反正‘魔星’向来有些运气,极为难杀,第八颗魔星因此而动,我们正好确定他的行踪与轨迹。”
“只是这样一来,我们需要提防一下,免得第八颗魔星是敌非友。”
“嗯,好,你向来办法多,这件事就听你的。”
“那么,我们就这样——”
韩榆稍作沉吟,神识向燕三姑娘做出周全安排。
燕三姑娘听着,微微颔首,伸手抓起白蝶。
“你放心做,我来为你作后盾。”
“还有,那个挪移石板,轻易不要再用了。”
白蝶不明所以,被燕三姑娘拎着腾空离去:“哎,这是……”
“放心吧,你家老爷安排的。”燕三姑娘打趣一声,悄然隐藏两人踪迹,观察周遭一切。
散修家园这里的确是不允许修士们腾空飞翔,或者使用飞行法器,但这“不允许”也要看对象是谁。以燕三姑娘这般修为,就这么带着白蝶堂而皇之地飞起来,又隐藏身形,整个散修家园所有修士皆无从察觉。
燕三姑娘飞起之后,韩榆又一次缓缓将散修家园能去的地方去了一遍。
他原本有三十一具傀儡,战斗中损毁加自爆之后,如今还有二十六具。
这一次,他全用了出来。
片刻之后便有二十六具傀儡布置在散修家园各处,以《千幻千相千机变》幻术伪装,各自携带非止一块淬毒、可自爆的千年沉木心。
不是韩榆的金丹境界修为做不到击破散修家园,而是看过了散修家园的训诫堂真相之后,韩榆已经决定整个散修家园除了少数无辜之人可活,其余皆要死。
虚言欺骗罪不至死,但这般恶毒行径,以不肯屈服之人喂食妖兽,已然该死。
为此,韩榆才这般特意布置。
到时候真有无辜之人被毒,韩榆再解救一点也不迟。
事实上,见到那血肉淋漓的训诫堂后,韩榆对散修家园还存在多少无辜良善之人心中有了估量。
只怕已经不再有多少,只剩下恶徒得意。
布置好这些傀儡之后,韩榆不动声色潜入训诫堂内,将四颗青木雷丸隐藏在四个角落。
以他金丹修为,施展变幻之术,也是完全不会被看守之人、老鼠妖兽们看到踪迹。
等布置完全,韩榆抽身而退,腾空而起。
到了散修家园上空隐蔽身形,静静看着下方。
“就这样吗?”
燕三姑娘神识传来,好奇地问。
“立刻便开始。”
韩榆回应一声,陡然以神识发出一声闷哼,传遍散修家园。
“原来散修家园真正的秘宝,竟藏在训诫堂中!”
血债血偿
真正的秘宝,藏在训诫堂中?
韩榆这一道神识传遍散修家园。
下一瞬间,便有另一道神识从地下浮现:“谁来散修家园放肆!”
双方神识交错,韩榆感觉对方神识甚是不弱,带有一股凶残桀骜意味。
对方也察觉到韩榆神识中带着的一股凌厉气息,问道:“玄剑宗剑修也会说谎?”
“说谎?未必见得。”
韩榆冷哼一声,神识已然扫到下方老鼠妖兽群正从训诫堂中狂涌向地下而去,意图遮掩痕迹。
而周遭除了看守修士,已经并无一个活人存在。
计划再好,总是难免遭遇变动——韩榆本打算以神识令周围修士都知道,让所有修士都看清楚散修家园暗中将无辜善良之修士喂养老鼠妖兽,明白这等骗局危害。
但对方也不傻,立刻便操纵老鼠妖兽群打扫痕迹,意图伪装欺瞒。
这就让韩榆不得不动用之前的“以防万一”举措。
心念一动,金丹法力涌出,轻而易举便激发四颗青木雷丸——与筑基境界激发起来辛苦且不易全然不同,如今的韩榆激发青木雷丸,已然消耗甚少、
霎时间,家园后山处雷霆轰鸣,草木全都化作飞灰。
四颗青木雷丸爆炸的冲击直接将表面的训诫堂夷为平地,守门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魂飞魄散。
这冲击又将后山轰塌好大一片,甚至化作粉碎,威力直到地下。
正要带着尸骨撤离的老鼠妖兽群,霎时间跟泥土混在一起,血肉融在其中,一个也没活下来。
伴随着大地雷鸣,山峦轰响,烟尘飞腾,远远地传来沉闷地回响。
整个散修家园的所有修士,此时此刻全都呆愣愣木然,看向后山方向。
发什么了何事?
他们想问,混入散修家园的九大宗门门人弟子也都想问。
就在十多个呼吸之前,一道至少是金丹修为的神识说散修家园的秘宝藏在训诫堂。
紧接着散修家园的山就被轰开了半边。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神识和神识的交流。
散修家园这是真的有秘宝?
还是说,散修家园得罪了某个金丹修士?人家打上门来?
就在众人都大惑不解之时,一道凄厉惨叫混合着神识从地下深处传出。
“你敢杀我族群,我要吃了你!”
韩榆闻言错愕,神识直接向地下神识来源处看去。
只见一个头顶戴着两只老鼠耳朵,身后绑着一条灰色老鼠尾巴的年轻男子正满脸怒极神色从地下沿着甬道飞射而出,手中提着一柄三股叉。
转眼间,这奇怪的年轻人已经腾空飞起在散修家园上空,手中三股叉指向神识来源处、也就是韩榆立身之处,怒声喝道:“血债血偿!你敢杀我族群,我要让你死!”
“血债血偿?”
韩榆看着这头顶绑着老鼠耳朵,身后捆着老鼠尾巴,分明是人却做老鼠打扮的年轻人:“你说的,该不会是我杀了那群老鼠妖兽的事情吧?”
“那不是妖兽,那是我的亲人,我的族群!”
年轻人怒声喝道。
“是吗?你可以给这群老鼠喂养活人,我倒是不能杀这群老鼠?”
韩榆冷然说道:“你到底是人,还是老鼠?”
“我当然是老鼠!”那绑着老鼠耳朵与尾巴的年轻人,理所当然地说。
金丹境界修士,本该是所有修士中最有机缘的那一批,智慧不说顶尖,也应该是中上,居然还能有这种奇葩之事?
分明一个人类,老鼠耳朵和尾巴都是捆绑上去的,却偏偏以为自己是老鼠,要和老鼠妖兽同一族群。
尤其是,这居然是一个拥有神识的金丹修士。
“你当真认为自己是老鼠?”
“不错,你杀我族群,我要你血债血偿!”那绑着老鼠耳朵的年轻人便答道。
“这散修家园里面的老鼠妖兽,都是你用活人喂养的?你难道就是丹青子?”韩榆又问。
“是又怎么样?”
年轻人怒喝一声,手中三股叉一挥,直挺挺向着韩榆刺来。
“是,你就该死。”
韩榆将手抬起,无形的纺锤挡在身前,星罗丝直奔年轻人而去。
“你即便还是人的模样,在我眼里,也已经跟老鼠没什么两样。”
“已然该死。”
三股叉撞在无形纺锤之上,同为金丹境界,发出一声沉闷响动之后便相持不下。
韩榆见此情形,心下便有了一些把握。
他炼化的小天罗宗金丹修士纺锤,便可挡住对方三股叉,符宝、青木雷丸尚未用出来,胜算已经不小。
只不过料敌从宽,韩榆也并未就此放松警惕,更没想过等着燕三姑娘出手。
“该死的人是你!”年轻人再度怒喝一声,“杀我族群,血债血偿!”
他的神识也已经发现无形无色的星罗丝,立刻抽回三股叉,用力在身前横向挥去,伴随着沉闷撞击之声,将星罗丝全部击开。
韩榆见他这般行动,便心分多处,开始攻击。
一则无形纺锤,正面直接撞击过去。
二则星罗丝从一旁侧应。
三则《凝魂剑法》,凝起神魂剑意,直斩对方神识。
四则两颗青木雷丸一左一右。
身有符宝相随,不惧对方手段突击,更有挪移石板与燕三姑娘,帮他立于不败之地。
这手段攻击扑面而至,那年轻人口中吱吱乱叫,拼了命挥动三股叉阻挡,好不容易挡下纺锤、星罗丝,便被凝魂剑法落下,硬生生以凌厉剑意斩去一截外放神识。
这一下神识受创还没好,两颗青木雷丸轰然炸响在散修家园上空。
那年轻人被轰碎了衣衫,打落了老鼠耳朵与尾巴,狼狈不堪口鼻出血地看着韩榆。
“你究竟是谁?”
韩榆不答,只是冷然再度凝聚攻势。
星罗丝,纺锤、凝魂剑法、青木雷丸……
这丹青子率兽食人,自甘做老鼠,死期便在今日!
怎么还有?
又一次扑面而来多重进攻,那年轻人眼睛霍然瞪大,手中三股叉都快握不稳了,转身腾空便退。
逃?
韩榆看了一眼,手中掐诀,下方二十六具傀儡齐齐抛出自爆千年沉木心,顷刻间百花毒包裹整个散修家园,不叫任何一个修士走脱。
韩榆这才放心下来,脚踏上无形纺锤追击这自称丹青子、又自以为是老鼠的年轻人。
巨手覆山岳
脚踏无形纺锤,金丹法力催动到最大,直奔那年轻修士而去。
那年轻修士的头顶老鼠耳朵与尾巴皆被打落,此刻正运起法力踏上三股叉,亡命奔逃。
两名金丹修士一前一后划破空气,顷刻间消失在散修家园之前。
紫色的百花毒气在下方蔓延开来,将整个散修家园范围内修士尽数毒成了紫脸茄子。
那些修为差的散修,一个个都躺在地上不能动。
修为强一些的勉强能动,更多的是心中惶恐与无所适从。
金丹修士交手,哪一个是他们的家主丹青子?
他们散修家园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不光是他们中毒,包括九大宗门派来的人,也都中了毒,不过他们至少修为都在筑基以上,面对这样扩散开来的百花毒气,倒也不算毒性太重。
一片混乱中,魔门魔修找到合欢宗魔修、魔莲宗魔修,三家魔修加起来七个人,虽然各怀心机自私自利,此刻多少算是同为魔修,有些携手共渡难关之感。
“这是哪家的金丹修士,如此肆意妄为?”
一名魔修说完,其他魔修也都在猜测。
“那剑意很明显,还有要追杀到底的样子,肯定是玄剑宗的修士。”
“但他身上并无三把剑,其他手段也太杂了。”
几人讨论之中,忽然一名魔修若有所思。
“那种青色的丹丸模样攻伐之物,爆开的雷霆还有木属气息……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这一言发出,顿时其余魔修中有人脱口而出:“魔星韩榆?”
“那是魔星韩榆的青木雷丸?”
随后又恍然:“肯定是他没错!丹青子谎称击败魔星韩榆,自称夺得天骄名帖第一名,还用他名义聚拢散修。”
“魔星韩榆这等睚眦必较的人,岂能饶了他?如今果然打上门来!”
正说话间,一名魔修已经艰难御起血光,向外飞去。
其余魔修怔了一下,陆续跟上。
“为何要走?”
“不管是玄剑宗金丹剑修,还是魔星韩榆,一旦抽出手来,返回此地,还能有我们的好事?”这魔修说。
其余魔修也都恍然。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倒是不怕什么魔星,只是不得不向宗门传信……”
“不错,消息传回宗门,才是最要紧的。”
一群魔修嘴里说着理由,各自便要离去。
一道剑光横来,六名修士挡在前方。
正是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修士。
“你们又要往何处去?”
七名魔修见他们六人也都紫了脸皮,人数也少,便你一言我一语笑起来:“我们要去何处,还用得着你们多管闲事?”
“你们不是自诩正道吗?这时候怎么看上去比我们还狼狈?”
“怎么只有你们三家,其余的正道宗门呢?”
玄剑宗三家修士心知肚明——金霞观门人稀少,如今除了收徒,什么都不参加;日月教教众又多又杂,教内各有心思,也不怎么热衷于除魔卫道;万象宗更是癫狂于魔星之事,不惜与魔门联手。
此时的散修家园内未必有金霞观弟子,却必定有日月教的教众,万象宗的门人;人家偏就不现身,与玄剑宗三家站在一起针对魔修,玄剑宗三家也是强求不得。
“只是我们三家,对付你们这种小魔崽子也足够了!”
玄剑宗筑基剑修手持利剑,忍着那不知名紫色毒雾侵袭带来的不适之感与实力虚弱,对七名魔修昂然说道。
他们弱,魔修这种依凭于血肉的修士,应该实力更弱。
七名魔修中有魔修哈哈大笑。
“你想要和我们拼命,我们便要和你们拼吗?”
“我们这边走了,你们就在这里乖乖等魔星韩榆回来吧!”
说完话,七个魔修各选方向,直接带着毒向外遁逃。
六名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修士见此一幕,便知道对方这般逃遁他们着实不好追上,也只能各自选择一个分别去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突然变得昏暗无光,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黑幕所笼罩。
众人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从天而降,宛如一口方圆数里的巨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地面,烟尘四起。
霎时间,遮天蔽日,将七名魔修、六名正道修士以及那被百花毒紫气缭绕的整个散修家园山峰都倒扣在了其中。
整个山峰周围便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没有丝毫的缝隙可供逃脱。
原本还能看到些许光亮的地方,此刻也被完全遮蔽,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仿佛白昼瞬间变成了黑夜。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
散修家园的散修们虚弱中惊呼:“怎么了?”
“天怎么突然黑了?”
七名魔修、六名正道修士多少比他们见多识广,见此一幕全都口干舌燥。
元婴修士?
此地为何会有元婴修士?这是哪门哪派的元婴修士?
即便是元婴修士,这么大一只巨手……也似乎从未听闻。
就在这时候,下方一名修士叫喊起来:“是巨魔星啊!”
“是巨魔星来了!”
一名魔修扔出一盏油绿火焰的人头心血灯,落到下方,将那个叫喊的修士抓住:“巨魔星?你怎么知道?”
“天意令我来此,先有魔星韩榆,后有巨魔星!”那修士叫道,“此处果然蹊跷!”
“呸!是万象宗的!”
那魔修嫌弃地扔开此人,又对其他人说:“他既然说动手的是巨魔星,那么八成便是了吧?”
其余六个魔修面面相觑。
之后其中一个尝试着举手告饶:“请问,擒下我们的可是巨魔星前辈吗?”
没有任何回应。
“又或者,您不是巨魔星,而是某位前辈高人与我们开玩笑?”那魔修又试着问,“我们都是微末之辈,寻常喽啰,从未做过针对前辈的任何事情,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这“贵手”是真大,也真是“高抬贵手”。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玄剑宗修士身上剑光浮现,刺破黑暗,仰头对着头顶巨手。
“若你真是巨魔星,那我玄剑宗曾经追击你,我想来也是活不成了。”
“但即便活不成,我也要说,巨魔星你屠了黄花城满城,多行不义必自毙,早晚自取灭亡!”
紫府空荡
随着玄剑宗弟子这不要命的放言,巨手之外,终于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你们玄剑宗可真是死脑筋,我何时屠过黄花城?”
“之前跟你们说就不听,现在怎么还不听。”
燕三姑娘略带苦恼地说:“你们要是一直这样,我可真要杀你们玄剑宗的人了。”
“要杀便杀,我又有何惧?”那玄剑宗修士回答。
天音寺的光头和尚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友,巨魔星说的是她没有屠过黄花城……又不是非要杀你不可。”
那玄剑宗修士怔了一下,才住口不言。
那光头和尚又说:“巨魔星前辈,我天音寺并未与前辈为敌过,也向来不信什么魔星之语,不知能否请前辈抬手放我们与正道各位道友出去?”
“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与前辈慢慢说来。”
“你们要是早这样,我在中天域的时候,可就省下大麻烦了。”燕三姑娘说道,“不过嘛,现在你们还是老实待着吧。”
“前辈,这是为何?”
“一会儿,他回来,自然会处置你们。”
燕三姑娘说完,不再理会手掌之内那些修士的声音,转头看向白蝶。
“你说,我这个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好看?”
白蝶还没从瞠目结舌中回过神来。
就在刚刚,燕三姑娘带着她飞在散修家园这座山峰的上方,本来看着韩榆击败绑着老鼠耳朵的金丹修士、放出紫色毒雾还挺笑呵呵的,后来就有些微微皱眉。
“这些家伙们可不傻啊,韩榆这才动手几次,他们都记住青木雷丸了……既然你们认出来,可就不能让你们到处乱跑了。”
说完这句话后,燕三姑娘便伸出一只手去。
那只手掌转瞬间变成一丈长,比燕三姑娘整个人还要大得多。
随后她深深吸一口气,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术,整个一丈长的手掌包裹着法力迅速变成数里方圆,将整个散修家园山峰都盖在了手下。
白蝶就目瞪口呆到了现在。
这时候回过神来,见到跟十多岁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燕三姑娘一只巨手覆盖山峰,脸上略带些许紧张地询问自己是不是不好看,白蝶心头震撼之余,不免感觉错愕。
实力这么强大的她,还用在意好看不好看吗?
“你真厉害……”
“我知道我厉害,我是问你,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有些不好看,吓到别人?”燕三姑娘说,“你也是女的,应该知道吧?”
白蝶的确是女的,但她自从记事开始,便作为乞丐颠沛流离,又被魔修掠走,美好的记忆无非是白十七、万春谷给的。
“老爷”韩榆,也算美好回忆吧……就是怪会捉弄人的。
要让这样的白蝶,以正常女人的目光来评判是不是好看,她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来,她自己甚至也不太分得清楚。
不过她至少在乞丐窝里面跟白十七学过怎么讨好强大的人。
因此没怎么停顿便回答:“我感觉还是挺好看的。”
“是吗?”
燕三姑娘看看自己巨大的手掌,有些低声:“也不知道会不会……”
说起来,我的另一副模样,他还从来没见过。
………………
百十里之外,韩榆的纺锤、星罗丝攻击再一次向着对面的年轻人倾泻。
剑意、青木雷丸伺机而动。
“且慢,我不是丹青子!”
那个年轻人被打的狼狈躲闪,偏又逃不脱韩榆追杀,只得叫道。
“丹青子是我的师父,是他告诉我散修家园这个方法,他说这叫做老鼠会,学会了便可获得大量修行所用!”
“现在再说这些,不嫌晚了吗?”
韩榆冷哼,再次动用凝魂剑法、以剑意斩他神识。
又一截神识被斩断,那年轻人抱头鼠窜,惨叫道:“我真不是丹青子!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血债血偿,这也是你说的。”韩榆冷然,全无留手,再次进攻。
这年轻人是不是丹青子,对韩榆来说并无多大意义,也不可能为了所谓秘密而不杀他。
他率领老鼠妖兽吃无辜之人,便已经该死。
至于借用韩榆名义,宣扬这个什么散修家园、老鼠会,也是在死罪之上又添几分。
韩榆又一次攻击过后,那年轻人似乎感觉已经没有生路,没再试图躲闪,甚至也不再反抗,将三股叉扔向地面,刺入泥土之中。
“你是一定要杀我?”
“不错,一定要杀了你。”
“为何不能让我活下去?”
“散修家园那么多修士,你喂养老鼠妖兽的时候,让它们活下去了吗?”韩榆淡淡说道,“正如你所说,你是老鼠,我是人。”
“人要杀为害的老鼠,本就天经地义,你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那年轻人听完之后,怔然无言,随后口中吱吱叫了两声,似乎自己真是一只老鼠:“不错,我是老鼠。”
“我从小长在鼠群之中,鼠群就是我的家,我就是它们的孩子……我不能为它们报仇,反而要死在你的手里,也算是跟它们同生共死了。”
“丹青子,也是一只老鼠?”韩榆问。
“他不是,但他教了我很多事情,我的修为也是他帮忙修炼的。他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让我出来之后,用他的道号行走天下,看看他的亲朋故友还在不在,有没有人记得他。”
年轻人说着,眼神望向北方,似乎回忆起了当初的事情。
韩榆听后,心说这丹青子是一个何等无德之人。
老鼠会,便已经卑劣无耻;让这个老鼠群中长大的年轻人顶着丹青子名号行走,分明是想要看看有什么仇家还活着,生怕别人报仇,让这个浅薄无知的年轻人为他顶锅。
这么一个无耻无德、奸险之人,也不必询问他身在何处了。
他若是告诉年轻人“丹青子”的名号之后,自己还不另找地方躲藏起来,那才是咄咄怪事。
回过神来,再看年轻人的神情似乎并不再反抗,彻底认了命。
韩榆也不准备饶他,一抬手,星罗丝锋锐切割,斩断他身躯。
随后直奔他紫府,取他金丹。
只有将他金丹夺走,他才是真的失去反抗之力。
这一探之下,韩榆顿时皱眉。
紫府之内空荡荡——这年轻人只剩躯壳与少许神识,金丹已经不在。
是刚才扔掉三股叉的时候金蝉脱壳了?
一念生起,转头望向三股叉位置,神识也随之而去。
灭金丹
韩榆神识一扫,顿时发现对方金丹已经潜藏在泥土之中,由地下迅速向外穿行。
金丹境界之前,韩榆并无神识,遇到这种情况连对方逃去何处都很难猜到,自然也无从追踪。
金丹境界之后,神识顷刻搜寻四周,这自称老鼠的金丹修士即便一时间耍弄花招,也是逃不脱神识笼罩。
心念一动,九根星罗丝飙射深入地下,直奔对方金丹而去。
与此同时。
韩榆的一颗青木雷丸飙射向前,预先拦截对方去路。
手中一柄飞剑蕴含剑意,也含蓄待放。
又将手掌一拍,灵兽袋中大乌鸦、大黑熊两只灵兽释放出来,直接顺从韩榆心意,各自手持韩榆给予的青木雷丸,向着金丹地下奔涌穿行的方向而去。
这也是韩榆除了留下要复制的一颗青木雷丸之外,最后的两颗青木雷丸。
毕竟韩榆刚突破金丹境界不久,除了原有之物,还没有来得及修炼金丹境界更多秘术、获得更多法宝。
不过即便如此,也是又一次对那个地下泥土中穿行的金丹修士形成了重重杀机。
脚踏无形天机纺锤,凝目看向前方。
一颗滴溜溜金丹被九根星罗丝逼出泥土之后,神识一扫,见四面八方皆是攻击,顿时惊声惨叫,又顶着一颗青木雷丸的爆炸、一记神魂剑意攻击又一次向下方泥土中钻去。
但已经来不及。
大乌鸦、大黑熊手中青木雷丸尚未激发,转瞬间爆炸的青木雷丸已经席卷而来,两只灵兽顿时被韩榆的金丹境界法力护住,紧接着还是不免被爆炸冲击力吹飞一里多远。
它们尚且如此,处在雷霆轰鸣最中间的那颗失去了肉身、法器的金丹更是转瞬间被轰碎开来。
韩榆神识注视此处,见到碎裂的金丹再无声息,也无魔修那般神识一再残留,便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游商、丁默给他的前车之鉴着实记忆深刻,因此韩榆依旧没放过这些碎裂金丹碎片,心念一动,神识牵引法力,将这些金丹碎片收拢起来,一点也不打算错过。
看来,这“老鼠修士”还真的是彻底死了。
像是魔修一样杀了又杀,保命手段层出不穷的,究竟不是多数。
而且,就算是魔修难杀,也是因为当初的韩榆还是筑基境界,并未有金丹境界的神识;否则游商、丁默他们不要说一再假死,就是那最后故意给韩榆找麻烦的喊叫也别想发出来。
确定这金丹修士终于死去,韩榆又带着大乌鸦、大黑熊仔细搜索一番,最后捡起它的三股叉,收入储物袋中。
这三股叉也是一件金丹修士所用“法宝”,已经超越筑基境界、练气境界的“法器”,上面留有这个自称老鼠的金丹修士使用的印记。
此刻印记消散,证明那个金丹修士的确是已经死去。
只是韩榆以后要用这三股叉,还得自己特意用神识与法力炼化一番。
至于金丹修士刚才用于金蝉脱壳的身躯,韩榆为了以防万一,也用法术焚烧殆尽。
之后,韩榆收起大乌鸦、大黑熊,再一次脚踏无形纺锤,返回散修家园。
不多时,散修家园越来越近,韩榆见到一只巨手倒扣住整个山峰,顿时停下,警惕看去。
这又是何等手段?是友是敌?
见韩榆止步不前,燕三姑娘便神识传来:“散修家园内九大宗门的人通过青木雷丸认出你的身份,我防止他们传出去,就把他们全部扣在里面,等你回来处理。”
“哦?”
韩榆大感意外:“这只巨手,就是你的法术?”
“嗯,算是吧。”燕三姑娘有些迟疑,趁机补上一句,“其实,我也是能变得稍大一些的。”
“原来是这样,你的巨魔星称号因此而来?”韩榆恍然,“我听说巨魔星身高两丈,那也是你的变化模样,而不是传言?”
“额,其实……那也算是我的另一种真身模样。”燕三姑娘说。
神识说完之后,又看韩榆反应。
韩榆点点头:“原来如此,这倒是很方便。”
“多谢燕三你出手,要不然这里逃出去人,引来九大宗门,还真不好办。”
见他没有厌恶排斥之意,燕三姑娘心中暗喜,也连忙说:“对,你赶紧过来,看看应该如何办。”
韩榆便飞过来,见到燕三姑娘一手伸出,覆盖山岳。
而她本人还是小小的模样,跟白蝶差不多高矮,大小差距极大,甚是怪异有趣。
“老爷,那个金丹修士被击败了吗?”白蝶小声问。
“已经死了。”
韩榆说。
白蝶顿时放心下来。
燕三姑娘也笑道:“他们把你认错了当魔星,你这表现,说起来也还真是有点当魔星的模样。才刚金丹境界,便把一个金丹修士杀了,寻常修士可做不到。”
“还是远不如你和叶孤星,元婴境界之后,便逼得他们没有办法,也不敢动弹。”韩榆说道,“真正让危机解除,还是要元婴境界才行。”
“元婴境界也未必。”
燕三姑娘提醒:“他们暂时不动,未必就是熄了念头。”
“他们九大宗门可是有化神境界的老怪物们的,只不过极少现身出手。”
“元婴境界居然也不能保证平安吗?”
韩榆略一沉吟,倒是并未因此消沉。
“这些事情说起来有些远,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置妥当再说。”
“燕三,你能否帮我辨别一下散修家园里面有多少真正被迫无奈、无辜的修士?”
燕三姑娘听后,微微摇头:“只怕少有。”
“毕竟那群老鼠吃人……别说无辜的人要吃,估计老鼠饿了,那个自认为是老鼠的丹青子会把他自己的手下也喂给老鼠。”
“到现在哪还会有几个真正无辜之人?”
韩榆点了点头,这跟他之前所想也差不多。
“总而言之,先尽可能想办法排查一下,我们两人联手,这些筑基、练气的散修真正心思便瞒不过我们。”
“至于九大宗门的人,等排查过后再说也不迟。”
“好。”
燕三姑娘应声之后,收回手掌,让散修家园重归天日之下,开始与韩榆一一排查无辜之人。
神魂剑道
刚撤去巨手,里面一片紫色雾气萦绕。
别说练气散修已经被百花毒毒的动弹不得,筑基散修与九大宗门的弟子们被盖在巨手之中、身受百花毒不断侵袭,此刻也明显虚弱。
状态最好的几人,都是身上带了解毒丹,因此还能撑住,保持近半实力。
不过,此刻他们也不敢逃。
巨魔星这等元婴大修士还浮在空中,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巨魔星前辈,多谢高抬贵手,不知我们现在可否走了——”
“等着。”
燕三姑娘淡淡说一句,与韩榆两人开始忙碌。
金丹法力、元婴法力将那些毒倒在地的练气修士牵引过来,一一询问:是否杀过人,是否将人坑骗前来,是否知道老鼠妖兽吃人,是否还怀念散修家园。
这些问题问过之后,两人皆是摇头,将这些散修击杀。
果然是无辜者近乎没有。
有的坑蒙拐骗,有的杀过人,有的试图说谎,还有的怀念散修家园,想要拉更多人进入散修家园。
这种种情况,不只是一样,而是每个人身上至少两三种问题,皆有罪孽在身。
又牵引下一批修士审讯。
燕三姑娘停顿了一下:“这个……”
“无辜吗?”韩榆询问。
“不无辜,但是日月教的教徒,潜入散修家园的,有两层身份。”燕三姑娘说。
韩榆沉吟:“九大宗门的人先放在一起,最后处置。”
“好,就这么办。”
一个多时辰之后,韩榆喝了一瓶灵石髓液补充法力——战斗之后又询问这么多修士,哪怕只是练气、筑基境界修士,以他的底蕴丰厚也不免法力渐有不支之感。
喝下一瓶灵石髓液之后,略作补充,便好了许多。
递给燕三姑娘一瓶。
燕三姑娘接过之后直接收起来,自己从储物袋中掏出酒坛子:“我喝这个就行了!”
一仰脖,晶莹酒液灌了一坛,擦擦嘴角满是笑意地看着韩榆。
“审的差不多了,找出了三个无辜之人,还真是不容易。”
“嗯,的确不容易。”韩榆扔给三个散修分别一颗紫阳果,“这是解毒之用,也可帮你们提升修为,以后好好修行,不要再贪图什么好处了。”
那三个散修能在恶徒聚集,尔虞我诈的散修家园活下来,自然是有着良心与坚持。
得到韩榆给予的紫阳果,三人皆是俯身下拜,感谢不已。
之后才从紫色雾气渐渐散去的散修家园匆匆离去。
等他们都走了,韩榆、燕三姑娘才又看向尚未处置,挑选出来的“九大宗门之人”,确切来说,是八大宗门之人——金霞观人丁稀少,正专心发展宗门,根本没有人在这里。
万象宗门人一个,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门人共六人。
魔门、魔莲宗、合欢宗三家魔道宗门共九人;原来七人,刚才韩榆与燕三姑娘又找出了两个隐藏的。
日月教徒十八人。
其他七家宗门加起来才十六人,日月教徒一个宗门就十八人,倒是真不愧是九流各色人等混杂的宗门。
这十八名日月教徒,刚才甚至没有和正道、魔修有任何联系,表面身份都是散修家园的修士,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甚至说不上他们到底是把日月教更当真,还是把散修家园更当真。
看着这三十四个“八大宗门”的弟子,韩榆淡淡开口:“各位想必都知道我的身份了?”
玄剑宗弟子开口应道:“原本不知,现在也知道了。”
“人称‘魔星’韩榆,从南域杀到中天域来,如今天骄名帖第一,想来便是阁下。”
“不错,是我。”
韩榆淡淡说道:“如今九大宗门到了八家,说起来也是个难得的机会,我正要与各位谈谈。”
“你们八家之中,谁要置我于死地?”
“万象宗、魔门、合欢宗三家不必说,你们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便是要将我视作敌人。”
“其他五家,可有什么说法?”
“日月教并不打算参与追击魔星之事。”一名日月教徒说道,“我们从来没听过参与此事。”
“但你们的教徒津津乐道,将我盖上‘魔星’的名头,传遍天下,不是么?”韩榆冷然说道,“还有你们十八人作恶多端,稍等皆要处死,就不必说了。”
十八名日月教徒皆是一惊:“‘魔星’可不是我们说的,是万象宗说的——”
“你要是杀了我们,日月教定然不会罢休。”
韩榆冷哼一声,星罗丝横扫而过,这十八名恶徒皆当场杀了。
“还有四家。”
魔莲宗两名魔修对视一眼,笑道:“韩前辈,我们魔莲宗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不如这一次……”
“你们练功需要杀人,对吧?血祭过人命吗?”韩榆问道。
两名魔修顿时暗感不妙。
这问题……怎么像是剑修问的?
谁家魔修修炼不杀人啊?
“韩前辈——我们实在无意与你为敌。”
韩榆已经得知答案,星罗丝同时贯穿他们额头、丹田、膻中穴,将他们击杀。
“还有三家。”
亲眼看过韩榆诛恶徒、杀魔修、放无辜善良之人,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六名修士互相看看,低声商议。
“这哪是魔星?”
“简直正道修士……”
“果然魔星都是假的……”
“正好我们宗门有令,无需对魔星下手,更要辨别好坏,眼下正是。”
六人商议之后,没有紧张,反而都轻快下来。
“韩前辈如此嫉恶如仇,难不成神魂是修了剑道吗?”
韩榆微微颔首,展现剑意,之后询问:
“你们可曾害过人?”
见他剑意纯粹,六人更是欣喜,齐身下拜:“韩前辈,我们皆没有害过人,也相信韩前辈绝非恶人,更不是为祸天下的‘魔星’!”
“我们三家宗门,也向来不参与魔星之事。”
那玄剑宗剑修补充道:“事关魔星,我们玄剑宗只参与了三件事,一是寻找天才弟子,二是同意天骄名帖,这都是为了选拔天才收入宗门,可不是为了找魔星。”
“还有就是巨魔星屠了黄花城,我们玄剑宗的元婴真人才去追杀她。”
再观星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屠过黄花城。”
燕三姑娘在一旁不悦地说道:“当初是魔门想要血祭黄花城,我专门带着黄花城的人往外走。”
“也是我不会统领,没把这些人给带领好,他们里面有的去找魔门告发我,有的不肯听话,有的不肯走。”
“当时场面很混乱,尤其是有人去向魔门告密这件事接连发生之后,其余人肯听话的也不多,我就心灰意冷,没再想着把他们都救下来。”
“到后来,你们都说我屠了黄花城——魔门这么说就算了,你们怎么也这么深信不疑?”
“万象宗告诉我们玄剑宗的,且让我们见了一个无意中路过、幸存之人。”玄剑宗剑修说道。
燕三姑娘不屑一笑,手臂环住狼牙棒,懒洋洋地说:“我要杀人屠城,还用得着这样?还能有人幸存?”
“未免太过小瞧了我!”
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六名修士互相看看,最后说道:“巨魔星前辈既然这么说,我们便回去禀报师门长辈,想必会再次仔细查探。”
韩榆说道:“我看你们三家所作所为,基本都还算是正道宗门所为。”
“我与巨魔星两人是不是所谓‘魔星’,有没有做过恶,你们要不要与我们为敌——这些话也请你们带回各自宗门去,请你们判断。”
“以后若再遇见你们三家宗门弟子,除非恶意敌对、罪有应得,否则我们不会主动攻击你们的门人弟子。”
“这是我们的承诺。”
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等六名修士闻言皆是点头,举手告辞便要离去。
韩榆挥手将一瓶百花毒解药到送他们面前。
“虽然这药最好中毒之前喝,但现在给你们也不算晚。”
“谢过韩前辈。”六名修士道谢后离去。
之后,韩榆、燕三姑娘两人看向剩下的八人——万象宗一人,魔门与合欢宗七人。
他们不是不想趁机逃走,而是韩榆、燕三姑娘的神识之下,他们根本就没有逃走的机会。
“这些人怎么办?”燕三姑娘神识询问。
“搜魂后杀了,看看他们三家最近举动和打算。”韩榆回应。
“只怕知道不了太多。”燕三姑娘提醒,“他们修为也不过是筑基,本就所知不多,更有门派内所留命魂的限制。”
虽然如此,韩榆还是想尽可能知道多一些。
整个散修家园周遭再无他人,韩榆、燕三姑娘两人联手将万象宗、魔门、合欢宗八名修士陆续搜魂,所知果然不多。
三家宗门上层如何对付韩榆、巨魔星、叶孤星、万春谷……这些事情不是他们能知道的。
一些不太相关的消息倒是知道不少。
比如,鲁恽在合欢宗内迎接了一次天骄名帖挑战,对手是一个筑基修士,没能活着离开合欢宗。
比如白十七在万象宗也迎接了数次天骄名帖相关挑战,迄今尚未失败。
再就是魔门的金丹修士丁默死在韩榆手中,有的金丹魔修开始不愿外出——免得遭遇魔星韩榆。
根据他们已知“经验”,魔星往往在同境界内没有敌手,他们如果遇上,搞不好就会死在韩榆手里。
也有的金丹魔修自命不凡,放出狠话,要将韩榆抓住剥皮抽骨,证明自己比魔星更厉害。
韩榆得知这些聊胜于无的消息,顺便讲给白蝶听白十七的事情。
白蝶顿时惊喜又担心。
“他还真的迎接其他人挑战?就不怕出事吗?”
韩榆心说:只怕也是身不由己。
万象宗对白十七这个出身于万春谷的弟子,肯定不是十分放心。
“韩榆,还有件事没弄明白……”
燕三姑娘说道:“你说第八颗魔星应该在附近,现在也没有出现。是不是已经走了?”
“总不可能是被我们刚才排查的时候给杀了吧?”
这还真不好说……
韩榆略作沉吟:“等今晚看看星象,是否还在。”
燕三姑娘点点头。
喧嚣一时的散修家园彻底被毁去,空无一人。
两人带着白蝶离开此处,寻一处山峰且停留下来。
韩榆跟燕三姑娘说起真正的丹青子、绑着老鼠耳朵的那个年轻金丹修士,燕三姑娘津津有味听着,然后评价道:“这个丹青子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对,我感觉也不像好人。”白蝶在一旁说。
燕三姑娘向来没什么架子,也不会瞧不起没有修行的白蝶,反而跟她聊天探讨,说起帮她修行的事情。
韩榆也在考虑接下来的修行之事。
随着突破到金丹境界,可用更多的复制之力,他现在所需要的的修行方向,一个是炼血功也借机迅速突破到金丹境界,另一个便是金丹境界可用的直接增加修为的灵物。
筑基境界用这种方法,绕过了三灵根限制,免去了韩榆《炼灵术》炼化灵根、损伤本源、再弥补本源的复杂过程。
到了金丹境界,韩榆自然也想要同样进行这样的修行。
但是他也知道,金丹境界以后,天地之间对他有用的灵物必定又要比筑基境界珍贵稀有的多;未必就是他能得到的。
希望一切顺遂,否则韩榆也只能另想其他办法来促使修为进展。
一点一点磨修为和境界,韩榆只怕自己还没修行到金丹中期,万春谷和自己便已经遭了毒手。
不知不觉,傍晚过去,夜色降临。
韩榆修行一次《星罗牵机术》后看向星空。
第八颗魔星还在,而且对照方位,还在散修家园附近不远处。
这个结果令燕三姑娘惊奇不已,大感兴趣:“他怎么做到的?”
“我们明明今天就在散修家园战斗,神识扫了不知道多少次,尤其是战斗之后,我们两个都是确定周围没有人的,他怎么还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难道是去而复返?”韩榆猜测。
“我们也给他来一个去而复返,看看这个神秘的第八颗魔星到底是什么情形。”
燕三姑娘兴奋地提议道。
韩榆点了点头,将白蝶留在远处,自己跟燕三姑娘向着散修家园再一次返回。
抵达散修家园,韩榆再次观察星象。
“的确是在这附近……奇怪,神识难道竟发现不了?这第八颗魔星是什么?”
血肉奇星
夜色深沉,散修家园废墟之上,血腥气仍未散尽。
韩榆与燕三姑娘立于半空,神识一遍遍扫过这片区域,却始终未能发现任何修士、甚至于凡人的踪迹。
“奇怪……”韩榆眉头微皱,“星象明明显示他就在此处,为何神识却探查不到?”
“难道这第八颗魔星,不是人类,而是什么灵兽甚至普通野兽?”
“这里也没有灵兽,普通野兽和鸟雀倒是有……不过我感觉也不太对。”燕三姑娘沉吟道,“普通野兽和鸟雀,就算是有很大的机缘不凡,也不会原来在中天域内游荡,最近又定居在这里,一动不动。”
“符合这种情形的,更像是那个自称老鼠的年轻金丹修士。”
“尤其是丹青子传给他修行之法、教给他老鼠会,这种机遇可是寻常修士根本遇不上的;而且他的散修家园搅动中天域大量散修,其名声不亚于我,波及之广、害人之多却远胜于我。”
“老鼠……金丹修士……”
韩榆思考一下,看向原来的散修家园训诫堂方向。
“会不会是那些老鼠妖兽之中有问题。”
燕三姑娘闻言,额头青纹微微闪烁,破禁眼全力运转。
忽然目光一凝,指向训诫堂废墟深处:“韩榆,那里有古怪!”
韩榆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被青木雷丸炸得焦黑的泥土。
燕三姑娘将手掌霍然伸出变大,法力包裹,顿时向下挖出一大片泥土碎石。
挖出十丈方圆泥土之后,手掌一翻,泥土轰然落地,震得地面砰然而动,尘土如烟。
紧接着燕三姑娘又把手伸进坑去,又挖了第二下。
随后,燕三姑娘把泥土震荡散落,摊开巨大手掌,竟有一团四尺方圆的血肉正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一般。
在这血肉周围,还有一些血肉的残留,被它不断吞噬进去。
然后,这一团血肉便在吞噬嚅动中逐渐壮大。
“这是……老鼠妖兽的血肉?”韩榆目光一沉。
“不,不对。”燕三姑娘摇头,“这不是普通的老鼠血肉,而是那个自称老鼠的金丹修士的残魂在借血肉重生。”
韩榆心头一震:“他也是金丹境界,看着也不像是魔修,怎么会有这种诡异的保命之术?”
“金丹境界之后,修士和修士之间的实力差距极大。”
燕三姑娘说道:“譬如我,有血脉传承、破禁眼秘术,就是能让大部分元婴境界的手段无用,很难拿我有办法。”
“如果你学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金丹秘术,用于攻伐也很可能将其他金丹修士一下子击杀或重伤。”
“而这个自称老鼠的金丹修士,显然是把秘术跟老鼠妖兽群结合在一起……未必就是他自己想的,更有可能是那个丹青子教给他的。”
“对喽!”
血肉之中突兀地传来一个老者声音,满是笑意。
燕三姑娘顿时把手一翻,法力护住自己与韩榆:“丹青子?你不是那个老鼠?”
“我是,但也不是。”
那老者笑着说:“不得不说,小老鼠做的很不错,就是有些倒霉,才刚刚做出来一些模样,就遇上你们两颗奇星。”
“如若不然,我那蛊惑人心的老鼠会大行于天下,将会何其壮观!”
韩榆、燕三姑娘听着血肉之中传出的老者声音,心中皆是暗想:此人何其恶毒!
老鼠会只是蛊惑了一批散修,便已经害的不少人丧命,许多人为了拉人而忘了修行本质,形形色色,癫狂如疯。
他居然想把老鼠会行于天下,还乐呵呵称为“壮观”?
不过,韩榆也注意到丹青子的称呼:“奇星?你说我们是奇星?”
“哈哈,你们没听过也正常,这一方天地里面化神老鬼们缩头缩脑,什么都藏着掖着,哪像我丹青子这般光明磊落?”
血肉之中,缓缓浮现一张脸,张着嘴一开一合说话。
整个血肉也在缓缓成型,正在慢慢变成人类大概模样。
燕三姑娘、韩榆两人警惕看着这一幕,神识不断扫过。
但对方口中说着“奇星”隐秘,又不好动手打断。
至于丹青子自称光明磊落,两人皆是无需开口反驳——此人的恶毒无耻,便是魔修也少有能及,跟光明磊落肯定是半点不沾边。
血肉之中那张人脸继续说话:“奇星,乃天下之奇。”
“正人道为运星,反人道为魔星,无论正反,运星与魔星皆是奇星,都有突破化神,直入返虚,甚至于抵达更高层次的可能。”
“万象天罗宗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看了一眼不懂此事,还是故意要把所有奇星都当做魔星,要达成什么目的,真是掀起了好大风波。”
“在我丹青子眼中,无论运星还是魔星,皆是奇星;无论修为怎么来的,能用便是好。”
“怎么样?我老人家是否比他们那些鬼祟之辈要光明正大许多?”
“并没瞧出来。”燕三姑娘冷眼看着,说道,“这残魂重生的秘术,是你教给那个金丹境界、自称老鼠的蠢货?”
“结果对方生死危机,残魂重生,你却借机来了,把他的残魂吃掉。”
“这等阴损之事也能叫光明正大?”
血肉之中已经形成四肢,人头,大概人类躯体形状,那苍老声音呵呵笑道:“此事说来也不怨我。”
“原本我想着小老鼠造化际遇之奇,说不定能做一个奇星,便在他身上设下了分魂替身之术,又教给他残魂重生血肉秘法。”
“如果一切顺利,我这一缕分魂,便可成为一颗奇星,说不定比我本体还要修行顺当。”
“可惜一试之下,占他残魂与血肉全无半点阻碍,小老鼠看来果然不是奇星,倒是叫我好生失望啊。”
“是吗?”燕三姑娘神色冷淡,与韩榆神识交流,“杀了他吧?”
“嗯,无需再等,此人狡诈阴毒,不可多留。他说这些话,既是为他自己争取时间,也是让我们与万象宗更加为敌,未必不是另有祸心。”
两人转瞬间交流完毕,一起将法力涌入那团即将成形的血肉之中,只一下便将血肉彻底毁去。
那丹青子声音全无惊奇,反而又开口笑起来。
“哈哈,你们以为这便能毁去我的这一缕分魂吗?”
夜斩魔星第八颗(起)
见到血肉都没了,那人形轮廓居然还在空中飘荡,丹青子还能发出声音,燕三姑娘、韩榆两人皆是吃惊。
这又是什么手段?
韩榆星罗丝穿过人形轮廓,毫无迟滞,也攻击不到,但对方偏又存在。
凝出剑意神魂劈砍过去,反惹得丹青子又点评一句:“啧啧,不愧是奇星,这剑道剑意分明不是主修,竟也这般纯正。”
连剑意神魂也无用?
韩榆手中拿出青木雷丸,同时神识传给燕三姑娘:“若是青木雷丸也无用,我们只怕真拿他无能为力了。”
“我用破禁眼试试!”
燕三姑娘回应:“青木雷丸你就不必浪费了,我刚才的元婴法力比那更强,也没能伤他本质。”
那丹青子笑道:“不用试了,什么办法也没有,这是境界的不同。”
“若不是因为我只一缕分魂在此,无法占据你们身躯。你们两个奇星,一个都别想逃。”
燕三姑娘与韩榆皆是大吃一惊:我们神识交流,他如何能知道我们这转瞬间交流内容?
“呵呵,既为化神,又岂能不知你们神识?”
丹青子的淡淡人形轮廓悬浮在两人面前:“庆幸吧,老夫只一缕分魂在小老鼠身上,若多一些在此,你们两个奇星皆要死于此地。”
说完之后,丹青子又自顾自言说:“造化之奇,莫过于此——我怎么就刚好无法要了你们的命?”
“可见你们这些奇星,真是奇特,无论运星还是魔星,都难杀的很啊。”
说罢此言,又说道:“你们也无需大费周章,你们任何手段都对我无用——”
“啊!”
他尚未说完,燕三姑娘额头青纹爆射出一道光芒,直奔他人形轮廓。
那人形轮廓霎时间剧烈颤动,发出一声痛叫。
随后丹青子的人形轮廓瞬息向外逃遁,难以置信地留下一句话:“竟能伤我分魂?奇星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转瞬间,人形轮廓消失不见,速度快到极致,令人完全追之不及。
“能伤?”韩榆惊喜。
燕三姑娘的破尽万法之眼,竟然如此强悍,连这一缕化神分魂也能伤到。
“对,他怕了!”燕三姑娘跃跃欲试,“韩榆,你来看星象,若是星象动了,第八颗魔星就是他,我们去把他杀了!”
韩榆抬头凝望头顶星象,见到星象果然在迅速移动。
“还真是他,第八颗魔星——或者说第八颗奇星,便是这么一个被化神分魂吞下残魂的情形?”
“管他呢,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能和化神一缕分魂交手的机会千载难逢,追上去杀了他!”燕山姑娘说。
“好,但要小心为上。”
韩榆深吸一口气,取出挪移石板:“一旦事有不妥,我们立刻挪移。”
“好!”
燕三姑娘心中暗喜,心说要是这样用挪移石板,去哪里都还不错。
“他行动极快,我怕是跟不上。”韩榆又说。
“但你不跟着,只怕又找不到方向……也只能如此了。”燕三姑娘示意韩榆,“你到我背上来。”
“啊?”韩榆惊讶。
自己比她高出两尺,到她背上去?
燕三姑娘点点头,微微控制身躯,化作近一丈高,示意韩榆靠在他背上。
韩榆恍然,有些犹豫:“燕三,我们到底男女有别……”
“怕什么?我都不在乎,你就别扭扭捏捏了。”
燕三姑娘耳根微红,拍了拍后背。
“来吧。”
韩榆便贴了上去,对照天上星象,为她指明方向。
燕三姑娘面带喜意,狼牙棒收起,迈开脚步踏在空中,于天空中催动元婴法力迅速穿行,夜风与月色之下,翻山越岭,飞越城池、田野,向前而去。
不多时,天空中星象停下不动。
燕三姑娘带着韩榆便也不多时赶到,神识一扫,尚未发觉丹青子分魂究竟在何处,那人形轮廓便飘荡而起,直往远去。
“这不可能!”
“你们如何能找到!”
燕三姑娘一记破禁眼爆射而去,那人形轮廓急忙曲折闪躲,显然是再也不肯被命中。
韩榆、燕三姑娘两人便又追寻着星象,追了上去。
约半个时辰后,两人又一次找到丹青子一缕分魂所在的大概位置,那缕分魂所化人形轮廓终于绝望了。
“小辈!竟敢暗算于我!”
“巨魔星,你那破禁眼到底有什么古怪?为什么能紧跟着我?”
回答他的,是燕三姑娘的又一记破禁眼青色光芒。
自从知道这个化神分魂居然能查探神识交流,燕三姑娘和韩榆在他面前便不再神识交流,直接进行攻击,免得泄露消息。
丹青子的这一缕分魂躲闪之后,也不再逃走。
这巨魔星的破禁眼很古怪,而且威胁极大,他现在只是一缕分魂,借机查探出破禁眼的限制与真正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一旦将来遇上,只怕本体都要大大吃亏。
燕三姑娘又一次破禁眼攻击之后,韩榆见分魂不再逃走,反而停在原处,略一思索,立刻提醒:“你小心,他在观察你,寻找你的破绽!”
“无事,他既然能被我打中,就绝不是无懈可击。”
燕三姑娘口中说着:“韩榆,跟我一起配合!”
元婴法力包围住人形轮廓,韩榆的金丹法力也立刻包裹在外,两层包裹,不留缝隙。
紧接着,燕三姑娘的神识、韩榆的神识也环绕在外。
为了以防万一,燕三姑娘的狼牙棒,韩榆的星罗丝,青木雷丸,无形纺锤,也都陈列一旁。
之后,燕三姑娘的破禁眼又一次对准人形轮廓,飙射而至。
这一次命中,人形轮廓顿时剧烈一颤。
随后呆愣愣一动不动,似有惊觉。
“怎么会如此……小老鼠……你怎么还没死?我明明已经占据……怎么会如此……”
随后丹青子分魂恍然而惊喜,又遗憾而叹息。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小老鼠,你还真是一颗奇星!”
“只不过要以我这一点分魂为养分而重生,哈哈,小老鼠,你造化之奇,在奇星之中也定然少有!”
“来吧,收下我这一点分魂,接纳你我因果!”
“哈哈哈哈,我丹青子的造化,来了!”
夜斩魔星第八颗(尾)
随着丹青子分魂这一番话,整个人形轮廓再度发生改变。
灵气汇聚过去,新的人形轮廓渐渐发出声音。
“吱吱……”
“韩榆……血债血偿……”
声音不再是老者声音,而是之前自认为老鼠的金丹修士声音,刚一开口便带着刻骨的恨意。
韩榆听到这一声,面上冷然。
燕三姑娘也是目光冷下来,神识道:“杀了他?”
“嗯,既然要为敌,那就杀。”韩榆回应。
两人神识交流之后,同时收紧法力,燕三姑娘的额头青纹也向着那人形轮廓再一次发出青色光芒。
那人形轮廓瞬间暴涨成一道光芒,转瞬间如同锥子刺破水面般用力穿透韩榆、燕三姑娘的法力布置,避开燕三姑娘的破禁眼青光。
“小老鼠,记得为师这一次帮你做的。”
“将来,你要还给为师!”
丹青子余音袅袅,那道光芒已经瞬息远去,消失在韩榆、燕三姑娘的面前。
“好快!”燕三姑娘惊讶说道,“这奇星之说还真是玄妙。”
“明明是必死之局,居然又这么活了下来;丹青子这个本来要害他的,一见他可能是奇星,又消耗分魂残余之力全力救他。”
“如果是一般的元婴修士、金丹修士,到了这一步也真是拿他没有办法,也找不到他了。”
韩榆心想,别的不说,但凡是能与天上星象有所对应的,这一份死里逃生的运气是真令人惊叹。
不过,既然要与自己为敌,那就没必要留手。
不管是奇星、运星还是魔星,总得杀了方才安心。
“已经杀了他一次,不如就再杀一次。”
韩榆说完,仰头看向星空,对照星象。
燕三姑娘见他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言,让他靠在自己背上,指引自己方向。
同时心中暗暗想到:幸好当初自己在中天域被追杀,没有一个像是韩榆这样能对照星象进行追踪“魔星”的人。
否则哪怕是自己,也很难逃出生天。
这第八颗奇星,既然要让韩榆血债血偿,与韩榆恩怨不肯罢休……却不知,他也是得罪了今晚最不该得罪的人。
接下来就看他的命到底有多硬。
两人于夜色星空下迅速穿梭,不知不觉又是数百里路程,抵达一处寺庙的上空。
燕三姑娘、韩榆两人神识一扫,顿时发现下方的寺庙中人类尽数死去,只残留片片新鲜血迹。
就在寺庙正中央,一大团血肉涌动。
那金丹修士正在迅速重生,且已经渐渐成型。
“丹青子给他的帮助不小,他一旦彻底复活,实力比之前更强。”燕三姑娘说道。
“果真是难杀。”
韩榆说着话抬手一挥,九根星罗丝如电光般激射而出,直刺那团血肉。
“吱——!”
血肉中发出一声尖锐嘶鸣,竟瞬间化作一道血影,避开星罗丝,朝远处遁逃。
“想跑?”
韩榆冷哼一声,脚踏无形纺锤,瞬间追了上去。
燕三姑娘也毫不犹豫,巨手遮天蔽日,直接封锁了血影的退路。
“韩榆!你杀不了我!”
血影中传来疯狂的笑声,“师父说了,我是奇星!我注定不死!”
“聒噪!”
韩榆冷喝一声,凝魂剑法骤然斩出,凌厉剑意直劈血影神魂。
“啊——!”
血影惨叫一声,身形一滞,但很快又恢复,继续逃窜。
到底不是丹青子的分魂,这老鼠金丹修士再提升,也还是无法免去韩榆的剑意神魂攻击。
只不过比他第一次被韩榆击杀时候的神魂明显强了不少。
“果然有些难杀……”
韩榆目光凝重,翻手取出一颗青木雷丸。
“我来试试。”
燕三姑娘的额头青纹飙射出一道青光,瞬间照在血影之上。
霎时间血影刚刚形成的血肉轮廓、连同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一团黑烟,惨叫一声,再无声息。
“杀了?”
“应该是……”
燕三姑娘不确定地说道:“你再看看星象如何?”
韩榆再看星象,对照第八颗魔星,皱眉:“还在。”
“还在?”
燕三姑娘奇道:“我都已经将他杀成这样了,怎么还在?难道还在这里?”
“还在这里,没动。”
韩榆想了想:“可能在这之前又用了一次残魂重生之法,寄托在什么东西上面。”
此言一出,燕三姑娘也不免恍然。
“若真是如此,还真是有可能……我们再找一找。”
两人神识再一次在整个寺庙周围找了找。
除了被老鼠金丹修士屠灭的原来寺庙中人类,寺庙周围也有不少动物,转瞬之间,两人就在一处老鼠洞里面发现了端倪。
这第八颗奇星还真是在刚才的短短时间内,又在一只老鼠身上用了保命的残魂重生之法,以备不测。
神识将这只老鼠从老鼠洞中拎出来,韩榆盯着它不断挣扎,心中暗想:奇星可真是难杀。
今天一晚上,韩榆与燕三姑娘两人事实上已经杀了此人不下三次,总有这样的缘由、那样的巧合、种种加在一起,居然这么难杀。
“燕三,你说奇星便是这么难以杀死吗?”
燕三姑娘听后,眼睛微微一亮。
神识对韩榆说道:“韩榆,既然奇星这么难以杀死,咱们要不要反其道而行之?”
“什么反其道而行之?”韩榆问,“你不也是奇星之一吗?如何还能反?”
“我当然是奇星之一,但你却不是。”燕三姑娘说道,“不如我们就拿这个奇星好好查看一番,看看如何把他的奇星运气夺过来给你。”
“毕竟你也是被误解为奇星,正需要这种逢凶化吉的好运气。”
“燕三,你的意思是……今天先不杀他?我们留着接下来看看如何把他运气夺过来化为己用?”
韩榆问道。
燕三姑娘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韩榆目光暗沉,心道按照奇星的种种奇遇和偶然,只怕今日把他留下来,便是来日自取灭亡的缘由。
更何况,这颗奇星与别的奇星截然不同。
李老道修炼魔功,从不以吃人精血为乐,反而求道之心坚韧,锐意精进;燕三姑娘被人追杀,依旧不滥杀无辜,只是略显贪玩。
这第八颗奇星却是个杀人肆无忌惮,用人命喂养老鼠的。
还和韩榆结下了仇。
这样的人,一刻都不该多留,只能杀了才心安!
韩榆想到这里,抬手一挥,储物袋中飞出一物。
正是那老鼠修士的三股叉。
燕三姑娘疑惑地看向韩榆:“这是要……”
“斩草除根,丝毫不留。”
韩榆说着话,金丹法力催动,裹着剑意神魂而去,霎时间将那只不断挣扎的老鼠彻底磨成一团血肉齑粉。
又手中掐诀,释放一道炽焰术。
金丹法力释放的炽焰术,自然又让这筑基法术威力倍增,转瞬间血肉尽数烧去。
随后,韩榆示意燕三姑娘:把这老鼠金丹修士的最后残留法宝也毁掉。
燕三姑娘从韩榆动手开始,就有些欲言又止。
这个奇星,真就这样杀了?
不好好查看一下吗?
但韩榆既然动了手,将对方彻底化作飞灰,燕三姑娘也就不再多问了。
破禁眼扫过三股叉,直接破开上面炼制的法器禁制,令这法宝只剩下最后的原材料。
“啊——!”
一声惨叫环绕三股叉随之响起,内中的暗藏玄机也被破去。
“结束了。”
韩榆淡淡说着,抬手取出数十张炽焰符同时激发,将整个三股叉投入其中,以烈焰煅烧。
直到三股叉被烧成通红,又被剑意神魂、神识反复涤荡。
韩榆这才罢手。
燕三姑娘在一旁看着,饶是她元婴境界,一时间也是无言。
韩榆的手段她并不是不能应对,实际上也达不到威胁元婴境界的实力——只是韩榆这么有条不紊地把“第八颗奇星”的东西处置地条理分明,就有些不同寻常。
韩榆真不是奇星之一吗?
总感觉,在同等境界内,寻常修士远不是奇星对手;而同样的境界,韩榆比奇星还更加“可怕”一些?
至少燕三姑娘估量,如果金丹境界的自己遇上韩榆,八成是没有胜算的。
等韩榆处理完毕,燕三姑娘也跟着又把周围细细检索一遍,问道:“第八颗奇星,还在吗?”
韩榆抬头望向星空。
天穹之上,第八颗奇星骤然黯淡,随后轰然坠落,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鲜红流星,霎时间没于天地相交之处。
无需任何人提示,韩榆也明白了。
原来杀死任何一个奇星,天地间会有这样的感应……
“第八颗奇星已经不在了。”
“刚才那道红色流星,对应的便是奇星陨落?”燕三姑娘好奇地问。
韩榆讶然:“你看不到奇星天象,却能看到红色流星?”
“是啊。”燕三姑娘说,“我的确看到红色流星了。”
“这么说……不光我知道奇星陨落,天下所有人都能看到红色流星;而知道奇星意味着什么的人,都将会知道一颗奇星已经陨落了……”
韩榆说到这里,心里一沉。
这绝非好事。
有些包藏祸心,瞄准了奇星要做什么的人,立刻就会蠢蠢欲动,很难再耐心等下去。
而这,对于金丹境界的韩榆来说,时间也必将越发紧迫。
接下来的修行之路,怕是要走一条非常之道。
………………
“奇星,这就落了一颗?”
北天域,一名手持弯曲拐杖的老者窥见鲜红流星没于原野,顿时惊疑不定。
“怎么会如此之早?尚未到璀璨光华之时,便这般陨落,真是奇哉怪也,这颗奇星到底是遇上了什么?”
正喃喃自语间,一道玄之又玄的感觉从中天域传来。
“咦,是小老鼠身上那道分魂灭了?”
老者略一思量,顿时遗憾且恼怒:分魂灭了,奇星落了……那小老鼠便是奇星之一?
我一开始预料果然不错,他就是奇星之一。
但偏偏这一次出去,就在中天域被人灭杀,成为诸方天地、万家地域中最早出局的奇星。
这如何能不让丹青子引以为憾?
若是自己早一些下手,多一些布置,又何至于错过这般天大机缘!
丹青子手中拐杖猛然顿地,霎那间地崩山裂,他所居的这一处小山村霎时夷为平地。
平时将他作为和蔼长者孝敬的村民,在这个夜晚因为他一时之怒,甚至不知道发生何事便已经全部埋葬在泥土之中。
遗憾良久后,丹青子到底摇头叹了一口气。
诸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奇星这种东西果然不是能够轻易算计的。
只是,又是什么人下了手,居然能够这般击杀奇星?
中天域的化神老鬼们忍不住了?
我可得悄悄去瞧一瞧——如果他们有人取得奇星之力,造化从此神奇,我可得想办法逃了。
当初的恩怨,可是不少。
…………
万象宗内,微星殿中,微星真人盯着鲜红流星落下,眼中惊骇:“有魔星……陨落了?”
“怎么会?”
“哪一颗魔星?”
一抬手,法力牵引锁链贯穿的微清云,将她伤口硬生生扯动:“说,你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魔星突然就死了一颗?谁死了?谁杀的?”
微清云本来好不容易睡着,这一扯剧痛无比,险些痛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平复心中杂念,在微星真人面前尽可能不露破绽,才终于开口说道:“师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微星真人冷冷盯着她:“我问你,魔星为什么会陨落一颗?天上星象又是何等表现?”
微清云忍着痛,回答:“师尊,我被锁在此处,又如何知道?”
“反正星象也不止我一个能看见,你不妨问一问其他人?兴许就能有所收获?”
“我现在是要问你。”
微星真人说着话,一扬手,法力将白十七也抓来,捏在空中。
“现在就说星象如何,否则,你们两个都要死!”
微清云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一笑:“师尊,要杀就杀吧。”
“我黄泉路上有个伴儿,倒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吗?”
微星真人早已经失去往日淡漠,手掌虚握,这便要发力。
便在此时,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微星……咳……咳……且住……”
机缘险中求
“老祖?”
微星真人停下手来,将微清云、白十七两人扔在地上,恭敬地欠身听候。
他不知道老祖在何处,但他知道,老祖的声音既然来了,对这里发生的一切自然也已经了然。
“万象宗……要掌握命运……要令人敬畏……”
“杀人算什么手段,不过是最……最下乘的手段罢了……咳咳……”
那苍老声音缓缓说着,时不时咳嗽两声。
“我闭关这些年来,就只交代给你们魔星之事,竟被你们把事情做成这样……真是令我失望。”
“老祖,弟子无能,愧对老祖!”微星真人一向心高气傲,此时却也不免低声认错。
“有一颗魔星陨落,你可知是什么缘故?”那苍老声音又问。
“弟子着实不知。”
微星真人说道:“天上天象偶有对照,但大部分时间根本对应不上,弟子只得放弃解读天象,全靠直觉来揣度。”
“只是这般揣度,一点错便是全盘错,我也不知道到如今究竟错了多少。”
“对照不上,解读不出,只能是你没解读对。”那苍老声音说道,“万象天罗宗还是要以解读天象为主,解读准确,什么都好;解读不准,便立足不稳。”
微星真人把头更是低下:“老祖,若非我这逆徒不肯配合,反而把自身观星的灵性天赋赠予外人,现在也不至于处处错漏。”
“天下便只有她一人才有天赋?这么些年以来,你们又在做什么?”那苍老声音反问。
微星真人不敢再多言,只说:“弟子无能,请老祖责罚。”
那苍老声音淡淡说道:“你既然看不穿,我便让你看一看。”
“看仔细了……咳咳……”
随着这句话,微星殿上空浮现了一片小型的夜空,上方共有八个星辰:东方、西方、南方各一颗。
北方五颗,中间没有。
微星真人目光瞪大,难以置信。
“中间一颗也无?魔星韩榆,分明就在中天域啊!”
“要么他不是魔星……要么,你完全看错了星象……”那苍老声音说道,“我此刻给你演示的,是今日魔星陨落之前的星象。”
“接下来,你再看魔星陨落。”
随着这一道声音,微星殿上空的小型星空再度变化。
北方的五颗星象之中,三颗还在北方与中间的交界处不远。
其中两颗,在更北方的位置聚集在一起。
紧接着其中一颗陡然明亮又迅速黯淡,刹那间化作一道鲜红流星,落于大地原野。
微星真人看的分明,微微张口:“一个魔星,杀了另一个魔星?”
“不错,正是如此。”苍老声音说道,“微星……将今日星象变化记在心中,不要急于对照你心中所想,而要多次尝试对照不同方位,再辅之以查探确认。”
“在这之外,你的直感能力再用出来,方可百发百中。”
“如此,万象宗才不必打打杀杀……亦不可急于求成……知道了吗?”
“是,老祖,我记住了。”微星真人低头应声。
“好,好好去做……将所有魔星位置,都查探清楚……再来报于我知道。”
苍老声音说完,整个微星殿内陷入沉默。
微星真人确认老祖目光已经不在此处,终于直起身来。
“逆徒,老祖已然关注此事,你的能力远比原来想的更无关紧要。”
“若是再执迷不悟,不好好帮我解读天象,为师可就真要下狠手了。”
微清云轻笑一声:“恭喜师尊得到老祖看中。”
“也恳请师尊,既然弟子已经无用,便早日帮弟子解脱吧。”
微星真人淡淡哼了一声:“放心,到时候,自然会这样。”
又扫了一眼白十七,心下厌烦:“你这个弟子,到时候也会陪你一起上路。”
白十七静静听着,见他丝毫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便伏地叩首开口道:“老祖有言,杀人只是最下乘的手段。”
“师祖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和师尊?难道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吗?”
微星真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你确定,不让我杀了你们?”
“你该不会以为,杀了你们这是一件坏事吧?”
微清云也叹了一口气:“白十七,你这孩子——看着师尊这般生不如死,你难道不感觉早日死去反而更好吗?”
白十七依旧叩首在地上:“弟子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只知道人只要能活着,就比死了好;一旦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哈哈……”
微星真人被他这话给说笑了,冷笑两声之后,脸色冰寒。
“逆徒,你听到了?你的弟子可是一点都不想死。”
“这样吧,我跟你们承诺,只要我还活着,你们便可‘不死’,如何?”
微清云叹了一口气:“师尊要这么做,弟子又能如何?”
“只能多谢师尊的恩典。”
白十七则是真心实意地松了一口气:“多谢师祖不杀之恩。”
“不用谢,也许很快你就会像是你师尊一样,求着我杀了你。”微星真人冷笑说道。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更加重要。
“去把彗星殿、感星殿的人叫来,我要让他们全力出手查探,确定魔星韩榆、巨魔星、剑魔星这三个魔星的具体位置。”
“我就不信,这样清晰的星象对照,还对不出解读星象的奥秘?”
白十七闻言而去,匆忙将感星殿、彗星殿的人请来几位,后来感星真人、彗星真人,甚至万象宗宗主听闻有老祖口谕,也都齐齐赶来。
微星真人转述之后,万象宗修士们顿时全力行动起来。
不到十日,便查探到消息。
红色流星当晚,剑魔星叶孤星就在南域灵剑宗内,并无异样。
而魔星韩榆与巨魔星两人则是在那一天的白天同时出手,灭了散修家园。
微星真人等万象宗众人再度头皮发麻,难以置信。
这天象到底怎么看?三个魔星里面,到底有几个是真魔星?又或者都不是?
剑魔星对照南方魔星,那么中天域就不该有魔星,北天域应该有五颗魔星。
但偏偏中天域又有魔星韩榆、巨魔星这两颗魔星,这就完全解释不通。
若剑魔星不是真的魔星,那么中天域对应的居然是北方,有五颗魔星?还是说,韩榆、巨魔星不是真的魔星,中天域压根没有魔星,五颗真正的魔星全在北天域,迄今为止所做一切,皆是无用之功?
本就纷乱,又有人提出新的解读之法:魔星未必就按照星空的大概区域来划分,万一方向颠倒,或者星空显示的大,而他们下方的地域小,那就更加难找了。
种种推测,始终没有任何彻底推定魔星与星象方位的方法。
就在这解读方位的难题进行之时,万象宗又出了另外一件事。
白十七又被争夺天骄名帖名次的挑战者找上了门。
这一次,白十七被对方打成重伤、狼狈不堪,天骄名帖的名次也被对方夺走。
微星真人亲眼见到白十七这种凄惨模样,解读天象失败的烦闷之余多了几分快意。
魔星可没有这么惨的……
呵呵,看来这个白十七还真不是魔星。
他不是不知道“生不如死”滋味吗?
是时候传授给他那门秘术了。
把奄奄一息的白十七粗暴地一把拽起来,微星真人喝道:“要想活命,就听我的,开始练。”
“牵引灵气化星光,入血肉观三相……”
白十七浑浑噩噩,强打精神,循着声音迷迷茫茫开始练。
等他入了门,微星真人满意地点头,将他直接摆到屋脊之上,面对着寒风与星空。
数个日夜之后,白十七面无表情,神色木讷端在屋脊之上,不声不响、不吃不喝,如微星殿的侍女一般。
“活着如何?”
微星真人问道。
白十七不声不响,也不回应。
微星真人将白十七扔到瞎眼的微清云面前:“如此,我也算履行了诺言,绝不杀你们。”
微清云叹了一口气,摸索着握住白十七冷冰冰、毫无人味的手掌。
“师尊,你这般做,彗星师伯怕是要生气吧?这么一个天才弟子,你居然给炼入星光,直接炼没了七情六欲……”
微星真人冷哼一声:“你们就在我微星殿内,他又能如何?”
言罢,拂袖而去,对着星象仔细观看。
老祖说,天象不会错,是我们没看对……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并不知,瞎眼的微清云的心中怀着喜意,又拍了拍白十七木讷的手臂。
这孩子的机缘,险中求来,也终于是到了。
……………
鲜红流星没入大地,魔门深处,一名皮肤皱褶、苍老如树皮的化神魔修猛然睁眼,看向天际,喃喃道:“奇星陨落……似乎还是一颗没长成的魔星?”
“这是谁做的?”
“又是正道的那些人吗?”
随后又闭上眼:“杀了也好……魔星成长起来,却是要跟我抢的。”
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先在当日得知巨魔星、魔星韩榆两人扫灭散修家园、灭杀丹青子之事,又在当夜看见鲜红流星,不知何故。
三家宗门老祖分别向自家宗门传令,内容大同小异。
一查丹青子从何处而来;二查天骄名帖三十人、巨魔星、剑魔星,到底有谁当晚死去。
查了十数日,一无所获,便也罢休。
日月教、魔莲宗,也皆有所感,随后遣人询问万象宗询问缘故,万象宗也答不出来,只能告诉他们推测有一个不知名魔星已经死去。
合欢宗内,鲁恽正在盘膝修炼,外面的风雨与他无关,流星也与他无关——也无人跟他说起此事。
一道曼妙身影行来,站在他身后。
“小宝贝,准备的如何了?”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鲁恽叹了一口气,仰天而倒。
“这就对了嘛。”秦虹一脸媚笑,“这段时日以来,我让你突破到筑基九层,又让女修来帮你提升修为,如今你苦修不辍,也终于踏出那一步了。”
“你需要的炉鼎,我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到时候你突破时候将她采补,突破到金丹便不是太难。”
“然后,我再被你采补,成为你突破到元婴的重要一环是吗?”鲁恽冷淡反问。
“呵呵,哪有这么容易就突破到元婴境界,你以为我们人人都像你一样身怀不俗天赋灵体?”秦虹笑着坐在他怀里,伸出芊芊手指如同猫咪一样缓缓划着他的脸颊,“只是合欢修行杂乱的很,到了我这一步,人力有时尽,无论再吸取多少金丹以下修士都没什么用。”
“用你来突破到金丹圆满,帮我打好基础,成就我以后的上佳根基,那就足够了。”
“小宝贝你也争气一下,等我采补之后不要死,如果你这样也能恢复,我便让你当我的道侣,我们从此双飞双宿,相依相伴,岂不美好?”
鲁恽久在合欢宗,早见惯了婊子无情,自然知道秦虹这女人满口放屁,无非是自己一旦从采补中活下来,便要沦为她第二次、第三次采补对象,永无停歇,除非自己死了。
若是没有后手,鲁恽对此也真的没有办法。
但上一次祁飞燕死去之时,鲁恽得到秦虹也不知道的秘术一门。
如今秦虹推动他成为金丹、要将他采补,正是鲁恽下手之时。
不过鲁恽现在也精明得很,明明是自己的机会,却推三阻四,犹豫再三,摆出万般无奈只能同意的模样,令秦虹更加没有疑心,只感觉事情即将大功告成。
“小宝贝,你既然听话肯答应,我也不亏待你,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有?比如吃喝穿用,或者美女,美男也行……”
秦虹笑着跟鲁恽说。
“看来,这一次我真是死到临头了。”鲁恽叹了一口气,“我想问,你当初说是被俏郎君害了,是真还是假?”
“是真的。”秦虹依旧笑着说。
“那你现在害我,一点也不难受吗?”鲁恽又问。
“难受?”秦虹的笑脸陡然扭曲起来,怪异而毫无美感,“我早已经学会,从难受中取得欢喜了!”
“你知道我给你准备的炉鼎是谁吗?”
鲁恽静静看着她,目光给她最后的一丝怜悯:“是谁?”
“我的亲侄女!我亲手抓来,悄悄培养到现在,只为这一刻,我好难受啊,那么乖的一个女孩儿,但我又好欢喜啊!哈哈!”秦虹狰狞且丑陋的笑着,如同一只癫狂的母蜘蛛。
鲁恽的目光变冷,怜悯彻底消去。
魔修……非人也。
我将机缘险中求。
此为万春谷考验
准备数日之后,秦虹将鲁恽带到了一处清幽僻静之地。
让他花一日时间调整修行状态。
一日之后,秦虹笑吟吟走进来:“小宝贝,你可都准备好了?”
鲁恽淡淡说道:“我自然是准备好了,不知道你是否也准备好了。”
“我?我自然也准备好了……”
秦虹笑着一挥手,条条白绫状法器从身后冒出,环绕鲁恽的四肢,链在一起化作白色手镣脚铐。
又将一瓶晶莹的液体灌入鲁恽口中:“接下来,你就开始吧。”
鲁恽心下渐渐燥热,苦笑一声:“都已经这样了,还用得着这等手段?我难道还能反抗你不成?”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这小宝贝,总是心心念念外面的世界,我如何不多加提防?”
秦虹说完这话,将手一拍,一个白衣少女便满怀喜色走进来。
“师父,你终于肯带我来咱们的宗门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咱们的宗门叫什么名字了吧?”
鲁恽本来已经想着,这炉鼎既然准备好了,想来也是跟秦虹一般下贱无耻,自己下手自然无需留情。
此刻见到一个全然不知情的白衣美丽少女,生动活泼,满怀着希望,顿时大吃一惊:“秦虹!你这个贱人,到底要干什么?”
“这姑娘什么也不知道?”
秦虹瞪大了双眼,快意地笑着,将她本来美丽的那张脸扭曲到丑陋狰狞,眼眶中带着汪汪水意。
她的神识告诉鲁恽:“是啊,她自从被我藏起来,就一直不知道自己修行的是什么功法,我又是什么人。”
“她以为我是正道修士,以为我是隐士高人,看她修仙资质好才主动传授她修仙功法!”
“直到今日……嘻嘻,想不到吧?她更加想不到。我是她的亲姑姑,今日还要让她作为炉鼎,彻底死去,让她在死之前彻底绝望、痛苦!”
“你老母——”
鲁恽怒极,正要怒骂着说出真相,秦虹将手微微一握,白绫法器便将他口塞住,令他说不出话来。
更令鲁恽目眦欲裂的,是秦虹接下来神识传来的话。
“小宝贝,不要不乖。”
“乖乖配合我,完成最后一步,岂不是美事?”
“接下来,我会说我是万春谷的修士,她是万春谷的门徒,我们万春谷便是要这样对待新入门的弟子……你说,好不好?”
你老母!你老母!
鲁恽呜呜叫着,眼睁睁看着那好奇、无知的美丽少女目光投来。
秦虹收敛往日烟视媚行模样,一副山中隐士、得道高人的姿态,对那少女说:“霜儿,事到如今,我便不欺瞒你了。”
“你如今身处之地,便是万春谷,我乃万春谷修士,本名姓温。”
鲁恽死死盯着她,恨不能冲上去把她活活咬死。
畜生!贱货!
你也配玷污我师尊的姓名!
老子一定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鲁恽越是生气,秦虹越是来劲,笑吟吟地眼神投来一瞥。
那少女喜道:“原来我是万春谷的弟子啊!师父,我知道了,你今天是要带我名列门墙之内吗?我终于有资格拜入师门了?”
“嗯,不错,你终于有机会了。”
秦虹背负双手,挺着胸口。
“那这个人……又是干什么的?”名叫“霜儿”的少女,好奇地低声询问。
“他啊,他是你稍等过关的考验。”
秦虹说道:“你稍等把我教授你的功法运转起来,过了他这一关,你就能正式成为万春谷的弟子了。”
说罢之后,又将一瓶晶莹液体递给霜儿。
“来,好徒儿,喝了它。”
霜儿不疑有他,询问道:“师父,都喝掉吗?”
“当然,我平日里喂你这么多东西,哪次不是让你吃得干干净净?”
秦虹话音落下,那霜儿便抬手将这玉瓶内液体全部喝光,甚至还特意晃了晃,确保不留一滴。
“师父,我喝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啊……”
秦虹哈哈笑起来,坐在半空,看着下方两人:“接下来,你们就开始考验吧。”
“对了,鲁恽,你可以说话了。”
秦虹将白绫法器松开,期待地看向鲁恽,等他向面前的霜儿说出真相。
鲁恽下意识地对这少女喊了一声:“快走!”
少女霜儿尚不知要发生何事,鼓了鼓嘴:“走?我可不会走,我要拜入万春谷!”
“什么万春谷,这里分明是——”
鲁恽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头皮发麻,吃惊地看向秦虹。
秦虹笑吟吟坐在半空中,满是欣赏和鼓励:“说啊,怎么不说了?把真相都说出来。”
这贱人!
这贱人要自己把最残酷的真相告诉这个天真的姑娘,要她在死前无比痛苦懊悔——她这般处心积虑折磨自己的血缘亲人,简直是疯了!
“这里不是万春谷?又是什么地方?”
霜儿虽然天真也渐渐感觉到奇怪,尤其是心底莫名燥热,更令她不安起来。
鲁恽看着这无辜少女的面容,陡然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没错,霜儿妹子,我逗你玩的,这里,其实就是万春谷!”
鲁恽大声说道。
秦虹顿时脸色大变:“小畜生,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
鲁恽哈哈大笑:“我说,这里就是万春谷,我就是万春谷入门弟子的考验!”
“霜儿妹子,你要是不怕考验,就只管来吧!”
少女霜儿虽然感觉奇怪,但还是立刻打起精神:“好,我一定会通过考验,成为万春谷弟子!”
然后,她的脸色就呆住了。
秦虹也愕然呆住了。
只见鲁恽身上那燥热之意已经几近按捺不住,他撩开衣袍,赤半身,自行其乐。
这算是哪门子考验?
少女霜儿脸色通红,难以置信。
秦虹回过神来,更是脸色铁青,从半空落下,捏住鲁恽脖子:“小畜生,真以为叫你两声小宝贝,你就可以肆无忌惮?”
“胆敢坏我大事,我这就杀了你。”
鲁恽惬意地抖一下,闭上眼睛:“杀吧,你现在就杀。”
秦虹低头看着他这副惫赖模样,又看自己白绫法器,手指不由自主微微用力,真想直接掐死这个关键时候居然不知死活的畜生。
见到鲁恽被掐的脸通红、喘不过气来,也没什么反抗,心中警惕便也彻底放下来——这等废物,也就是用这种方法恶心人了,实则一点本事也没有,完全被我捏在手心里。
没好气地将鲁恽扔到一旁,任由他口中咳嗽不止。
随后冷着脸,看向少女霜儿。
少女霜儿这时候再傻也意识到自己的师父不对劲,完全不是自己以往所见那种隐士高人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师……师父?”
秦虹冷然说道:“都是这小畜生不肯好好听话,令我少了许多乐趣。”
“事已至此,我就直说吧。”
“秦晓霜,我并不姓温,而是姓秦,名叫秦虹。这个名字你可曾知道?”
“秦虹……姑姑?”秦晓霜吃惊地看着面前的师父,叫道。
“没错,我就是你的亲姑姑秦虹,也正是那个被秦家列为寡廉鲜耻,浪荡有辱门风,除名的秦虹。”秦虹冷着脸,淡淡说道,“别人不知道,秦家却是知道的,我分明是被合欢宗所害,分明走投无路才勉强苟活。”
“呵呵,居然将我除名,与我断绝关系,宣称我天生荡妇,才会主动加入合欢宗。”
“不营救我也就罢了,我认命;与我断绝关系也就罢了,我也与你们无关;竟然在我伤口上插刀,还是我最心心念念的亲人们,是我最寄予厚望的亲人们!哈哈哈哈哈!”
秦虹说到这里仰天大笑,直到笑出了满脸泪珠,面容扭曲且快意。
“今日,我要让秦家知道,我是荡妇,我是天生娼妓,他们家的其他姑娘,一样也是!”
“好侄女!来吧,这合欢宗的乐子,姑姑马上就让你知道!也算你临死前,姑姑没有亏待了你!”
秦晓霜惊恐地向外跑去,但又如何跑得掉,仅是一瞬间便被白绫法器捉住,与鲁恽紧紧捆绑在一起。
鲁恽看着面前红润、吹弹可破的少女,感受着对方身躯,暗叫一声不好。
秦晓霜也面色惊恐,向后挣扎,免得坏了清白。
偏偏两人又都被灌了药物,这时候哪怕再不愿,也是身不由己。
秦虹这时候终于又来了兴致,再一次盘膝坐在半空:“好了,开始吧。”
鲁恽喘着气往后仰身。
秦晓霜也拼命往后躲闪:“姑姑,放了我……”
秦虹只做不闻,笑着看着。
这两人在她这个金丹修士的法器包裹之下,要是能挣脱出来,那才是咄咄怪事。
挣扎了好一会儿,秦晓霜本来半点也不心甘情愿,又看到鲁恽也在拼命挣扎躲闪,好像自己是什么猛兽,心里便软下来,低声问:“这位大哥,你怎么也挣扎?”
“你蠢啊你?”鲁恽没好气地说,“好生生的姑娘,跟我素不相识,真准备让我坏了清白?我可不干这事。”
“你不是合欢宗的坏人吗?”秦晓霜问。
“我要是,还能不占你便宜?”鲁恽解释,“我是被她们抢来的。”
“那你刚才怎么也骗我,说这里是万春谷,还那样……”秦晓霜说着,感觉口中呼吸都变成了热气。
“你没瞧出来你那个姑姑是个疯子?”鲁恽解释,“她就想让我告诉你,这是不是万春谷,你被她骗了,然后你越是绝望越是痛苦,她就越高兴。”
“我心想,不能让她得逞,毕竟你是个清清白白,一无所知的姑娘。”
“干脆做点不要脸的事情,把你吓一跳,也顺便解一解药性……”
鲁恽正说着,忽然看到秦晓霜怔怔看着自己,两眼火热,心想不妙:“姑娘……你……”
秦晓霜这时候心中已经有了想法,问道。
“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鲁,我叫鲁恽。”鲁恽结结巴巴地说,“你忍着点,别……”
秦晓霜轻轻摇了摇头:“鲁大哥,她不让我们高兴,我们就不高兴了吗?”
“咱们高兴得很,不就好了?”
“什……么……意思?”
鲁恽结巴的更厉害,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的姑娘。
他做了不少猥琐之事,在合欢宗也被不少女人用过……但这么纯洁美好无瑕的姑娘,这般对待他,还是第一次。
“意思就是,鲁大哥,你若是实在忍不住……”
秦晓霜贴在他耳边,低声说着,环抱住他。
“不……不可……我不想坏了你……”
鲁恽连连摇头。
“鲁大哥,莫非……瞧不上我吗?”秦晓霜轻声问。
“不是。”
“还是心有所属?”
鲁恽再度摇头。
秦虹冷笑骂道:“小畜生,你身经百战,怎么见到我这侄女,便这般没出息了?”
鲁恽不说话,更不回答,只是摇头。
秦晓霜却是主动靠近了。
“鲁大哥,不必躲我……”
鲁恽大吃一惊,但也终究躲闪不开。
秦虹冷冷看着,过了约一个时辰,手掌按下,法力牵引鲁恽体内筑阳功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将秦晓霜体内培育的珍贵药力不断采取。
鲁恽看着怀中秦晓霜,脸色迅速煞白,皮肤渐渐发凉,抬头哀求:“留……留她一命……”
秦虹笑道:“先突破金丹,供我采用,否则立刻就要了你们两人性命。”
“好。”
鲁恽咬着牙,在她牵引下运转筑阳功,修为若泥沙堆积,身躯如千刀万剐,眼前幻象万千——他这般未经长时间打磨、勉强堆出来的金丹修士,真是无一样能称道,无非是靠着修为量大,强行冲关。
但鲁恽一想到怀中姑娘,一想到自己最后可用的秘术,还是坚持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走过,鲁恽身躯剧痛未停,忍着法力不断冲刷,幻象几乎令他分不清真实虚幻。
终于,渐渐凝成了一点金丹光芒。
见鲁恽终于上道开始凝结金丹,秦虹这才松开手,见到鲁恽怀中奄奄一息的姑娘秦晓霜,伸手一指,点破她胸口心脏。
接下来,便是采摘果实的时候了。
小畜生真以为,我会说话算话,留她一命?
留她一口气,让他们最后说一句话,便是我的恩德了!
合欢宗魔星
“鲁大哥……”
金丹凝成第一件事,鲁恽低头看向身旁的秦晓霜,眼神顿时剧烈收缩一下。
那纯洁无辜的好姑娘,胸前一个血洞,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你是个好人,咱们来生再见……”
然后脑袋低垂下去,再无声息。
鲁恽浑身颤抖,牙齿打架,咯咯作响,拳头死死握在一起。
“霜儿妹子?霜儿妹子?”
他眼眶发热,血贯瞳仁,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手足无措地伸手帮她捂住胸前伤口。
“你……你别……”
“对了,对了,有办法……还有办法,趁你还没散了神——”
鲁恽放出自己刚凝结的金丹,笨拙地尝试着,将神识牵引到断去气息的秦晓霜尸体旁。
全力帮忙她凝聚尚未完全散去的魂魄。
这样一来,秦晓霜便有可能成为阴魂之类,而不至于彻底死去。
世上阴魂大多是机缘巧合而成,或者是鬼修之类刻意制造而出,鲁恽此刻要做的,便是以自己初成的金丹、刚能外放的神识,尽可能也将秦晓霜做成阴魂,不让她彻底魂飞魄散。
之所以能这般做,也是因为秦虹只给了秦晓霜致命伤,而没有用法力毁掉秦晓霜身躯与意识,否则秦晓霜早就死去,鲁恽也半点没有机会。
见到一道淡淡虚幻身影缓缓凝成,秦晓霜阴魂终于开始凝结,鲁恽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秦虹。
秦虹正得意且扭曲地看着这一幕:“怎么?害怕我到发抖?痛恨我到发抖?想要杀了我?”
“哈哈哈哈……小畜生,你可知你如果乖乖听话,断然不会有此事?现在是这个模样,全是你自找的。”
“我让你留她一命,你为何不留?”鲁恽沉声问。
“我不是已经留了吗?”秦虹笑着问,“你成为金丹修士之后,见到的她,是不是活的?”
“还有,现在我要感谢你提醒了我,帮这个秦晓霜又凝出阴魂身躯——就这么杀了秦家的小贱人,太便宜她,也太便宜秦家了。”
“我们还可以有更多的玩法。”
鲁恽深深看她一眼,似乎是无能为力,放弃了挣扎。
“随便你吧……”
“随便我?这回答可不怎么好。”秦虹捏着鲁恽脸庞,笑了笑,“你怎么不恨我呢?你怎么不痛苦,怎么不难受呢?”
鲁恽深深吸一口气:“只求你,饶我们一命,不要再……”
“那可不行,小宝贝。”
秦虹手上用力,捏的鲁恽脸颊生疼:“等我采了你,可要让你们再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生离死别,痛不欲生!”
说着话,白绫法器捆住鲁恽,她自己欺身而上。
“小宝贝,我收获筑阳功精纯炉鼎之力的时候,到了!”
鲁恽冷冷看着她,不出一言,只在身内经脉之中隐秘地流转另一种秘术。
片刻之后,秦虹得意的笑声化作惊异。
“咦?你这是……”
很快,惊异又化作惨叫。
“不可能!就凭你粗劣的手段,我怎么会——不可能!”
随着秦虹面容迅速衰老,法力如潮水而退,鲁恽冷着脸,反客为主。
本不该动的他缓缓抬起手来,解去身上束缚。
手掌掐住秦虹的脖子,冷冷盯着她。
“饶……饶了我……我当你道侣……不,我给你当奴婢,我当你的侍女……”
鲁恽身体内法力迅速增长,本是刚刚突破到金丹境界的他,片刻间节约二十年以上修行之功,所拥有法力在金丹境界前期之中也算是丰裕。
他冷漠地掐着秦虹脖子,问:“你可曾饶过我?可曾饶了霜儿妹子?”
秦虹连连摇头:“饶了我,我献出本命精血……我错了……”
“贱人,你当然是错了。”
鲁恽深吸了一口气,将她最后一股法力取出,化为己用:“你之前竟敢自称万春谷,竟敢以我师尊姓氏来伪装自己。”
“你早已该死!”
一言发出,鲁恽捏断秦虹脖子,又如同秦虹击杀祁飞燕一样,手指点在她额头处。
随着鲁恽反过来完成采补,秦虹的金丹也已经不复存在。
完成这一步之后,鲁恽终于松一口气,又仔细检查周围,确定秦虹已经死去,这才看向一旁飘飘荡荡,刚凝成阴魂的秦晓霜。
“霜儿妹子……我以后一定帮你想办法重新获得肉身。”
秦晓霜的阴魂点点头,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指了指外面。
“对,我们是该走了。”
鲁恽说道:“这里是合欢魔宗,不是久留之处。”
秦晓霜摇摇头,又指向外面。
鲁恽疑惑,神识向外扫去,顿时脸色大变——合欢宗男女修士正向着此处聚拢而来,只是他这一下扫到的,便已经不下十人。
为首一个穿薄纱的女子掩口轻笑,放荡无涯:“鲁恽小弟弟,你要去哪儿啊?在我们合欢宗,杀了我们合欢宗的金丹修士,难不成还能逃出去?”
见到这女子,鲁恽身体顿时微微一抖:“霜儿妹子,咱们俩今天运气不好,看来还是要死!”
秦晓霜阴魂没说话,只是默默到他身旁来,准备与他一起赴死。
外面的合欢宗修士们越来越多,为首的便是那身穿薄纱的女子元婴境界修士玉娇真人,与另外两名女子——也都是合欢宗的元婴修士。
玉娇真人笑吟吟唤道:“鲁恽小弟弟,快出来吧……不要藏了,我们不杀你。”
“骗谁呢?你们岂会不杀我?”鲁恽不相信地回应。
“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我说了不杀你,便是不杀你,鲁恽,你放心出来吧。”玉娇真人说道。
“就算是不杀我,也是要让我当炉鼎吧?到头来肯定还是要杀我。”鲁恽口中说着,心中却活泛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还真有一条活路。
“不,我们既不杀你,也不让你当炉鼎,只是请你正式拜师,拜入我们合欢采补宗来。”玉娇真人一脸媚笑,“我们三个,你要拜入何人门下?当我们的好徒弟?”
鲁恽愕然,将秦晓霜阴魂以法力护住收起,走向外面。
“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玉娇真人说,“不信,你可以问她们。”
另两名元婴女修士也都颔首:“不错,你可以拜师入门。”
“从今之后合欢宗门之内,断然不会有人再对你喊打喊杀,将你当做炉鼎。”
当着这么多同门修士的面,三个元婴修士同时向鲁恽承诺。
鲁恽惊疑不定,心中全然不能理解。
这是真的?
这些魔修,又要干什么?
“真不杀我?不再拿我当炉鼎?让我拜入你们宗门?”
鲁恽问一句,玉娇真人笑着点头应一句。
“那秦虹的事情,怎么说?”
“她是师姐,你是师弟,师姐弟之间切磋技艺,一时不慎丢了性命,也是正常。”玉娇真人笑道。
“那我就拜你为师?”
“那从此之后,你就是我的好徒儿了!”
玉娇真人笑着说着,心中却在想——这小子能以炉鼎之身反杀秦虹这金丹修士,行不可能之事,又被万象宗列为魔星嫌疑之一。
加在一起,着实便是另一颗魔星。
老祖有令,将他留下培养,谁又敢不从?
……………
金马城坐落于中天域靠南的位置,因城外山峦形似奔马且蕴藏锐金石矿脉得名。
有此矿脉,便成为一座大城,内有金丹修士坐镇。
又因金马城位于魔门势力范围与万象宗势力范围交界处,正道修士、魔道修士皆可入内,因此交易格外繁华。
这一日,黄沙漫卷,夕阳如血。
一名身着灰旧道袍、面容狭长似马脸的道士,缓缓骑着一头毛驴,沿着道路缓缓而行。
五名散修小心翼翼地穿行旁边的密林中,死死盯着这马脸道士。
马脸道士似乎一无所觉,依旧慢慢向前走着。
走到一处,甚至还停下来歇息,负手看看风景。
“赵道友,你确定这道士真是咱们要找的人?”
一名矮胖修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压得极低。
“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只瞧这模样,平平无奇啊。”
一名修士回头瞪了胖子一眼:“你若是怕了,现在就可以回去,看人家会不会饶了你狗命!”
那矮胖修士顿时噤声,不敢再说。
“赵道友刚得了寻人的法器,正是趁手的时候。”队伍中唯一的女修笑着轻声道,“断然没有认错的道理。”
姓赵的修士得意地捋了捋长须,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凝,看向前方,刚才还站在毛驴旁的马脸道士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姓赵的修士顿时霍然起身,看向周围。
其余四名散修也都站起身来,目瞪口呆。
“眼睁睁看着,人去了何处?”
“赵道友,这……”
那领头的赵道友冷冷看了一眼矮胖修士:“住口!若不是你,岂会跟丢了人?”
手里面拿出一块暗铜色圆盘,对着上面输入灵息,凝神查看。
那道士去了何处呢?
暗铜色圆盘旋转一番,正要指向一个位置,忽然一阵风吹来,整个圆盘顿时一阵乱抖,随后冒出一缕青烟。
这时候无论是矮胖修士还是女修士,又或者姓赵的修士本人、另外两名修士都看出来——那本该趁手的寻人法器,坏了。
“什么寻人法器,这分明是一个坑人的东西。”矮胖修士忍不住说道。
“不用你来说。”姓赵的修士黑着脸说。
他刚刚得意了没多久,便出了这事,未免太过丢人现眼。
矮胖修士又说道:“赵道友,你是不是被人坑了?”
“不用你来说!”
姓赵的修士脸色更黑:“当务之急,是先把刚才那个道士找出来……”
“找出来是一回事,你的寻人法器是坏的,那个道士可不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啊。”矮胖修士低声说。
“你再说?”姓赵的修士大怒,“若不是你,我岂会失手?”
“好了好了,两位道友都不要吵,咱们接了委托而来,要是不把事情办好,只怕人家会要了我们的小命。”
另外的修士开口相劝,这才让两人不再多言。
五个修士在周围搜寻片刻,到底找不到马脸道士,只得悻悻返回金马城。
李老道静静站在他们身后,目睹全程,又缓缓跟了上去。
小娃儿给的《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术,的确是好用,要没有这秘术,刚才动手破坏对方追踪法器,就要被察觉了。
现在跟上前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盯上了道爷我……
真是奇哉怪也,我来金马城将近半年,一向深居简出,会是谁盯上了我呢?
一边跟随五名散修去寻找背后之人,一边心头浮现诸多想法。
当初与韩榆这小娃儿说过,两人一起到金马城来,以“泉林”名号来做游商加入商会;后来小娃儿要跟别人出行,李老道便按捺不住自己来了金马城。
谁想到后来再听到小娃儿消息,他反倒是跑到中天域,还杀了一个金丹魔修。
虽然李老道心里面猜测估计又是青木雷丸的功劳居多,但听闻小娃儿如此善战,心下也不免欣慰。
一老一小相伴走上修行之路,又相互帮助进展迅速,自然是交情远不是常人可比,说是家人也不为过。
跟着五名散修进了金马城,五人没有急着去跟委托之人见面,而是愁眉苦脸坐在茶馆,商议起来接下来如何说,千万不要让委托人动怒杀了他们。
正说话间,一名日月教的说书人沉着脸开口。
“诸位修行同道,又有新消息了!”
“还请听我说书!”
五名散修都向着说书人看去,李老道幻化身形,变作一个少年,也来听说书的最新消息——未必十分精准,有时候掺杂了流言,甚至干脆就只有流言。
但总比一般修士知道的多,也更靠谱一些。
那说书人一拍手中木板:“这第一个消息,跟魔星韩榆有关,他跟巨魔星同时出现在散修家园总驻地所在,将散修家园、丹青子一起灭了。”
“这也证明原来散修家园丹青子宣称战胜韩榆,实为吹嘘。”
“天骄名帖第一,依旧是魔星韩榆。”
炼丹老道
小娃儿跟那个巨魔星一起出现在散修家园,杀了丹青子……
巨魔星是那个叫燕三的姑娘吧?
他们倒是有这闲心。
不过也是,那丹青子吹嘘什么自己击败天骄名帖第一,还说什么魔星韩榆对他心服口服,以此来招徕散修加入,是挺气人的。
李老道本想着过段时间如果韩榆不来金马城,自己就去散修家园看看,里面那些利令智昏的散修,对他来说好蒙骗的很,半点也不用担心。
倒没想到小娃儿自己先把这事情解决了。
嘿嘿,学到几分道爷我的真髓,该报仇的时候就报仇,不顺眼就得快意恩仇。
这可跟他们俩都不一样喽。
想着想着,李老道不由地笑了一下,抬手叫来小二:“来一碗酒,一碟肉。”
就着酒和肉,慢慢吃着喝着,继续听那日月教的说书人讲述消息。
“要说这丹青子也是找死,魔星韩榆出名以来,已经有两名金丹修士死在他手中,万象宗、魔门、合欢宗三家找寻他下落踪迹,屡屡不能成功,如此实力和手段,岂是一般的修士可以招惹的?”
“那丹青子据说也是金丹修为,居然敢主动招惹此人,真不知哪来的胆子?果不其然,被找上门去杀了个精光,连散修家园都听说没活下来几个。”
说书人说到这里,听说书的修士们便开始各持己见。
“这魔星韩榆、天骄第一,还真是名不虚传啊。其他的天骄名帖列名之人还都在筑基境界内显露潜力与天才,他年纪轻轻便这般击杀金丹修士,着实厉害。”
也有人说:“别人说他两句,他便打上门去讲人家灭了门,这魔星果然睚眦必较,凶残狠辣。”
话音刚落,一名修士拍桌而起:“入你娘的,说什么?”
“魔星韩榆干别的是好是坏我不知道,这散修家园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东西,我还能不知道?你们在座的各位有几个没听说过?”
“拉人进去就有无限修炼所用资源,这等糊弄鬼鬼都不信的谎言竟然大行其道,奉为圭臬,我早就看这些缺德丧良心的人该杀,魔星韩榆杀了他们,真是大大的好事!”
那刚才说韩榆灭门的修士被骂的一脸火气:“狗娘养的,你说理归说理,骂我做什么?”
“谁让你不分好歹,人家做的是大好事,你说什么凶残狠辣?”
“魔星韩榆难不成是你爹不成?你这般护着他?”
“我倒是你爹,昨晚见过你娘!”
两个修士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打起来。
店铺掌柜轻咳一声:“两位,小店乃是金马城主麾下店铺,还请两位压一压火气,有什么恩怨去城外解决。”
“在城内,有修士巡逻,在我这小店之内,若是打砸毁了东西,两位只怕付不起代价。”
两名修士这才勉强冷静,忿忿不平地各自重新坐下来。
李老道看着这一幕,只感觉口中酒肉风味更佳。
有人骂,有人夸,到头来,半点荣辱身不挂。
小娃儿啊小娃儿,道爷我已经经历过了这般红尘滚滚,你又会如何?
不过想到韩榆那张小小年纪总是谨慎沉静的面容,李老道感觉这事对他应该也不算什么。他会因为别人夸而喜形于色,难以自持吗?他会因为别人骂,而怒不可遏吗?
好像从一开始这小娃儿就不是那种人。
难怪这么让他感觉合眼缘……
“哎,巨魔星不是听说躲藏起来了吗?”有人问道,“怎么突然也跑去散修家园,跟魔星韩榆遇上了?他们认识不认识?打没打起来?”
“这个么,谁也不知道,我们日月教的人也不是没打听,不过好像都死在了散修家园那边,眼下的消息还是从别的地方打听出来的。”说书人感叹,“他们魔星下手可真狠,连我们日月教的人也没放过,要再这么下去,日月教可要帮其他宗门打探他们的下落了。”
“要真是那样,魔星再强也撑不了几天。”有修士跟着称赞,也不知道是属于日月教的人,还是故意拍马屁的。
“再说其他天骄吧。”
说书人继续说道:“近来天骄们战斗很激烈啊……天骄第四位位玄剑宗弟子莫离又击败一名挑战之人;天骄第六位萧凤凰加入青霄宗后接受挑战,击败天骄第十一位。”
“天骄第十一位华泰不是已经挑战过萧凤凰了吗?”
“这是养好了伤后,第二次挑战,不出意料,又被击败。”说书人说道,“排名前十的天骄们天赋超绝,各有本领,寻常人的确难以击败。”
“不过却也并非绝对——比如排名第九的万象宗弟子白十七,就被排名第十四的天骄吕钦林击败,两人排名互换,白十七排名十四,吕钦林排到了第九。”
这消息一传出来,众多修士多有惊奇。
九大宗门之一万象宗的弟子,居然就这么败了?
而且,金马城可是靠近万象天罗宗的,众修士们大多都能感受到万象宗这等庞然大物的压迫之感,实在很难想象这样的大宗门弟子位列第九之后居然会被人抢夺而去。
“吕钦林活着离开万象宗了?”一名修士好奇的问。
“当然,要不然这消息何处来的?”
说书人说。
“这么说来,万象宗倒也光明磊落,弟子输了,也没有额外再下手维护名誉?”修士中有人这样说。
不少修士不明就里,感觉的确如此。
李老道不屑地呸了一口,感觉酒和肉都难喝起来——万象宗光明磊落?
他可是跟着韩榆,知道了万象宗的所作所为,知道他们跟光明磊落半点也不靠边。
包括这一次天骄名帖,魔星韩榆名列第一,当时老道就猜到其中猫腻:小娃儿虽然的确优秀,但万没有这般声望被中天域推选成天骄第一,只能是有人盼着天骄们互相厮杀,最好把天骄第一的魔星韩榆杀掉。
万象宗拿出这种卑鄙算计,说什么光明磊落才是真正的笑谈。
正没胃口吃下去,之前盯梢他的五名修士似乎也听得不耐烦,交头接耳几句后,起身向外走去。
李老道便也跟在后方,不紧不慢而行。
抵达城内一处宅院之前,五名修士让门口之人通报一声,不多时走了进去。
李老道看了一眼宅院门口挂着“苏府”,心中暗自沉吟。
这地方自己可不认识,也对姓“苏”的修士没什么印象。
会是什么人,让五名练气修士来找自己的踪迹?是他们从一开始便碰巧找错了,还是说……有什么地方显露出什么不对来?
李老道想到这里,心中升起几分危机之感。
心下暗暗揣摩自己自从来到金马城所做事情,有没有可能招惹到什么仇家。
金马城作为“商会”所在驻点之一,如果当初黑风山杀死的游商没有真正死去,其实有可能出现在这里,要说仇家便有可能是他。
李老道浑身精血纯粹,虽然气息收敛,想来没有外泄,近来也没有修行,但如果被魔修以某种手段查探得知,便有可能被对方视为目标。
除此之外,李老道还学了《千幻千相千机变》这一魔莲宗的不外传之密,如果遇上魔莲宗的人,也有可能被对方盯上。
这三种可能想了想后,李老道拿不定主意,忽然见到有人背着一篓灵草走到“苏府”门口,顿时心下恍然:这家人是炼药的!
原来那三个原因都不是,而是筑基丹惹出来的麻烦!
李老道来到金马城后,完成的第一笔交易便是韩榆给他的筑基丹,以此彻底落实了游商“泉林”的身份,从此之后游商泉林在商会里面便挂了名。
当时也没感觉筑基丹有多么珍贵,毕竟他和韩榆两个人突破筑基都没用筑基丹。
但如今看来,他卖这一次筑基丹,倒是引起了这个炼药的苏府注意。不过,他们是用什么方法进行追踪的?又是在什么时候下的追踪手段?
李老道心中揣测不出,只能先迅速离开此处,找地方打探消息。
好不容易找了个地头蛇,李老道打探消息,一提起“苏家”,对方顿时神色有异。
李老道立刻身形暴起,制住这地头蛇,逼他说出真相。
原来这制药炼丹的“苏家”在金马城内仅次于城主,势力相当不小,且家族内有金丹修士。
金马城不能待了,必须立刻走。
李老道逼问一番,确定这地头蛇平时也做惯恶事,便直接杀了对方,准备离去。
刚一出门,一名白袍老者领着一群人站在门口,扑面一股浓郁药香之气。
“道友这么急着离去,家中是有筑基丹尚未炼完吗?”
李老道感觉对方神识毫不犹豫地扫来,直接探查自己修为,便知道对方是金丹修士。
再看言行与出现的时机,顿时明白是苏家的人寻迹而来。
“我哪懂什么筑基丹,不过是从别人手中购买,倒卖了一次而已。你们苏家闲的没事做,盯上了我不成?”
“我们苏家自然不会闲的没事做,盯上金马城每一次筑基丹买卖。”那白袍老者说道,“但阁下卖的筑基丹与众不同,我们就不得不多打听打听了。”
“筑基丹有问题?”
李老道愕然,随后心中大骂:这筑基丹不是游商与万春谷交易,又到了韩榆手中,之后才到自己手中的吗?
这要是有问题,还是那个杀千刀的游商搞出来的问题!
这家伙看似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实际上心肠真是坏透了!
“筑基丹没问题,可以用,但为何是我们苏家的死敌姚家所炼?”白袍老者淡淡说道,“姚家在十年前,已经被灭了才对。”
“你难不成便是姚家的余孽?正要试图卷土重来?”
游商居然没有弄手脚,而是做了一回人?
李老道心中暗想,又悄然疑惑:“同样的筑基丹,不都是突破筑基所用?”
“苏家的怎么样?姚家的又怎么样?这里面有区别?”
苏家白袍老者闻言,惊异地看着李老道:“这是炼丹手法的不同,常人分辨不出,我们炼丹师一眼便可分辨出来。”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嗯?我装什么糊涂?”李老道疑惑。
“你怎么不是装糊涂?如果你不是姚家人,为何会隐瞒真实相貌鬼鬼祟祟在金马城出售筑基丹?如果你不是姚家人,不是急于向我们苏家复仇,为何急功近利,修炼了一身魔功?”
“这岂不是正为我们苏家准备?”
白袍老者说到这里,冷然说道:“你就是姚家逃走的余孽!”
“我他妈……”
李老道气的直冒脏话:“我如果是你的仇人,为什么卖的筑基丹上还要留我自己独特手法,嫌我自己活得命长吗?”
“当然不是你要留,而是我能认出来;就像是现在,不是你不想走,而是我不让你走。”白袍老者说着话,金丹法力卷向李老道。
李老道眼看不能解开误会脱身,顿时也是心里一横,喷出一口血来,化作一道血光霎时间向外遁逃而去。
白袍老者冷笑一声,神识传去:“在我面前,你能逃的走吗?我早已经下了忆灵花,若不是这几日想要查探清楚你到底是孤身一人还是有同伙,我早就动手抓了你,也不会先用寻常修士试探,直到现在才……”
话音未落,一颗滴溜溜青色丹丸散发着雷霆气息,迎面而来,轰然炸裂。
白袍老者以金丹法力护住自身与周围,将这青色丹丸放出的雷霆彻底挡下,抬头再看,已经有两名金丹修士悬于空中,看向此处,而那血光遁走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好一个狡猾的姚家人……”白袍老者皱眉说道。
“什么姚家人?谁在城内斗法!”一名金丹修士缓缓落下,盯着青木雷丸爆炸后的痕迹与气息,皱起眉头,“魔星韩榆的青木雷丸?他来金马城了?”
“苏道友,刚才正在与魔星韩榆斗法?”
白袍老者愕然:“刚才逃走的,是魔星韩榆?”
“八成便是,此人善于伪装踪迹,改头换面,行踪难测。真没想到居然悄悄来到我们金马城……”金马城主说道,“苏道友,你这是把他误会成仇敌姚家的后人了?”
白袍老者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想起魔星韩榆的睚眦必报、灭门、杀金丹事迹,心里暗暗着急。
我要去跟他说,一切都是误会,还来得及吗?
盛情难却
血遁逃出金马城后,李老道找一处地方仔细清理了身上痕迹,包括忆灵花气息——不知道之前这种气息的确不好察觉,知道之后,对症下药,更换衣物与储物袋,终于除去被追踪的隐患。
随后李老道变成恢复本来样貌,收敛修为,一副中年武者模样混入到凡人之中,分出一道血化身来以备不测。
本身与血化身两重身份皆以凡人身份混了两日,不知不觉已经离金马城两百里,到了一处新的城池,确定没有人循迹追踪而来,李老道终于放下心来。
看来对方是不会找来了。
“炼丹姚家与苏家……筑基丹……游商……”
李老道心中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眼神微微一亮:“我也未必是倒霉——”
“假若那个炼丹姚家真的有余孽,且真的炼制了筑基丹,游商又恰好将筑基丹卖到南域去……这只怕是他明知姚家筑基丹不能在中天域金马城附近出售。”
“这样说来,游商是不是和姚家余孽关系很好?”
“那个混账当初大概便是假死脱身之法,且给小娃儿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还故意散播什么谣言;这总算是看到一点他的狐狸尾巴了。”
等我会合了小娃儿,仔细查探他的下落,这一次一定要让他死的不能再死。
李老道心中想着,没有受半分挫折,反而越发振作起精神。
不过,又过两日,李老道再度听日月教的说书人讲述之事,也不由地微微张口,险些失态。
魔星韩榆在金马城?
我用的青木雷丸,成了魔星韩榆现身的关键证据?
………………
“魔星韩榆现身金马城,青木雷丸逼退当地炼丹家族苏家!”
“苏家有意求和,说一切皆是误会……只是魔星韩榆行踪莫测,不知又去了何处,也不知何时再度现身。”
“有人说,只怕魔星韩榆再现身之时,苏家便要满门死绝,方可解恨。”
一家茶馆之内,日月教说书人正说着书。
下方修士们有的偶尔应和两声,说些见解。
自从魔星韩榆灭了丹青子与散修家园之后,众修士都有了共识,这魔星不是什么老好人,而是异常记仇;谁要占他便宜,他可能就打上门去,灭人满门。
因此不少人都纷纷说这一次那个金马城炼丹家族惨了,只怕要被魔星韩榆灭门。
还有人奇怪,为什么魔星韩榆没有当场杀了对方,反而血遁离去,以招牌法宝青木雷丸逼退炼丹家族。
这个问题提出来,众修士又是一番探讨。
有人说这是魔星韩榆实力不足,有人说这是魔星韩榆察觉到金马城金丹修士太多,这才匆匆离去,以免以一敌众。
就在众人探讨热烈之时,茶馆角落处传来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有些修士不免多看两眼。
只见一个额头缠着青布的小姑娘,面前摆着一碗酒,正笑嘻嘻地听着说书人讲消息以及众修士探讨。
在她对面是一个面容温和,双目明亮的青年人,也在认真听着消息。
另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姑娘则是坐在一侧,每当有目光看去,便显得坐立难安。
“喂,韩榆……金马城那边,怎么冒出来一个你,还跟真的一样?”
笑过之后,燕三姑娘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笑着对韩榆神识交流。
“这应该就是我的那位朋友。”
韩榆也以神识回应:“看来他也是在金马城遇上了一些事情,无奈之下用出了我给的青木雷丸。”
“倒是没想到我的青木雷丸现在居然成了独门法宝,且颇具威慑之力。”
又以神识安抚坐立不安的白蝶:“不用紧张,有燕三在,这些修士里面也只有一个筑基,不会有事的。”
燕三姑娘的确活泼了些。
白蝶身上没有修为,便少些信心,总是担心这么略显不同寻常一不小心就被人看破行踪;却不知若有什么人找上门来,正好给燕三姑娘作个乐趣所在。
白蝶点了点头,小声问:“老爷,你说……他们前几日说的白十七被打败的事情,没事吧?万象宗会不会惩罚他?”
“这个,谁也不好说。”
韩榆没有向白蝶保证。
自从白十七、鲁恽两人上了天骄名帖之后,韩榆便深知万象宗对白十七怀有恶意,绝非门内弟子那般待遇;如此前提之下,白十七在万象宗遭遇何等之事都有可能。
白蝶并不蠢笨,到现在也隐约察觉到白十七处境未必有多好。
只不过万象宗到底是中天域六大正道宗门之一,明面上不会杀人放火、肆无忌惮,希望多少还有一些。
等说书的讲完了,修士们交头接耳探讨完了,茶馆里面静下来。
韩榆、燕三姑娘、白蝶三人结了账缓缓走出茶馆。
“咱们接下来要去金马城瞧一瞧热闹,还是去找你的那位朋友——”
燕三姑娘刚说了半句话,忽然向后一转头,盯住人群中其中一人。
“你是何人?”
那人风尘仆仆、满脸喜色走上前来,尚未开口说话,韩榆便已经认出对方,神识传去:“方执事?你是在此处打探消息?”
来人正是原万春谷执事房方执事,当初韩榆与李老道拜入万春谷时候,见的便是他,自然是印象深刻。
后来万春谷需要人冒险前往中天域打探消息,便是方执事与白执事两人前来。如今两人在南域、中天域之间混的熟了,万春谷派出弟子打探情报的事情便是两人为主,比之前一开始冒着丧命之险要轻易许多。
倒是未曾想到,如今远在中天域竟又遇上他。
随后一想刚才的茶馆正是没有风险、打探消息的最佳所在,韩榆倒也恍然为何在这里遇上方执事。
听着韩榆问话,方执事点了点头,回过神来,意识到韩榆对话手段是金丹神识才满是震撼:“啊……你……当真已经……”
当真已经金丹境界?
魔星韩榆的消息传遍了中天域,他一次次有所耳闻,但心中着实感觉不太可能,哪有人真能这么快成就金丹境界?
别人不知,他如何不知?
韩榆进入万春谷时候,他亲手以灵碑测过的,四灵根资质,送去灵田种青禾灵米,从杂役弟子做起。
虽然后来韩榆一次又一次展现天赋,被宗门看重,但方执事始终记得对方是四灵根修行资质。
这等资质,连筑基都勉强,哪能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寻常突破到金丹境界?
但此时此刻再见韩榆,距离当初韩榆拜入师门还不到十年,他还是筑基修为,韩榆已然是金丹修士……方执事震撼莫名,心里面忽然想到中天域关于魔星韩榆的种种描述。
这,好像真是个“魔星”。
这要不是上天注定的,一个四灵根修行资质,如何能这般迅速成为金丹修士?
“嗯,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到我住处去吧,那里是安全的。”方执事连忙说道。
燕三姑娘也是恍然:“认识的人?”
韩榆颔首,跟着方执事穿过街道来到一处逼仄小院内。
四人进了小院,燕三姑娘、韩榆神识扫过周围,方执事自己也启动一套小阵法,这才开口又说话:“韩榆,真没想到你已经是金丹修士!”
“你身边这两位是……我们万春谷的人吗?”
因他长年在外打探消息,倒是不知道白蝶的存在,更不知道燕三姑娘——即便在万春谷内,除了掌门与长老们之外,其他人也不知道燕三姑娘来历,顶多以为这是戚掌门的“侄女”。
“不是万春谷的门人弟子。”韩榆说,“不过都是信得过的人,不会走漏你的消息。”
“哦……”
方执事略有迟疑:“韩榆你这般说,我自然是相信。”
“只是不知道,我眼下要如何称呼你?我此次离开宗门已经有半年多,只在外面听闻不少消息,还不知道……”
韩榆听后,略一思量,笑道:“方执事这是想要问我,我这一次离开宗门前来中天域,万春谷是否知道,掌门与各位长老是否同意,我如今跟万春谷关系如何。”
“你这也是听多了魔星韩榆的传闻,以为我真要翻脸不认人吗?”
方执事被他说中心思,顿时连忙干笑:“倒也不是,倒也不是,你这不是已经突破到金丹境界了吗?我想问一问,你在宗门内眼下算是弟子还是执事,又或者是长老?”
“无论如何,也好称呼……”
其实还是差不多的意思,换一个说法更委婉一些罢了。
毕竟方执事久在宗门之外,掌门与各位长老为了韩榆安全,自然不可能将韩榆的许多事情都告诉他。
他不知道韩榆在门内真正地位,又听闻韩榆作为魔星在外面名声不断,自然要多问两句,确定对方在万春谷内的地位。
这其实也是刚才他悄然观察,又被燕三姑娘叫破行踪——若不是燕三姑娘发现他,他可能还要再跟着观察一番,再做自我判断。
韩榆听他拐弯抹角这般说,也是笑了一笑。
取出少掌门之印、玉简递给方执事。
“这便是我在宗门内的职位。”
方执事愕然,稍作感应之后,面露恭敬神色,郑重向韩榆躬身施礼:“方有道参见少掌门!”
“咦?”
燕三姑娘惊讶看向韩榆:“韩榆,你是万春谷的少掌门?怎么没跟我说起过啊?”
白蝶也点头:“是啊,老爷你怎么也不跟我说?”
韩榆微笑说道:“这是宗门交托给我的职责,自然是对宗门内使用,告诉你们也是无用。”
方执事恭恭敬敬交还少掌门之印与玉简之后,询问道:“少掌门,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灭金马城苏家满门吗?我让我们万春谷在中天域的弟子先去帮你打探消息?”
饶是韩榆,听闻此言也不免愕然。
白蝶“噗嗤”一声掩口而笑,燕三姑娘更是单手拄着狼牙棒,笑的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韩榆,你们万春谷都想帮你准备准备了,你不灭苏家满门,有些盛情难却啊?”
韩榆叹一口气,抬手道:“我与那苏家——”
本想说个明白,转念一想:罢了,反正是道爷的事情,我也不必再分辩这么许多。
“我与那苏家,的确有些过节,但也不至于前去灭人满门……”
方执事听后,点了点头:“那丹青子与散修家园——”
“那是他们作恶多端,该杀便杀。”韩榆说道。
懂了,他们真惹怒了你,所以该死;苏家并没真正惹怒你,还有点回旋余地。
方执事心中暗想,少掌门果然厉害,一言决人生死,万春谷内换个别人也没有这般魄力。
“那少掌门可要我们做什么事情?”方执事问。
“帮我查一查金马城附近有多少人盯着魔星韩榆,不用太冒险,大概就行。”韩榆说道,“还要查一查,他们大概追查到什么地方。”
韩榆说这些话,其实有些绕圈子。
不过不绕圈子又不行——哪怕是他今晚能从星象看到李老道的大概位置,能够直接赶过去吗?如何跟燕三姑娘她们解释?
李老道是魔星这件事,韩榆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这一件事不仅隐秘,而且目前也无人能想到。
李老道籍籍无名,从未出现在万象宗等宗门面前,来历更是隐蔽。
如此重要且隐秘之事,韩榆岂能轻易泄露给他人?若真做了,那是自以为是,对李老道的不尊重。
韩榆只能通过这方法,尽可能收获一些表面的信息,以此再去找李老道,也方才合情合理。
“是,少掌门,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方执事回答之后,心说:刚才还说没这么严重的过节,结果还是盯着金马城……只怕等金马城那边稍微松懈一些,少掌门就要打上门去了吧?
少掌门这脾气,真不饶人啊。
“不必过于尽力,听到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冒险。除了这件事,还有两件事。”
韩榆又说:“第一,给我们安排安全住处,我们先停歇两日,等待消息,我也修炼一下。”
“是,此事好办,我稍等便可办妥。”方执事低头。
“第二……”韩榆说着,看向白蝶,“这个小姑娘,带回万春谷去——白蝶,你回不回去?”
炼血加速
“这个小姑娘带回万春谷去?”
方执事有些稍感不安:“少掌门有所不知,现在万春谷不许随便带到宗门之内人手,尤其是这中天域的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怕不好办啊……”
“我倒不是抗命,只是我即便把她送回万春谷去,这小姑娘也未必进得去。”
他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情。
“这一点倒是无妨,她本来就在万春谷住过,算是咱们万春谷弟子的家人,说起来跟白长老、白执事他们还是一家,同属于一个‘白’。”
韩榆这么一说,方执事更是大感意外。
“少掌门,白家的小姑娘?我怎么不认识?”
“那个跟白十七一起进宗门的白蝶,你有印象吗?”韩榆问。
方执事顿时恍然:“哦,原来这是她啊!她不是已经被魔修抓走,凶多吉少了吗?”
“的确被魔修抓走了,我之前在燕河城外杀了魔修丁默,就把她也救了回来。”韩榆说,“现在我们有事要做,就不能总是将她带在身边了。”
方执事点点头:“既然如此,少掌门有所吩咐,我自当听从。不过到了回万春谷的时候,估计又要少不得检验。”
为了保证万春谷的安全,这当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韩榆又看向白蝶:“你感觉如何,回不回去?”
白蝶其实并不想回去——南域万春谷距离中天域数万里、甚至十万里,她回去之后就再也不能及时听到白十七的消息,也不能跟着韩榆游历,回去实在没什么好的。
不过,韩榆跟方执事说了带着她有所不便,白蝶自然明白自己跟“老爷”道别的时候要来了。
韩榆是少掌门,又是金丹修士,将来要做大事的,总不可能一直带着自己。
心下虽然有几分不舍,“老爷”虽然有时候故意欺负她,但她也知道那是开玩笑;但为了方便“老爷”,白蝶也只好不再跟着。
只是,她也不想要去万春谷。
“老爷,我回万春谷也没什么用,干脆就留在这里吧。你们去做你们的事情,我就在这里等着,然后还能时不时听到酒葫芦的消息,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白蝶说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留在这里,可未必安全……你可是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活下来的,如果获救之后反而因为安排不妥出了事,我感觉将来可没办法跟白十七交待。”韩榆沉吟着说道。
白蝶微微摇头:“老爷,我又不做什么事情,表面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偶尔听一听消息,哪有什么危险?”
“再说了,方执事知道我在这里,老爷你也知道我在这里,我就算是去万春谷,能受到的保护差不多也就是这样吧?更不用说回万春谷的路上,说不定更加危险。”
这倒是真的……
中天域的修士往南域越来越多,其中万象宗、魔门、合欢宗的不在少数。这万一路上遇到,顿时就要凶多吉少。
韩榆稍作沉吟:“好,那你就留在这里。”
“等方执事安排好住处,你就住在那里,也算帮我看管住处。一旦有什么紧急事情,方执事也好关照你一下。”
“到时候通知我,我也来得及赶来。”
做了决定,事情便好办许多,方执事不多时便找到一处院子让韩榆、燕三姑娘、白蝶住进去,又去打探金马城的相关消息。、
等着金马城消息传来的时间,韩榆便布下阵法,进屋开始修行。
一口气凝出十滴精血,修的主要是《炼血功》。
从练气到筑基,韩榆一开始地位轻微,不敢暴露半点《炼血功》相关之事,因此冒险修行《炼血功》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保命。
有《炼血功》在,韩榆便多一点保命的底气;毕竟那时候,他信不过宗门,信不过同门,李老道叛逃之后,他信任的只有自己,甚至随时准备也离开万春谷。
直到后来这种情况才发生了改变。
到了筑基境界后,韩榆依旧没有光明正大修行《炼血功》,宗门对他比较重视,也不希望他主修魔功;更何况魔功的名声也太差。
韩榆踏上找寻灵物与机缘的外出之路,也幸亏如此外出修行,才能在几年之内迅速突破到金丹境界;若是窝在万春谷内,那么韩榆的修行时间又要至少加上十年。
像是灵石髓液等某些灵物,本来也是在万春谷坐着等不到的。
如今韩榆已经金丹境界,《炼血功》还在筑基层次,往日困于修行的因素已然消退;韩榆在金丹境界之内的修行灵物一时间没有头绪,想必也定然珍稀异常,难以取得。
也是时候捡起《炼血功》,全力修行了。
排除外因影响之后,韩榆若全力修行《炼血功》,速度将会是意想不到的快。
《千幻千相千机变》、《星罗牵机术》都是金丹境界也不过时,反而更能够发挥实力的秘术。
但对韩榆来说,这样的秘术还算不上特别强,眼下的修行速度,也算不得特别快,并不足以应对危机之感——万象宗等大宗门的元婴修士面前他还算不得什么,而之前那个老鼠会、散修家园的后方,居然是更高层次的化神境界修士,这更是韩榆根本不曾了解过的。
如今将炼血功提升,正好弥补不足之处。
韩榆开始修炼后,复制精血,炼化归入自身,一日便多出许多精纯血气。
同根同源,稍加炼制,便可融入自身底蕴之中,除了损耗一部分,剩下的全都是血气增长,更可喜根基稳固,种种魔修皆是没有。
韩榆一边修行,一边心想。
假若《炼血功》也突破到金丹境界之后,自己尚未金丹境界的灵物可用,也许突破到元婴境界之时,便可用《炼血功》来作为主修功法。
小院内,燕三姑娘喝完今日的酒后,瞧着韩榆在屋内苦修,白蝶正在忙碌,笑着招手示意白蝶上前。。
“过来!”
白蝶走上前去:“燕姑娘,你找我有事?”
“嗯,有事。”燕三姑娘笑着说,“看你挺顺眼的,之前也说过让你好好修行修行,干脆就今天吧。”
“啊?今天?”
白蝶猝不及防,回过神来也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搓着手说:“燕姑娘,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准备?或者等明天?这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
她经历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自然是也想多一点自保之力。
若是多一点自保的能力,也不会被人这样随意掳走,险些死去。
“修炼而已,有什么可紧张的?”
燕三姑娘却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走走走,跟我来,我教你一个炼体的功法,然后今天帮你牵引灵气锤炼自身。”
“争取在你的绝灵体体质彻底将灵气排走之前,帮你把身体淬炼一次。”
“好!”白蝶连连点头,“燕姑娘,多谢你帮我修行!”
“也不用特别感谢……”燕三姑娘笑呵呵摆了摆手,“反正瞧你挺顺眼的。”
两人进了屋内,燕三姑娘念诵一篇功法,白蝶一时间有些愕然。
就这么死记硬背,她显然是不能理解修行是怎么回事。
燕三姑娘挠了挠脸:“你这学习功法的本事,可不怎么样啊……”
白蝶好奇:“燕姑娘,你学习功法一定很快吧?”
燕三姑娘叹了一口气:“也很慢,当初我娘还教训我来着。”
白蝶便不由地说:“功法本来就这么难学,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也很正常,并不奇怪吧?我猜大家修行起来应该都不容易。”
“你这话说的,显然并不了解你自家的‘老爷’。”
燕三姑娘笑着说,眼神飘了一下,想起自己刚见到韩榆时候他的模样。才刚刚筑基的修为,都快把各大宗门的功法学一遍了,完全是拿过来就学会,然后格外精通……这显然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你是说我家老爷很厉害?那说起来的确是……”白蝶说道,“毕竟他可是别人说的魔星。”
见她一知半解,对魔星所知不多,燕三姑娘对她更加顺眼起来。
“来,我帮你理解一下如何修行。”
燕三姑娘的神识点在白蝶额头上,将刚才的炼体功法直接告知她。
白蝶顿时脸色微白,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么多体会和修行知识,片刻之后渐渐理顺了想法,才开始盘膝而坐,尝试着修行。
盘膝小半日后,白蝶睁开眼睛,沮丧地说:“燕姑娘,我这个绝灵体还是没办法修行,一点灵气都不肯过来。”
“无妨,无妨,我来帮你。”
燕三姑娘口中说着,将一股灵气牵引过来,送入白蝶身体内。
对她而言并不多的灵气,对白蝶来说却是丰厚充裕,转瞬间就进入可修行状态。
白蝶连忙不敢耽误,连忙盘膝修行,趁着灵气流转身躯,急忙借用功法淬炼身躯,以此来炼体。
约半个时辰后,灵气尽数散去,燕三姑娘若有所思地看着白蝶。
白蝶正沉浸在可以修行的喜悦中。
初次修行炼体,就让她一个原本的小姑娘一下子比健壮的寻常男人更加有力气。虽然外表还是一样,但力气是实打实的增加了。
“炼体修行可真好。”
“燕姑娘多谢你!我感觉进步很快!”
燕三姑娘却是没有多少喜色,又看看她,葱白般手指捏着下巴,微微颔首:“难不成……居然是这样……”
“那要是这样的话,可真有些难办……”
“不过,要是能控制一下,肯定能有大用。”
“燕姑娘,你说什么?”白蝶奇怪地问。
“没什么,你再试一次炼体。”燕三姑娘说。
白蝶点点头,又盘膝坐下。
燕三姑娘再一次为她牵引灵气。
一刻钟多一些,白蝶茫然看向燕三姑娘:“燕姑娘,你这次给的灵气太少了……我炼体还没多大收获。”
燕三姑娘摇了摇头:“白蝶,你可能想不到,我两次牵引的灵气是一样多的。”
白蝶疑惑地看着她:“那为什么……”
“再试一次?你就明白了。”燕三姑娘说道。
白蝶再一次盘膝而坐,燕三姑娘牵引出同样的灵气,而这一次,连一刻钟也不到,白蝶便中断了修炼。
“燕姑娘,这一次也是同样的灵气吗?”
“正是。”
“我……我怎么会这样?”白蝶沮丧、疑惑,甚至有些绝望地说,“难道说我这辈子都无法修行了吗?连这样炼体也无法做到。”
燕三姑娘解开额头青布,青色纹路对着白蝶,直接查探她身躯的隐秘。
验证了心中的猜测,燕三姑娘对白蝶说出了结论:“你可以炼体,但每一次炼体之后,你的绝灵体都随之增强。”
“下一次炼体就要比上一次多付出许多灵气,才能达到同样的修行进度。”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方法继续下去,你的炼体进度抵达炼体一层的时候,大概连筑基境界的灵气落到你身上时候,都会直接被你排斥离去——这说起来好像也是你的另一种福祸相依,只需要炼体一层,筑基境界的法力便很难直接伤害你,除非隔空御使法器等器物来害你。”
“你炼体一层,就是金丹修士对你施展神识、法力、禁制、阵法,也控制不住你半个时辰。”
“你这绝灵体体质,居然随着你的身体变强也增加,这可真是奇了,我还从没听说过这样奇特的体质。”
白蝶越听越失望,最后忍不住眼圈一红,流下泪来。
“我不想这么绝灵,我也想修行啊!”
“你也想修行,只怕你必须要先把你自己的绝灵体体质控制好,收放自如。”燕三姑娘说,“否则就算有我帮你,你这一辈子也练不到炼体二层。”
“不断增加的绝灵体,着实太麻烦了一些。”
“当然了,如果换一个说法,你能控制好自身的绝灵体,那以后便可发挥大用。”
白蝶升起一点希望:“什么用?”
“帮忙排查一切禁制与法术陷阱,说不定你到时候可以做到万法不伤。”燕三姑娘说道,“有些洞府、隐秘所在,主人都死了,却还凶险得很,说不定正好适合你。”
灭门
魔星……或者说奇星……
头顶星空只剩下七颗。
当天夜晚,韩榆盘膝坐在院中,修行过《星罗牵机术》,查看头顶星象。
北方四颗星辰。
其中两颗未知,燕三姑娘这一颗能够对照上大概位置,李老道那一颗则是已经挪动位置,不在金马城,而是在往北走。
在金马城出了事情,李老道又尚未凝结金丹,自然不可能留在原处……毕竟中天域的手段远比南域要多,金丹以上修士也多得很,李老道若是非要做什么灯下黑的冒险举动,更有可能迅速暴露自己。
中间位置没有“奇星”,预示着南域现在一颗奇星都没有。
南方的位置那颗“奇星”,显然还在南域更南的方向。
“韩榆,今日看星象如何?”
看着韩榆收功站起,似乎准备进屋,燕三姑娘笑吟吟地问。
“也没什么太大变化。”韩榆回答。
“今天咱们这里倒是有一件事——”燕三姑娘说道,“你专心修行,到这时候才出来,也只能现在才有空跟你说。”
“什么事?”韩榆问,“金马城那边消息传来了?”
“还没有,我是想要告诉你白蝶修行的事情。”
燕三姑娘三言两语,将白蝶越是修行,体质越强,绝灵体便越强这件事告诉韩榆。
“这姑娘以后要想修仙长生,那是不可能了,但在她活着的时候,把她的绝灵体提升到很强的地步,再收发随意,大部分法术、禁制、阵法都不会对她有用。”
韩榆听后,微微皱眉:“这么不幸吗?”
“倒也不算不幸吧,至少比寻常凡人多了一种很神异的本领。”燕三姑娘说,“我的破禁眼是破尽万法,但到底次数有限;她的绝灵体可是万法不侵,几乎没什么消耗,说起来也是很了不起。”
韩榆心说:师父曾说我万法皆通,如今倒是巧了,遇上你们两位,一个破尽万法,一个万法不侵。
这念头一闪而过,韩榆注意到白蝶已经从自己屋内走出,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怎么样,心里难过吗?”
“有些不好受。”白蝶说道,“我也想像是老爷、酒葫芦一样,修仙长生。”
“但……怎么会是这样的体质,我越强,绝灵体就越强,绝灵体越强,我就越无法修炼,根本没办法修炼太多。”
韩榆笑着伸手,按在她脑袋上:“不着急,先修行着,以后说不定就会有办法。”
“那我能帮到酒葫芦,帮到老爷你吗?”白蝶小声问。
“能,而且能帮到很大忙。”韩榆认真说着,“还记得我们上次去地下吗?当初如果你绝灵体更强一些,那些阵法陷阱什么的都形同虚设,能省我很多的时间,避开不少麻烦。”
“以后你和白十七在一起,肯定也能帮他。”
白蝶听到这里,心里面终于安稳下来:“嗯,我知道了,我以后好好修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到你们了!”
韩榆点点头,又摸一下她脑袋,让她睡觉去了。
然后感觉有点异样,奇怪地看向燕三姑娘:“燕三,怎么了?”
燕三姑娘看着他摸过白蝶脑袋的手,不好意思开口,摇了摇头。
“没什么……”
我跟白蝶也差不多高啊……
“那我就继续修行去了。”
“不休息一下吗?”燕三姑娘问。
“我下午的时候休息过了。”韩榆说。
当时看了一块阵法玉简,算是歇息一下。
虽然实际操作布置阵法并未有多少经验,在阵法、炼器方面也都是入门的水准,但现在韩榆对阵法、炼器的相关知识了解在日积月累之下着实已经不少。
只是一直以来危机颇多,韩榆没有机会放下修行,将精力投放在阵法、炼器上面去,否则他现在积累的诸多知识与上手经验结合,至少也应该是登堂入室的阵法师、炼器师。
目送韩榆进了屋子,又开始修行,燕三姑娘也若有所思。
韩榆修炼很辛苦啊,而且实力提升也不算慢——这才几年,便从筑基境界提升到了金丹境界。
要是这么下去……该不会很快就能到元婴境界,追上我吧?
一股隐隐的危机感升起,燕三姑娘心想,要不要明天开始我也多修炼一些时间?
还有把酒戒掉……
算了,这个戒不掉,修炼还是要上心一点。
要不然韩榆把我超过去,总感觉,到时候对他来说,我就没什么用了啊……
燕三姑娘想着,也跟着回屋,盘膝而坐之后修行一周天,又停了下来。
这倒不是她偷懒,而是她若以自己元婴境界全力在此城之中全力修行,到时候灵气流向会格外明显,说不定会被人察觉。
真要全力修行,还是要找一处修士少的地方。
这里有太多修士久住——原来每天修行吸纳灵气如何,突然某一天变得不一样,他们肯定是要有所察觉的。
这种事情,也只能是元婴境界以上修行、全力吸纳灵气才可以做到。
韩榆在屋内也又修行一夜。
《炼血功》每天提升进度堪称肉眼可见,修行之后便是万春谷的金丹境界功法《甲木金丹法》。
甲木?属阳木,乃高大挺拔的参天大树,根系深广、直插云霄。
韩榆突破金丹之后便是修行此功法,当初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万春谷祖树。
不过突破金丹之后,灵石髓液、练气增灵丹等灵物对韩榆的修为增进都明显极少,一时间也找不到新的替代灵物,而韩榆本身又是三灵根资质,修行速度并非多快,远不如《炼血功》那本进展迅速。
这也是韩榆动了心,有心考虑先提升《炼血功》的缘由。
随着没有迫不及待的亡命之危,没有师长在身旁监督,他如今作为金丹修士,找寻金丹境界可用灵物又极为不易……《炼血功》比《甲木金丹法》优势大了许多。
当然,《炼血功》的功法,还需要再去专门收集一番。
金丹境界到元婴境界,可不是盲目吸纳精血便可提升的。
《炼血功》《甲木金丹法》之后,韩榆自然也不会放下其他修行手段,比如金丹境界的法术,总是要学一学,多些手段应变,还有就是一直修行的《星罗牵机术》、《凝魂剑法》、《千幻千相千机变》……
原来万春谷学过的《幻身术》等术法,早已经融入《千幻千相千机变》之中,幻象、隐藏、伪装、隔远处控制多个法器与傀儡,这便是这一门魔莲宗秘法的独到之处。
这也是魔莲宗的不传之秘,游商从中天域到南域,东拼西凑才得了原本,丝毫不敢声张,只敢默默修炼。
倒是给韩榆、李老道间接传了法。
至于《兽心通灵契》,韩榆现在倒是不急着修炼,乌鸦们大多留在甘南山小灵脉内修行,大乌鸦、大黑熊两个筑基境界灵兽跟在身边。
刚收下不久的墨鲤也在甘南山,之前还遗失了四只乌鸦在南域与中天域交界处。
灵兽们都还是挺听话的,韩榆在这方面向来没有隐忧;要提升灵兽们实力,韩榆也已经去做,也没办法分出更多精力再去一个一个精心照顾、每日玩耍。
每当想起这件事,韩榆便不由想起道爷的痛心疾首。
他可是一向很反对把灵兽喂养太好,为此惹得韩榆的灵兽们看他很是不顺眼,包括道爷曾经亲自喂过的大乌鸦,也是如此。
第二日清晨,方执事行色匆匆等在韩榆屋门口。
韩榆没有行功,便开门而出:“金马城那边有消息了?”
“少掌门,的确有消息了。”
方执事脸色凝重:“魔星韩榆,屠灭了苏家满门。”
韩榆顿时皱眉:“栽赃陷害?”
“没错,正是栽赃陷害!”燕三姑娘也过来说道,“不光是栽赃陷害,更是一个圈套,我当时就被暗算过一次。”
“他们说我屠了黄花城,我自然气不过,要去黄花城那边找证据,找人理论,证明我没做过。”
“刚到那里就险些被伏击围攻——幸好我的破禁眼能看穿他们手段,及早脱离。”
“韩榆,你现在如果去金马城,魔门的元婴修士必定已经在等着你!”
韩榆听完燕三姑娘这话,冷然点头:“屠城为代价,灭门为代价,这么多人命,在他们眼中居然无异于鸡鸭鹅狗,只为了坏我们名声,引我们去自投罗网。”
“这果然是真正的魔修手段,阴险毒辣的很。”
“万象宗同样癫狂卑劣,说不得也参与其中……”
韩榆说到这里,心中又浮出一个名字:“若这么说,日月教也不干净?”
“平时自诩三教九流,消息又快又准,等到我们这里,魔门制造什么栽赃陷害,他们便传遍天下,俨然帮凶。”
“这样的日月教,凭什么与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共列正道宗门之一?”
“日月教……”方执事在一旁轻声道,“少掌门,以我几年观察下来,日月教既不是魔道也不是正道,更像是个只要有好处就肯做的俗人之道。”
“三教九流的红尘俗世想法浸染在那些日月教徒身上,一个个以利益为上,并无多少坚持,让他们为了正道去主持正义,那实在不可能;若为了自己去杀人当魔修,倒是更有可能。”
燕三姑娘笑道:“你这个说法倒是很对,把日月教看得精准。”
“韩榆,你手下这个人打探情报很有一手啊。”
韩榆也微微颔首,点头道:“方执事的确劳苦功高,万春谷定会厚赏重赐他们这样冒着生命之危奔波在外的人。”
“过两日,我也会给他一些帮助。”
“多谢少掌门,我不敢居功,只是应该做的。”方执事认真地说。
“无需客气,你出门在外,难免缺少些东西,应该有的,我肯定要给一些。”韩榆说,“具体更多的赏赐,以后到了万春谷,肯定还是要有。”
说完,示意方执事不必再客气道谢,而是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
日月教传播消息还在其次,万象宗是否参与也不重要。
魔修用出这般狠辣手段,问题是韩榆要如何应对。
“若要这么不声不响的认下,未免有些吃亏。”燕三姑娘说道,“干脆我们去杀魔修中的金丹修士,然后出一口恶气。”
韩榆没有同意,而是静静思考。
燕三姑娘这个办法倒也不错——目的不是为了出一口恶气,而是避免魔修继续栽赃,让他们少做杀孽。
这一次韩榆这样还击,再借用日月教的口,告诉外界自己是被污蔑,至少能让魔修们忌惮,不敢再下一次屠灭百姓来按在韩榆身上。
如此无辜之人自然也就不会再受害。
若不然,为了栽赃韩榆,他们不知道还要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燕三,你说的不错,我们就好好考虑一下该从哪里下手吧。”
韩榆这么一说,燕三姑娘险些举狼牙棒欢呼。
好啊,这下真是要还击了!
打,打个痛快的!
方执事见他们两人这般说,心下更是愕然——少掌门这就要动手杀金丹魔修?脾气怎么会如此暴烈?
这里可是距离魔门不远,而且他也不过就是金丹修士而已,一旦这么做,被中天域的修士们围攻,还能有活路?
“少掌门,此事是否从长计议?”
“无妨,你把周围地图拿来,随手挑一个金丹魔修驻扎的城池,到时候我们去杀了便是。”韩榆说道。
无妨?按着地图来杀金丹魔修?
方执事嘴角抽动,心想少掌门果然这脾气不一般。
受了污蔑,一刻都忍不住,立刻就要报复。
这样的性子,我以后可得小心点,要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他。
到底没再说什么,方执事取出一张自己常用的精准地图来,上面有二三十个城池,大道、小路清清楚楚,还有几处记号,不知什么用途。
“少掌门请看,我们眼下是在昭元城,这里是利亨城……”
韩榆静静听着,估量着李老道的大概方位,虽然未必精准,多碰两次运气,说不定就能遇上。
他指向角落一个城池:“这个叫什么城,是不是有金丹魔修?”
杀魔修者,韩榆也
昭元城往北八百里,黑水河畔矗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城池。
城墙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城门上方挂着“明德城”的匾额,下方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看起来与寻常凡人城池无异。
“这明德城表面倒是寻常。”
两里之外,燕三姑娘解下额头青布,青色纹路微微发亮,破禁眼已看穿城内虚实。
“内地里其实如何?”韩榆问道。
从昭元城决定了来这明德城击杀金丹魔修,韩榆便开始准备。
现在已经是过了数日之后,日月教说书之人已经将魔星韩榆泄愤灭苏家满门的消息传到了许多城池、散修集会地。
“魔修占据的地方岂能有什么好事?地下有座三十丈宽的暗池,至少用了两千活人精血。”
燕三姑娘说道。
“这些魔修,还真是个个该死。”韩榆说道,“我现在都有些理解叶孤星为何要将魔修斩尽杀绝了。”
“走吧,去城里看看。”燕三姑娘提议。
韩榆将符宝青木雷丸隐在袖中,点了点头。
片刻后,两人入了明德城神识扫过城内街道——大部分百姓都还是正常的的,但也有些院落之中藏着被铁链锁住的"血奴",他们面色苍白却神情麻木,显然已被豢养多时。
显然这些院落的主人,都属于魔门修士,也是此地主人。
“根据方执事打探,明德城主金丹前期修为,擅血道秘术。”
“经常以‘祈福’‘祭祀’等名义用人,估计就是在抽取这些常人的精血。”
韩榆与燕三姑娘神识交流。
然后燕三姑娘察觉到什么向前方看去,韩榆也随之蔓延神识。
一阵欢快的锣鼓声在明德城城中响起。
二十余名身着红衣的孩童,正被引导着走向城中央的一栋高楼。领头的白须老者手持玉如意,每走三步便领着孩子们叩头跪拜,虽然不知道是在干什么,礼仪倒是很周全。
“小孩儿?”燕三姑娘皱着眉头,捏住狼牙棒。
韩榆眼神也冷下来:“等明德城主现身,立刻击杀。”
两人悄然掠上城楼。
一名魔修守卫刚转眼看来,察觉到不妥,星罗丝已贯穿其眉心。
韩榆拾起掉落的玉牌,上面刻着“明德卫七十九号”。
随后收起这魔修守卫的尸体,变化成差不多身形模样,静静等候。
燕三姑娘悄然隐藏,更不会被守卫察觉。
不多时,白须老者领着二十多名孩童到了高台之前,对着高台跪拜高呼。
“城主福泽绵长!”
身穿锦衣的明德城主从高楼之中缓缓浮现,面带满意微笑。
“不错,你这一次做的很好……以后就想办法多送点孩童……”
听到夸奖,白须老者顿时面带喜色:“全赖城主大人威福,小人方才能做成此事——”
尚未说完,一道星罗丝从他脑后传出,直奔前额。
白须老者额头前方一个血洞,面上喜色尚未褪去,已经没有了生息。
而那星罗丝也是丝毫未有停顿,与其他八根星罗丝一起涌向化名“明德城主”的金丹魔修。
“何人来此放肆!”
明德城主神识已然察觉攻击,张口喷出一道血网,在身前织成血网。
血网密密麻麻,顿时与星罗丝碰撞在一起。
原本无形的星罗丝沾染了血色,也顿时清晰许多。
“咦?万象宗微星殿?”“明德城主”奇道,“你们不去找魔星韩榆麻烦,来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杀你。”韩榆淡淡说道。
“明德城主”更是奇怪:“杀我?莫非你们万象宗眼中,我也成了魔星?”
韩榆注意到二十多名孩童惊惶无措,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有的围在死去的白须老者身边哭泣,还有的站在原地哭泣,
“老爷爷,你没事吧?”
听着这些孩子天真声音,无邪且惊慌的反应,韩榆更是冷然。
这些孩子到现在甚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即将要发生什么,如果韩榆不来,他们便会被白须老者当做贡品献给“明德城主”。
甚至“明德城主”还特意夸奖了此人。
该死,该杀!
韩榆神识盯紧了此人,九根星罗丝与血网纠缠,一时间不分胜负——刚突破金丹境界不久,韩榆能以星罗丝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为难得。
那“明德城主”一开始有些紧张,见到敌人似乎技止于此,顿时放心不少。
“万象宗的疯子,我又不是什么魔星,不要来我的明德城,耽误我来享用!难不成你们万象宗说话出尔反尔,又要伙同其他假正经的宗门来对我们圣门下狠手?”
言谈之间,精血浮出身躯之外,形成一根血色长鞭握在手中。
他身后的高楼之中,则是缓缓探出八道血色蟒蛇——从高楼之下直通地下血池中调用血气凝结而成。
有此准备之后,这“明德城主”越发自信,瞧着面前这莫名其妙来给自己捣乱的万象宗疯子。
“出尔反尔?这么说……万象宗与你们也算是达成了私下协议,已经不与魔修为敌,只顾着去害人了?”韩榆淡淡说着。
“明德城主”顿时愕然:“什么?你竟然不是万象宗之人,那你是何人?”
韩榆挥手放出大乌鸦——这一次,他无需遮掩行踪,而是要宣告给魔修,你们诬陷我韩榆,就要付出代价。
因此,乌鸦也可以用,其他也无需隐藏。
“等一下,你马上便知道。”
随着韩榆这一声冷喝,九根星罗丝与无形的天机纺锤一起击向对方。
“明德城主”只感觉此事实在莫名其妙。
神识分明看得清,这就是万象宗微星殿的手段。
这些疯子又做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总不能你自己说不是万象宗的人,就不是吧?
八条血蟒迎上了韩榆攻击,霎时间又绞在一起。
九根星罗丝和无形纺锤也也因此鲜血淋漓,形状分明。
“还说不是万象宗之人?”
“明德城主”口中喝着,一甩血色长鞭,向着韩榆甩来。
韩榆不动声色,手指弹出一颗青木雷丸。
“明德城主”的血色长鞭顿时转向,抽向这青色萦绕雷霆气息的丹丸状物品。
韩榆如今金丹境界,自然是神识操纵青木雷丸上下翻飞自如。
韩榆这一操控,血色长鞭顿时落空。
紧接着,看似没有命中青木雷丸的血色长鞭,却在一刹那如同毒蛇甩尾,猛然鞭子末端携带神识与金丹法力,精准无比地打向韩榆面前。
这一招于激战之中声东击西,不得不说“明德城主”的确阴险,顿时就要击中韩榆。
不过,他却不知,这种情况也正是韩榆想要见到的。
他自以为声东击西,令韩榆反应不过来,算计了韩榆的同时,自己急于攻击,也已经中门大开而且后方更是看上去没有任何防护。
此时此刻,韩榆的青木雷丸已经到了“明德城主”面前,大乌鸦爪中握着青木雷丸也已经到了“明德城主”之后。
“明德城主”以为自己即将得手;韩榆却更清晰地知道,接下来自己只要撑住这一次血鞭,接下来便应该是轮到自己进攻了——金丹境界修士各有底牌,实力不一,韩榆也不敢奢望两颗青木雷丸前后夹击就一定能够击杀眼前这个金丹魔修。
“碰!”
几乎发生在同一瞬间,也只有金丹修士以上的神识能反应过来,这一瞬间的前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血色长鞭来到韩榆面前,符宝被激发,顿时挡住血色长鞭进攻。
“明德城主”顿时一脸的不可思议,犹如见鬼。
金霞观的符箓法宝?这也有?
更令他不可思议的是,青木雷丸爆裂开来,霎时间一前一后两大片雷霆将他覆盖在其中心。
他想要前后左右血遁逃走,已经来不及。
“啊——!”
伴随着“明德城主”的惨叫,相当于金丹境界中期攻伐之力的青木雷丸的真正威力将他席卷。
血色长鞭、血色蟒蛇一瞬间都被击毁,“明德城主”周身法力护住自身,化作一道模糊不清地血影,什么锦衣穿着全被撕毁。
虽然狼狈不堪,但到底也算是勉强撑了下来。
“魔星韩榆?青木雷丸?”
“明德城主”所化的血影,声音沙哑,依旧带着难以置信地惊惶。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为何会有这么多手段?”
韩榆扬声道:“杀你这魔修,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只是你们魔门在金马城诬陷于我,我岂能不让你们付出代价?”
“灭苏家满门来诬陷我,我便杀你们魔门金丹修士,让你们知道以后故意给我泼脏水,坏我名声,绝非没有代价!”
“我韩榆,可不是任凭你们拿捏的!”
那金丹魔修“明德城主”倒也机灵,心说自己显然不是这魔星韩榆的对手,索性借机离去。
“好,我这就帮你把话传回宗门。”
“传回宗门就不必了,日月教徒遍布三教九流,此时此刻估计也有人听闻。”韩榆说着话,又一次开始对“明德城主”进行攻击,“你就留在此处吧!”
留在这里等死?
金丹魔修自然没有这等死心眼,顿时将血影化作一道血光,裹着他的金丹,急忙向外逃去。
“韩榆,我帮你拦下他!”燕三姑娘站在孩童之中,神识对韩榆说道——刚才两颗青木雷丸爆炸在此处,也幸亏燕三姑娘护住孩童以及周遭,方才没有出现无辜伤亡。
“先让我试试。”
韩榆神识回应,将手抬起,一滴精血凝出,清香之气蔓延开来。
几乎是瞬间,外逃的“明德城主”一下子停顿,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一颗精血。
“小子,你做了什么?什么东西,这般香?香的要命!”
他忘记了逃窜,死死盯着韩榆的精血,眼馋至极。
“明德城主”还算是理智的,整个明德城的魔修们嗅到这股奇异的清香气息,那顿时更加疯狂。
仅是片刻间,便有几十名魔修疯狂赶来,眼神热切、疯狂地盯着韩榆面前的那一滴精纯至极的精血。
“杀了他!”魔修们叫嚷着,试图一拥而上。
但除了垂涎三尺、原地不动的“明德城主”在场众魔修再没有一个金丹修士,韩榆心念一动,那满是血污的金丹境界天机纺锤便如同一辆马车对着这些魔修们撞了过去。
霎那间,魔修们便被撞得七零八落,非死即伤。
韩榆见到魔修们尚未死绝,顿时又操控天机纺锤再次撞击碾压,反复两次后,整个明德城内便只剩下韩榆面前的“明德城主”一个魔修,其余的魔修皆已经死透。
见到如此情形,“明德城主”自然是想要离开。
但偏偏看着韩榆面前精血,就是有些舍不得走。
那一滴精血,他本能就感觉好吃,完全就像是饿了很久的人见到一口吃的那种感觉——跟那一滴精血比起来,他以往吸纳精血,简直就是污秽与杂质。
性命攸关,不得不走……但这以后还能见得到吗?
化身血光飞出一段距离,“明德城主”又忍不住回头凝望。
也就在这时候,韩榆的星罗丝再一次向他卷来。
“明德城主”心不在焉地抵挡,眼睛直直看着韩榆面前的那颗精血。
然后,他看到了世上最美好的事情,那颗精血主动向他飞来。
“这难道归我了吗?”
韩榆的精血与他的暗沉沉“精血”碰撞。
“明德城主”正准备操控自己精血将这颗宝贝精血擒获、吸纳之时。
只听一声轻微的声音:“爆。”
韩榆以爆物术,直接在近在咫尺、近乎没有防备的情况直接对“明德城主”引爆了自己精血。
紧随其后,一挥手,十多颗精血环绕“明德城主”再一次轰然引爆。
“明德城主”所有血光、血影尽数被毁灭,只剩下一颗金丹。
韩榆立刻将这颗金丹以神识、法力层层包裹住,擒在手中。
又对下方城中的人群扬声喝道:“今日杀魔门金丹魔修,乃是因为魔门假托我名字屠了金马城苏家,我给魔门一个警告。”
“我要杀何人,不必假手他人,要诬陷我,便要有血的代价。”
“杀魔修者,韩榆也!”
广传其名
韩榆说完这话,收起“明德城主”金丹,与燕三姑娘腾空而去。
大乌鸦展翅飞来,紧随其后。
以精血引诱之后,此城中魔修应该已经杀尽,没什么必要多做停留;毕竟这里是魔门地盘,停留太长时间,说不定就会泄露自身消息,或者引来什么敌人。
飞在空中,燕三姑娘有些遗憾:“韩榆,我之前杀了一个微巳月,本来还给你留着金丹,让你将来突破金丹境界时候用来换一个凝灵金丹,帮你突破。”
“结果再见面的时候,你已经顺利突破了。这一次更是没用我出手,自己也捕获一个金丹。”
“这些金丹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大用了。”
“倒也不是没用。”韩榆说道,“这个明德城主的金丹我可以探查一些魔功修炼之法,以此增加自己见闻,看看能不能凭此增加实力。”
“除此之外,将来兑换了凝灵金丹,也可以给万春谷的弟子们用。”
“给他们用?”燕三姑娘愕然。
“自然给他们用,毕竟我是万春谷的少掌门,将来帮助宗门培育金丹修士也是在所难免。”韩榆说道。
“等你以后修为更高……万春谷的这些人也要一起带着修行吗?”燕三姑娘问。
韩榆微微停顿:“为宗门尽心而为便是,以后的情形谁又能说得准?”
燕三姑娘点点头,把手一扬:“微巳月的那颗,也给你吧。”
韩榆错愕:“给我?”
“嗯,我反正留着没用。”燕三姑娘笑着说,“这颗金丹就给你用吧,你要是感觉过意不去,以后就给我准备美酒来回报我吧。”
“嗯,好。”韩榆应声。
欠下燕三姑娘不少人情,两人已然成为朋友,也不差这一件事了。
“对了,说起微巳月,还有另外一件事,当时戚大伯可是直接流了泪。”燕三姑娘又说道。
韩榆又是诧异:“这又是怎么回事?”
“跟你见面之后,只说了一下万春谷一切都还好,倒是跟你忘了说这一件。”燕三姑娘不好意思地将戚掌门、微星殿微清云的旧事告诉了韩榆。
韩榆听后,微微皱眉。
万象宗微星殿囚禁了戚掌门的昔日相互喜欢之人……戚掌门夜夜思念的,便是那个人吗?
自己是不是应该找机会,去送消息进入万象宗,至少告诉那个人,戚掌门并没有半点负心?
不过,应该用什么方法呢?
韩榆先是皱眉,又仔细问了燕三姑娘相关细节之后,才恍然发觉自己的《星罗牵机术》能夜观星象,居然也是因为那个人赠予的特殊银白色玉简中蕴含的灵性天赋。
这就更加不能视若无睹了,必须要帮戚掌门与他所爱之人解开误会才行。
此事必须要小心一些,设计精妙一些才行。
还有,杀一个魔门金丹修士,且看他们如何反应,还要不要再杀一两个——接下来对方有了防备,怕是不好杀了。
思量着,渐渐行远,消失于碧空之上。
………………
等两道身影与乌鸦远去,明德城内乱成一团。
几名日月教徒聚在一起,点燃信香,禀报日月教内。
“请问,属下等人应该如何说此事?”
“如实说便可,让整个中天域,更热闹一些。”
日月教回复,日月教徒们面面相觑后开始传播消息,同时离开明德城——魔修们的品德可说不准,搞不好这一次为了栽赃陷害魔星韩榆,又要屠灭明德城呢?
他们可不受这种池鱼之殃。
第二日,明德城倒是还好端端地存在着。
“杀魔修者,韩榆也……”
魔门元婴真人夏侯飞背负双手来到此处,静静凝望:“这一次的魔星,跟巨魔星还有所不同……报复心很强。”
身后两名金丹修士皆是颔首:“夏侯师叔说的是,的确如此。”
夏侯飞又冷哼一声:“万象宗那群废物,真是百无一用。”
“说是南域有一颗魔星,结果叶孤星是魔星,韩榆也是魔星;后来又说什么原来看天象是被误导了,那倒是说出一个合适的结果来?”
“没说出精准的魔星结果来,最近又改弦更张,说什么天象还是准的,就是一时间难以精准辨别。”
“这一次金马城的事情也是——如果我们圣门自己干,还不会这么麻烦,也未必会被韩榆杀一个金丹修士;偏偏万象宗掺和进来,弄得复杂又无用,还让韩榆趁机钻了空子。”
“现在,金马城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看他们如何收场!”
一名金丹修士笑着说:“大概会真的杀了苏家泄愤吧?”
“说好了做陷阱的,结果猎物没来,苏家还留着有什么用?”
夏侯飞听后微微沉吟了一下:“这个还真不会。”
“那毕竟是金马城。”
身后两名金丹修士恍然:“也对,商会驻点所在之处,金马城。”
“若是真的就这么杀了苏家,商会是肯定不愿意的。”
夏侯飞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商会可跟寻常的城池、寻常的小宗门截然不同,里面是有元婴修士的,虽然身份不明,但估计不是散修。
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毕竟商会买卖东西不问正邪,对魔修们的确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
金马城苏家,昔日弥漫着药香气息的丹药世家,如今却满是污血腥臭气味。
丹炉倒塌,药材洒落在地,浸泡于血中,又已然干涸。
尸体躺了一地,但这也并非是真正的苏家人,而是不知何处来的尸体;苏家的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缩在一间大屋内。
只有金丹修为的苏家家主在前面的议事厅内,勉强有个站立的地方,他表情苦涩,只能等着别人宣布他们苏家的命运。
“不必等了,魔星韩榆不会来了。”
一名红发修士快步走进议事厅,向上首两人口中禀报。
上首坐着的两人,闻言皆是皱眉。
“圣血,你为何这般说?”万象宗元婴修士彗星真人沉声问道。
“属下刚才在城中打探消息,听到了韩榆的动向。”
昔日南域魔血门宗主圣血并未回答他的话,直到另一名来自魔门的元婴修士开口,示意他但说无妨,他才开口:“日月教的说书人说,韩榆出现在明德城,并且将明德城主击杀。”
“还放言道,他要杀何人,不必假手他人,要诬陷我,便要有血的代价。”
“说是要警告圣门,不许再诬陷他。”
魔门元婴修士顿时霍然而起,一股气势顷刻间传遍苏家,顿时令众多修士顷刻间感觉空气凝结,几乎不能呼吸。
“好大的胆子,警告到我们头上来了!”
“就凭他也配?”
又问圣血:“日月教的人可知道这个韩榆现在在什么地方?”
圣血再度欠身:“日月教似乎也并不知道。”
“这个魔星韩榆本身就极为擅长伪装潜藏,让人找不到他的踪迹。”
“普通修士也没胆子去跟随,毕竟他本身是金丹修士,又凶名在外。”
魔门元婴修士听后,斜眼冷笑:“彗星,这就是你们万象宗出的好主意!什么拿苏家作为诱饵,假装屠灭了苏家,让韩榆承担恶名,他一定会来。”
“结果呢,他不光没有来,还把我圣门的金丹修士抽冷子杀了一个,大模大样给我们什么警告。”
“哼哼,警告……这警告不应该给我们圣门,更应该给你们万象宗才对吧?”
“苏莫通,事已至此,你说这些又有何用?”彗星真人淡淡说道,“魔星韩榆本就是一个狡猾异常的家伙,昔日在南域,他也是行踪不明,直到杀了一个金丹修士,我们才能确定他出现在黑风山,而不是在万春谷修行。”
“如今反过来看穿我们的引诱手段,也算正常。”
“正常?”苏莫通冷冷盯着他,“你们万象宗疯疯癫癫,还谈什么正常?我要的是不正常的结果,那就是让韩榆来到这里是受死,掐灭这颗魔星!”
彗星真人淡淡说道:“既然是不正常的结果,我又怎么在正常时候取得?”
“嗯?”苏莫通再次怒形于色,“按你这么说,你们万象宗也拿韩榆没有办法,只要抓不住韩榆,就是正常的,你们这般宽慰自己,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不准备抓韩榆了?”
“当然不是,只要我们继续努力,韩榆早晚能抓住解决掉。”彗星真人说。
“是吗?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苏莫通大为怀疑。
“这就只有天知道。”
彗星真人的话,令苏莫通等魔修皆是无言以对。
好一个“只有天知道”。
这居然也能当做一个问题的答案?
“不和你们这些家伙扯什么天命,既然已经被韩榆看破这一次算计,我们圣门不奉陪了!所谓魔星韩榆,早晚要被我们擒下!”
说着话,苏莫通起身带着圣血等魔门修士向外走去。
彗星真人平静说道:“你们越是这么想,就越不是他的对手,越抓不住他。”
苏莫通脚步微微停顿,没有理会这种话。
万象宗说这种无能为力的废话,倒也是一绝,只是现在魔星韩榆踏着魔门金丹魔修的性命声名广传,圣门不做点什么,肯定是不行了。
回去好好商议一下,要不要把万春谷给灭了,吸引韩榆回来复仇,毕竟这小子记仇得很,睚眦必报。
念头正转着,眼前扑通跪倒一个人:“请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们全家老小性命!”
苏莫通看了一眼,见到是炼丹苏家的家主,便笑了一下:“大人?说起来我们也是同姓本家,不必如此称呼我。”
“还有,你放心就是,我不会杀你们。”
苏家家主顿时大为惊喜:“多谢大人格外开恩!”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们金马城的那商会吧,对了顺便还有这个万象宗的人——如果不是听他们的,我们圣门说不定就把你们杀个干净,死无对证,任何人都怪不到我们头上来。”
苏莫通笑吟吟说出了一番令苏家家主的背后直冒冷汗的话来,随后哈哈一笑,率众而去。
在他身后众人之中,圣血悄然回头,与彗星真人本次带来的某人,四目相对,两人心中各有千秋。
圣血看的是秦听。
曾经他们也曾在南域正邪不两立,也曾经打生打死。
现如今,他们分别站在魔门、万象宗之中,跟最普通的金丹修士没什么两样。
随着魔门与万象宗为了消灭魔星而联手,他们两个甚至刚才在苏家成了同路之人。
时过境迁,造化之奇妙,对小天罗宗与魔血门的两位来说莫过于此。
再往前几十年,只怕他们自己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来到中天域,投身于中天域大宗门之中,所作所为居然是要消灭南域另一名年约二十、实力已经不下于他们的年轻人。
等魔门众修士离去之后,彗星真人淡淡说道:“此次说起来,虽然再一次验证魔星韩榆的狡猾难缠,但也验证了另外一件事,算不上完全没有收获。”
“师尊所说,是微星师叔说的那件事?”
慧天晟小声问。
彗星真人听到微星的称谓便冷哼一声:“哼,就是那件,验证韩榆可能与巨魔星交情匪浅,交流甚多,但是如今也让这小子名声大振,越发不可收拾。”
“走吧,回去将消息告诉他,看他又要如何说。”
说着话,也没理会跪倒在地的苏家家主,向外而行。
慧天晟犹豫了一下,跟上前去:“师尊,那个白十七不会是魔星吧?如果不是,是不是应该要回来的?”
彗星真人叹了一口气:“你想多了,微星这人,就算是毁掉也不会交给别人,他怎么会把白十七还回来?”
“据我所知,白十七已经被他炼成了‘无心人’,如此一来,他自然不是魔星,但也再也不可能做我们彗星殿的弟子了。”
“啊?”慧天晟吃惊,“师尊,师叔这也未免太霸道了吧?怎么跟之前说好的一点都不一样?”
“这可是一个单灵根,兼具灵体的上佳弟子,炼成无心人也太浪费了!”
彗星真人摇摇头,没有解释。
随着万象宗的众修士也纷纷离去,苏家家主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魔星韩榆还没来,他们苏家已经险死还生好几次了!
谢天谢地,居然还没死!
炼血武技
相距明德城几十里,一座名为斩蛟城的小城内,李老道正坐在茶楼角落,丝毫不引人注目。
茶楼内烟气缭绕,说书人沙哑的嗓音穿透嘈杂人声:“要说那魔星韩榆,昨日在明德城做下好大阵仗!“
老道原本半阖的眼皮微微掀起,手中茶碗缓缓放下。
“那明德城主可是金丹真人!”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茶楼顿时静了下来。
“韩榆只带着一只黑乌鸦,一个小丫鬟,便打上门去,那城主刚夸完献童子的手下,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双方你来我往,各展手段,明德城主终于是不敌。”
“最厉害的还是在后头——”
说书人压低嗓子吊人胃口,满堂茶客不约而同前倾或侧耳。
“击败了明德城主之后,韩榆直接说了,金马城苏家不是他杀的,是魔门栽赃陷害;他杀明德城主就是要警告魔门,以后再诬陷他,便要付出血的代价。”
“杀魔修者,韩榆也——这便是魔星韩榆最后说的话。”
“好!”李老道忍不住笑着称赞一声,引得说书人与不少修士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斩蛟城魔修可不少,这长脸的道士不想活了么,敢为魔星韩榆叫好?
两名修士对视一眼,迈步走向李老道。
李老道瞧得出来两人不过是练气修士,淡淡一笑,也不避让,依旧坐在原处喝茶:“那魔星韩榆为什么叫魔星?他都这么杀魔修了,还叫魔星?难不成魔星比魔修还十恶不赦?”
“臭牛鼻子,你嘴里说什么?”一名修士喝道。
“我说什么,茶楼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就只有你听不清楚。莫非你上了年纪,大限已至?”李老道冷笑着说。
那修士与另一名修士顿时在面前凝出血滴子,要一左一右攻击李老道。
“血滴子?”
李老道嘿然冷笑,一起身脚下踏步,身形浮现鲜红血气,倏忽而至:“道爷早就不用这个了!”
右手挥拳,一拳砸穿这魔修胸口,破了他膻中穴。
同时头也不回,反身一脚,脚尖精准无误击破另一人丹田。
灵动地翻身而立,李老道再看两人皆连滚带爬,狼狈而逃,血迹淋漓随之远去。
“魔修就是爽利,打不过就跑,一句多余的话也不多说。”
说书人呵呵一笑:“这位道友,焉知不是他们去找帮手去了呢?”
“是吗?这斩蛟城中能有什么帮手?难道竟有金丹修士?”
“那倒是没有。”说书人说道,“毕竟斩蛟城不是大城,向来没有金丹修士驻扎的惯例;而且就算是有金丹修士,如今出了韩榆击杀明德城主这回事,又有几个继续留下来老实驻扎?”
“不过,道友你难道能对抗筑基修士?恐怕也未必能行吧?”
“当真没有金丹修士啊?”
李老道听到这里,忍不住摇头笑了笑:“那我今日还真就不走了,看看他们能搬出什么救兵来!”
“来,日月教的,给我继续讲一讲魔星韩榆的事情,我听他杀魔门魔修,心里面可痛快的很啊。”
说书人和茶楼的散修们听到这话背后的隐约之意,顿时都甚为惊奇:“道友,难道竟然是筑基境界的前辈不成?”
“我们这里都是些练气散修,前辈因何来此?”
“想听听新鲜稀奇的事情,便来了。”李老道笑道,“怎么,你不愿意跟我说?”
说书人顿时额头渗出汗水,连忙以衣袖擦了擦:“愿意,当然愿意。”
“好,那就继续说吧。”
李老道说着话,悄然运起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术,控制一道血化身在外查探。
别人说这里没有金丹修士,他可不敢完全相信,还是要自己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
有些散修胆小,借机悄然离去,那说书人、茶楼掌柜、小二却是没办法走,只能苦着脸干笑,伺候着这位貌似筑基境界的前辈。
“前辈想要听什么?”
“魔星韩榆的事情,还有魔星的由来,从头到尾,你都跟我说说个清楚。”
那说书人便略作回想,说道:“魔星由来,说起来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并非是万象宗一家提出的,而是以前就有传闻,天下过多少年便会生出魔星来祸乱天下。”
“不过这种传闻一般也没有人当真,直到万象宗提出发现魔星,并且指出了一个巨魔星来,那巨魔星刚一现身,便实力很强,越战越勇,万象宗等几个宗门后来派出元婴境界也对付不了她。”
“这时候,大家才都渐渐相信,可能真的是魔星出现。毕竟怎么会有几个大宗门想杀怎么也杀不死的人存在?”
“巨魔星是这样,剑魔星也是这样,现在的魔星韩榆,好像也是这样……”
李老道听着,点了点头,心想:老道我倒是也一把年纪,绝处逢生,小娃儿说我对应着真正的魔星,而他自己其实不是。
这说起来也是够让人出乎意料的。
毕竟他的经历和如今实力,比魔星还要像魔星。
“魔星韩榆真的杀了金马城苏家?”李老道明知故问。
“这个倒是不知道……单看他去明德城击杀金丹修士,应该是没有去杀,的确有可能是被人栽赃陷害。”说书人说道。
李老道又问:“现在魔星韩榆的行踪、韩榆的实力,你们都知道了吗?魔门又要如何应对?”
说书人摇头:“魔星韩榆行踪,我们自然不可能知道,毕竟这位可是金丹修士,又擅长潜藏伪装,一般修士怎么也查不到他的行踪。”
“魔门如何应对,我们也同样一无所知,只能等以后再做查探。”
“至于魔星韩榆的实力,倒是本次战斗众目睽睽之下,有人亲眼目睹,看出了一点端倪。”
“哦?你仔细说说。”李老道示意。
小娃儿也不知道是露出了破绽,还是已经不在乎暴露自己手段,又或者做出伪装,居然被这些外人看出了端倪。
那说书人便开口说道:“魔星韩榆出身于南域万春谷,手中青木雷丸乃是金丹境界攻伐之利器,出自于万春谷,这是原来都知道的。”
“但是在昨日之前,大家并不知道魔星韩榆其他更多手段。”
“据昨日的目击之人说,魔星韩榆还有万象天罗宗的天机丝,天机纺锤这些手段,也不知道何处学来;除此之外,还有金霞观的的符箓法宝,也不知从哪里弄到手的。”
“青木雷丸、符箓法宝、万象宗的天机丝……这三样加起来,击杀一名金丹修士,不得不说魔星韩榆这个天骄名帖第一人真是名不虚传,其他的年轻天才比起来,都已经黯然失色。”
李老道听着,心中暗想:还好,暴露的不算太多。
小娃儿的剑法、魔门的炼血功、魔莲宗的千幻千相千机变,都还藏着。
“就只有这些吗?”李老道问。
“倒也不是……还有一点奇怪之处,魔星韩榆似乎有什么吸引魔修的手段,顷刻间便把魔修们都吸引出来,全部杀了。”
那个说书人说道:“按照正常情况,魔修们只会见到好处便上,见到坏处便跑。”
“这一次明德城的魔修们却都跑了出来,争先送死,令人十分不解。”
李老道闻言,有些微微皱眉。
小娃儿怎么把这一招也给用了出来?
若是魔门察觉到蛛丝马迹,定然抵挡不住他那精血的引诱之力,到时候魔修们真的全力追杀,跟现在的情况定然又大为不同。
心中正想着,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李老道向外看去,只见一群脚踏人头、白骨、血光的魔修正飞在茶楼之外。
刚才重伤的两个魔修之一对着茶楼内指指点点。
一个魔修更是开口:“刚才那个牛鼻子道士在哪里?没有逃走吧?”
茶楼掌柜、说书人等人也是机灵,立刻借机逃走,顷刻间整个茶楼内只剩下李老道一人。
李老道冷笑一声,走到柜台上,拿了一个酒壶,慢慢提着向上走去。
“噔”“噔”“噔”……
不紧不慢,脚踏楼梯走上茶楼顶楼。
纵身一跃,李老道翻身站在屋顶上,看着这二十多名五花八门的魔修。
“你们是散修,还是魔门的修士?”
“放你的狗屁,老子是圣门的修士,什么时候叫魔门了?”领头的筑基修士没说话,另外一名散修便开了口,对着李老道骂道,“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是那些伪君子的走狗!”
“我?”
李老道呵呵一笑,饮一口酒,看着这些修士,心中豪情与热血久违地翻涌。
“我可不是什么走狗,道爷我,何尝不是一个魔修?”
“不管你是不是魔修,韩榆杀我魔门金丹前辈,你居然拍手叫好,又下手打伤我们魔门修士,你这条命也是不必再留着。”领头的筑基修士傲然说道,“与我们魔门为敌,定要将你扒皮抽骨才行!”
李老道哈哈大笑:“好,你们若有能耐,便这般做也无妨。”
“但道爷我的话说在前面,你们既然放下这样的狠话,接下来,道爷我也不会再留手。”
“留手?你也配?”那筑基魔修冷笑着挥手,让麾下修士一拥而上。
李老道正好手痒难耐,自从他的炼血武技打造出来之后,动手的机会虽然不少,但从没有像是今天这样,没有金丹修士的威力,面对众多敌人还可以全力施展。
刚才对付两个练气魔修,正好打的不够痛快。
心念一动,浑身血光萦绕。
脚下骤然发力,将茶楼屋顶踩踏一大块,整个人借力而起冲入魔修群体之中,并手如刀,斩断一个魔修脑袋,挥拳如钢棍,打穿魔修胸口。
血淋淋,挥洒在天上。
魔修们目瞪口呆,本来冲上前的,顿时驾驭法器连忙后退。
领头的筑基魔修与另外两个筑基魔修也都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打法?
“炼体修士?倒是少见,用法术、法器攻击他!”一名筑基境界修士口中叫道。
随着这一声号令,魔修们也顿时乐于不上前去拼杀,个个放出血滴子、白骨剑、矛,污血肉等攻击法术,也有不少法器直奔李老道而来。
最前面是一个面目狰狞,獠牙怒目的人头法器,张口便向李老道咬去。
李老道口中叱喝一声,脚下血光一扫,一拳砸在人头法器正中央。
拳头剧痛发麻,但那人头法器也因此出现裂纹。
李老道大笑一声,血光盈盈闪耀之间,拳头已经恢复如初。
又是屈身空中腾跃,用力一脚点中人头法器,整个人如灵鸢,如猿猴,灵巧机变至极,速度也比在场所有魔修更快得多。
视之在左,倏忽在右,上下翻飞,避开魔修众多法器与法术攻击,冲到了魔修们面前。
血光萦绕间惨叫连连,李老道在魔修之中大开杀戒,毫不留手。
片刻之后,所有练气魔修死伤殆尽。
只剩下三个重伤的筑基修士神色惊恐地背靠背,东张西望,似乎那可怕的道士随时可能从某处钻出来要了他们的命。
这三个筑基魔修,一个被扯断了胳膊,一个被贯穿丹田,还有个被腰腹之间的侧面开了一个血洞,犹如惊弓之鸟,看着真是凄惨极了。
“前辈……我等不知你也是魔道中人,还以为你是敌人,这才误会!”
“还请前辈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一定向前辈赎罪!”
“前辈即便杀了我们,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何不留我们一命为前辈效劳?”
三名魔修想尽办法苟活性命,拖延下去。
下一瞬间,一道血光冲撞而来,三声惨叫陆续响起。
李老道收敛血光,皱眉看看浑身血污:“这炼血武技好则好已,就是有些浪费衣物……”
下方一户人家,阴阳教说书人神色激动地悄然看着这一幕。
又一名神秘强者横空出世,将斩蛟城的魔门修士杀戮一空,至少是筑基后期,用的是没听闻过的秘术……
“只要上报教中,我这一次也定然算是立功了。”
“是吗,分我一份如何?”
身后传来戏谑声音。
日月教说书人身体僵硬地缓缓转头看去,一张瘦长马脸出现在面前,正是外面大展神威那人模样,
完了!
入日月教
松开手,尸体软塌塌掉落。
李老道擦干净自己手掌,捏了捏微微生疼的眉心。
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小娃儿当真是生猛——他是怎么能在筑基境界接连搜魂别人的?
这可真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
因为日月教说书人鬼鬼祟祟,明显在收集自己情报,李老道自然不肯放他活着离去。
完成了对这个日月教说书人的搜魂后,也证明他的确要拿消息禀报日月教立下功劳,这可就真怪不得李老道了。
李老道自从来到中天域,还从没被人泄露过消息,也从没进入过九大宗门视野之中。
仅有一次金马城苏家之事,还是有韩榆的青木雷丸帮他挡了下来,不被外人得知。
若是被这日月教中人传扬出去,从此进入别人视野,多方观察之后,李老道说不定真要暴露映照魔星的秘密。
李老道倒不是对此心有畏惧,只是不该暴露的时候没必要暴露,自己的消息更不应该被别人拿去领赏。
不过,也由搜魂之中李老道得知了一件事。
日月教招收普通教徒的标准,那可真是宽泛的很,只要是散修,且表现出足够的有用之处就好。
原来日月教也是不肯招收修炼魔功的修士,不过在魔门、合欢宗、魔莲宗三家的势力范围之内,要求并不是那么严格,含含糊糊地变成了“不许随意杀人”“不许背叛日月教”这样的宽松要求。
这也就是说……
李老道等眉心刺痛稍稍安稳之后,变化外形,更换衣物,离开斩蛟城,向着另一个城池而去。
数日之后,李老道在利亨城落脚之后,伪装成练气五层修士,询问当地说书人,如何加入日月教。
“道友要加入我们日月教,倒也不是不行。”那说书人笑着说,“只是道友擅长什么?不妨给我说一说?”
“我擅长算卦,打探消息,还会做花糕,行吗?”
李老道这般一说,那说书人顿时眼神亲切了许多:“行,当然行,别人都瞧不上咱们日月教的三教九流,好像只有制符、炼器、阵法等等才是技艺。”
“我的本事,道友的本领,如何不是本领?”
说完这话,又问李老道:“道友,你修的不是魔修功法吧?”
“这个……还真是。”李老道说。
“啊?你是魔修啊?这可麻烦了……”那说书人有点挠头,“日月教怎么说都算是天下六大正道宗门之一,魔修要加入,实在是不好通过,需得香主上报且确实有贡献,并且教中同意方可。”
又问李老道是否三大魔门的弟子,如果是,那是万万也不可加入日月教的。
李老道说了一声不是后,那说书人又思量过后,说道:“你如果真要加入日月教,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得保证不可随意杀人,不可背叛日月教,尤其不能杀日月教教徒。”
“还有,日月教肯定要经常监看你,以免你是内奸叛徒。”
“你如果这些都肯做到,我就帮你禀报香主,香主应该有办法。”
李老道答应之后,这说书人便去禀报本城日月教香主。
过了半日之后,日月教香主到来,把条件又重复一遍后,询问李老道是否肯接受。
李老道回答可以接受,那香主便大咧咧地伸出手来示意:“来吧,你入日月教这件事,交给我办了。”
李老道顿时会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灵石递过去:“多谢香主费心——”
“不够。”香主缓缓说道,“再加五十。”
李老道面露难色:“这……这只怕是没有了。”
那香主有点怀疑:“没有了?”
“对,没有了。”
“没有了可不行,没有这个灵石,这件事我就办不成。”香主摆手说道,“我要把你这个魔修当做炼体修士上报上去,这是担了多大风险,你可知道?总教若是知道了,少说也要算我一个失察之罪。”
“香主,我现在是真没有……”
“真没有……现在有多少给多少,等以后再有了灵石给我补上。”香主说道。
李老道一脸为难,抠抠索索地又拿出十五块灵石交给香主,还欠下三十五块灵石,总算是勉强进了日月教利亨城的香主麾下。
也就在这一日,他通过日月教得到了消息。
金马城苏家居然还活着……
魔门果然是要以金马城苏家为陷阱,要害韩榆。
也幸好韩榆果断下手,杀了明德城主,警告了魔门,这才反过来破了阴谋诡计。
“小娃儿这事情做得漂亮,当浮一大白!”
“还是加入日月教好啊,人在教里待着,消息源源不断流传而来,省却我许多打听功夫!无论正道魔道,轻易不杀这等三教九流的宗门,更安全许多!”
………………
“这就服软了?有些没意思啊。”
昭元城的住处之内,听到方执事刚刚打听回来的消息,燕三姑娘有些失望地说。
魔门听闻韩榆击杀明德城主之后,居然什么也没做,还把金马城苏家给完好无损放了出来。
这样一来,还怎么再去杀其他的金丹魔修?
韩榆见燕三姑娘跃跃欲试,便笑道:“这些魔修个个作恶多端,就算是瞧不顺眼杀了又怎么样?难道我们非得和他们讲道理?”
燕三姑娘喜道:“你这么说也对。”
“我们什么时候再下手?”
“不着急,我修炼几日,看看再说。”韩榆说道。
燕三姑娘连连点头,拉着白蝶又练她的“绝灵体”去了,让她早日能够将绝灵体收发控制随意。
这一次他去明德城,并不是随意乱选地方,而是估测李老道大概就是那个方向,准备要“恰好”与李老道相遇的。
结果星象一点极为细微的差别,落在现实中便是相差百里、千里。
韩榆到了明德城并未发现李老道,也只好杀了明德城主与一众魔修便返回。
接下来,韩榆还是要看看星象,确定一下李老道的方位才好再次选择下手的地方。
还有,韩榆的《炼血功》经过这些时日修炼,也要从筑基三层到筑基四层了,也是时候安心突破之后,再说其
三奇星
突破到金丹境界之后,韩榆除了巩固自身修为,安心下来修炼《炼血功》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即便如此,韩榆的《炼血功》还是迅速增长,不断提升。
毕竟他的修为金丹境界之后,复制之力再一次提升。
他那般精纯的精血,每一滴都是其他魔修杀死其他修士也难以淬炼出来的,其中精纯无杂质程度,更是完全不可比拟。
李老道曾经说过,跟韩榆的精血比起来,就是魔修用无数人命累积出的血池多方淬炼出来的“圣血”,也仿佛成了污血——魔血门的宗主圣血真人,就是以“圣血”为名,由此可见“圣血”的珍贵稀有。
而如今韩榆每日复制的精纯精血,多达十颗。
经由他再度转化吸纳,哪怕是不可避免地产生损耗,也是每日增加七颗到八颗精血的总量。
这等速度,比原来的李老道更快上数倍。
也正因此,韩榆的筑基炼血功提升速度极快,一年之内便有望成为金丹——这当然是建立在韩榆的金丹修为带来更强大复制之力,更强大复制之力专注于炼血功提升的结果。
这种提升速度,也让韩榆心中再一次想到之前的那个想法。
金丹境界的时候,他要是把修炼速度提上去,不妨就先专修魔功《炼血功》,提升到元婴境界之后,再反过来寻找金丹境界灵物,再提升行气功法到元婴境界,也更加方便。
到时候,韩榆的复制之力,必将更加强大,更加有用。
当日修行不多久,韩榆的炼血功修为便自然而然地提升到筑基四层。
当天晚上,韩榆修行过《星罗牵机术》后夜观星象,顿时讶异。
“嗯?”
“怎么了?”燕三姑娘问道。
“奇星动了。”韩榆看着星象,轻声说道。
“奇星动了?”燕三姑娘诧异,“哪一颗奇星?”
韩榆凝望天空:“三颗奇星。”
“中天域不是有四颗奇星吗?现在动了两颗。”
“一颗从中天域南部边缘往北来,一颗是好像从另一方向往这边来。”
“也就是说,如果遇的巧,那么这两颗奇星,完全有可能跟你相遇,三颗奇星聚在一起。”
燕三姑娘霍然睁大眼睛:“三颗奇星聚在一起?这是真的吗?这要出什么大事了?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我也没察觉到,这太奇怪了。”
韩榆说道。
其中一颗往昭元城方向而来的奇星,韩榆可以确定就是李老道。
道爷有可能是通过明德城的消息察觉到什么,又开始了行动;也不知道这一次他是找到了或猜到了韩榆的位置,还是无意中碰巧的行动。
下一次倒是可以试试传音贝,看看能不能遇上道爷。
但另一颗奇星,从中天域南部边缘往北来,就让韩榆摸不着情况了。这奇星是什么人,什么来历,又要做什么?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北上?真是一无所知。
“你说三颗奇星动了,除了这两颗之外,还有一颗奇星在哪里动了?”
燕三姑娘又问。
说起此事,韩榆脸色更加严肃:“南方那颗奇星,一直徘徊在南域之南,现在进南域了。”
“按照丹青子当初所说,奇星分为运星与魔星,正人道为运星,逆人道为魔星。”
“如果进入南域的奇星是一颗运星,那一切都还无事;如果进入南域的奇星,居然是一颗魔星——”
说到这里,韩榆苦笑一声:“那我竟要跟万象宗一样,担心魔星对万春谷不利,想要尽快消灭这个魔星了。”
燕三姑娘闻言也不由发笑:“这倒是真的。”
这时候,白蝶悄然扯住燕三姑娘衣服,小声道:“老爷跟万象宗自然不同,万象宗是胡乱杀戮,老爷是亲眼看到那个老鼠魔星危害人间,知道魔星真的会违背人道。”
燕三姑娘点了点头,有点好奇:“你怎么不跟韩榆说?”
“还是你说吧。”白蝶轻声说。
燕三姑娘一怔,看着白蝶笑的开心许多,揽住她肩膀:“明天好好让你修炼,争取让你早日成为真正的炼体修士!”
又对韩榆说:“你都听到了吧?白蝶说的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万象宗说什么魔星,完全是坑害奇星用的,不管好坏一网打尽;咱们可是真的知道魔星不是好东西,光是一个老鼠会就害了不知多少人。”
“咱们担心魔星,跟万象宗、魔门那群家伙可不一样。”
韩榆点了点头:“嗯,我听到了,多谢你们俩宽慰。”
“还有,白蝶,你以后不用让燕三转述,有什么说的直接跟我说就行,老爷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白蝶微感讶然,随后点了点头:“是,老爷,我知道了。”
两人这么一打岔,三颗奇星挪动位置的事情倒是也不显得那么严肃郑重。
只是韩榆心中从此记挂,决定以后要多看星象,估量奇星的位置。
还有……必须要尽快与万春谷想办法沟通联系了。
可惜中天域到南域万春谷中间距离太远,足有十万里以上,一般的法器法宝,实在是没办法这么远沟通交流。
第二日一早,韩榆将方执事叫来,询问他和万春谷传递消息的事情。
方执事也是对少掌门如实交代。
因为中天域的消息有些时候格外重要,方执事会和其他弟子们都记下重要消息,而且以书册、玉简等方法分别重要消息,进入南域之后也是并非一人一路。
有去南离国、直奔万春谷的;有去大周王朝,前往灵剑宗,借用灵剑宗转达情报的,而且灵剑宗内也有一些万春谷弟子,更能以防万一。
韩榆听后微微颔首:“方执事,辛苦你了。”
“我今日要说两件事。第一件事,你要尽快告知万春谷,我这个少掌门现如今在昭元城内,以及在中天域的大概情况,还有尽快告知万春谷,要建立最快的联系方式,我有事情要经常跟宗门交流。”
“做这件事的同时,告诉万春谷做好防备,有一名不能确定敌我的强者正在南域活动。”
长生久视意若何
一名不能确定敌我的强者,正在南域游荡?
方执事听的心下疑惑。
少掌门的消息不都是我打探的吗?怎么还知道数万里之外的南域事情?
不过方执事也没有问出口来,无论是韩榆少掌门的地位,还是韩榆金丹境界的修为,都不是他可以反过来询问的。
他也只能把少掌门的命令仔细听清楚,然后尽心尽力去做。
告知宗门少掌门的话,还有尽可能让宗门与少掌门联系上,以后想办法沟通交流更方便——到时候,估计少掌门就不在昭元城了,毕竟昭元城距离南域还是有些远。
说完第一件事,韩榆又说第二件事:“方执事,你与白执事冒险来中天域打探消息,如今成果斐然,也是劳苦功高。”
“宗门奖励你们的另算,今日我打算奖励一下你们两个。”
“不知你需要什么?筑基境界修行灵物,还是符箓、法器、功法之类?”
方执事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少掌门居然要给自己与白执事奖励。
“少掌门,宗门已经给过我奖励,这就不必了吧?”
韩榆笑了笑:“不必推辞,我之前就说过一次,今日再次说起,当然不是跟你客气,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你就只管说你们两个需要什么奖励。”
方执事见推辞不得,便说:“少掌门,白执事我不太知道……我只能说我自己的。”
“蒙宗门恩典,我三灵根修行四十五年,侥幸筑基成功,功法、法术都有了,之前在门内门外效力,傀儡、法器、符箓、丹药等也向来不缺乏。”
“如今要说遗憾,也就是常年出门在外,宗门内尚有三名弟子拜在我名下,已经有数年没有好好指点一下他们。”
“不知少掌门可否给我一些练气境界用得着的物品,我下次回去的时候给我弟子带着。”
韩榆听着,也不免一笑。
万春谷最让他安心的,便是这般;让他下定决心担起大任的,也是因此。
“方执事,我这里有两种选择,你看如何选。”
韩榆说道:“给你三名弟子增加修为的灵物,还是给你三名弟子筑基丹?”
“筑基丹?”方执事愕然,“少掌门有筑基丹?”
“嗯,你要么?”
“不要,那太珍贵了,少掌门给我弟子一些有益于增进修为的灵物便可。”方执事连忙说。
韩榆微微沉吟,点头道:“也好。”
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瓶练气增灵丹来,递给方执事:“这是两瓶练气增灵丹。”
“一瓶是我给内门弟子田子岳的,那是我的师兄,我之前承诺助他增进修为,突破筑基,如今外出寻觅到灵物,正好交给你带回去。”
当时在万春谷山门之内,韩榆就已经完成复制,只是不好无缘无故变出更多丹药灵物,尤其是练气增灵丹这种整个南域都没有的灵物,韩榆直到离开山门也不合适交给田子岳。
后来出了山门,与燕三姑娘去见灵剑宗叶孤星,又遭遇微巳月,被挪移石板送到了中天域赤练城外,从赤练城到燕河城,又到甘南山小灵脉、如今的昭元城。
韩榆自然是没机会再把练气增灵丹送回万春谷,交给田子岳。
这一次正好交给方执事他们带回去。
方执事接过两瓶丹药,听着韩榆继续说。
“另一瓶,交给你的三名弟子服用。”
“每一颗丹药,立刻增进十日左右修为,这两瓶丹药都是我特意多放的,每瓶三十颗,一人用,一月可省将近一年修行之功,三人用,每人也可以在十天之内得到百天修为。”
因韩榆“万法皆通”被掌门与各位长老验证之后,很多事情寻常执事与弟子便已经无从得知,这练气增灵丹的事情,方执事还真没听说过。
也正因此,得知两瓶丹药一瓶给田子岳,一瓶给自己三名弟子,他心中虽然也感觉少掌门给奖励是一件好事,并没以为这是多么珍贵之物。
当听到十天当百天,一月便将近一年的丹药效力之后,李执事顿时目瞪口呆:“少掌门,这如何使得?这等珍贵之物,还是请少掌门自己留着使用!”
“我已经金丹境界,这种练气灵物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
韩榆说道:“我奔波在外,所得灵物既然自己用不上,自然也就无需保留,给宗门的师兄弟们使用,最是恰当。”
方执事闻言感动:“少掌门这般厚待,我真不知如何才好,我替我那三个徒弟……”
说着话便要躬身行礼。
韩榆连忙伸手扶住:“有功之人,无需多礼。”
“方执事若是遇上白执事也可以问一问他,有什么想要的。”
“是,少掌门,我一定帮您问清楚!”
方执事说完之后,又推心置腹地说:“少掌门,我知道您是为了宗门着想,但是练气增灵丹这等灵物,还有筑基丹这等丹药,本就应该作为传家宝的。”
“您是不是应该也为子孙后代想一想,留下一些备用?”
“毕竟不是每一个子孙后代都像您一样,修行到金丹境界。”
燕三姑娘耳朵微微竖起,漫不经心地看向韩榆。
韩榆呵呵一笑,摇了摇头:“什么子孙后代?我这一生,自己若能长生久视,又岂会考虑什么子孙后代?”
“真有那般精力,用于抚养后代,还不如多修炼一段时日,让自己修为精进。”
“毕竟孩子生而不养、养而不教,也是作孽。”
少掌门这般志向……比天还大啊。
方执事一时间被这般将要独行于长生路上的意气与自信震慑,失去了言语。
燕三姑娘默默听着,一时间亦是喜忧参半。
韩榆的志向好大——若说修仙长生,寻常练气修士也敢说,筑基境界也敢说,金丹境界在凡人眼中,更和仙人没什么两样。
但韩榆竟要真正的长生久视,那便不是元婴境界所能形容,便是九大宗门的化神老祖,也远远不到那等程度。
燕三姑娘心中也着实钦佩韩榆这般雄心壮志。
但……韩榆怎么好像并不需要同伴与后代?
金霞之谋
这一日安排了方执事向门内传讯,也给了方执事奖励之后,韩榆又继续每日修行且每晚必看星象。
那南域之南的奇星进入南域之后,还在南域靠南的方向游走。
韩榆估量大概位置,应该就在玄一门附近的那两个国家之中,一时间应该没有到南离国、万春谷附近。
李老道代表的奇星,则是在昭元城附近不远处停了下来,可能就在昭元城不远的某个城池之内。
不过经过韩榆估算明德城大概距离之后,他也不太确定这天象上的一点距离,几十里还是几百里,若是后者,也有可能跟昭元城隔着一两个城池,并不是那么容易寻找。
韩榆以传音贝试了一下,没联系上李老道,便也没再急着去寻找。
另一颗从中天域南部而动的奇星,沿着向北的迹象,又偏向东去,停在了某一处位置。
韩榆对此并无了解,包括方执事打探消息,也没有任何迹象,索性也就不再徒劳揣测。
燕三姑娘与白蝶两人相处甚佳,随着白蝶炼体进度增加,绝灵体是越来越强,所需要的炼体灵气也越来越多。
若不是燕三姑娘这个元婴境界在旁边帮忙,白蝶早就没有办法继续修炼。
终于又过几日之后,燕三姑娘、白蝶在院中欢呼起来。
韩榆正好修行结束,正在静心低头查看玉简。
听到欢呼,微微一笑。
抬手一引,窗户打开,侧脸看向外面:“什么事,这么高兴?”
“白蝶炼体一层了!”燕三姑娘喜道,“而且,她能控制绝灵体开合了!原来绝灵体的开合,最一开始需要的是她本身要有一点自己可控灵息。”
“真不枉费我辛苦这么长时间帮她修行,如此一来,至少到筑基境界,她都可以修行了!”
韩榆闻言,也不由为白蝶高兴:“哦?这么说,她至少可以修行到筑基境界?”
“嗯,她本身双灵根,修行到筑基境界并不难。”燕三姑娘说道。
“筑基境界以后呢?”韩榆问道。
燕三姑娘摇了摇头:“那我也猜不出——眼下来看,她到了筑基境界,绝灵体将会非常强,还是不是能控制住,那可就不好说了。”
韩榆又问:“法术、符箓、法器之类,她现在可用了吧?”
“不行,她现在唯一可用的,就是开合绝灵体。”燕三姑娘说道。
“还有炼体一层带来的强身健体。”白蝶兴奋地说,“老爷老爷,你快看——”
跑到院中石凳前面,一抬手将石凳抱起来,举给韩榆看。
韩榆见她这么高兴,便也笑了笑。
白十七若是得知白蝶此刻抱着石凳上下挥动,如此有精神,想必一定很高兴。
当天晚上再看星象,韩榆发现自己看不懂的那颗奇星从东北方向又回到了南方边缘处。
韩榆心中渐渐有了揣测。
从南方到东北方位的路程,这么直接的来往与停留,更像是目标明确的拜访某一处……而且根据行进速度来看,绝不是金丹境界以下所能达到。
这在散修之中可不多见。
很可能不是散修……难道说,这颗奇星竟然在中天域南端万象宗、魔门、合欢宗三家之一?
这可就滑稽了——这三家对所谓“魔星”最为上心,盯得最紧,“魔星”居然混在他们家宗门之内?
韩榆对照中天域简要地图,一一标注自己所知的九大宗门方位。
中天域南端三宗门,魔门、合欢宗、万象宗。
中天域西方、西北方三宗门,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
中天域东北方、东方三宗门,魔莲宗、金霞观、日月教。
南端那个方位,大约是魔门或者万象宗方向,万象宗可能更大一些。
之前停靠东北那个方位,大约就是金霞观……
也就是说万象宗去拜访金霞观?
韩榆推测了一圈,虽然难以验证真假,但的确还算能够说通。
一想到真正的奇星有一颗潜藏在万象宗之内,便感觉十分好笑。
将这推测告知燕三姑娘,燕三姑娘更是忍不住笑着饮下一大坛酒。
“这要是真的,万象宗那群家伙可就真是有眼无珠了!”
又过了两日,方执事行色匆匆前来禀报消息。
“少掌门,有一则消息请您务必得知。”
“何事?”
“金霞观通传天下,邀请所有天骄名帖与有志修士前去,说是近来在一座荒岛发现一个古代修士洞府,内藏无数珍宝机缘,金霞观要与天下英才分享这份机缘。”
方执事说完之后,只见韩榆与燕三姑娘相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不由地大感困惑。
“少掌门……为何发笑?”
韩榆笑道:“这消息不是金霞观的,而是万象宗的,我笑的是万象宗。”
燕三姑娘也笑着说:“如此看来,还真是万象宗去拜访金霞观,说了什么……那一颗奇星,也果真是在万象宗。”
“这可真是让人万万想不到,他们张开罗网要捕捉魔星,哪想到他们宗门便有一颗!”
“万象宗也是没有什么新把戏,这是要把所有天骄名帖的天才都聚在一起,一网打尽吗?”韩榆说着话,心头隐隐感觉有些异样,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李执事别的没听懂,这一句有些听懂了,便说:“金霞观应该不至于做这件事吧?名声还算比较正派的,就是最近一些年比较热衷于收徒,想要重振宗门。”
“而且这一次金霞观通传天下,也说了会保证所有天骄名帖修士的安全,也表示希望修士们拜入金霞观,还说古代修士洞府绝对为真,已经由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都查探过,玄剑宗三家也证明确有其事。”
韩榆、燕三姑娘闻言,都有些惊诧:这又是什么招数?
若是玄剑宗三家都承认确有其事,那古修洞府这件事估计还真不是假的……是万象宗和金霞观都拼着不要脸,要把这些天骄名帖修士都骗来杀死?还是另有别的目的?
正想着这件事,韩榆忽然脑海中跃出另一点灵光,将他隐约的异样感彻底清晰。
他好像明白万象宗的奇星是谁了!
星夜兼程
以前韩榆尚未根据李老道锚定奇星与天上星象的对照关系,当初记得很清楚,有一段时间,是有两颗星辰从中间位置先后前往北方。
当时韩榆的判断是,中天域的“魔星”去了北天域。
也正因为这个判断,当巨魔星燕三姑娘出现在南天域、并且与韩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韩榆才感觉猝不及防——按照星象,巨魔星应该已经去了北天域才对。
但到了后来,矫正了正确的对应关系,便得知中天域在星象之上为“北”,南域在星象之上为“中”。
现如今想来,当初中间往北方的两颗魔星,恰好是南域往中天域去的。
什么人,就在那段时间,恰好从南域到了中天域?
什么地方,原来是曾经三颗“魔星”齐聚所在一个方位?而那个方位,不是中天域的某一处,而是南域的某一处……
韩榆对照以往星象,抽丝剥茧;又对照此次万象宗拜访金霞观,带来的奇星明确行踪,终于是霍然明白了。
曾经三颗“魔星”齐聚的方位,就是万春谷。
当初李老道跟随游商来到万春谷外,当时的星象,便恰好是三颗“魔星”齐聚中间的某一处,那地方便是万春谷。
后来李老道离开了万春谷附近,万春谷还剩下两颗“魔星”。
再后来,万春谷的两颗魔星,先后去了中天域——对应星象便是两颗星辰从中间去北方。
还会是谁?
只能是白十七与鲁恽两人!
而这一次,万象宗的人前往金霞观商议事情,毫无疑问,便是带着白十七的。
这样一来,一切都能够说得通了……
韩榆脑海中回想万象宗、合欢宗两家宗门大概位置,对照两颗奇星大概位置,也是无比契合。
白十七这奇星,进入了万象宗;鲁恽这奇星,进入了合欢宗。
偏偏这两家都是要对“魔星”喊打喊杀,一直针对的。
造化之奇,莫过于此。
万象宗的疯疯癫癫,提前针对万春谷,终于是把自己也绕进圈里。
不过好像也真被他们提前猜对了——足足三颗“魔星”出身于万春谷,也的确令人意想不到。
仔细说起来,其中两颗算是被万春谷他们逼出来的。
真正跟他们无关的,只有李老道这颗奇星。
“少掌门……这古修洞府您想不想去?”
方执事轻声问道。
韩榆已然回过神来,笑道:“不急,看看再说。”
“还要有劳你继续帮忙打探相关消息。”
“为少掌门效力,本是应做之事。”方执事认真回应之后,匆匆而去。
………………
微星真人踏着夜色前行,足下黑云翻涌如墨,衣袍上点点星芒随步伐明灭,恍若将夜空裁下一角披在身上。
在他身后,白十七与一名侍女皆是面容苍白,双目无神,面无表情地跟随。
飞过黑黢黢的群山上空,偶尔有一群夜枭,扑棱棱的黑影没入云层,相伴身边,三人皆是目不斜视,瞬息掠过。
子夜时分,微星真人忽然停下,驻足某一处山巅。
运转《星罗牵机术》后,凝目看向星空。
数息之后,冷哼一声:“逆徒!”
若非微清云那逆徒,将稳定观星象的本领藏着掖着,甚至还送了一半给外人,他又何须这般麻烦,反复测试还需碰运气?
“原有八颗魔星,前些时日已经陨落一颗……”
“若非老祖点醒,我还真以为星象错乱……原来星象未曾错乱,只是我一直没有解对。”微星真人喃喃自语,“此次借金霞观等正道之名,必叫尔等现形无所藏匿!”
“也是时候,我来正确解读星象了……”
白十七空洞的瞳孔倒映星芒,一动未动。
微星真人侧眼看他一下,呵呵一笑:“你倒是少有的——我直觉你可能跟寻常人不同,结果到头来你不过尔尔。”
“你那所谓灵体,被我炼化成无心人之后,可还有用?”
白十七默默站着,一言未发,如同傀儡一般僵硬。
微星真人自得一笑,再度启程。
赶到金霞观山门前,稍作歇息,第二日一早,微星真人领着白十七与侍女站在金霞观外。
远远望去,观中古松虬结的枝干上挂满褪色符幡,正殿“一气混元”金匾已斑驳开裂。
一群灰雀衔着符纸穿梭在观中,众多新入门不久的弟子各行其是,略显嘈杂没有规矩,惹得执事大呼小叫呵斥不断。
“金霞观竟凋零至此,倒衬得这匾额愈发可笑。”
微星真人说完这句话后,心中更有把握。
如此一来,就更有把握说动金霞观了。
以神识传到金霞观内,微星真人言道:“玄阳子道兄,万象宗微星,前来拜访。”
“请微星道友稍等,我这便相迎。”
金霞观观主玄阳子回应一声,随后金霞观的弟子们迅速被呵斥着排列成队,来到山门之前。
又过不多时,一名须发枯黄如秋草、双眼密布血丝的元婴真人带领金霞观众人抵达山门,开口迎接:“微星道友前来,不胜荣幸,请随我到大殿议事。”
微星真人点点头,目光扫过玄阳子身后随从,见到仅有几名金丹修士其后便是筑基修士,越发对金霞观的凋落了然。
进了大殿之后,彼此先做寒暄,之后玄阳子问道:“微星道友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还请玄阳子道兄屏退左右,我有要事相商。”
玄阳子有些疑惑,但还是示意其他人暂且下去,只剩下自己的一名心腹弟子。
又眼神示意微星真人身后一男一女也该退下。
“他们无妨,被我炼成无心人后,没有喜怒哀乐,生死也在我手中,绝不会泄密。”微星真人微微一笑,说道。
玄阳子闻言吃惊:“微星道友为何用这般残酷手段?这两人难道都是作恶多端之人?”
微星真人心道:不是作恶多端,我还不能炼制么?
不过多少也知道金霞观跟玄剑宗他们三家颇为类似,有些不知所谓的古板劲头,微星真人便点点头:“对,他们作恶多端,罪有应得。”
随后也没等玄阳子再追问,微星真人取出一块玉简,手指点在其上。
空中顿时浮现一个荒岛,上面有洞府的幻象,上有光华流转,符文闪烁,繁复至极。
“玄阳子道兄,你请看,这是何物?”
玄阳子吃惊:“这是古代修士洞府?”
微星真人讶然:“玄阳子道兄,好眼力,如何得知此事?”
“上面符文,有一种古代修士常用,现在修士并不多用的结构……这种符文相连之后,固然威力不小,但是相对繁复,不够简便,因此并未大规模流传到现在。”玄阳子看着幻象,怔怔说道,“我也是曾经在另一处古修士洞府中得到的玉简,才知道此事。”
“跟古代符文比起来,现如今的符文更加简洁方便,但是有时候也稍显威力不足,必须要设计更加精妙的结构。这一得一失的取舍,也说不上哪个更好……不同时代有着不同时代的选择。”
说到这里,玄阳子忍不住叹息:“只可惜我不得不操心宗门兴衰的事情,否则潜心查探古今符文异同之处,岂不是一大快事?”
微星真人听着,心下暗自无语:难怪你作为一宗之主这般不修边幅,原来是精力更愿意消耗在这种事上。
我这一次来,可不是要听你谈什么古今符文的异同。
“玄阳子道兄,这古修洞府最有价值的,可不是表面的些许符文,而是内里面真正的宝物。”
玄阳子这时候才恍然,疑惑地看向微星真人:“微星道友,古修洞府这等秘宝,对我们修行中人来说向来是先到先得,绝不会展示给外人看,更是要严格保密。”
“道友微星道友这般做……不知有何深意?”
“没什么深意。”微星真人笑道,“金霞观遭逢大难,万象宗同为正道,岂能不伸以援手?”
“如今我来向道兄奉上这古修洞府位置,正是要请金霞观用此来招徕天下英才。”
玄阳子伸手捏住自己枯黄如乱草的胡须,密布血丝的双眼疑惑地看向微星真人:“古修洞府,招徕天下英才?”
“不错。”
微星真人收起玉简幻象,将这古朴玉简递交给玄阳子。
“玄阳子道兄请看,这玉简乃是古修流传下来,因为得到玉简,我们方才得知古修洞府;更因为这玉简,我们才知道洞府之中有着何等珍稀宝贵之物。”
“筑基境界修士突破金丹境界之时,往往心神不定,遭遇幻象祸乱。这古修洞府之中便有一盏金丹醒心灯,在此灯光亮之下突破金丹,不仅有凝灵金丹相助突破之效用,更有幻象不生的好处。”
玄阳子闻言,并不动容:筑基到金丹之事,虽然避开突破时候幻象的确奇特少有,但对他这等元婴真人来说还算不得什么震撼人心的宝物。
“还有,金丹境界突破元婴境界之时,九道雷霆令每一个突破的修士都心内发寒……这里面正有一本避灾躲劫的秘法,以及抵挡雷劫的灵物。”
微星真人说完,玄阳子顿时忍不住查看起来:“此言当真?”
若真有此物,金霞观的金丹修士有望突破到元婴修士,至少便有人帮他分担一二,度过金霞观眼下最为困难的时期。
“自然是真的。”微星真人微笑说道,“玄阳子道兄,感觉这份厚礼如何?这般消息一旦传出,天下英才是不是要滚滚而来,争相涌入你们金霞观?”
玄阳子愕然:“微星道友,我怎么有一点没有听明白?”
“你给我这古修洞府,我自然是感谢你与万象宗的好意,但此事我们金霞观自己探查不好吗?为何要将消息传出?”
微星真人见玄阳子这般说,心知到底隐瞒不住,便一本正经言道:“将消息传出,自然是要让天下英才都汇聚到金霞观来。”
“以我所想,金霞观如今缺少门下弟子,正好借此机会让天骄名帖等天下赫赫有名的天才都来此相会……”
玄阳子霍然起身:“万象宗要在其中寻找魔星,然后宁可杀错也不放过?”
“此事我们金霞观可不干!”
微星真人一脸诧异:“玄阳子道兄怎么会如此想?”
“不是我这样想,之前万象宗号召我们九大宗门一起寻找天才弟子,仔细辨别魔星,不是因此已经死过人了吗?”玄阳子说道,“我既然知道此事,如何能不知道你们宗门行事作风?”
“你们最近二十年,所有的目标都是所谓的魔星,这一次又要聚拢天才,岂能不造杀孽?”
微星真人静静看着玄阳子,忽然笑了一声。
“道兄啊道兄,你一个喜欢看古今符文的修士,将这些事情想这么清楚干什么?不知道有些事情,你糊里糊涂还能算无辜之人,清清楚楚,反而痛不欲生、罪恶滔天么?”
“你既然说起此事,我也就明说了,这古修洞府给金霞观的确有代价,你们要以此召集天骄名帖和天下天才修士,我们万象宗要要借此机会对照天象,判断魔星。”
“这一次,我们不急着杀人,要做的只是判断魔星,判断天象而已。”
“金霞观只需要帮忙传达天下,那么就可以什么都不管,将天才们收入门内,将古修洞府的好处也收入囊中,如此两全其美,岂不是好?”
“包括那些天才,甚至其中的魔星,也会因此受益。”
“而我们万象宗借机看清楚天机星象,也不枉我这一次星夜兼程赶来,以后也不会再误伤无辜之人。”
“如此人人都有好处的好事,玄阳子道兄,你应该同意下来才对。”
玄阳子深吸一口气:“恕我们金霞观无福消受……万象宗因魔星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实在不敢相信道友承诺。”
“道友,还是请回吧!”
“呵呵。”微星真人冷然一笑,“玄阳子,我称你一声道兄,你却这般不识好歹,还真想要让我把事情说穿吗?”
玄阳子心头骤然一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霞观内讧到几乎灭门的地步,你们家的化神老祖何在?”
玄阳子脸色苍白:“老祖他闭关……”
“闭关?只怕是已经坐化了吧?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从来到金霞观之后,我就知道此地绝无化神老祖!”微星真人上前一步,眼神阴冷,“金霞观如今真的有资格跟我们万象宗谈什么条件吗?”
“再不同意,灭了你家道统,你又能如何!”
玄阳子狼狈地后退,几乎站立不稳,血丝密布的双眼已然充满惊慌。
金霞观……终于还是让人看穿了!
星象解开
“哈哈!”
“偌大的金霞观,现如今不过如此!”
微星真人站在金霞观“一气混元”大殿之中,见到终于屈服,肯配合自己要求的玄阳子,负手而立,星芒黑袍缓缓而动。
“玄阳子,你肯配合,金霞观还能维持住九大宗门之一的体面。”
“只希望你们万象宗说到做到,不要多做杀孽。”玄阳子说道。
微星真人道:“到了此时此刻,我也没必要骗你,这一次我们的确只想真正辨别星象与魔星,不想牵连无辜。”
“只要金霞观、那些天才都按照我的安排来走,辨别出他们不是魔星,我们万象宗无意杀戮天才,也无意针对金霞观下手。”
“我们关注的,只有魔星与天命。”
玄阳子本以为他野心勃勃,此时此刻听了之后也不免双眼茫然:万象宗不是魔门那种以人命修行的宗门,也不是野心勃勃要称霸的宗门……
“天命是什么,真的这么重要吗?”
微星真人不屑地摇头:“不知天命,修行终究一场空。”
“金霞观会变成今日,正是不知天命的缘故!”
言罢,一挥手:“告辞了,玄阳子道兄。”
“我万象宗要知天命,任何人胆敢挡在前面,无论正邪,都只能灰飞烟灭。”
微星真人带着白十七、侍女离开金霞观后,并未离去,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地方,住了两日。
等到确定金霞观玄阳子的确按照自己说的,开始广邀天才、天骄名帖,并且请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也来确认古修洞府,微星真人这才带领白十七、侍女返回万象宗。
回到万象宗微星殿后第一件事,将微清云拎出来。
“逆徒,我带白十七出去这一次,星象可有变化?”
微清云闭着眼微笑回答:“师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微星真人盯着她,冷然道:“不,你知道。”
“我没有多余法力,更被定死了四肢与丹田,星罗牵机术都无法运转,如何能知道此事?”微清云笑道,“师尊,你就不要再试探了,我真不知道星象如何运转。”
“要不要你送我一点法力,让我帮忙看一看星象?”
微星真人盯着她:“你的天赋……是不是还留有余力?一直以来还能偷偷看见星象变幻,又不告诉我?”
微清云心内越是紧张,便越是不敢显露一丝,只是笑了一下:“师尊,你若是不信,杀了我岂不是更方便?”
“杀了你,对你来说太轻松了。”
微星真人冷然说道:“你知道最近的消息吧?魔星韩榆在明德城当众杀了一名魔门金丹修士,一是证明他的确金丹境界,二是也的确证明他就是得到你灵性的那个人。”
“逆徒,你赠出灵性的那人,就在南域万春谷。”
“正好,魔门要去灭了万春谷、吸引魔星韩榆回去送死——逆徒,我要不要帮你保住其中一人?”
微清云叹了一口气:“师尊何必这样试探?我当初送出去的那个人我自己也不知道身份,未必不是万春谷抢走了我的灵性。”
“说不定,你们灭了万春谷,正好是帮我报仇呢?”
“嘴硬!明明就是万春谷中人。”微星真人冷喝。
“那也有可能是吧。”微清云继续笑着说,“不过我现在这样,生死都不能自主,又能顾得上谁?师尊跟我说这些……我死都不怕,还怕远在天边的什么人死不死的事情?”
微星真人冷冷盯着她:“逆徒,你可知我们万象宗为了知天命、解读天象,可是会无所不用其极的。”
“有些下作的手段,不是我不会用,只是事情未到那个程度。”
“你如果嘴硬下去,我未尝不会用。”
微清云闭着的双眼微微渗出鲜红血泪:“师尊,你我之间,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是你逼我的。”微星真人冷冷说道,“我也不想做那些事,但你一再嘴硬,与我直感背道而驰。”
“罢了,师尊,你既然这样说,我就听你命令吧……”
微清云说道:“师徒一场,请师尊给我一个最后的体面。”
见她终于不再死鸭子嘴硬,微星真人面容也稍微缓和:“好,我送你一点法力,你如实告知我,如今七颗魔星所在之处。”
一点法力渡入微清云后心,微清云闭着的双眼仰头看去,似乎能看到星象。
这天机星象果然与众不同,有灵性能窥见的,即便是瞎了双目也能看见;无灵性或灵性不足的,便是看不到,又或者偶尔才能看见一次。
“北方四颗魔星,中间一颗魔星,南方没有魔星,东西双方各有一颗魔星。”微清云如实描述。
“北方偏南位置的两颗魔星,还在原处?”
“在原处。”
“另外两颗魔星距离这两颗魔星有多远?”微星真人问。
“并不太远,另外两颗魔星距离比较近,距离北方偏南的两颗魔星,也不算太远。”微清云回答。
微星真人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逆徒,你这几句话一句都没有骗我。”
“你若是早就这样,我何至于要被逼得动那种迫不得已的念头?”
又将神识与微清云交流,展示其中大概位置:“七颗魔星,是这样吗?”
见他将七颗魔星方位神识描绘与真实星象的所差不多,微清云心下暗叹:终于还是挡不住了。
自己这个师尊最难办的便是天生直感,再继续说谎下去,非但遮掩不住真相,逼急了师尊,真可能自己下场惨不忍睹,求死都不能。
“是,师尊,正是如此。”
“南方那颗魔星,进入了中间方位?”微星真人又问。
“是,师尊。”
微星真人收回神识,喃喃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巨魔星与魔星韩榆曾一起于散修家园出现过,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有了交情,如今未尝不可能在一起行动。”
“如果他们是那两个凑在一起的魔星,那么就是说——中天域为北,南域为中,剑魔星叶孤星从来都不是魔星,真正能够确定的魔星只有韩榆、巨魔星两个。”
说到这里,他看向微清云:“你说,是这样吗?”
微清云心知他是要看自己反应,通过直感判断,进一步断定推断是否正确。
虽然心中不情愿,但因为知道这时候隐瞒不会有用,微清云还是说道:“师尊所想,我也认为是大有可能。”
“不过天机星象之事,即便是我与师尊想法一致,也未必就是真实天命。”
微清云所说全是真话,半点没有虚假。
即便她认为自己已经辨认出大概的魔星,心中依旧不敢十分确定。
她这般说,微星真人便再度满意颔首:“不错,我能感觉到你说的的确全是真话。”
“你我师徒两人联手看星象,果然便又再无失手。”
“这个推测,或许正是真相。”
“接下来,只需要以金霞观之事再度验证,便可确定下来,真正知晓天意奥妙玄机……好,好啊!”
说到兴起,将手一挥,微星殿缓缓绽开,露出星空。
微星真人飞腾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闭着眼睛的微清云叹了一口气,忽然开口:
“过来。”
一名侍女迈步走过来。
“不要你,另一个。”微清云说道。
那侍女便又面无表情地走开,一言不发。
白十七静静上前来。
“好徒儿,给我擦一擦泪。”微清云吩咐。
白十七面无表情,形同木偶,取了一块布,给她擦拭刚才的血泪。
情况已经糟到无以复加,师尊此次用非常手段逼我说实话之后,以后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多,我流泪是没有用的。
也是时候启动非常之策了。
微清云心下想着,没有开口,一股极其微弱的神识传到了白十七脑海之中。
“呆瓜。”
白十七接到这股神识,眼神顿时渐渐活泛,感觉自己像是冻僵之后又苏醒,外面的一切明明经历着,却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眼神灵动地看向微清云,欲言又迅速止住。
微清云露出微笑:孺子可教,不愧是魔星。
神识传去,言道:“微星真人今日得知魔星星象真相,高兴至极;按照他的习性,这一次‘兴起乘风’是要出去大半夜的,在这一时半刻,你绝对安全。”
“接下来,你听我说。”
“你的灵体与悲喜相通,有个名字叫做两情灵体。当你喜时,修行寻常,悟性增加,当你悲时,悟性寻常,修行增加。”
“我当你师尊,朝夕相处这些天,不是总是让你跟我学吗?其实我也在将一些灵性缓缓让渡给你,也因此在无心人炼制的同时,保住了你最后的本性。”
白十七露出困惑与感激眼神。
这个瞎子师尊为人倒是真不错,不过她为什么帮我?
微清云继续解释:“如此一来,‘无心人’状态封住了你的悲喜等所有情绪,你反而能够借机将灵体的作用稳定控制;而且有我给你的灵性,你可以主动爆发情绪,再用‘无心人’迅速收敛情绪。”
“如果微星真人真的要害我,我自然是躲不过,也只能抢在自己有什么不堪结果之前先了结自己的性命……我最后的这点灵性就送给你了……”
“至于为什么要帮你,原因也不止一个。”
白十七静静看着,也不开口,就等着微清云说原因。
他想知道。
微清云的神识越发微弱:“第一个原因,白十七,你是魔星,真正的魔星之一,将来是有可能覆灭整个万象宗的。”
“第二个原因……我之前的灵性的确送给了万春谷的人,并且如今被韩榆得到……我知道你心中怀念万春谷,我跟你应该算是自己人。”
白十七的眼神震惊、释然,眼中还有稍许疑问。
微清云神识说:“我不确定韩榆是不是魔星,有时候他的行踪跟魔星并不能对上,但他又太能够伪装隐藏,很少有人得知他的真正行踪……而且他也着实太厉害。”
“我只能确定,叶孤星肯定不是魔星,你和巨魔星肯定都是魔星。”
白十七静静听着,眼中还有疑问。
“不能再说了,再说我就真撑不住了。”
微清云神识缓缓说道,“总得留一口气,说不定还能见一眼呆瓜呢?”
“对了,白十七,若是见到你们戚掌门,替我叫一声呆瓜。”
哎……
我当时,是真的很想跟他走啊。
微清云住口不言,气息微弱。
白十七默默起身,无心人的状态再次缓缓袭来,他已经知道借用微清云的灵性对抗无心人的方法,便是默念一声“呆瓜”,随后便可自由释放情绪,平时将情绪积累起来。
如此自己的两情灵体便可得到最大利用。
这一次他没有默念“呆瓜”,而是彻底恢复无心人状态。
只有在微星殿内,才深深知道微星真人对每个人的掌控,以及微星真人的直感有多么蛮不讲理地恐怖。
如果白十七不是无心人,那么只需一句话,就会被微星真人看穿。
两个时辰后,天色微明,微星真人喜形于色从天空云端落下,回到微星殿。
“一切都妥当了,我们万象宗的魔星可能已经被我亲手排除,合欢宗那边可能的魔星,我也亲自神识去问,玉娇真人告诉我,也已经排除,只剩下其他魔星——咦?”
微星真人一伸手,法力拎起奄奄一息、锁链贯穿的微清云:“逆徒,你怎么快要死了?”
“弟子不知道是不是说的太多,遭了天谴……仅存灵性迅速散去,浑身虚弱至极……师尊,我就要死了吗?”微清云小声说。
微星真人疑惑地看了一眼大殿之内的白十七等无心人。
无心人是不会背叛的,也是没有感情的。
应该不是他们有问题。
再看微清云的确垂垂待死,微星真人随手塞给她一颗丹药:“可不能让你一死了之……接下来还有用到你的地方。”
微清云服用丹药之后,状态渐渐好了一些。
“多谢师尊。”
“师尊你刚才去了合欢宗?”
“不错,我总是怀疑那个同样出身万春谷的鲁恽也有问题……不过合欢宗告诉我,鲁恽他们已经杀了,现在的鲁恽不过是他们表面上派出弟子伪装的。”
微星真人笑道:“这下我终于查清楚万春谷与魔星的真正情况,不得不说,心头为之一畅!”
“师尊,这也未必是好事吧?还是找不到魔星。”微清云说道。
“无妨,一步一步来,先把万春谷、韩榆的事情梳理清楚,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女魔修快滚开
“呃……什么事?”
鲁恽感觉额头一片冰凉,打着哈欠醒来。
侧脸看向一旁。
阴魂秦晓霜笑嘻嘻伸手,戳了戳他脸颊,又托着脸看他。
虽然是深夜,鲁恽刚修行疲累睡下不久,见到她的笑靥如花,便也没有了一丝火气。
“晓霜妹子,怎么了?”
秦晓霜尚未有说话的本领,只是指了指外面。
鲁恽便顺着她的手指走到窗前,掀开桃红色窗帘,拉开了雕琢着游龙戏凤图案的窗户。
合欢宗小岛外,画舫上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不像是一家修行宗门,更像是一家大大的青楼。
一个阴柔的男子与季青灵两人正乘着法器浮在窗前不远处。
鲁恽便问:“杨勿用,你来此何事?”
“启禀鲁师叔,玉娇师祖有令,让你结束闭关之后便过去,有事要说。”那阴柔男子说道。
原来如此。
鲁恽点头:“何事?急不急?”
“玉娇师祖并没有交待。”阴柔男子又说。
“好,我稍等便去。”
鲁恽点点头,张开手臂:“来,季青灵,伺候我更衣。”
季青灵低眉顺目:“是,鲁师叔。”
躬身进了楼内,小心翼翼伺候鲁恽更衣。
鲁恽淡淡说道:“你原名叫什么来着?”
“弟子的原名,没什么可说的,进了合欢宗以后就叫合德。”季青灵说道。
“季青灵这名字,你感觉如何?”
鲁恽问道。
“鲁师叔若是叫着顺口,弟子以后就叫季青灵。鲁师叔若是叫着不顺口,弟子就改一个叫着顺口的。”季青灵微笑着说。
“以前就感觉你聪明,现在看,还是你聪明……祁飞燕死了,秦虹也死了,只有你活下来。”鲁恽说道,“因为你聪明,我原来跟祁飞燕商量怎么突破到金丹,都不敢告诉你,还特意把你排除在外。你知道吗?”
季青灵一脸惊讶:“有这件事吗?弟子不知道。”
鲁恽见她装糊涂,便又不由冷笑一声:“还是聪明人活得久,祁飞燕就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秦虹发现了端倪,亲手杀了祁飞燕,然后又要害我,幸好我高了一筹,把她弄死了。我们杀来杀去,你心中是否难过?”
季青灵笑道:“鲁师叔这是哪里话,咱们这些魔修,平时温言细语,其实一月内采死一名情郎都算是少的,哪有什么真感情?”
“若要怜惜别人生死,也得自己先活下来再说。”
“这倒是实话……”鲁恽平淡地说,“你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来的吗?”
“是万春谷一名弟子搜寻安顿另一名弟子的家人遗孤,我便趁机冒名顶上了。”季青灵说。
鲁恽眼神悠远,嘴角带着微笑:“是啊,他们……是花奇师兄去安顿季易达师兄的家人遗孤,被你们趁机找到了机会。”
“当时我还是练气修为,花奇师兄跟季易达师兄因为我不肯好好修炼,还把我教训了好几次呢,扔进水缸里,踹我两脚,拉我示众,都是寻常事。”
季青灵听着这都不是好事,连忙小心翼翼:“鲁师叔,我把自己的名字改掉,你说怎么样?”
“不怎么样,也不用改。”
鲁恽笑着说:“你们这些魔修懂个屁,花奇师兄跟季易达师兄那是对我好,恨铁不成钢——你们魔修全宗上下也找不到这么一点真心实意对别人好的人。”
“后来魔修进攻万春谷,季易达师兄说起来表现的也不太光彩,跟韩榆那个家伙比起来可是差远了……然后就不幸被魔修杀掉。”
“他储物袋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兴许就一点灵石和灵米,再就是练气丹之类的丹药,花奇师兄顾念情谊,接下他的储物袋,在万春谷风雨飘摇、外面危机四伏之时毅然出山,找寻季易达师兄的家人,安置后事。”
季青灵知道此事,但此时听鲁恽说起旧事,依旧感觉不可思议:“就为了这一点东西,他自己就自愿去了……”
“所以说,你们魔修不懂。”鲁恽笑着说。
季青灵心道:你神气什么,你自己现在不也是魔修?都混成我师叔了,还一口一个“你们魔修”……
难不成你还是什么正人君子不成?
一伸手,捏住鲁恽衣物某处,微微摆动:“鲁师叔,弟子虽然不懂别的,但懂这个啊。”
一旁的阴魂秦晓霜本来正听得一脸神往:这就是鲁恽大哥来自的万春谷吗?
为故人一诺,生死不顾,可真是一个真正的好宗门啊。
忽然一转头看见那个不要脸的妖女乱摸,顿时着急地冲到鲁恽面前,挥着手,瞪大了双眼。
滚开,女魔修,鲁大哥跟你们不一样!
“以后不许碰我!”鲁恽也没好气地一脚踹开季青灵,伸手托住秦晓霜:“晓霜妹子别生气,走吧,进阴气瓶,我去看看玉娇真人有什么事情要找我。”
秦晓霜点点头,钻入一口阴惨惨发白的玉瓶之内。
鲁恽把阴气瓶放在怀中携带,跟随杨勿用前往合欢宗岛屿深处。
穿过一层无形阵法之后,合欢宗外面的热闹喧嚣便彻底隔绝在外。
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男男女女的放肆,反而端庄肃穆许多。
鲁恽脚踏白绫法器,跟在杨勿用身后,抵达一处幽深宫殿之前。
杨勿用躬身站在台阶之下,鲁恽迈步缓缓上前,拾阶而上。
到了宫殿门口,一名弟子轻声道:“鲁师叔进去稍等片刻,师祖正在修行。”
鲁师叔便进了宫殿。
灯火通明,上首一个莲花座,一个身披透明纱衣,浑身肌肤若隐若现的女人端坐其上,宝相庄严,似乎令人生不起半点亵渎之心的神女。
鲁恽静静看了两眼,找了个座榻,盘膝坐下,继续等着。
片刻之后,灯火暗了十多盏,一股甜腻腻的香气萦绕在整个宫殿之内。
鲁恽这才再次看去。
刚才宝相庄严的神女面带轻浮,站起身来,甚为放荡,整个宫殿之内仿佛也瞬间充斥了暧昧气息、耳边似乎有靡靡之音,令人气血不由自主地翻涌。
鲁恽连忙收回目光,压住自己的些许冲动。
“徒儿,不要忍,咱们修魔功的,越是忍越是容易出事。”玉娇真人扬起轻纱,芳华毕露,笑吟吟说道,“魔功要是不克制,兴许长久不了,但好歹还有希望;魔功若是强行克制,肯定长久不了。”
鲁恽哪会听她这种话?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干什么都行,现在合欢宗内,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更不用说,有了晓霜妹子,他更不准备随意放纵自己。
“师尊找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一个时辰前,万象宗微星来说了一件事。”玉娇真人笑吟吟地说,“好徒儿,你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鲁恽摇摇头:“弟子自然不知道。”
“万象宗名为正道宗门,跟我们合欢宗倒是来往密切的很?”
“万象宗的确是正道宗门,但他们正的那个道,常人理解不了,因此我们眼中的正邪,跟他们眼中的格外不同。”玉娇真人说道,“在他们眼里,天意与天命是正道,你救人无数,万人称颂,不顺天命也该杀;你跟他无冤无仇,挡了他查看天意,也该杀;你杀人无数恶贯满盈,能让他看清天意,你也不该死。”
“这一次他们来,又是为了所谓的天象、魔星而来。”
“还没闹腾完?”鲁恽不耐烦,“他们到底要看到什么样的结果才能满意?”
“这个嘛,谁知道呢?”
玉娇真人笑盈盈地说着话,给鲁恽抛了个媚眼,顿时让鲁恽浑身一激灵。
“反正,微星的意思是,他已经初步掌握星象的真正动向,接下来就是要按照他的想法,对所有的魔星方位进行再一次仔细盘查。”
“本来万象宗有个弟子叫白十七,就是原来天骄名帖第九的那个,微星怀疑他是魔星,便把他炼成了‘无心人’,杜绝了他是魔星的可能。”
鲁恽顿时愕然失声:“啊?白十七被炼成了‘无心人’?他还活着吗?”
“活着,但是已经生不如死,他的七情六欲都没了,只剩下呆愣愣听从命令,连说话都是转达别人的话。”
玉娇真人这么一说,鲁恽更是惋惜、遗憾:“这也太惨了!万象宗这么干也太不是东西了,跟合欢宗有什么区别?”
“嗯?”
玉娇真人脸色一冷。
当着和尚骂秃子?
“不是,师尊,我是说,他们这样干,跟魔门有什么区别?”鲁恽干笑着纠正过来。
玉娇真人这才淡淡哼了一声,又继续说下去:“他处置了白十七,接下来也要我们合欢宗把你安排到固定路线上去,让你前往金霞观,参加一个什么有关于古修洞府的事情。”
鲁恽言道:“这肯定又是不安好心。”
“师尊,我是去还是不去?”
“去什么去?”玉娇真人笑吟吟,伸手抵住他胸口,划着圈,“好徒儿,你已经死了,怎么去?”
鲁恽顿时头皮发麻,后退躲闪:“师尊,你要杀我?”
玉娇真人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蠢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跟别人可差太远了!”
人家巨魔星纵横中天域数万里,多个元婴修士围追堵截也没能奈何她;魔星韩榆直接斩杀魔门金丹,对偌大魔门发出警告,不许他们颠倒黑白。
这多少都是有点英武霸气在里面的。
怎么到了自家的魔星,居然是这副鬼样子?
老祖他没看走眼吧?这样的货色,也值得投入资源,期待未来一飞冲天?
“当初没杀你,还把你收为徒弟,当然现在也不会杀你。”
玉娇真人说道:“不过是看穿了万象宗的打算,准备保护你而已。”
“保护……我?”
鲁恽感觉自己可能生了一场大病,以至于耳朵居然听到了乱七八糟的幻听——合欢宗魔修,自相残杀都是寻常之事,保护我?他们跟“保护”这个词,能沾一点边吗?
“当然是保护你。”
玉娇真人笑道:“万象宗让你按照他们规定路线前去金霞观,无非就是想要确定你到底是不是魔星。”
“我跟微星说了,真正的鲁恽已经被我杀掉,眼下的鲁恽不过是合欢宗弟子假冒伪装,所以就没必要再去参与什么金霞观、古修洞府的事情。”
“如此一来,你自然也就不会暴露,还能在合欢宗内安心好好修行。”
鲁恽听着都没反应过来:“暴露什么?你们又在保护我什么?”
“暴露你是魔星的事实,还有保护你这个魔星啊。”
玉娇真人理所当然地说。
“啊?”
鲁恽目瞪口呆:“我……我什么时候是魔星了?你们也跟万象宗一样,随便乱指认魔星?”
“你承认不承认都没用,万象宗怀疑你是,我们合欢宗也认为你是,那你就是。”玉娇真人说道,“现在我们合欢宗要保护你,培养你,自然不能让你被万象宗发现,这才假称你已经被杀了。”
“知道了吗,好徒儿?”
鲁恽听着,只感觉脑袋里面乱糟糟的一片:“慢着,慢着,你等一等……”
“就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魔星,真的是将来要颠覆九大宗门什么的,你们为什么要保护我,培养我?”
“难道合欢宗很想看到自家宗门出事?”
“那种说辞,本就是万象宗为了捕捉魔星而自己说的。”玉娇真人笑道,“真正的魔星,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喜怒哀乐,怎么就一定要把帮助过自己的人全部杀掉、颠覆其他宗门?”
“到时候真正被颠覆的,只怕也就是他们万象宗吧?”
鲁恽呆愣愣听着,看着,心中一股无名恼火冒出来:“所以,你们合欢宗其实也知道,万春谷跟韩榆他们都是无辜的?”
“你们不去,他们也不会有害于你们,不是吗?”
“这个么……”玉娇真人笑吟吟,眼神冷冽,“好徒儿,不应该取决于你吗?”
“你若在合欢宗内好好的,我们合欢宗有自己的魔星,何必再去参与那些事?”
“你若不在合欢宗,或者你若不是魔星,我们再跟万象宗、魔门一起针对万春谷、灭了万春谷,又有何妨?”
鲁恽怔然,过了良久之后,已然明白。
“我知道了。”
“我,便是魔星。”
万春谷教的好弟子
“这,这是韩榆干的吗?”
万春谷主峰大殿内,神色憔悴的戚掌门将情报交给各位长老传阅,第一个看完的吕长老,就凝眉问道。
戚掌门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等其他长老都看完。
随后,温长老、严长老、白长老、沐长老、牟长老也都陆续看完。
“未必是韩榆做的。”白长老说道,“韩榆这孩子我们了解,就算现在真的成为金丹修士,也不会动辄灭人满门来泄恨。”
“从这个消息上来看,金马城苏家是一个炼丹家族,因为误会和韩榆起了一点冲突,再然后,就被灭了门……如果只是一点冲突,韩榆肯定不会这么做。”
“那是当然。”
温长老微笑说道:“咱们自家的孩子咱们还能不了解?要么这件事不是韩榆做的,要么这件事……那就是那个所谓的金马城苏家恶贯满盈,罪有应得!”
这话说起来有点不讲道理,但整个大殿之中皆是韩榆的师长,也没人感觉这话有什么不对。
若是金马城苏家真是做下了什么恶事,真的逼得韩榆要灭他满门,那的确只能是罪有应得。
韩榆的为人,众人皆知,没有一个会怀疑他去滥杀无辜。
“这件事等一等后续的消息再说吧……”戚掌门轻声道,“韩榆肯定不是那种乱杀的人,这里面八成有什么内情,说不定就是别人诬陷韩榆,就跟当初他们指着万春谷说跟魔修勾结一样。”
众位长老皆是点头。
白长老说道:“也许又是万象宗的阴谋诡计——可惜我跟十七这孩子联系不上,要不然跟他打听打听万象宗的底细,说不定更好一些。”
万春谷一直打探中天域的消息,对天骄名帖的名字还有名次变动也有些了解。虽然并不如中天域那般及时,但只要有消息,早晚能佐证一二。
比如现在殿内众人都知道白十七作为万象宗弟子,名列天骄名帖第九;作为万象宗弟子鲁恽作为合欢宗弟子,名列天骄名帖二十九的消息。
当然,还有天骄名帖第一,他们万春谷的少掌门,魔星韩榆。
听到白长老的话,吕长老便说:“这想法也就是想想罢了,真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联系白十七,你敢联系?”
“那还真不敢。”白长老也是坦然承认,“万象宗可是有元婴修士的,真在元婴修士眼皮子下面搞动作,我们有几条命也不够用的。”
温长老心思细腻些,看到戚掌门听着“万象宗”名字便不由自主微微皱眉,心知他内心定然已经又痛楚起来,便开口道:“你那个徒弟,倒是不如我那个徒弟会享受。”
“合欢宗那种淫猥所在,他倒是混成了弟子。”
“想必现在已经快活得很,忘了咱们万春谷吧?”
吕长老笑道:“你若说别人,我感觉还不至于;你那个徒弟嘛,还真有可能……”
毕竟鲁恽这小子,从在万春谷的时候就荒唐的厉害。
“呵呵,随他去吧。”温长老说道,“他若能觉得自己轻快,也不必在万春谷,也不必在我名下,省的委屈了他的天性。”
说起这话题,众人都不由地笑了起来,连戚掌门也跟着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候,戚掌门感觉殿内剑意一闪,寒意昭然。
顿时起身取下腰间一块手指长黑色玉剑。
“叶宗主?”
殿内顿时寂然,六位长老一起闭口,凝望这块黑色玉剑。
这是万春谷跟灵剑宗的新联络法器,供叶孤星与戚万法两人互相联络之用。
“是我。”叶孤星的声音从黑色玉剑上响起。
“不知叶宗主有何事?”
戚掌门说着,看见吕长老焦急神色,其他长老也目光示意,心中也是一动。
是了,必然是金马城苏家被韩榆灭门的事情。
叶孤星这是又怀疑韩榆成了魔修,生出杀心了吗?
“我要向戚掌门道一声贺,万春谷教出了一个好弟子。”叶孤星开口说道。
嗯?
戚掌门和各位长老全都怔住。
这话莫不是阴阳怪气?
不过他们也多少算是了解叶孤星这位南域第一剑,叶孤星有什么想法向来不会这么拐弯抹角,嘴上说的直接,剑比话有时候还要直接。
“叶宗主,这话从何说起?”
叶孤星声音从黑色玉剑中传出:“你们尚未知道吗?也好,我就顺便告诉你们。”
“韩榆去魔修的城池,当众杀了一个金丹魔修,并留下了话。说他想杀谁自然会去杀,魔修杀了金马城苏家试图污蔑他,他便让魔修付出血的代价。”
“此事做的极好!万春谷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弟子!”
戚掌门与吕长老等人皆是恍然:“原来如此!果然是魔修算计韩榆!我们之前还在商议,以韩榆性情实在不太像是能做出灭人满门的事情。”
随后戚掌门又问:“叶宗主,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消息吗?”
“倒是还有。”叶孤星说,“魔门听闻这个消息,放回了金马城苏家所有人,原来是想要设圈套伏击韩榆,没想到韩榆这样强硬,以这种方法戳破了他们的阴谋。”
“啊?金马城苏家还没死啊?”戚掌门松一口气,“这么说来,果然是针对韩榆的阴谋诡计。”
“不错,正是阴谋诡计。”叶孤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戚掌门,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
“不能!”吕长老听着话音不对,忍不住开口说道。
叶孤星声音微微冷下来:“说话者为何人?我与戚掌门说话,你为何插话?”
戚掌门眼神示意吕长老稍安勿躁,又开口言道:“这是韩榆的师尊,我们万春谷的吕长老。”
“哦,韩榆的师尊……这位吕长老,我正好有事要跟你商议。”叶孤星的声音向来冷淡,这时候却格外缓和,“想必韩榆的天赋,你与万春谷的各位都是有目共睹,总有人说他是什么万法皆通的天才,实则不然。”
吕长老面上露出“果然”神色,又是为韩榆感觉骄傲,又是好笑——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南域第一强者身上感受到这种强词夺理的滑稽感。
“依叶宗主你的意思,又是何解?”
叶孤星便说道:“以我所见,韩榆的天赋毋庸置疑,正是剑道第一。其余天赋虽然也有,跟他的剑道天赋比起来,无不黯然失色。”
“观其行走南域、中天域诸多事情,无不验证他以弱胜强,剑意通透这般品质。”
“这么多年以来,他是最像我的那一个。”
“因此我想到了一个不情之请,韩榆能否来我灵剑宗,传承我衣钵,做我关门弟子?有他一人,我此生再不收徒,想来也可安心。”
吕长老的确也猜到了叶孤星的想法,大概就是要抢他的得意弟子。
不过也实在没想到,叶孤星对韩榆竟然这般看重,认为韩榆是最像他的人,要让他传承衣钵、做关门弟子,因此一时间不免震动。
随后,他也就反应过来:“叶宗主,韩榆乃是我最看重的徒儿,请恕我不能割爱。”
叶孤星也知道此事难办,而且自己也的确是提了一个不太应该的提议;但一想到韩榆那般剑道之上的绝世美玉,居然去修炼什么万法皆通,这也会一点儿那也会一点儿,那跟浪费人生、糟践一把潜力无穷的神剑有什么区别?
实在是不能忍!
“吕长老,莫要因一己之私,耽搁韩榆的未来!”叶孤星说道,“难道你的心中便只有你自己,全无帮你的徒弟筹谋的心思吗?”
吕长老听他话语中带了指责之意,语气便也生硬起来。
“有劳叶宗主帮我出主意,只是我与韩榆师徒相处甚佳,我没有将他开出门墙的想法,他也并无弃我而去的念头。”
“况且,我徒儿韩榆已经是万春谷少掌门,如今更是金丹境界修为,将来便是万春谷掌门。”
“岂有一派掌门去另一宗门传承衣钵的道理?”
叶孤星惊异询问:“戚掌门,此言为真吗?”
“这的确是真的,我与六位长老已经为韩榆行过正位之礼,授予万春谷少掌门之印。只是考虑韩榆安危,此事从未对外人说起过。”戚掌门说道。
“那太可惜了……”
叶孤星叹息一声:“这么一把剑,如何未得正途?”
又喃喃自语:“也不知我赠予他的《灵剑淬心诀》,他如今练得如何了……”
随着这道声音,居然直接断开了联系。
“叶宗主?”
戚掌门试探地唤了一声,确定叶孤星真的就此中断联系,不由笑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叶宗主如此失态……看来他是真想要韩榆这个徒弟。”
“想要也不给。”吕长老笑着说道,“我的徒儿,纵横两域之间,天下无双!”
“行了行了,我们早就知道了,看把你得意的!”
温长老也面带笑容,口吻却是略带嫌弃地说道。
“只是不知现在情况又如何……我们万春谷到底是距离中天域更远一些,消息也传的慢。”严长老说道,“我有些担心魔门吃了这么一个亏,死掉一个金丹修士,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多少也了解一点魔修的习性,若是给他们恩义,他们未必就会记住多少好,但若是与他们结仇,一旦有机会,他们肯定会不择手段报复回来。”
“这的确是不假。”吕长老轻声道,“你这么一说,我也不免担心起来,方执事与白执事做事情的确辛苦,但奈何咱们万春谷底蕴太差,弟子们修为跟不上,有些事情就显得困难。”
“也幸亏有咱们的少掌门帮助,造就如今一门七名金丹修士,是整个万春谷前所未有的盛况……”牟长老说道,“实在不行,我去中天域,将消息想办法及时地传递回来。”
戚掌门苦涩地摇头:“豺狼环绕,耳目众多。”
“我们不出去,只在南域之内还好,一旦出了南域,可就成了人家的板上鱼肉。在中天域那种地方,金丹修士即便死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跟南域可是截然不同。”
见牟长老还想再说,戚掌门又道:“若只为消息快一点,完全不必冒这个险。”
“真需要有人去中天域的时候,便是我去。”
“等韩榆回来,我就让他正式继位掌门,到时候我去中天域帮宗门及时传递消息。”
掌门,你那是去传递消息吗?
众长老心想,掌门一旦要去中天域,应该就是心怀死志而去,一定要去见故人的。
传位于韩榆,正是要了无牵挂。
不过看着掌门日渐憔悴的模样,众人也实在不好将这真实情形说破,只能等到时候再想办法劝说。
这一日议事倒也没完,戚掌门与六位长老又说了万春谷招收弟子,培养弟子,扩大坊市范围、扩大灵米、灵植种植种种事情。
这些事情说起来繁琐,归根结底还是一件事,万春谷派弟子掌握南离国,又接管西月国之后,收下的弟子增加许多,方方面面需要操心的多了。
除了这些事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温长老耐心培养的筑基丹炼制主材料玄灵参还在培养之中,进展倒是不错,就是当初想着炼出筑基丹给韩榆等弟子服用,到现在韩榆等人已经渐渐用不上了。
又过数日,风尘仆仆的白执事返回万春谷,带来了韩榆的最新消息。
戚掌门与各位长老连忙接见。
白执事将消息才说了个大概,掌门与长老们都坐不住了,连声询问。
“韩榆现在到了昭元城?跟方有道方执事在一起?昭元城在哪儿?”
“跟他在一起的,还有燕三姑娘、白蝶?白蝶就是咱们万春谷出去的那一个?白十七的同伴?”
“韩榆让我们加快沟通,传递消息?这倒是应该的!不过南域有敌我不明的强者游荡,又是什么意思?”
“中天域金霞观说古修洞府,这又是要做什么?”
白执事只好一一详细解释,等到解释完毕,最后取出两瓶丹药来:“这是少掌门与方执事让我捎回来的丹药。”
不安好心
“丹药?”
“特意从中天域捎回来的,想来不是普通丹药吧?”
戚掌门问。
白执事低头解释:“的确不是普通丹药,而是少掌门从中天域搜寻到的练气增灵丹,这一瓶有三十颗,少掌门说要交给田子岳使用,让他早日筑基。”
“另一瓶也有三十颗,是少掌门赏赐给方执事的,方执事让我带回来,分给他三名弟子每人十颗。”
“哦,练气增灵丹!”戚掌门恍然,“这丹药我倒是知道。”
“以前韩榆想要这种丹药,还为此跟游商谈了个高价出来,后来帮他买下来,也没发挥多大作用,仅是看个稀奇罢了。”
“这一次,韩榆到了中天域搜寻到了,也算是不错的奖励。”
吕长老也笑道:“他给田子岳,那是记着之前借用田子岳身份的人情。现在他修为已经是金丹境界,都已经能够击杀金丹修士,中天域也都确认他在那边,这伪装身份自然也就不再需要。”
白执事说:“门内弟子若是知道田子岳有这样的机缘,想来也会想让少掌门伪装成他们的身份。”
听他话语之中隐有艳羡之意,吕长老便询问:“韩榆为何给方执事奖赏?”
“说是方执事与我两人冒险打探消息,为宗门立功,应该受赏。”白执事说道,“少掌门还说,他的奖励只是他给的,跟宗门的奖励无关。”
“嗯,这是让你们多拿些奖励,毕竟你们打探消息深入中天域,危险甚大”吕长老又说道,“韩榆给了方执事三十颗练气增灵丹,给了你什么?”
白执事便说:“少掌门在昭元城,我距离稍远,还没机会拜见,因此还没得到少掌门奖赏,只是从方执事派出的咱们宗门弟子那里得到消息与丹药,返回南域万春谷来。”
“若是少掌门还有练气增灵丹赏赐给我便好了,白凌云的资质实在太差,如今也不过才练气五层,且已经出现停滞不前的迹象。”
白家后继无人,仅有五灵根的白凌云一人可修行,的确是白长老、白执事等人一直放不下的事情。
也幸好白长老如今金丹境界,不出意外又能再活几百年,白凌云这一代实在不行,就得让白凌云多多娶妻纳妾,试试后代运气如何。
听到白执事的话后,白长老也没开口提醒他。
以理智来说,现在就应该让白凌云考虑娶妻的事情了,没必要在他身上投入太多资源,生上一群孩子,过上一二十年,怎么也应该有上一两个可修行的后人。
但是以多年感情来说,白凌云这孩子其实并无大错,就这么掐断他的修仙路,着实有些残忍。
好歹寿元充足,这事情短时间内也不急着下结论,再等几年吧。
吕长老对白执事提醒:“韩榆并不难说话,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跟他说,他若是有自然也就给你了,没必要讲究太多虚礼。”
“是,吕长老,我知道了。”
白执事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声:“说起来,当初我还亲眼看着少掌门参加杂役斗法,没想到这还不到十年,他已经是金丹境界的修士。”
戚掌门、六位长老被他这么一感慨,也都不免跟着点头。
虽然每次想起都很是惊奇,如今再次提起,依旧惊奇不已。
一年一年走过修行之路,经过风霜雨雪,四季变换,时光流转,他们哪一个不是一二百年以上的修行岁月,好不容易才终于凝结金丹,尤其吕长老四人还是在韩榆的帮助之下才勉强成功。
不到十年,成就金丹,实在是匪夷所思,太快了!
若不是韩榆说过自己不是魔星,万春谷众人现在也会心生疑惑:这要不是魔星,什么才是魔星?
“好了,咱们是时候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尽快跟韩榆互相传递消息了……”
戚掌门说道:“以我所见,只能是我们全力炼制出一套数目众多的法器,少说也要三十个,分发给弟子们,从万春谷到中天域沿途来用。”
严长老凝目深思:“掌门,这只怕很难……从万春谷到中天域这么长的距离,遭遇意外的可能不是八成、九成,而是十成十,必然会出事。”
“可能有散修、中天域修士、魔修抢掠我们弟子,抢夺我们的法器,我们也是鞭长莫及。”
“可能有万象宗、魔门、合欢宗中途悄悄杀了我们弟子,把我们传达的消息截取下来,我们同样无力对抗。”
“这么一条长长的线,不是可能出事,是必然出事,而且必然无以为继。”
戚掌门想了一下,点点头:“你说的不错,这的确坚持不下去。各位长老,你们可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我近来神思不属,怕是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
各位长老皆是思索,片刻后白长老说道:“掌门若要消息通传快,有保障,非得元婴境界的叶宗主插手不可。”
“便如今日,叶宗主与掌门这般交流,也是横跨万里,只要再有一个或两个同样之物与中天域某处进行交流……半日之内,消息便可从少掌门口中到我们耳中,如此便是最快最稳妥的方法。”
“这就不能是法器解决的了,必须是法宝。”戚掌门沉吟着说,“而且要达到这个程度,必须得叶宗主给法宝,且需要金丹境界修士传讯。”
“一则,我们如此劳烦叶宗主,不知他是否同意,也着实又要欠下人情;二则,必须要有金丹修士前往中天域,与韩榆联系上,传回消息。”
“我愿前往。”牟长老说道。
吕长老笑道:“我也愿意,有些日子没见我徒儿了。”
戚掌门抬手:“先不要着急说这件事,我先问一问叶宗主,看看他是否愿意。以他性子,他可能感觉麻烦。”
法力激活黑色小剑,戚掌门询问叶孤星这个想法。
没想到叶孤星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反而甚是主动,说自己不仅会出法宝,到时候也会派出弟子前往中天域见韩榆。
等到断开联系,戚掌门才回过神来,说道:“没想到叶宗主这一次这般通情达理……”
吕长老冷眼负手:“他那是通情达理吗?他那分明是不安好心!”
“不行,我也得去中天域见一见我徒儿!”
拜山来客
“唉,为何还没消息?”
灵秀道人一袭道袍,独立于玄一门之巅的“观云台”上。
此处乃宗门最高处,耗尽灵气的灵石铺就的广场百丈方圆,云气沉浮脚下,云涛奔涌,洁白如絮,浩渺似海。
远望群山连绵,皆没于茫茫云海之中,唯此台孤耸云外,似仙家遗落人间的玉簪,俯视尘寰。时近黄昏,天光渐黯,西风卷过,携来南海遥远的水汽。
夕阳余晖穿透云隙,洒下万缕金丝,为云海镀上绚烂的橘红与瑰紫,恍若天工以巨笔挥就的斑斓画卷。
自从金霞观两位来客出现在南海国以后,灵秀道人这两三年全力搜寻墀元灵脂,备用了一份灵石髓液,打探了鲛人泪的消息,虽然并无多少新的发现。
这是两位金霞观来客的私事,灵秀道人做的无比认真。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金霞观来客交代的公事,那就是记录魔星韩榆的踪迹,灵秀道人也让弟子们打听,记录,无比认真。
毕竟整个南域,现在只有玄一门最为无依无靠,半点着落没有。
灵兽宗被灭门了,灵剑宗有叶孤星,万春谷有三名金丹修士有魔星韩榆,小天罗宗有上宗万象天罗宗。
若是玄一门能够认祖归宗,回到金霞观,从此也有了上宗,至少再也不会被人轻易打杀,朝不保夕。
只是,为什么那两个金霞观来客,再也不来南海国了?
站在山顶良久,灵秀道人长叹一声,终于向主殿走去。
观云台身后的玄一门殿宇巍峨,主殿“玉清殿”雄峙于峰顶,青翠山色环抱,云烟缭绕。
时有几只瑞鹤长鸣飞过,在空中盘旋不去,为这仙家圣地平添了几分灵动静谧的气息。
远处,宗门后山的一条天然瀑布如直流般垂落,潺潺流水声穿过云雾隐约可闻,其畔荷花静开于清池,绝艳的花瓣如百花争艳。然而,这片昔日令人心安的净土,此刻在灵秀道人眼中却再也难以安宁。
极目东南,灵秀道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正在挖掘的地下贫瘠灵石矿,仿佛看见了那片蔚蓝的南海。
近日南海隐有异动,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灵秀道人收回目光,眉峰紧蹙。
宗门内,弟子或盘坐修行,或释放法术,或绘制符箓。
亦有弟子外出采摘山参灵芝,为宗门炼丹制药,或去玄一门坊市、灵矿,这一切的井然有序与宁静修行,又能维持几时?
夕阳终于沉入山背后,最后一抹余晖将云海染成深紫,褪为灰蓝。
夜幕降临,一轮弯月嵌于深蓝夜空,繁星点点。
灵秀道人这一段路,边走边看,竟走了一个时辰。
走入主殿之内,见到有人等候,并不以为意。
“何事?”
“好事啊,掌门!大好事!”等在殿中的那名筑基修士面带笑容,“中天域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灵秀道人心中一动:“有关于魔星韩榆的踪迹,还是有关于咱们玄一门的上宗金霞观?”
“都有,最好的消息,还是金霞观的!”
那筑基修士拿出一块玉简,一本书册,双手递给灵秀道人:“掌门请看!内容皆在上面,玉简内跟书册内记载一样,只是怕丢失,特意备了份,分成两条路送回来。”
灵秀道人大喜,连忙伸手夺过,神识扫入玉简。
粗略一看,见到魔星韩榆连斩金丹魔修、散修家园丹青子、魔门明德城主三个金丹修士,尤其最后一个还是当众斩杀,还把金马城金丹境界炼丹家族灭门——灵秀道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这是看到了什么?
当初练气六层的灵鸦修士韩榆,到了中天域真就化身魔星,一口气杀了四个金丹修士?
我这是幸亏没有明目张胆跟他作对,要不然他杀我还不得跟宰鸡杀狗一样简单随意?
这魔星韩榆的实力怎么这么强?
他年龄有二十了吗,便这般强的简直不讲道理!
“魔星韩榆这般事迹……上宗料来也不需要我们再打探多少消息了。”
灵秀道人说了一句,神识又往下仔细看,看到魔星韩榆喊出“杀魔修者韩榆也”这种话、逼得魔门放出金马城苏家,一时间竟不由愣神,想起自己少年时候的许多事情。
哪个少年,不曾经是意气风发呢?
只是这位魔星,是真厉害啊,年纪轻轻便到了无数人难以企及的高峰。
再往下看金霞观的消息,灵秀道人的脸色渐渐红润,难以置信。
“这是真的么?这竟然是真的?”
金霞观如今人才凋落,正稀缺弟子,且有意大量招收弟子,重振门庭?
天骄名帖的天才接连拜入金霞观,也正说明此事。
而且金霞观正公布了一处古修洞府,邀请天下英才一起前去,且有收徒之意。
如此说来,玄一门岂不是正好重回金霞观?
若能回到金霞观,被上宗接纳,整个玄一门认祖归宗,再无忧虑,甚至所有人都可能成为中天域九大宗门之一金霞观的弟子,这岂不是最梦寐以求的好事?
灵秀道人只感觉心头忧虑一扫而空,握着玉简满脸喜色。
那名筑基修士也是喜气洋洋:“掌门,咱们玄一门这下有靠山了!”
“是啊,正是如此……咦,之前那两个金霞观的又是怎么回事?”
灵秀道人想起之前的事情,略感困惑。
不过喜事当头,也不免开始宽心:“算了,这件事等到了金霞观再问也不迟。”
“让人把消息传往金霞观,就说我们玄一门——不,我明日便动身启程,亲自去金霞观认祖归宗!”
灵秀道人说着,又问那筑基修士金霞观在何处,又仔细查看玉简,连连称奇,心下越发欢喜轻松。
第二日一早,灵秀道人已经准备妥当,乘上法器准备出行。
就在他盘点有什么需要带着的好东西作为敬献诚意的时候,山下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声音。
灵秀道人心情甚好,也不见怪:“来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名筑基修士脚踏法器而去,片刻之后回报:“掌门,山脚下来了一个拜山的怪人。”
“拜山?怪人?”
灵秀道人笑道:“什么怪人我也没心情去看,赶紧打发了,我还得去中天域面见上宗!”
“掌门,我们打发不了,恐怕只有您亲自去……那怪人好像是金丹修士。”筑基修士回答道。
灵秀道人的好心情渐渐消退,不耐起身:“什么人,偏偏这个时候来?”
“我去看看——”
你应前去
站起身后,灵秀道人感觉有些不妥。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一个金丹修士,跟自己同处一个大境界。
万一他是魔星韩榆、灵剑宗叶孤星那种战力惊人的家伙,自己和灵剑宗猝不及防,岂不是要出大事?
他对那名筑基修士吩咐:“对了,你们也准备好,把老祖留下的护山符宝大阵打开。”
“好不容易要去见上宗,可不能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功亏一篑!”
那名筑基修士恍然点头,应下声来。
片刻之后,玄一门山门之内,光芒渐渐升起,点点符文流转。
灵秀道人也已经来到山门处,见到了今日来“拜山”的那名修士。
只见那修士站在山门之外,身形高瘦,外貌看着年约三十上下,着一袭玄色宽袍,袍服上隐隐有暗流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单手托着的一物。
那是一口不过尺余高的墨色水缸。
那水缸通体如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色泽沉黯至极,仿佛能吸纳周遭所有的光线。缸壁光滑,外面不见任何雕饰,唯有一股深沉的水汽氤氲其上,隐隐传来潮汐涌动的细微声响。
这高瘦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托缸的手稳如磐石,目光越过守山弟子,直望到来的灵秀道人。
“散修墨溟,见过灵秀道人,请赐一战。”
玄一门弟子们站在灵秀道人身后,如临大敌。
灵秀道人静静看着这名为墨溟之人,没有说话。
在他身侧一名筑基执事隐约会意,开口喝道:“玄一门乃清修之地,掌门要事在身,岂是你想要挑战便挑战的?“
墨溟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托着墨缸的手指轻轻一叩。
只听“嗡”的一声轻鸣,那墨色水缸微微一震,一道无形的波动荡漾开来。
灵秀道人浑身一震,法力涌出,护在身前。
在他身后的弟子们则是感到一股磅礴柔韧的力量迎面推来,脚下不稳,齐齐向后踉跄数步,直退到护山符宝大阵边缘。
墨溟身形未动分毫,唯有缸中那若有若无的潮声,似乎略响了一些。
他不再理会惊骇的守山弟子,再次扬声:“灵秀道人,莫非惧了在下一介散修,要做那不战而退之人?”
此言一出,山门前的空气仿佛都开始凝固。
灵秀道人终于开口:“道友远来,持此异宝,指名要与贫道切磋,不知究竟所为何来?”
“玄一门并非争强好胜的宗门,若是阁下要挑战强者,不妨去灵剑宗找叶宗主,我这般实力,在南域可算不得什么。”
墨溟眼中掠过一抹奇异的光彩,将手中墨缸微微举起几分。
一股阴寒之气便随之缓缓扩散开来。
“你实力不强,如今却刚好够用……还请不吝赐教。”
“如何赐教?”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名为墨溟的散修冷然说道。
灵秀道人闻言,神色微变。
决高下,分生死?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上宗金霞观的消息,如何能跟这个奇怪的无名散修拼命,耽搁整个门派的大好事?
“若只是切磋一二,不分胜负,我倒是还可奉陪。”
灵秀道人说道:“道友这般凶狠,不仅要分出高下,更要决出生死,那可就恕不奉陪了。”
“还请道友离去,我们玄一门不招待这样的客人。”
“你说不招待,我就不招待了?你说不打,就不打了?”
墨溟冷笑:“哪有这么容易!”
随着这句话,一尺长的小小水缸里面竟是波涛翻涌、潮声滚滚,一道水波涌出,如枪如剑,直奔灵秀道人。
灵秀道人挥出法力阻挡,却在瞬间被这蕴含奇特之力的水波击穿,刹那间激活了用于护身的符宝。
好犀利的水波法术!
灵秀道人神识一扫,只见那墨溟手指轻敲水缸,水缸上又冒出两道水波攻击,心下顿时生出退意。
此人果然不好对付!
幸好我提前有所准备。
当即神识传遍身后众弟子,赶在墨溟的下一次攻击发出之前,一起退入符宝护山大阵之中。
两道水波冲击在符文流转的护山阵法上,墨溟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凝目看去,冷哼一声:“原来是个缩头乌龟!”
“我运气便这般不好,总是遇上这般旷日持久、方才见效的事情?”
“罢了,我也早已经习惯,接下来就守在这里,看看这些家伙能忍到什么时候——比耐心,我可没输过。”
“你说对吧?”
他看向一尺长的墨色水缸。
水缸内波涛平息,内中低低传出少女的悦耳声音:“对。”
……………………
自从金霞观宣布邀请天下英才共探古修洞府之事,不知不觉,又是十多日过去。
金霞观竭尽全力进行邀请,又不知卖了多少人情给其余大宗门,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万象宗、日月教陆续表态,连魔门、合欢宗也说会让门下天才弟子去参与古修洞府之事,并且参与此事之时绝不互相攻伐。
此事一日比一日火热,传遍中天域各城各处。
包括古修洞府中可能拥有的宝物,也开始流传开来。
筑基修士突破金丹之时消除心魔幻象所用的金丹醒心灯,金丹修士突破元婴之时躲避九道雷霆的秘法、灵物,还有种种可能存在的神奇法术、宝物、修行资源,都被许多修士津津乐道、啧啧称奇。
想当初散修家园仅仅是假称九大宗门支持,便蒙骗了不知多少散修,如今金霞观所说古修洞府之事,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几乎九大宗门全部支持,自然声势极为浩荡。
也不知日月教如何收集天南海北的消息,天骄名帖的“天骄们”陆续表态前去。
如天骄名帖第四名玄剑宗程剑、天骄名帖第六名青霄宗萧凤凰,取代白十七的天骄名帖第九名吕钦林。
天骄名帖二十、二十二名都是金霞观弟子自然也都要参与。
一连十多日下来,整个天骄名帖三十人榜单,仅有韩榆、鲁恽等寥寥数人迄今尚未表态参与此事,凡是表态的全是要去探查古修洞府。
甚至更有一些小有名气的小门派、某个城池天才或自以为是天才的修士,也一起涌向金霞观。
这般声势,这般情形,一时间当真是举世瞩目。
昭元城一角的某个小院之中,方执事步履匆匆,前来拜见少掌门。
进了院门,迎面便是一股脚踏泥潭般不爽利的滋味。
燕姑娘与白姑娘两位不知正在干什么,每次她们凑在一起,往往都让方执事感觉浑身不爽利,但他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好。
这可真是有些奇怪。
“燕姑娘,少掌门今日修行结束了吗?”
“大约已经结束了吧?”燕三姑娘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白蝶收敛自己的绝灵体影响范围,“他修行的时间向来精准,这时候应该在看些法术之类的玉简。”
方执事点点头,感觉身体一轻,心头也随之轻快起来。
不过他也没有急着去打扰少掌门,而是静静等在院中。
不多时,韩榆手持玉简迈步而出:“今日又有其他消息?”
“是,少掌门。”
“天骄名帖第二名,魔莲宗的真传弟子陆俊天已经表态,自己要去古修洞府,将所有宝物收入囊中。”
“魔莲宗?”
韩榆淡淡说了一声。
“是,少掌门。”
拥有《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法的那个宗门……
韩榆心中暗想,随后说道:“随他们去,我反正不去趟这一次的浑水。”
方执事并不意外,他之前就已经听闻少掌门韩榆对此事态度很是不屑。
“去的人越来越多了。”燕三姑娘眼睛有点亮,“虽然一开始是万象宗搞了什么手段,但这件事现在变成这样,也是好玩起来。”
“韩榆,你其实真要去,也未尝不可。”
“人太多了,他们也不可能抓住你;更何况,还有我陪着你,也不太可能会有事。”
韩榆见到燕三姑娘明知事有蹊跷还跃跃欲试,也不免有些好笑:“我又没什么渴求之物,去干什么?”
“要说没有也不尽然……那元婴境界的秘法跟灵物假若存在,我感觉你还是挺需要的。”燕三姑娘认真说道,“韩榆你可知道元婴境界渡劫与金丹境界、筑基境界突破境界的不同之处?”
韩榆认真说道:“这个倒是不知道。”
毕竟南域、万春谷的修士们修行终极目标便是金丹境界,近些年来才刚出现了两个元婴境界——其中一个还是靠着吞吃了自己宗门大多数弟子和不知多少凡人的灵兽宗宗主,而且渡劫失败,身死当场。
另一个叶孤星,渡劫的情况特殊,本身的实力也特殊,跟寻常修士截然不同,也没什么经验可言。
韩榆虽然将万春谷的传法阁所有功法、法术等等都复制一遍,元婴境界相关的记载、本来就没有的现在还是没有。
燕三姑娘便开始对韩榆耐心解释:“从练气境界突破筑基境界之时,犹如广聚沙土,垒成地基,越踏实越好,越坚实越好。”
“虽然寻常修士也有不少难以突破的,需要借助筑基丹勉强突破,但到底也都是依循这样的情况,只要准备足够充分,筑基境界并不是难以逾越。”
“筑基境界突破金丹境界之时,情况又有所不同了,寻常人要靠着自身修炼而达到准备充分的地步,难之又难。神魂、体魄、法力三关皆困难,像我这样天生不寻常的能达到,其他的寻常修士,往往借用灵物、丹药、尤其是凝灵金丹才可勉强突破到金丹境界。”
韩榆想到万春谷的各位师长,微微颔首。
除了戚掌门之外,其他人若是不靠灵物、丹药,绝对是一个金丹境界也达不到。
“而到了金丹境界突破元婴境界之时——除了我、叶孤星这种极为特殊、巧合的情况下突破到元婴境界、还险之又险地成功渡劫之外,绝大多数正常修炼,突破兼渡劫之时,无论再怎么准备周全,都不为过。”
燕三姑娘认真地向韩榆说道。
无论再怎么准备周全,都不为过?
韩榆惊异地看向燕三姑娘:“此言何解?”
“假若你将神魂、法力、体魄都修行到金丹境界圆满,就等着突破元婴、渡过天劫,成为元婴修士,你认为你渡劫成功的可能有多大?”
燕三姑娘问着,没等韩榆回答,又自己回答。
“远远不如你想的那么大,一样是危险至极。”
“天劫这种玄妙、难以揣测的存在,强弱程度很少有具体衡量标准——每个渡劫的修士虽然都是挨九道雷,但每个修士感受到的强弱并不一样。”
“所以,极有可能你的确很强,但你要挨的九道天雷也远比其他人更强;而你如果因此而刻意控制自己修为,到时候的元婴天劫可能还是一样的强,甚至可能比原来还要强。”
“在这种前提下,每一个修士准备突破元婴境界之时,无论准备多少都显得不够,在煌煌天威下都显得不足。”
“所以,这一次古修洞府如果是真的,里面真有突破到元婴境界有用的秘法和灵物——韩榆,你还真应该去,及早为你将来突破到元婴准备。”
韩榆听燕三姑娘说完,也是若有所思。
“这么说……元婴境界以及以后的修行大境界,每次突破都是令修士们忐忑难安的生死玄关?”
“不错,正是如此。”燕三姑娘说道,“越往后,甚至连突破境界都需要勇气和心境。”
“勇气不足、心境不安,那是没胆子突破境界的,没有这份心气,没有充足准备,强行突破的下场也往往是失败。”
韩榆点了点头,又问起燕三姑娘一些其他与元婴境界相关之事。
燕三姑娘对于修行有些经验,但她一身修为多来自于本身血脉修行,并非是功法、术法方面步步修行而来,韩榆能请教的并不是太多。
方执事禀报完毕情报,见到少掌门谈论修行之事,距离自己甚远,便告退离去。
等到了晚上,韩榆再一次修行《星罗牵机术》,观看天象奇星。
一看之下,顿时端坐不住,霍然起身。
并无例外
韩榆之所以站起身来,自然是因为星象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动。
燕三姑娘这颗奇星没动。
疑似白十七、鲁恽的两颗奇星没动。
东、西两颗奇星没动。
南域那颗奇星停留在南域南端不远处,好像也不准备去南域其他地方,倒也让人安心。
唯独李老道那颗奇星动了,正往金霞观方向而去。
这也难怪李老道意想不到——若不是韩榆提前推测出此事跟万象宗有关,人家的目的还是跟奇星有关,那么就连韩榆也要半信半疑。
因为实在是看着不像。
九大宗门几乎全部认可,的确有这么一个古修洞府;天下英才纷纷攘攘,都还比较认可金霞观的保证。
金霞观的目的也格外明确,通过这一场盛事,多招收一些天才与英才进宗门。
这从头到尾,都不像是有任何问题,更不像是假的。
李老道不明就里,前去看看热闹,也着实在情理之中。
但是,韩榆可以肯定,万象宗肯定用不知名的手段盯着这一场热闹;到时候,若是万象宗依旧手段不足、道爷不被查到还好,一旦被万象宗查到,只怕就要成为第二个陨落的奇星。
毕竟道爷现在还不到金丹境界,要对抗金丹修士还是太难了。
尤其这件事,也不能寄希望于敌人的无能——万象宗苦心孤诣布置这么一个大场面,很有可能就是真的布置周全,这一次过去的奇星真的要遭殃。
于星空下静静负手而立片刻,韩榆想起了黑风山的那个夜空。
李老道被游商追杀,发觉是传音贝有问题后,便冒险来通知韩榆,又想要自己引开游商。
他与李老道,修行路上相互扶持这么久,如今岂能视而不见,不去找他?
“韩榆,出了何事?你好像有些失态。”
燕三姑娘在一旁询问。
韩榆看向燕三姑娘:“嗯,刚才看到星象有变。”
在燕三姑娘面前试图说谎,毫无疑问是愚蠢的。
韩榆正在看星象,这一下子却失态了,自然只有一个答案,看到了不同一般的星象。
“你看到什么星象了?”燕三姑娘问。
韩榆沉吟一下,到底说道:“跟另外的奇星有关,但是不太方便告诉你。”
燕三姑娘愕然:“为什么?”
我还不能知道?
“因为我认识,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让我告诉你。”韩榆说道,“有些事总不好我自己做决定,人家却不愿意让我说,你说对吧?”
燕三姑娘点了点头:“原来你知道另外的一个奇星身份?”
“原来知道一个,现在又猜到两个,如果不出意外,中天域的四颗奇星,应该就是你们四人。”韩榆说道。
燕三姑娘有点闷闷不乐起来,低头将一块石板踩碎,自己踢石子玩:“你知道这么多,也不告诉我一个啊?你明知道我最喜欢有趣好玩的事情……”
韩榆很认真地说:“我已经是尽可能坦诚相告了,原来的那一颗,我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现在又推测出的两颗,我也从未跟别人说起过。”
“经过丹青子的事情之后,我想燕三你也清楚,奇星不光是运气好、造化奇,还有被人盯上的很大危机。”
“涉及其他人的性命安危,我怎么能一开口就说出去?”
“但是,我可以不跟任何人说。”燕三姑娘轻声说,“只要答应你,我可以死都不说。”
“化神境界甚至能截取我们神识对话,而且还真有化神境界盯上奇星,此事不可不小心,”
韩榆提醒她。
燕三姑娘这下才终于释怀:“好吧,算你说的有道理。”
“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颗奇星不明真相,往金霞观去了,我得去提醒他一下。”韩榆说道。
“那我们一起去?”燕三姑娘问道。
韩榆微微摇头:“不合适,我怀疑这一次万象宗大费周章布置,可能有办法确定奇星的身份或位置。”
“如果我跟你一起去,可能万象宗能够迅速找到我们,反而没有机会去提醒那颗奇星。”
“我今晚先自己行动,看一看能不能追上那颗奇星吧。”
燕三姑娘听后,点了点头:“好吧,你自有你的考虑,我就不参与了!”
“等你什么时候感觉合适,再跟我说一说其他的奇星事情吧。”
“嗯。”
韩榆点点头,随后看到燕三姑娘兴致不高,也不免想起两人同行的交情,认真说一声,“抱歉,燕三。”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我要你的抱歉干什么?”
燕三姑娘大咧咧挥挥手,示意韩榆快走。
韩榆微微抱拳,放出无形天机纺锤,夜色中腾空而起,通过星象辨别大概方向,朝着李老道的行踪而去。
等他走后,燕三姑娘才情不自禁地又低头踢了两脚石子。
话是这么说……我就不能例外吗?
………………
“倒也不是我吹!利亨城所有的头牌姑娘,我哪个没睡过?你们只消说一个名字,我这就给你们说个清楚,里里外外分毫不差!”
月明星稀,一艘飞舟悬于天际,穿过星月洒落光辉,于暗蓝色夜空下穿过朵朵云彩直投东北方向而去。
飞舟之内,可容三五十人同坐。
这飞舟需要花灵石才能乘坐,因此有资格乘坐飞舟的,不是修士也是修士的家眷亲属或手下。
虽然夜色已深,众乘客并无困倦的意味,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咧着嘴,正在跟众人说起他在利亨城的风流韵事。
什么样的人找什么样的人说话。
有人不搭理这等事情,也有两个男修士笑呵呵凑上前去攀谈,很感兴趣。
“诗情画意姐妹俩怎么样?”
“狗屁姐妹俩,老鸨子故意凑对要高价而已……”络腮胡子不屑地说道,“多少人都上当受骗,不过这种事可瞒不过我一点儿!”
“小仙子如何?她可是女修……”
“嘶,那个要价是真高,我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命赚的灵石,一解裤腰带,就都扔给她了!”络腮胡子说到这里,也是眉飞色舞,“不过要说起来,还是女修好,各方各面跟那些凡俗女人真不一样……凡俗女人再怎么泡花瓣水,再怎么保养,都是比不上的……”
角落里面,李老道如同一个穷困潦倒的老修士,缩着身体坐着。
偶尔一抬眼皮看看那比手画脚的络腮胡子,带着一丝笑意。
骑烈马,宿青楼,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啦。
过了又不知多久,外面天色还是一片黑,飞舟忽然停了下来。
正在吹牛的络腮胡子愕然:“这么快就到云霞城了?你们这飞舟倒是行的不慢。”
就在这时候,飞舟的驾驭者走到船舱门口。
“各位,云霞城的确已经不远,只是出了些情况,还请各位海涵。”
情况?
李老道不动声色,将符宝、青木雷丸准备好,以备不测。
“什么情况?”络腮胡子抢先一步问出来。
“金霞观的弟子担心有心怀不轨之人混入此次古修洞府盛事,拦住了飞舟,让我们全部接受询问,方可前往云霞城。”
“什么?”飞舟内众人皆是一惊。
“我们前往云霞城,还没见到古修洞府,先要接受询问?这是什么道理?”
“如果是这样,我们还不如不来。”
众修士都口中嚷嚷,李老道混在其中,倒是稍稍放心。
只是查探身份而已,凭借《千幻千相千机变》,应付一下筑基境界的修士们肯定不是太难。
总不能每个来金霞观附近的修士都由金丹修士一一验看吧?
正嚷嚷着,数道身影出现在船舱口,其中一人甚是不耐烦地问:“你们不出来接受询问,拖拖拉拉的做什么?”
有修士问道:“道友可是金霞观的弟子?不知我们犯了什么事?为何要盘查我们?”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一个时辰之前,师门紧急命令,要严加盘查今晚抵达云霞城以及附近的所有法器,仔细一一询问。”那名金霞观弟子说道,“你们不要耽搁时间,赶紧出来。”
“我们本来也没怎么查,谁想到今晚偏偏就有事,赶上了你们。”
原来是运气不好!
众修士全都露出无奈表情,陆续走出船舱,等待询问。
还没开始询问,领头的修士已经将一张符箓拿出来,双手并指,向前一挥。
那符箓便化作一条红色游鱼状焰火,于空中盘旋一下,直奔李老道而去。
另有内情
韩榆的话传出之后,那元婴境界的神识沉寂一下,随后回应。
“金霞观自然是要保证所有来客安危,所以才特意仔细盘查,以防某些身怀重宝又心怀不轨的险恶之辈,力求将危险扼杀于事前。”
“这岂非更好?”
李老道在韩榆身旁低声提醒:“事有蹊跷,我刚才明明得知,金霞观在这之前并无这一次的突然搜寻,偏偏在一个时辰之前忽然开始搜寻。”
一个时辰前,突然搜寻到李老道?
这当然不会是巧合,只会是万象宗通过他们自己的方法,判断出“魔星”踪迹——也就是说,万象宗大约也能看破头顶星象、或者没看破星象也有其他方法找到“魔星”。
这可真有些不妙了……
韩榆心下迅速思量清楚,神识暗中回应李老道:“道爷,据我揣测,这古修洞府之事看似金霞观号召,实为万象宗事先找了一次金霞观,才定下来这件事。”
“如今事前一个时辰搜寻周围,也应该是万象宗发现你这颗魔星的踪迹,开始搜寻,试图对照魔星。”
“如今我既然来了,又已经金丹境界,此事我便顶下。”
“既能让道爷你安全,也能凭此让万象宗误判。”
韩榆神识传完,李老道心头已热如烈火,一股热意涌在胸口,几乎要脱口而出。
小娃儿,我便是魔星,又何须你来替我挡祸!
但此时此刻,元婴境界大修士神识当前,一丝一毫蹊跷都可能落入对方眼中,李老道也只好强行忍耐,尽可能不露丝毫异色,只是拳头不由自主握紧又松开。
虽然暗中神识传出这么多,表面上,韩榆听了李老道的话后,也只是稍作沉吟。
“一个时辰前,恰好搜寻到我这边……”
“金霞观各位可真是耳目通灵,不容小觑,这分明是冲着我而来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伪装,就请只管说明目的便是——你们金霞观要找我,究竟有何事?”
“并无他事。”那金霞观元婴修士回应,“只是早有耳闻,魔星韩榆恩怨分明,听闻阁下要来,不得不早做对策。”
“如今见了一面,倒是感觉阁下也并非是那种传闻中的人。”
“能否请阁下归还我金霞观门人?我金霞观愿与阁下相安无事,同样盛情邀请阁下参与古修洞府探索之事。”
韩榆淡淡说道:“事到如今,我岂能再停留?”
“魔门、万象宗这些宗门找上门来,岂不是麻烦无穷?”
金霞观元婴修士沉吟一下,神识传来:“既然如此,你只管离去便是。只要放了我们金霞观门人,我并不会与你为敌。”
这么好说话?
韩榆本就感觉金霞观能得玄剑宗等宗门承认古修洞府之事,大约是有些信誉在,如今见他居然明知“魔星韩榆”当面,也不强留,更感觉奇怪。
这与万象宗,应该不是同一条心吧?
但是为什么又被万象宗利用?难道是和之前的天骄名帖一样,单纯的各取其利?
韩榆心念一动,说道:“那我要退出百里,再放你们金霞观中人。”
“也可。”金霞观元婴修士很好说话。
韩榆见他如此,便与李老道带着那名金霞观修士远去。
离开数十里后,见到的确无人追来、包围,韩榆便控制星罗丝放开那个被青木雷丸炸了个前后夹击的金丹修士,带李老道迅速远去,向昭元城返回。
不多时,金霞观掌门玄阳子来到此处,将狼狈不堪,勉强飞起的林姓金丹修士以法力牵引到自己身边。
“掌门……刚才两个修士,一个魔星韩榆,一个还有一个年龄颇大,他们都用了青木雷丸,我防不胜防啊!”林姓金丹修士委屈地说。
玄阳子听后有些讶然:“都用了青木雷丸?”
想到之前的传闻,又有些恍然:“难怪有时候万象宗摸不准他究竟在哪儿,原来还有其他人也用青木雷丸惑人耳目。”
说完这句话后,却又皱眉叹息:“林放,以你观之,这个魔星韩榆是什么样的人?”
“我……我也不知道,若是师尊你不出面,我今晚就要被他杀了。”林放低声道,“大概有些心狠手辣吧?”
“不,他还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至少比大部分的魔修都要好说话。”玄阳子愁眉不展,“万象宗将这样一个本性不坏的年轻人列为魔星,又如此再三针对,究竟意欲何为?我们金霞观竟也沦为帮凶,要帮他们探查对方行踪……”
“只可惜老祖还在闭关,否则问一问老祖,定然可知。”林放言道,“万象宗再目的不明,还能瞒得过老祖?”
玄阳子点了点头,心下却是苦笑连连:若非老祖坐化,我们金霞观又岂会被逼着做这种事情?
只是这等事情没有办法向弟子们言明而已。
也不知道万象宗的那疯子为什么就能看出来——明明他已经伪装的很好,好几种合情合理的理由,每一种都让人挑不出破绽,偏偏对方问都不问,直接就认定老祖已经坐化。
正想着,一道身穿黑衣的身影从远方缓缓飘来。
魔星韩榆又回来了?
林放顿时吃了一惊,急忙仔细看去:“是……万象宗的微星真人?”
玄阳子便吩咐道:“你先回去吧,我去看他有何话说。”
“是,师尊。”
林放应声,因受伤又被青木雷丸击毁代步法器,不得不从储物袋中找出一件自己许久未用的法器,驾驭着返回金霞观。
经过云霞城外,还不忘收拢金霞观弟子一起回去。
“金霞观人才济济啊。”
微星真人淡淡说道:“你这名弟子居然能从魔星韩榆手中活下来,也算是一个奇迹。”
“你已经知道了?”
玄阳子诧异地询问:“那又来做什么?来杀魔星韩榆吗?”
微星真人笑道:“当然是来验证我的直感以及天象昭示。”
“你或许以为我们万象宗的目的一定是杀掉魔星,这可是大错特错。”
“我们万象宗要做的,一是找出魔星,确定魔星,二是观察魔星,第三步发现魔星像是巨魔星那样会引发祸患,这才会准备尽可能联手除掉魔星。”
“今日,我只是来收获成果,验证第一步而已。”
“时至今日,终于看清楚天象天意——”
说起此事,一向面容淡漠的微星真人,也不由语气狂热,双眼热切起来:“天可怜见,老祖的提醒果然不错!天意在我!”
玄阳子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虽然的确对万象宗的本事颇感敬畏,却也不由自主地心下暗暗担忧。
万象宗就连元婴修士也以天意、天象为最高宗旨,行事这般令人难以理解,金霞观被他们这样的疯癫之人窥破隐秘,真的能有善终吗?
说完“天意在我”之后,微星真人的表情渐渐重归淡漠:“玄阳子道兄,今晚就在这附近,你可亲眼看到魔星韩榆了?”
“的确见到了。”
玄阳子说:“他抓了我弟子林放,我不得不让他离去。”
微星真人却是没有诘问他为什么没有出手擒下韩榆,而是满脸激动:“这样说起来,一切都能对的上了!彻底能对上了!”
“北是中,中是南!哈哈哈哈,上天真是跟我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直到今日我才明白!”
“当初巨魔星,是因为她行踪明确,被人探查跟随,随后又牵强附会解释,这才勉强说通。”
“如今再看,原来如此,一切都是那么明朗,上天早已经把答案摆在我们面前,要怪就只能怪我们愚钝!”
自顾自地说了一通话,玄阳子也没能完全听懂,只能听得出来:通过验证魔星韩榆来此这件事,万象宗终于能确定魔星的行踪。
之前屡次判断不准已经成为过去,接下来必然会精准查探魔星们的动向。
这对魔星们来说,显然是一件大为不利的事情。
虽然对金霞观、玄阳子来说并无害处,但玄阳子也半点高兴不起来。
万象宗抓住了他们金霞观的把柄,整件事还远远没有到此为止。
微星真人这时候却是已经开始思量起来。
事到如今,通过魔星韩榆现身,彻底验证星象推断。
东、西、南三个方位的魔星,距离中天域太远,也不太可能听到中天域探查古修洞府的事情,因此探查古修洞府已经可以直接把他们排除在外。
中天域四颗魔星,魔星韩榆刚才不久出现,巨魔星和他相距不远,如今通过星象图已经基本可能判断出大概方向,虽然具体方位还找不到,但已经不用着急寻找、下手。
另外两颗魔星,所在的位置就很奇妙了。
中天域南端,万象宗、魔门、合欢宗三家宗门连成一道线,这两颗魔星就在这一条线上。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这两颗魔星就是三家宗门的弟子。
万象宗可能有吗?
最有可能的,微星真人原来一直感觉会是白十七。
现在白十七已经被炼成无心人,再也没有任何成为魔星的可能,其他人可就不好验证了。
至于魔门、合欢宗,他们宗门里面冒出来魔星这样的狠角色,居然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奇怪,反而有些顺理成章的感觉。
要对应天上星象,按照方位来说,合欢宗应该有一个,魔门不太像是有,万象宗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万春谷那个鲁恽,合欢宗真的杀了吗?
该不会发现那是魔星,跟我耍心眼吧?要是这样的话,魔星还真有可能就是此人……回头还要仔细再查探。
不过合欢宗跟金霞观不同,如果合欢宗真要留下某个魔星准备做什么,那么微星真人再去探查对方的隐秘,说不定便要死在合欢宗。
嗯,这个时候,也许应该讲一讲“正邪不两立”的立场了?
微星真人想到这里,再看向玄阳子:“古修洞府的事情,我接下来不准备多管了,只会偶尔跟今晚一样验证一番。”
“还是魔星韩榆?又或者巨魔星?若是巨魔星,我可不是对手。”玄阳子说道。
“无妨,应该不是他们,只是一些其他的人而已。”微星真人说道,“你不是不想多做杀戮吗?我也不会要求你杀人。”
玄阳子松了一口气:“那要干什么?”
“就像今晚一样,仔细探查,探查所有修士,找出异常之人。”
“就只是这样?”玄阳子疑问。
“没错,就只是这样。”微星真人说道。
这一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玄阳子心中暗道。
微星真人冷淡说道:“因为我们同属正道六宗,与魔修势不两立,自然不会滥杀无辜,随意戕害他人。”
嗯?
玄阳子满脸困惑,看着微星真人。
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后来见到他脸色一点没变,不由地心中暗暗无奈。
好厚的脸皮,亏他能说得出来!
与魔修势不两立?之前暗通款曲,联手合作的不是你们?
罢了,他这样说,我就这样听吧,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
“小娃儿,道爷我行得正坐得端,不过是区区魔星名头而已,还用得着你来代替?”
又行出千里之后,韩榆停下喝了一瓶灵石髓液补充法力,顺便递给李老道一瓶;李老道没有喝,而是手中捏着玉瓶,对着韩榆说起来。
韩榆呵呵一笑:“也不是代替,正好今晚我去了,何必要让你被万象宗看破?他们以为我是魔星,我便是,正好也可以好好误导一下他们。”
“说的好听,到时候滚滚追杀,你如何支撑得住?”
李老道说道:“还不如干脆就把魔星说成是我。”
“事已至此,道爷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浪费我的一点苦心了。”韩榆摆摆手,“接下来咱们边走边说,我跟你说一说这一次金霞观与古修洞府的事情,还有奇星的事情,这里面都是别有内情的。”
李老道诧异:“内情?什么内情?奇星又是什么?”
韩榆与他一起向着昭元城而去,同时开始一一解释。
李老道听的愕然不已,不知不觉听明白之后,韩榆又想起一件事。
“道爷,我还有一件事要请问你。”
你们不一样
“还有事问我?什么事,说吧。”
李老道大大咧咧地说。
韩榆便把燕三姑娘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一则燕三姑娘帮忙甚多,交情不错,韩榆记得对方不止一次援手相助之情。
二则如今万象宗有了方法能确定奇星的大概位置,跟韩榆相比已经几乎没有区别,李老道若是再乱走乱逛,很可能会被万象宗趁机抓获或击杀。
“道爷,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如此。”
“我要去昭元城,你的奇星身份虽然现在还没被得知,但位置会被万象宗察觉,因此也想邀请你一起去昭元城,咱们彼此都有个照应。”
“但燕三姑娘元婴修为、又天赋异禀,你只要去了昭元城,要瞒住她自然是不可能的。”
“道爷,你如果想要隐瞒自己奇星身份,就不去跟我见这位燕三姑娘——”
李老道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这有什么可问的?”
“若非是你,我在黑风山、在今晚,都要出大事,什么魔星、奇星,本来也是我早就该暴露的身份,还不是你帮我担了起来?”
“那个燕三姑娘对你有恩,交情又好,你早该跟她说清楚!”
“事涉道爷的安危,我又怎么能自以为是?”韩榆认真地说道。
李老道听到这话,怔了一下。
看着韩榆这面容有几分似他爷爷的模样,眼睛更像是他的奶奶,忍不住哈哈一笑,伸手揽着他肩膀。
“没事,小娃儿,你感觉自己对的只管做。”
“咱们的交情,别说这点儿小事——哪天道爷真被你连累,逃不开困境,也顶多骂你两句,不会真的怪你!”
说到这里,又笑着补充一句:“但要是你被道爷连累,真出了事,心里可以怪我,嘴上可不许骂我!”
韩榆听的心头温热,笑着问:“这又是为何?”
“骂长辈,可没礼数!你要是敢骂,我非把你爷爷刨出来不可!”
李老道笑骂一句,又说道:“走吧,随你去昭元城!”
日头初升,昭元城内一片热闹。
韩榆带着李老道悄然落在城外,两人跟原来一般更改了容貌,以凡人身份混入城内,半点不动声色地到了居住的小院之前。
伸手叩开院门,院内站着数人,顿时令韩榆惊讶。
除了燕三姑娘、白蝶之外,还有方执事、白执事、灵剑宗厉通海三人。
“韩榆,你回来了!”燕三姑娘目光一扫,便笑着说,“此次出行如何?”
“还不错,把我的朋友带了回来。”
韩榆说着,恢复本来样貌。
方执事、白执事两人上前见礼:“参见少掌门!”
厉通海双手抱剑举到胸前,微微欠身:“灵剑宗门下厉通海,参见万春谷少掌门!”
韩榆笑着示意方执事、白执事两人不必多礼,又伸手托起厉通海双臂:“厉师兄,这是做什么?什么时候你也扭扭捏捏,多出这般繁文缛节?”
厉通海苦笑:“韩少掌门开玩笑了,你现在身为万春谷少掌门,又是金丹境界,如何能失了礼数?”
韩榆笑着说道:“若是我跟你讲究这些,咱们之间还有交情吗?好了,不要讲究这么多,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也来了?”
“师尊让我来的。”厉通海说道,“万春谷说,韩少掌门——”
“韩榆。”韩榆提醒他不要过于客套。
厉通海迟疑一下,索性笑了一下:“好吧,韩榆。”
“万春谷说,韩榆你在中天域联系不便,需要我师尊帮忙,从中天域往灵剑宗传消息,再从灵剑宗往万春谷传消息。”
“如此一来,一日之内,韩榆你就可以跟万春谷联系交流,通传消息。”
将灵剑宗作为传达消息的驿站?
这下可有些欠下人情了!
韩榆怔了一下,连忙说道:“此事有劳叶宗主与灵剑宗各位,等我回南域之时,定当亲自上门道谢。”
“不算有劳!”
厉通海表情古怪,想起自己师尊临行前对自己的特意叮嘱,连忙说好话:“师尊说,韩榆你剑道天赋卓然,又有一颗不畏强、杀魔修的正义之心,正是这些年以来他所见最优秀的剑道传人。”
“他愿意帮你,并非是因为你是万春谷少掌门,也并非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单纯欣赏你的天赋,认为你将来必定是剑道的中流砥柱……”
“嗯!咳咳!”
“咳!”
方执事跟白执事两人越听越不对劲,一起大声咳嗽起来。
厉通海脸皮有点热——当着人家宗门执事的面,跟人家的少掌门说这些,是有点不太好……不过,师命难违,这些话该说的还是要说。
“厉道友,你远道而来也辛苦了!现在见到我们少掌门,该说的话也差不多了……我来带你去歇息吧。”方执事说道,“对了,少掌门,白执事的赏赐,您看如何安排是好?”
韩榆这时候也是看明白了,叶孤星叶宗主看来不是一般的欣赏自己,便笑着说:“我这就安排。”
厉通海见到说不下去,也只好说:“好了,我不先说这件事。”
“我师尊炼制的通信之物,我总要亲手交到韩榆手中。”
说完话,取出一个玉盒,递交给韩榆。
韩榆伸手接过玉盒,手指第一下没打开,有些惊异地看向厉通海。
“师尊说,你以剑意打开,剑意会传到盒子和信物上,他看看你的《灵剑淬心诀》修行的如何了。”厉通海小声说。
韩榆恍然,没想到叶孤星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因为韩榆一直忙于筑基境界突破到金丹境界,突破到金丹境界后又提升炼血功,每日的功法修行满满当当;《灵剑淬心诀》自从到手之后只是粗略查看,发现需要专门花些时间凝练独有法力体内运转,且动用经脉、丹田与万春谷的《青木筑基功》、《甲木金丹法》有些重合,因此并没有专门修行过。
毕竟他时间有限,不可能事事面面俱到。
只是服用剑心灵晶、修行《凝魂剑法》,继续凝着剑意,达到强壮神魂的作用罢了。
韩榆将剑意输入玉盒,玉盒果然应声而开,一枚手指长墨色小剑,凌空飘起,悬在韩榆面前。
随后一声叹息从中传出:“暴殄天物!”
韩榆听出是叶孤星的声音,微微拱手:“见过叶宗主。”
叶孤星的声音传来:“你这般天赋,如今剑意散而不凝,剑心也不明确,显然《灵剑淬心诀》很少修行。”
“韩榆,你听我一言。”
“先将万法皆通与其他法门放下,我来引你真正入剑道。”
“只怕我资质愚钝,不堪教化,令叶宗主失望。”韩榆回答,“且宗门危机尚未解除,我身在中天域内,也不敢片刻松懈,着实难以现在改修其他法门,还望叶宗主见谅。”
叶孤星那边良久未言,过了片刻才说:“《灵剑淬心诀》,你还是要练——如果你感觉运转法力太耗时日,不妨直接修行后面的凝剑意、放剑意之法,将这功法之中的运用之术拿来用,料来可提升你不少自保之力。”
韩榆惊讶,心想还可以这样吗?
他尚未问出口,厉通海倒是有点忍不住了:“师尊,《灵剑淬心诀》初学的时候,不是一再交代不许尝试凝练剑意,免得空耗自身吗?”
“那是你们。”叶孤星道,“韩榆怎么会跟你们一样?”
“你们剑意不足、甚至没有剑意,强行绕过修行法去凝剑意,那就等于拔出树根,伤了自身根基,弄出一时的假模样,反而贻害无穷。”
“韩榆剑意多而散,若不再凝,便如同一盘散沙,终究不能成器作剑。让他绕过修行法,只修剑意凝练、攻伐运用之术,对他而言正当其时。”
厉通海听的莫名心塞:“师尊……”
你以前从不偏心的。
这怎么还偏心起来了?人家还不是你弟子啊……那是万春谷的少掌门。
韩榆听后,恍然大悟——在这之前,没有人引导指引,他怎么也不会大着胆子不修《灵剑淬心诀》前半修行之法,硬是运用后半的剑意之用。
万一有一点差池,那就是自寻死路,轻则受伤耽误修行时日,重则可能就无药可救。
如今元婴境界的剑修强者叶孤星高屋建瓴,说他剑意散乱不凝,如一盘散沙,可以这么练这么用了,韩榆自然也就能够放心练习。
这“真传一句话”真是点破迷雾,顿时又让韩榆多出一门攻防兼备的犀利手段。
“多谢叶宗主点拨,韩榆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做了。”
韩榆对着黑色小剑,郑重举手行礼。
“无需多礼,你好好修行,将来万春谷的功法走到尽头,我依旧可以传你衣钵,引你入剑道、破元婴。”叶孤星又说一句,中断了联系。
虽然没有让韩榆改换门庭,但是让韩榆继续修行剑意,便是还有希望。
着眼将来——万春谷并无元婴修士,韩榆到了那个关键之时,应该会再一次想到叶孤星。
这就足够了。
叶孤星难道还怕抢不过别人吗?
黑色小剑静静落回玉盒之内,韩榆将这通信法宝收起,再看厉通海。
厉通海笑了笑:“我就先下去休息,有什么话稍后再说。”
“我看你这里似乎事情不少。”
韩榆点点头,示意方执事带着厉通海先去休息。
随后看向白执事:“白执事,我给方执事的奖励你也知道了,这本来也是要给你一次的,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请问少掌门,练气增灵丹可还有吗?”白执事立刻问。
“还有。”
韩榆说道:“你想要吗?”
“是,凌云这孩子……”白执事说到一半,忽然见到少掌门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有些愕然,“少掌门?”
韩榆笑吟吟地递给白执事一瓶练气增灵丹:“我听说,白凌云跟一帮朋友,私下嘀咕我跟我的乌鸦小心眼?”
“为了不表示我小心眼,我也只好多给他一些了。”
说着又递给白执事一小瓶灵石髓液——还是当初从南海渔帮换来的。
因为品质远不如玄一门给的,一直没用过,继续留着也没什么用,将来肯定要给其他弟子们提升修为。
再说韩榆储物袋中,品质更好的灵石髓液也不止一瓶。
白执事茫然接过:“少掌门,这是——”
随后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少掌门,你放心,我回去就把他屁股打成八瓣!让他闲着没事不修行!”
“你就不要打了……”韩榆笑吟吟说着,“还是我回去再找他们好好操练一下,毕竟我们才是同辈嘛。”
“这个灵石髓液,就算是我对他的小小督促,让他好好修行。”
白执事点点头:“是,我知道了,多谢少掌门。”
随后带着练气增灵丹与灵石髓液离去,走出门口才后知后觉。
咦,凌云好像没说错?
白蝶看着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老爷,你这样干……我真是害苦了凌云大哥啊!”
“没事,他本来就是在白家受宠太多,修行不如一般弟子上心。”韩榆微笑说道,“我帮他上一上劲头,多督促一下,也是好事。”
白蝶暗暗无语,心说到时候希望凌云大哥别哭太惨。
他本就容易笑也容易哭,这一次岂不是要泪流成河?
想想那一幕都感觉心头发虚。
凌云大哥,可别怪我……
这些事都处理过后,韩榆脸色郑重了一些,抬手向身边李老道开始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长辈,姓李,我称为道爷,也是现如今天下七颗奇星之一。”
燕三姑娘见他肯向自己介绍这位奇星朋友,顿时大喜过望,连忙也跟着韩榆的称呼:“燕三见过道爷,道爷唤我名字或者燕姑娘都可。”
韩榆继续介绍:“道爷,这位是燕三姑娘,元婴修为,人称巨魔星的便是她,也是同为天下七颗奇星之一。”
李老道拱手道:“燕姑娘,韩榆这小娃儿几番危难,正要多谢你援手相助,老道这厢有礼!你叫我李老道便可!”
燕三姑娘连忙摆手,笑着请他不要客气:“不,不,你是韩榆长辈,我与韩榆是平辈论交的朋友,自然也是称呼你为道爷!”
挫骨扬灰
李老道见这元婴境界的大修士毫无傲气与架子,竟然真的与韩榆平辈论交,心下也不免暗暗惊奇。
彼此客套一番之后,韩榆说起眼下最大的挑战。
万象宗可能已经有办法判断出奇星大概位置,跟韩榆现如今的判断差不多。
也就是说,万象宗接下来针对奇星的行动,就像是韩榆、燕三姑娘当初追杀那个老鼠金丹修士一样,李老道、燕三姑娘再也很难真正摆脱他们的追踪。
李老道听后,顿时深感威胁。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无论上天入地,怎么假装变化,他们只要跟你一样对照星象一看,就能确定我的大概位置。”
“在这个大概位置内细细盘查,我就无所遁逃。”
“倒是也没那么夸张。”韩榆言道,“星象对照地上,谬误有个几百里、上千里也很正常,只是元婴境界如果事先判断一个范围,之后全力神识扫视,搜寻奇星,那着实比以前简单许多。”
“我之前根据星象,判断道爷你大概方位可能在明德城,于是专门去了明德城一趟,结果你并不在。”
“当时道爷你应该在明德城附近?”
李老道恍然:“哦,还真是,我当时在斩蛟城,距离明德城的确不远。”
“小娃儿,你去明德城其实是想要找我?”
“嗯,一部分原因是这个,毕竟金马城那边我还没去过,想要跟道爷汇合,问一问近来的情况。另一部分原因是金马城苏家当初的传言,说是被我灭门,我不得不给点回应,免得魔门或者万象宗继续往我身上泼脏水。”
韩榆说了原因,对燕三姑娘歉然示意。
毕竟自己这一层意思,在这之前从没说过。
燕三姑娘倒也没在意,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如今万象宗能看到奇星大概位置,也能看到两颗奇星正在一起,接下来会不会针对我们做些什么?”李老道问。
“有可能,尤其是我们停留在这里,就等着对方暗中施展手段,这样肯定不对。”韩榆说道,“接下来我们要想好去的地方,还要想好对策。”
“对策……其实也简单。”李老道说道,“万象宗他们知道奇星所在,自然就会盯着奇星,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是对着奇星来。”
“我到时候借用变幻之术变成小娃儿你的样子,更是天衣无缝。”
“小娃儿你自己去做什么,便可悄无声息,再无人注意。”
燕三姑娘听后,笑道:“这个主意好!”
“若是万象宗他们有胆子,不妨就来找我们,我可不怕他们!”
“我是奇星,天上星象对照的大难不死之人,自然也不怕。”李老道说道,“再说,我从南离国江湖漂泊,到南域做散修漂泊,到如今中天域,还是做散修漂泊,并没有半点不好。”
“小娃儿,你担我魔星之名,现在也是时候让我领回去,给你自己行个方便了!”
韩榆见燕三姑娘、李老道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敲定主意,与自己分道扬镳,让自己方便行动,更加安全,也不由心下担忧:“道爷、燕三,你们两位虽然是奇星,但也不是不死之人,如此未免有些冒险……”
“哈哈,小娃儿,你这话说来也是奇怪!”
李老道哈哈一笑:“难不成我们在一起,你就能护住我们不成?”
“我们好歹是星象所定的奇星,自身有些命数在的,你可别忘了,你连奇星都不是却假冒了奇星,说起来比我们还要危险。”
“这修行路上天南海北,大江大海大湖,我们都曾见过,你瞧着道爷,竟是离了别人就不成气候的?”
韩榆一时间无言以对,从感情、恩情等考虑,他自然是感觉自己与李老道、燕三姑娘分道扬镳十分不妥,应该找一个万全之策。
但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
尤其是万象宗已经能看清楚奇星位置的现在,韩榆能帮得上李老道,但也不可能帮李老道对抗万象宗的元婴修士。
若是一直与李老道、燕三姑娘在一起,或许短时间内可以无视许多威胁,但很快也会被彻底确定行踪,再也难以摆脱。
燕三姑娘虽然也略感不舍,这时候却也劝道:“韩榆,我们各有各的行动,万象宗他们才会被牵扯住精力。”
“你这时候正好去金霞观那边探查古修洞府,为你将来元婴突破、渡劫做准备。”
“如果我们一直在你身边,被万象宗他们盯着,你才是什么都做不成了;还有,如果我们继续留在昭元城,到时候万象宗、魔门搜寻过来,你们万春谷的门人弟子要么赶紧逃走,要么被循着蛛丝马迹被一网打尽。”
“眼下的确是分开行动更好一些。”
韩榆听着利弊,沉吟良久,看向李老道:“道爷,我尽可能帮你突破到金丹境界,如何?”
燕三姑娘的保命能力自然不必说,还轮不到韩榆担忧,甚至汉语也很难帮得上忙;韩榆也只能尽可能帮一帮李老道,毕竟在中天域行走,又身为奇星,金丹境界修为已经不算什么强者。
“这可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李老道笑着说道,“况且金霞观古修洞府的事情,你也不可能耽搁太久。”
“试试再说吧。”韩榆说道。
至此,分开行动的想法已经基本敲定。
接下来韩榆、李老道谈了谈过去这近一年的情况。
李老道自从南域来到中天域后,一贯行动低调,多以凡人身份行走,并不怎么惹人注目;甚至到了金马城,以筑基丹进行一笔买卖,将游商“泉林”身份坐实之后,也没露出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李老道又忿忿不平:“谁想到问题居然出在筑基丹本身上面。”
“那筑基丹有姚家的炼丹手法,被金马城苏家看了出来,苏家曾经覆灭姚家,于是见到姚家炼制的筑基丹后就立刻来追踪筑基丹的来源,试图剿灭姚家余孽。”
“我无奈之下动用青木雷丸,这才引发了韩榆你在金马城的流言。”
“道爷,你卖的筑基丹,怎么会恰好是姚家的筑基丹?你从哪儿买的姚家筑基丹?”燕三姑娘很感兴趣地问。
“这哪儿是我卖的筑基丹!”
李老道气道:“这是我跟韩榆小娃儿以前击杀的那个游商卖的筑基丹——他肯定是低价收购了姚家余孽的筑基丹,不在中天域售卖,免得惹麻烦,就卖到南域去。”
“然后我一拿出来这筑基丹,就惹来了姚家的仇敌。”
燕三姑娘恍然:“原来如此,来历还真有些曲折。”
“这也就是说,那个制造韩榆谣言的游商如果还活着,很有可能跟姚家余孽还有联系,毕竟能够炼制筑基丹的人,对他恢复实力肯定是大有帮助的。”
“如果我们找到姚家余孽,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抓住这个游商,把他给彻底击杀。”
李老道点头:“正是如此。”
燕三姑娘哈哈一笑:“道爷,来比赛如何?咱们俩同为奇星,看看谁先杀了这个游商!”
李老道眼前一亮:“好啊,燕姑娘!这个提议深得我心,我早就想把那个混账东西找出来,挫骨扬灰了!”
金丹报平安
随着第一颗珊瑚珠般的精纯至极精血抵达李老道面前,闭着双眼、运转气血法力周天的李老道竟不由自主用力吞咽一口唾沫。
小娃儿,这精血比以前的更香了好多倍!
膻中穴都因此微微跳动,似乎要从胸口跳出去,迎接这颗精血。
韩榆神识传递给李老道:“道爷,只管安心炼化。”
“冲刺金丹,便在今日。”
“今日?”
李老道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担忧:今日这般仓促成就金丹,是否过于随意?这昭元城到底也是魔门势力范围之内,一旦真的突破,立刻就要暴露,是不是太过仓促?
随后,他心头却又升起豪情万丈。
小娃儿都不怕,全力助我,我又怕什么?
他说今日,我便今日全力突破试试!
竭力运转气血法力,包裹住体外那一颗极为香醇的精血开始炼化,刚一开始,李老道便尝到甜头。
这颗精血好像是韩榆以往精血的再度精炼,其精纯专臻,简直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气血法力如同烙铁烫到的游蛇,在体内迅速游走,本能地游走、吸纳、转化。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老道从美妙的沉醉滋味中醒来,那一颗精血终于彻底炼化归入自己身躯之中,筑基九层的修为则是立竿见影地迅速涨了一截。
没等李老道停歇,第二颗精血珠子已经赶来。
李老道再一次开始了炼化。
一鼓作气,炼化了十颗珠子之后,李老道的气血筑基九层修为终于圆满。
接下来向前突破,凝聚金丹,已经不是韩榆能够插手太多的事情。
韩榆将剩余十颗珊瑚般血红剔透的精血珠子留在李老道身前,走出屋门之外。
时间已然到了深夜——李老道已经修行了七八个时辰,从白天到了黑夜。
燕三姑娘、白蝶各自在屋内,韩榆倒也没有打扰。
骤然离去二十颗体内精纯血珠子,韩榆的确稍有空荡之感,不过要补回去,也并非太难的事情。
将《星罗牵机术》又运转一次,看头顶星象没有大的变动,韩榆便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既然说好了要分开行动,防备万象宗,有些事情不免就要未雨绸缪。
韩榆神识扫过,将城内不远处的方执事、白执事、厉通海一起叫来。
片刻之后,三人一起到小院内来。
燕三姑娘、白蝶也都闻声出来。
“接下来,我要另有行程。”韩榆对方执事、白执事、厉通海说道,“昭元城这边必然会被万象宗、魔门发现进行严查,也有可能今明两天就出现波动,到时候你们离开这里便来不及。”
“你们可还有什么事情?若无其他事情,从今日便及早离开这里,确保自身安全。”
方执事、白执事、厉通海闻言皆是大吃一惊。
白执事道:“少掌门,此事是否有些仓促?”
“从万春谷到灵剑宗,再从灵剑宗中天域,这一条消息通传的方法刚刚有效,少掌门你便要离去,接下来岂不是消息就断开了?”
“如此一来……”
韩榆微微摇头:“事情终究没有变化快,我要求迅速传达消息的时候,万象宗还没有显露能够确定位置的本事,如今万象宗大概能够确定昭元城周围方圆几百里,我们再留在这里冒险,便极为不明智。”
“尤其是你们,在金丹境界、元婴境界的修士们面前,几乎是隐瞒不住任何秘密,只能趁现在赶紧离去,抹去一切痕迹,决不能怀有任何侥幸、试探的心思。”
情况居然又有了变化,而且陡然间比原来严峻了这么多?
方执事轻声道:“还请少掌门在此之前向门内说明一下吧。”
“您的师尊吕长老本来要来中天域,还是叶宗主劝住,才没有来,想来也是极为思念您,担忧您的安危。”
“包括掌门与各位长老,也都在挂念少掌门。”
“哪怕是这条传达消息的路不再那么及时,在此之前,还请少掌门报个平安,说明原委。”
韩榆点头:“你想的很对,这是应该的。”
拿出墨色小剑,输入剑意激活,传达自己神识。
“请向万春谷转达韩榆要说的话。”
“其一,我在中天域已然凝结金丹,如今一切安好。只是近来万象宗可能盯上昭元城,我准备与燕三姑娘分开行动,并让方执事、白执事、厉通海等人趁早撤离,以免波及。”
“以后若有消息通传,可在灵剑宗内寄存,等候我来联系,如此方便安全许多。”
“其二,有关魔星之事,我有新的探查消息。”
“魔星实为奇星,奇星分两种,正为运星,邪为魔星。万象宗只说魔星,心怀不轨,极有可能涉及中天域的化神老祖这等强者;如今南域南端正有一颗正邪难辨的奇星,万春谷、灵剑宗务必留意。”
“中天域另有两颗奇星,我已对身份有所揣测,只是暂时插手不得,只能静观其变。”
“其三,弟子韩榆敬问掌门、师父与各位长老安好。”
韩榆消息传递过去后,约一个时辰后,消息从南域传回。
万春谷对他自然是再三叮嘱,让他注意安危,并支持他的决定。
灵剑宗宗主叶孤星补充一句:“南域那颗奇星我会前去探查,有何特征,还请告知。”
韩榆回应:“奇星具体特征我也不知,只请叶宗主注意,万象宗近来对奇星辨别甚为精准,非同寻常。有可能判断叶宗主并非奇星,再有什么算计施展。”
“无妨,他们若是敢来,我一一接着。”叶孤星回应。
“对了,还请叶宗主帮忙再次转达……”韩榆又道,“请掌门无需焦虑,万象宗微星殿的消息,我也会尽可能打探。”
叶孤星转达之后,又将戚掌门的回复告知韩榆:“戚掌门说,你万不可冒险。”
“请掌门放心,我自有方法。”
韩榆断开联系之后,方执事、白执事都已经知道要怎么办,这便匆匆要离去,带领手下从昭元城离去。
厉通海对着韩榆抱剑一礼:“韩师兄,一别匆匆,再见面又是匆匆道别!”
“等来日到灵剑宗,定要……”
“论剑?”韩榆笑着说。
“不论了,再论,我剑心都得不保。”厉通海苦笑,“定要与韩师兄欢聚一堂,把酒高歌。”
“好吧,我虽然不喜饮酒,但若与故人相聚,倒也不是不可大醉一番。”
韩榆言罢,厉通海笑着道别,与方执事、白执事一起匆匆离去。
等他们走后,韩榆看了一眼李老道所在屋内,有些气息已经在隐隐波动。
李老道若是单纯的魔修,那么韩榆很确定他这次定然无法突破金丹境界,毕竟魔修吸纳精血来源极多,杂而不存,再高的修为在突破之时也发挥不出太大作用,反而是一种变相累赘。
而且魔修往往心性很差,更加难以突破金丹境界。
李老道便不同了,他如今精血纯粹,仅次于韩榆;身为奇星,又在尘世滚打摸爬多年,心性也足以信赖。
韩榆认为只要修为一到,道爷突破金丹境界,困难要比寻常修士小得多,更比寻常魔修要顺利。
“接下来,道爷要突破金丹境界,无论成败都必然引来昭元城修士的注意,尤其是此地魔门修士,更是会首先赶来。”
韩榆说道:“也就是说,燕三、白蝶,我们分别的时候就要到了。”
燕三姑娘点点头:“嗯,你先去古修洞府那边看看有没有能拿的好处,拿到手后,你可以按照星象来找我。”
“如果有什么危险,千万别逞强,该用挪移石板的还是要用……那东西挺奇妙的,元婴修士我看也很难阻拦你挪移。”
说到这里又把白蝶推到他面前:“白蝶还是挺有用的,你可以带着。毕竟她那个禁绝灵气的绝灵体,不光是可以让敌人措手不及,也可以让你更好的破除一些禁制。”
“古修洞府,说不定便有一些禁制难以破除,她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韩榆沉吟一下,感觉带着白蝶好坏参半——的确可能在禁制上发挥作用,但相对来说行动也不太方便。
“白蝶,你说呢?”
“我听老爷的。”
韩榆想了想,笑道:“那你就给我当个捧剑侍女吧。”
“捧剑侍女?”白蝶怔了一下,恍然,“老爷准备接下来要主要施展剑意,做一个剑修?”
“不错,正是如此。”
韩榆笑着,将一柄飞剑从储物袋中取出,扔给白蝶。
白蝶想了想,便绷起脸来,捧着飞剑站在他身后:“是这样吗,老爷?”
“不错,正是如此。”
韩榆点头称赞,白蝶便也笑起来。
“对了,白蝶,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按照我的观察,万象宗那边可能有一颗奇星,如果我的揣测没错,那颗奇星可能就是白十七。”
白蝶的笑容顿时僵住,吃了一惊。
“老爷,你的意思是,他将来会有一天,成为燕三姑娘这样了不起的强大修士?这……这有可能吗?”
“不好说,如果他是,那么的确是有可能的。”韩榆说道,“眼下他在万象宗内,我也并不十分确定他是不是。”
白蝶想了想,倒是自己也想通了。
“如果他不是,那也没什么危险;如果他是,那他就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运气,这样想起来,也是没有什么危险,反而会变得更加强大。”
“我们现在也没办法打上万象宗去,救出白十七,暂且也只能这样。”
“谁说暂且只能这样?”韩榆微笑,“接下来我们完全可以想办法打听万象宗内部的事情,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白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那就全靠老爷你啦,我一定当好你的捧剑侍女!”
燕三姑娘其实也想跟着,这件事听着也挺有意思。
不过万象宗能查探奇星的踪迹之后,她跟着韩榆反而是给韩榆找麻烦,令韩榆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可恶的万象宗,这一次若是再敢追来,来几个我杀几个。
还有那个之前造谣言的游商,找到之后肯定也要杀了。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会儿,燕三姑娘抬头看向屋内:“第一步开始了。”
她察觉的快,韩榆察觉稍慢,但是随后也察觉到。
李老道向着金丹境界的突破的确已经开始了。
不多时,整个昭元城的灵气流向缓缓改变,涌向这个小院中来。
燕三姑娘示意韩榆撤了阵法,白蝶收敛绝灵体,趁此灵气聚合的大好机会赶紧修炼。
白蝶应声之后,便收敛绝灵体,努力开始修行。
韩榆给自己带上一个斗篷,也给白蝶带上一个斗篷——接下来,有些“客人”要来了,还是不要被他们看清容貌为好。
整个昭元城的灵气流向小院,自然瞒不过修士。
不多时,便有一道血光升起,来到小院上空:“何方修士,在昭元城突破金丹境界?如何没有提前告知,让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没有人回答他。
李老道只是在屋内修行,白蝶在屋外修行,燕三姑娘和韩榆两人站在白蝶一侧。
那魔修还要再说,忽然鼻子剧烈耸动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下方:“请问道友,吃的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这般香浓,令我难以支持。”
“这难道是精血的味道?什么境界的精血味道居然会香成这样?”
下方依旧无人回答。
韩榆的神识注意到李老道的金丹已经初步凝成,接下来就是金丹幻象考验……
正想着,上方那个魔修已经按捺不住,直接冲了下来,在他身后还有十多名魔修,同样是眼神狂热。
“让我看看,到底是有什么好吃的!”
“让我吃!让我吃!”
他们流淌着涎水,口中吼叫着,双眼血红。
有的甚至失去了理智,只想着那股诱人的精血味道。
韩榆正要动手,屋内陡然一响,一颗鲜红色金丹飞出来,将迎面而来的这些魔修全部贯穿,抖落血迹又不惹尘埃,轻盈迅捷地飞回屋内。
紧接着屋内传来李老道大笑声音。
“哈哈哈哈,这下道爷终于成了!”
金马剑客
鲜红金丹滴溜溜转回屋内,院中魔修尸体如雨坠下。
李老道推门而出,原本褶皱的面皮竟泛着血色光泽,举手投足间血液流动隐有风雷之声。
那枚血丹悬于头顶三寸,映得他须发皆红。
“小娃儿,道爷我这金丹可还入眼?”
李老道笑吟吟地问。
手指一挑,血丹骤然分出百道红线,将地上魔修尸体绞成血雾。
“恭喜道爷。”
韩榆微笑道:“我还以为你在幻象中会停留一些时间,倒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便突破。”
李老道“哼”了一声:“幻象而已,又怎么比得上我心底的真人实物?”
说到这里,又仔细打量韩榆:“小娃儿,你后来给我提升修为的东西,是不是你自身的精血本源?”
韩榆笑了笑,没回答。
“道爷,昭元城不可久留,我已经吩咐其他人离去,现在这里也就只剩下我们了。”
“我们这就别过,如何?”
“少给我打马虎眼!”李老道微感恼火,“你这臭小子不知轻重么,我早一点晚一点金丹有什么要紧,你年纪轻轻一旦伤了本源,如何弥补?”
韩榆笑了笑:“道爷,你自保能力不足,我岂能不帮你一二?”
“再说了,道爷你放心就是,我又岂是那种不分好歹轻重的人。”
李老道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也就在此时,整座昭元城突然剧烈震颤。
东南西北四角升起共十二道黑气锁链,每道锁链末端皆拴着腐烂的尸傀,锁链碰撞声哗啦啦如丧钟连成了一片。
一道金丹神识径直扫来。
“好一个过江强龙,真当我昭元城无人吗?”
随着这一句话,整个昭元城升起一缕淡淡的腥臭气息。
“是魔门的尸魔锁灵阵,待的越久,越是腥臭难闻且毒性越大。”燕三姑娘笑着说道,“不过,对于实力强的人并没有什么用。”
“反正行踪即将显露,那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说着话,一伸手扯下额头青布,青色纹路顿时亮起。
一道青光环绕一周,将这黑气萦绕、腥臭难闻的阵法直接一分为二。
紧接着整个阵法无以为继,轰然破碎,黑气四散开来。
锁链向下掉落,砸穿成片的屋顶,砖石瓦片飞溅。
燕三姑娘手持狼牙棒,将身体一晃,一脚足有一丈长,身躯高约六七丈,站立在整个昭元城中,俯瞰全城。
那金丹魔修一见巨魔星真身显露,顿时亡魂大冒,连一声也不敢吭,便试图潜在地下躲藏。
只是元婴境界神识既然已经发现了他,他又怎么可能躲得过?
燕三姑娘神识直接擒下此人,捆到韩榆面前。
“要搜魂吗?”燕三姑娘对韩榆神识问道。
自从跟韩榆一起经历了一些事后,燕三姑娘也是多了点谨慎。
就比如现在,能用神识交流的就绝不用言语交流,让被抓的金丹魔修也不会因此知道他们的身份、交流内容,以防泄露。
“帮我看看金丹境界的《炼血功》以及后续功法。”韩榆神识回应,“接下来,我可能用得上。”
“好。”
燕三姑娘回应一声,紧接着完成两件事。
第一件,搜魂这金丹修士——不过不太顺利,刚一搜魂,魔门那边便有所感应,这金丹修士的命灯在门内波动,随后这边便散了魂,命灯那边倒是成了本体,让他以这种元气大伤、修为几乎不存的方式苟活下来。
第二件事,找到这金丹修士的储物袋,然后额头破禁眼投出青光,硬生生破开禁制。
这一次倒是收获了《炼血功》的修炼功法、以及一些依托于炼血功的法术、秘术,韩榆以前得到过的血遁术、血雾术等等都在其中——显然这金丹魔修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下场凄惨,连储物袋都能丢失,还在这么短时间内便被破开认主的储物袋。
至于一些魔门修炼所用脏污之物,韩榆自然是一把火全部烧个干净。
这边处理完毕,韩榆回想着厉通海的模样,变成一个大约有五分相似的中年人,由白蝶捧着剑跟在身后。
“道爷,燕三,这就别过了。”
“等到我从古修洞府那边归来,再找你们叙旧。”
李老道、燕三姑娘皆是颔首,四人分作三个方向,各自离去。
半日之后,魔门修士姗姗来迟,确定巨魔星已经离去之后,向门内禀报。
魔门得到消息,自然没有盲目派出元婴修士再去找巨魔星,而是遣人去问万象宗。
巨魔星出现在昭元城,此事万象宗可有什么看法?要不要几家再度联手追杀巨魔星?
也未过多长时间,万象宗的回复到了,却是将魔门弄的一头雾水。
万象宗回复:“正邪不两立,以后无需联系。”
“嗯?”
“万象宗这是又发什么疯?”
“这是又怎么了?”
魔门元婴修士一时间也是摸不着头脑。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万象宗确定星象对照准确,感觉天意可以诠释之后,心态又有了何等变化。
尤其是微星真人猜疑合欢宗并未杀死鲁恽,而是将这个魔星留下培养,便已经意识到这些魔修的私心。
如果万象宗和他们合作下去,说不定将来他们都有了魔星,反过来与万象宗为敌。
虽然现在再说“正邪不两立”似乎有些滑稽。
但天意与星象都看清楚,接下来万象宗也是无所畏惧。
魔门提供的消息倒也是有用,巨魔星出现在昭元城,再一次对应星象准确无误。
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只要能看到星象,便能准确判断魔星位置。
万象宗终于能把这些魔星方位尽数掌握。
巨魔星、魔星韩榆……还有其他的五颗魔星……只要你们还在星象上……
………………
“老爷,我们不是要去北方吗?”
跟在韩榆身后,白蝶收敛着自身绝灵体,见到韩榆直接往东南飞去,不由地好奇询问。
金霞观应该是在东方偏北,韩榆怎么往另一个方向走?难道是走错了?
“去金霞观之前,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韩榆简单解释道。
白蝶见他没有走错,便也没有多问。
半日之后,韩榆带着白蝶停在一座城池外面。
金马城西门的青铜巨匾在晨光中泛着沉甸甸的金光,匾上“商通四海”四个古篆字每一笔都像是用金水浇铸而成。
韩榆在城门前驻足,抬头望匾,又迈步前行,进入城中。
城门处的守卫穿着绣有金马纹样的锦袍,腰间居然没有刀剑,而是储物袋,居然都是修士。
这金马城作为“商会”的据点,果然比其他的寻常城池更加繁华许多。
守卫首领看到韩榆这中年模样,身后侍女捧剑,剑意似乎刺眼般萦绕,便不由瞳孔收缩:“阁下是……”
难不成是玄剑宗的剑修来了?
若是玄剑宗剑修,城中又要一阵鸡飞狗跳的麻烦——遇上魔修,双方八成是要开打的。
“散修厉不同。”
韩榆截断问话:“来买些铸剑材料。”
守卫首领不太相信,但终是没再多言,只是挥手放行。
白蝶捧着剑,小跑着跟上。
等走得远离了门口,进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才小声说:“老爷,他好像很怕你?”
“不是怕我。”
韩榆的目光扫过城门内繁华景色,淡淡说道:“我这副剑修模样,就是让他们想到玄剑宗的。”
“老爷,你是故意换的身份?”
“是啊,之前的身份大多不能用了。”韩榆神识回应,“被人抽丝剥茧找出来,那就不好了。”
金马城的街道比传闻中还要宽阔,足以让八辆马车并行。
地面铺的不是寻常青石,而是一种“鸣金石”,马蹄踏上去会发出金玉相击般的脆响。
此时旭日初升,整条长街都沐浴在金色的声浪里。
街道两侧的建筑令人眼花缭乱,左侧是清一色的三层朱楼,每栋楼前都悬着不同纹饰的旗帜——有玉鼎、金蟾、青蚨、宝树...这些都是各家商行的标志。
右侧则是鳞次栉比的摊铺,从珍禽异兽到奇花异草,从古剑残谱到仙丹秘方,无所不有。
不过么,韩榆经历丰富,对这些也算粗略了解。
越是珍奇之物,要么名过其实,要么昂贵无比,对他来说有用的极少。
而且大部分商行都有规矩,交易完成之前不可轻易触碰灵物,交易完成或者交割灵石之后,才可查看真假……若是能允许触碰,韩榆倒是可以凭借此时不弱的复制能力进行悄然复制。
当然大庭广众之下、掌柜小二紧紧跟随的情况下,那自然也是不可能复制的。
正想着,一阵呵斥声从身后传来。
“让开!都让开!”
“挡了玉鼎行的商队,剁了你们的脚当药材卖!”
三头通体雪白的犀牛拉着一辆琉璃宝车疾驰而来,犀牛角上缠着金丝,每踏一步都在鸣金石路面上溅起细小的电光。
韩榆拉着白蝶退到街道一侧,目送这三只雪白犀牛拉车而过。
转过金马城长街,喧闹声骤然提高十倍。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尊十丈高的金马石像。
白蝶顿时惊叹:“好高大的金马!”
韩榆微微颔首,灵目术运起,看了一眼,察觉金马石像上遍布灵气光辉且整体流转,便知道这也是经过炼制的,必要之时,也是一件法器。
金马四周环绕着许多商铺,还有不少人摆摊售卖,形成了成片的集会。
店铺的招牌比别处更为夸张。
有家药材铺的匾额直接用整块翡翠雕刻而成,“百草阁”三字是用金线镶嵌的灵芝拼出来的。
对面法器铺门前立着两尊铁俑,不断重复着拔剑、收剑的动作,也不怕吓到了人。
白蝶看得入神,正想要询问韩榆,却发现韩榆已经到了几步之外。
“老爷,等等我!”
韩榆笑着拎住她的后领,把她拽回身边:“还看?金马城的规矩——盯着一样东西超过三息,就必须买下。”
“啊?真的?”白蝶愕然。
“假的。“
韩榆微笑:“老爷我现编的。”
白蝶顿时忍不住撅嘴:“老爷你可真会气人!”
两人正说笑着,一个穿白衣的瘦高男子无声无息地靠近上来。
“客官是否初来乍到金马城?可需要‘消息’吗?”
“上至九大门派秘闻,下至明日天气阴晴……”
韩榆将白蝶手中剑拿过,剑鞘翻转,横在两人之间,剑意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白袍男子顿时后退一步,小声道:“阁下原来是剑修,却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你卖消息,却不识人?”
韩榆冷冷道:“不妨说说你看到的我来自何处。”
白袍男子躬身疾退,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白蝶这才发现周围三丈内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空出一圈,所有商贩都低着头装作没看见这一幕。
“老爷,那是……卖消息的吗?”
“他卖消息,也是两头通吃,尤其这种人眼神毒辣,我们还是不要接触为好。”
穿过金马这一片,地势开始上升。
金马城依山而建,越往高处,建筑越显奢华。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片宽阔平台,平台两侧是写着姓氏的商铺。
苏家的丹药,王家的符箓,赵家的法器……比起山下的那些商铺,更多了历史悠久与口碑。
韩榆看了一眼苏家的丹药铺,迈步向前去。
白蝶小声道:“老爷,那就是……”
“对,那就是,现在倒是还好端端的。”韩榆说着,心想也不知燕三姑娘与道爷两人能不能找到苏家的仇敌姚家,再顺藤摸瓜找到当初那个游商。
穿过这个平台、两侧商铺,眼前一个幽暗的宫殿。
数十个面无表情的筑基修士站在宫殿门口,盯着来人。
韩榆神识一扫,便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取出自己的玉佩模样商会信物,递向前方。
领头的筑基修士躬身上前,双手接过,那玉佩信物便射出一道红光。
领头的筑基修士恭恭敬敬还回信物,取出两身黑色斗篷,交给韩榆。
韩榆、白蝶两人披上黑色斗篷,遮盖头脸,进入幽暗的大殿之中。
这里才是真正的商会据点所在。
商女
大殿之中,一片幽暗。
来来往往都是身穿黑衣的人。
商会给的黑衣并不是多么威力惊人、妙用无穷的法宝,仅是练气境界的法器、将就遮掩身份而已;但商会之内显然所有人都不可以用神识、法力强行突破这个法器,查探别人身份,以此来确保商会的交易进行。
无分正邪,也不问其他身份,就只是商会的商人,然后进行交易而已。
韩榆领着白蝶,两人一高一矮走进这些斗篷遮面的黑衣人中,也丝毫不显眼。
有些黑衣人认识其他的黑衣人,或者彼此通过玉佩确认了身份到角落里面低声商议进行交易。
也有的黑衣人似乎手中有紧俏的宝物,引得好几个黑衣人在一旁围绕,彼此声音虽然不高,但也嗡然有声。
更有一个点亮着幽暗灯光的漆黑石案。
石案之后,站着一个没穿黑色斗篷的中等身材、普通外表男修士,身后一块碧绿玉石,上方悬挂上百块玉简。
韩榆初来乍到,跟其他的商人显然谈不上什么交易,而且他来金马城也有自己目的,不是其他商人能够轻易完成的。
走到漆黑石案之前,韩榆拿出自己玉佩。
那男修伸手接过,轻声道:“交易殿内,只有此处可以使用神识,请阁下告知我想要交易之物,以及是否留名交易。”
“留名如何?不留名又如何?”韩榆神识问道。
“若要留下阁下的商号,有和阁下交易过的其他道友、商号,便会相信阁下的声誉,愿意和你交易,自然是更加方便促成交易;若是不留下商号,其他道友、商号心下存疑。”身材中等的男修介绍,“当然,有商会作保,只要不是特别难交易的物品,即便是不留商号,往往也可以达成交易。”
“是否留下商号,全看阁下自己选择。”
韩榆听的明白了,这不是问姓名来历,而是问要不要留下游商“泉林”的商会代号。
这代号,韩榆自然就不留了,因为已经用了两次——第一次给商会的游商“虚影”说过,后来就成了他和李老道两人在商会的代号;第二次是给玄剑宗的人说过,虽然只有很小的可能对照上,但还是能不用便不用。
“我不用商会代号。”
韩榆对漆黑石案后、幽暗灯光下的男修神识言道:“在我发布交易之前,还有事要多问两句。”
男修微笑:“阁下但问无妨。”
“帮我介绍一下此处如何交易,以及商会有何便利吧。”韩榆没有问,直接说道。
男修恍然:“阁下这是从其他据点来的?我这便帮阁下介绍。”
“阁下请看,我身后的翠玉璧上悬挂的玉简,便是所有商人要买卖的物品,有的是卖出,有的是求购,阁下要做生意,无论是卖出还是求购,也都会输入玉简,挂在翠玉璧上。”
“有人要交易或者感兴趣,我便将玉简取下,读出内容。”
“只要对方能做到,我便把玉简取下来,到时候阁下看到你的玉简不在,便知道交易可以完成。有商会作保,无论是什么法宝灵物珍稀之物都可当面交易,断然不会有人在交易殿内耍什么花招。”
韩榆听他说一些详细内容之后,便也有了了解。
“打探消息,也在交易范围之内吗?”韩榆询问。
“打探消息价格不好定下,商会可以帮忙发布,但是不保证是否成功交易。”那男修说道,“而且打探消息不计入正常交易之中,消息真伪商会也不会保证,还请阁下多做注意,不要吃了亏。”
“尤其是交易殿内,即便吃亏也绝不允许动手,否则便是与商会为敌。”
韩榆微微颔首,看向翠玉璧上悬挂的上百玉简。
“我要问金霞观古修洞府之事,可有相关消息售卖?”
韩榆问了一个如今中天域许多修士都听闻且关心的问题。
那男修半点也不意外,回身放出一只手掌模样法器,精准无误地将三块玉简取下,对韩榆说道:“金霞观古修洞府之事,近来的确有不少道友关注。”
从中取出两块:“这两块玉简,一块是介绍古修洞府里面可能有的物品,一块是介绍金霞观宣告天下古修洞府之事的前因与如今情况,共售价一百灵石,都是商会的游商归纳各路消息而来,不保证真假,却保证几乎所有门路消息,而不只是日月教说书人说的那点消息。”
“阁下若是想要,直接交给我一百灵石,便可完成交易。”
“剩下一块,求取古修洞府内灵物,所有灵物都可拿来交易,到时候可以见面详谈,留了商号,叫做‘商女’。”
“阁下若是去古修洞府有所收获,回到金马城后,便可在交易殿内与‘商女’交易,商会自会确保交易双方平安无事。”
韩榆点点头,拿出一百块灵石买下两块古修洞府的玉简。
那男修接过灵石,又问:“道友可还有其他想要的?”
“我要天骄名帖所有人消息。”韩榆说道。
他不好询问自己、白十七、鲁恽等人相关消息,也只好通过这种方式来看看外界了解的情况。
“这个当然也有,同样是商会内游商归纳消息,只需六十灵石一份。”那男修应道。
韩榆再度买下玉简之后,不再多言,带着白蝶转身就走。
今天问的够多了,等回去把这三块玉简上的消息都消化干净,了解商会交易,明日再来也不迟。
如果急匆匆把什么都一股脑问出来,很容易被人猜出目的来。
反正韩榆、白蝶身份眼下无人看穿,明日再来伪装成商会老手,办不同的事,也足够隐蔽。
交易殿的入口与出口并不一致,从另一个地方走出交易殿,又有人收回黑色斗篷。
出去的商人们也都保持距离,不去或者说不许去探查别的商人身份。
当然了,之前已经相熟的例外。
韩榆与白蝶两人走出交易殿后,便到了之前平台各家商铺的不远处,走不了几步便可到苏家丹药铺。
此刻,那三头雪白犀牛拉着的车驾正停在苏家丹药的招牌下面。
白蝶好奇地看着小眼睛、浑身白皮、脚下电光的犀牛,这是他们第二次见到这犀牛车驾了,还真挺好看的。
韩榆却是心里霍然一动。
《星罗牵机术》有感应了——车驾里有万象宗的人?
奇怪,之前见到这白犀牛车驾的时候并无感应,这时候反而有了感应?
便在此时,琉璃车驾上突然传来珠玉碰撞的声响。
一只戴着青翠手镯的素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扎着发髻、灵动聪慧的俏丽面容来,对着四周东张西望。
“咦,在哪儿呢?”
车内一个穿着紫色星纹袍的年轻人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再这么下去,家里的商行如何交到你手中。”
“哎呀,有你在万象宗,这商行给不给我,都一样兴盛,谁敢不给咱们兰家几分颜面?”扎着发髻的姑娘笑着说,“你不是感应到万象宗的师兄弟吗?”
“人家既然已经到了金马城,咱们不得好好款待一下人家,尽一尽心意?”
“咱们父亲常说,伺候好大宗门,就是咱们兰家永远也不会倒的秘诀;哪怕是不认识的师兄弟,那也是万象宗的门人……”
那紫色星纹袍的年轻人叹了一口气:“有你这样的妹妹,也是天意。”
那扎着发髻的姑娘没好气地回手掐他手臂:“什么天意不天意,难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没有!”
紫色星纹袍的年轻人站起身来:“我看看是哪位师兄弟在此……”
小妹真是叫人头疼啊,好不容易从万象宗回家歇息一些时日,她非要拉着我掺和商行。
心中想着,循着万象宗功法之间的感应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抱着手臂在不远处,浑身剑意缭绕,身后跟着一个捧剑侍女。
咦?这是玄剑宗的人吧?
我怎么在他身上感应到我们万象宗弟子的感觉?
年轻的紫色星纹袍男子心中讶然,略作迟疑,对着中年男人微微抬手:“这位,道友?”
韩榆见到他这紫色星纹袍跟昔日的林灵秀一般无二,再加上万象宗功法之间感应,也同样知道这是万象宗的弟子。
这个年纪,倒是瞧着比林灵秀还要更年轻一些。
不过对于万象宗的弟子,韩榆也有些对付的心得。
越是把话说的玄妙,对方就越不会怀疑。
“天意如此,无需奇怪。”
韩榆淡淡说道。
听到这话,紫色星纹袍的年轻人点点头。
确定了,是我们万象宗的师兄……
他这副打扮,是要干什么吧?我倒是不好直接戳穿他的伪装,叫他师兄。
“这位道友,我们一见有缘,不妨随我去兰家商行,让我聊表心意?或者有什么我帮得上的事情,也只管开口无妨。”
韩榆心里本打算拒绝,转念一想:自己既然是“万象宗弟子”,要伪装起来其实非常简单,倒是不妨趁这个机会接近这个人,打听一下万象宗内部消息。
戚掌门关心的微星殿之事,还有白十七之事,说不定这个年轻人就知道。
若错过这人,韩榆去商会交易殿悬赏打探消息,只怕也很难辨别消息真假。
“事关天意,你不可多问。”韩榆板着脸,沉声道。
“是,是,道友,我当然懂得!”
紫色星纹袍的年轻人拱手道:“万象宗感星殿弟子兰可尚,见过道友。”
韩榆点点头,秉着少说少错的心思,并未自我介绍。
那头扎发髻的姑娘见到兄长这般热情招待,这人还不怎么回应,顿时微微皱眉,随后笑道:“兰家商行兰可欣,见过道友,还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
“散修,厉不同。”韩榆淡淡说道。
散修?剑修?
兰可欣疑惑地回头看向兄长兰可尚,眼神示意:会不会是弄错了?
不会有错。
兰可尚回应一个眼神,随后请“散修厉不同”上车详谈。
韩榆微微摇头:“不必了,你们走你们的,我跟着就是,天意自有定数。”
这也跟天意有关?
那扎发髻的姑娘兰可欣感觉瞧着此人真是不顺眼。
自己兄长说笑也就罢了,真有人口口声声“天意”,实在烦人得很。
不过她也早有耳闻万象宗的人多是这副德性,索性也不再多想。
“厉道友若是心急,不妨先随我兄长先返回兰家商行。我在此处还有一桩生意,要耽搁一些时候。”
“无妨。”韩榆正要多做观察,便说道,“你只管做,我有我的事。”
兰可欣见他这么说,便不再多言,迈步下车,身边丫鬟帮她撩起水绿流云裙,到了苏家丹药铺门前。
“苏家可有一个肯出来说话的人?难不成都被魔星韩榆割掉了舌头不成?”她对着门口,毫不客气地喝道。
韩榆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看着这一幕。
白蝶绷着脸,捧着剑,尽可能面无表情。
别笑,别笑,笑了就倒霉了。
这个姓兰的女人,老爷还不知道会怎么收拾她呢。
随着兰可欣的喝问,一个苦着脸的老修士走出来:“兰姑娘,您又来了……”
“我当然又来了!”兰可欣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苏家拿了我们兰家商行三十根玄灵参,说是要炼制筑基丹,结果现在玄灵参没了,筑基丹也拿不出来,连灵石也不能赔偿。”
“兰姑娘,在下不是已经向您说过了吗?之前魔星韩榆与我们苏家冲突,魔门与万象宗又扣押苏家,从那时候起,苏家家产都被他们拿的拿、吃的吃,所剩无几……这些账我们十年内真是赔不起啊!”那老修士苦着脸说,“兰姑娘,您要是要账,现在是一点也无,只能等十年以后慢慢还上……”
“十年?你们苏家不是有金丹老祖吗?不过是二十颗筑基丹还用得上十年?”兰可欣冷笑着问。
那老修士苦着脸,说不出话来,只好赔笑脸。
“兰姑娘,我们老祖也有老祖的苦衷啊……”
“不就是怕魔星韩榆、躲了起来吗?”兰可欣呵呵一笑,“他同样是金丹修为,你们老祖有什么可怕的?”
“要是再不还账,你们苏家真要在金马城没有立足之地了!”
深信不疑
兰可欣站在苏家丹药铺前,纤纤玉指轻点柜台,声音冷冽。
这样一个外表清丽的姑娘本来绝不会让人感觉可怕,只是她是兰家商行的主事之人,口中说的话的确可能成为真的,顿时就让苏家丹药铺的众人都惶恐不安起来。
那苏家老修士面容苦涩,深深作揖:“兰姑娘,实在是突逢大难,老祖闭关不出,我们……”
“少拿这些搪塞我!”兰可欣打断他的话,水色裙袖中甩出一张契约,“白纸黑字,你们苏家若是不认,我便请商会仲裁,到时候可就不是区区三十根玄灵参能解决的了!”
老修额头沁出冷汗,低声哀求:“兰姑娘,能否再宽限些时日?我们老祖若能出关炼丹,十年之内必然……”
“你们老祖?”
兰可欣嗤笑一声,目光扫向药铺内堂:“如今魔星韩榆的凶名传遍中天域,连魔门都不敢轻易招惹,你们苏家怕是连门都不敢出吧?”
苏家老修面色涨红,却又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药铺内传出一声冷哼:“谁说苏家无人?”
一名面色阴鸷的年轻修士大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筑基护卫。他冷冷盯着兰可欣:“我苏家再不济,也轮不到你兰家一个小辈在此放肆!”
兰可欣眉梢一挑:“哟,苏家还有人敢出来说话?我还以为你们全族都缩在龟壳里呢。”
年轻修士怒极,袖中隐隐有灵光闪烁:“兰可欣!你别欺人太甚!”
兰可欣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笑吟吟道:“怎么,苏明,你想动手?”
“别忘了,你们苏家现在可经不起半点风波。若是闹到商会那里,你们连最后这点铺面都保不住。”
苏明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终究没敢动手,只是恨恨道:“兰可欣,这笔账我苏家记住了!”
兰可欣轻笑:“记着便记着,先把欠的还了再说。”
苏明沉着脸:“早晚会还,你们再苦苦相逼,岂不是趁火打劫?”
“我可没有要高价,只是让你们按时交出筑基丹而已,你们告诉我还需十年,难道还有理了?”
“五年,总行了吧?”
“不,一年。”
“三年,我们苏家——”
“我不管你们苏家如何,我只给一年时间。”
兰可欣说完,转身走向马车,再不顾身后苏家众人难看的脸色
经过韩榆身旁时,面带微笑:“厉道友,见笑了。小本生意,难以让利。”
韩榆淡淡点头:“无妨,天意如此。”
兰可欣嘴角微微一抽,感觉这话没办法接,只好迈步上了马车。
车厢内,兰可尚低声问妹妹:“你今日这般逼迫苏家,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兰可欣冷笑:“他们若真有胆子跳墙,早就跳了,他们敢动吗?”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苏家老祖生怕被魔星韩榆杀了,假托闭关,不知躲到何处去,底下这些人不过是摆设。”
“我们兰家既然傍上了万象宗,就该趁机吞下苏家的产业,免得便宜了别人。”
兰可尚叹息一声:“你呀,做事太过锋芒。”
“上天尚有好生之德,留给生灵几分生机,人不可比上天还苛虐。”
兰可欣不以为意:“修行本就弱肉强食,苏家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
兰可尚既不准备插手商行的事情,便也不再劝说,只是从马车探头出来:“厉道友,还请一道去兰家商行,让兰家聊表心意!”
韩榆微微颔首,领着白蝶跟在三头雪白犀牛车架后方,行出半山腰的平台,穿过金马城中心的交易场,停在一处豪门大院之前。
兰家兄妹两人下了犀牛琉璃车。
“厉道友请稍待,兰家这就摆出迎接礼仪——”
“无妨。”韩榆说道,“我此次另有要事,本就不该多做喧嚣,若要大张旗鼓,反而不合天意。”
“你们给我安排一个僻静小院便可,无需迎来送往,也无需摆什么酒宴。”
“这……是否过于寒酸?”兰可尚小声问,“以后说起来,可是我的失礼,未能尽到地主之谊。”
“无妨,这样便可。”韩榆说道,“兰家若要待客,你帮我安排便可,其他人无需多见。”
兰可尚、兰可欣兄妹俩闻言,心中皆是暗想:这人也够无礼的——登门做客,主家的人他这个不见那个不见。
不过一想对方是万象宗这大宗门的弟子,有这种傲气倒也正常;而且假冒成剑修,显然也是真有隐秘的事情要做。
“好,厉道友,我知道了。”
兰可尚对兰可欣说道:“商行的事你去跟父亲说吧,我带厉道友去安排住处。”
兰可欣点头,叫来一名管家跟随兰可尚、韩榆、白蝶三人。
兰可尚让管家在前引路,将韩榆安排在一处静谧幽雅的偏僻小院之中,之后让管家送来充满灵气的吃食与灵酒。
等所有伺候的人都退下,兰可尚看向韩榆身后的白蝶。
韩榆抬手,示意白蝶退下。
之后兰可尚低声道:“师兄,此处再无他人,可否——”
“不可,我有要事在身,不可对外人说任何身份,以免泄露。”韩榆淡淡说道,“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以后见了宗门的谁,你都只能说,你见过一个叫厉不同的剑修,其他人一概没见过,更没见过同门的师兄。”
兰可尚点点头,也没强求,只是亲自起身为韩榆斟酒。
“厉道友这么说,我便知道了。请厉道友品尝,这是酒菱花与寒雪泉酿造,口味极佳,也是我的小小心意。”
韩榆浅尝一口,微微颔首:“这酒不错,能给我多少?我可以购买。”
“啊?”
兰可尚微微讶然,随后笑道:“厉道友这是说的哪里话,道友若是想要,三五坛灵酒又算得了什么?怎么能收道友的钱?”
“我现在是剑修,酒量比较大,喝酒论缸的。”韩榆提醒。
兰可尚这下才真怔住了:“这……厉道友,非是我小气,只是这灵酒本就得来不易,乃是灵酒中的佳酿,我们兰家本来也不多。”
“一缸酒着实凑不出,顶多也就七八坛酒。”
“这……厉道友莫怪……”
“无妨,能拿出多少就给多少,若是感觉心疼,便给我开个价。”韩榆说。
“不必,不必,这全是我送给厉道友的一片心意。”
兰可尚说完,又问:“厉道友,此次要做的事情,兰家是否能帮得上忙?”
“帮得上忙……”
韩榆一脸沉吟:“你们兰家几个金丹修士?”
兰可尚苦笑:“厉道友说笑,哪有几个?跟苏家一样,仅有一个金丹老祖做家族的主心骨,跟宗门自然是无法比的,在这金马城内倒也算是一方势力。”
只有一个啊,那就放心了……
韩榆心中暗暗想着,不动声色继续说着:“只有一个金丹修士,怕是帮不了我太多。”
“你看我这身模样,像是什么来历,要做什么?”
“厉道友自然像是剑修,而且像是玄剑宗的剑修……”兰可尚说道。
“不错,玄剑宗的剑修,偶尔挑战天骄名帖的天才们,杀掉一两个,很正常,是吧?”
韩榆淡淡说道。
兰可尚霍然怔住,随后感觉自己看明白了这位师兄要做的事:万象宗弟子做玄剑宗剑修打扮,去击杀天骄名帖之人,正是完美避开当初天骄名帖宣布之时,说各大宗门都不会伤害天骄,反而会加以保护。
玄剑宗剑修杀的天骄,自然不干万象宗的事情。
这是谁想的办法,也太阴损了一些吧?
“这……这天骄名帖上的天骄,多有过人的天赋与本领,厉道友若是真要去做,万万小心才是。”兰可尚低声道。
“无妨,我只要不去碰前十名的天骄,其他的并不难。”韩榆说道。
兰可尚听后,更是心下讶异:不杀前十名的,反而杀后面的,后面的天骄应该不怎么能入眼吧?
这是杀天骄,还是去刻意给玄剑宗栽赃添堵?
又或者,宗门又根据天意挑中了什么人?
这些念头在心中盘旋,自然是没有说出口来。
韩榆继续说道:“其实说来也是叫人不快。”
“原本宗门还有一名弟子排在第九,好歹不失我们宗门的身份;后来偏偏被人击败,掉落到十名以后去。”
“除了魔星韩榆之外,魔莲宗的排在第二,玄剑宗的排在第四,魔门弟子排在第五,青霄宗弟子排在第六——哪怕我们知道天骄名帖有猫腻,但作为九大宗门不进前十未免也太丧气。”
兰可尚闻言颔首:“厉道友这么说,倒也是没错。”
“只不过咱们宗门向来是天意天机为重,这些虚名并不怎么看重。”
“若是在宗门之内,我自然不会这么说,到了宗门之外,说也就说了。”韩榆说着话,示意兰可尚陪自己一起喝酒。
他自己没喝多少,倒是让兰可尚喝下去满满一杯。
“咱们宗门,那个在天骄名帖上丢人现眼的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没死吧?”韩榆好像是随口一说。
兰可尚早就对他身份深信不疑,听到这话自然以为是同门师兄弟随口聊天,便也不在意地说道:“没死,却也差不多了。”
“彗星殿可生了不小的气,差点要上微星殿要个说法,好端端一个单灵根、有灵体的天才,居然因为一点怀疑就炼成了无心人,啧啧,微星殿真是……可把彗星殿给气坏了。”
“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没有闹起来,我还是听师尊跟彗星殿的师叔聊天,才听闻此事。”
韩榆心中一震:没死也差不多?炼成无心人?
白十七出事了?
这下白蝶要担心难过了。
奇怪,白十七难道不是奇星吗?怎么会被炼成“无心人”?
韩榆倒是知道“无心人”这种存在,魔门多有炼制,有的是抹去七情六欲,有的是封闭五感不知悲喜,有的甚至是夺去神志从此浑浑噩噩。
甚至还有一些尸体,被挖空五脏六腑,栩栩宛如生前,也会被称为“无心人”。
同为无心人,有许多不同的炼制方法,但哪怕是最轻松的,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也是绝对难以承受的摧残。
白十七这下可真是糟了。
心中思量着,表面上不动声色,韩榆装作抬起酒杯轻抿一口,又说道:“微星殿不正是如此吗?对自己人尚且下狠手,更何况对白十七这个新入门的弟子?”
兰可尚闻言,伸手指低声道:“慎言!”
“微星殿的是非,能不说就不说,他们有时候准的不像话。”
“若说宗门内谁最能解读天意,也就是他们了……”
“又不在宗门内,他们还能察觉到?”韩榆笑着示意兰可尚喝酒。
兰可尚喝酒之后,感觉跟这位师兄的距离又亲近一些,便点点头:“厉道友说的固然很有道理,但……”
“怕什么,他们若真能时时料事如神,这两年怎么刚死了一个金丹?”
韩榆这么一说,兰可尚顿时更加信任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要这么说,倒也没错……月姑的确是死在了外面,可见他们也未必就事事正确。”
“月姑的师姐,你可听闻过吗?”韩榆又问,语气似乎是“你若是不知道,我就告诉你”。
兰可尚再度压低声音:“师尊说起过,可惨了!”
“四肢和丹田都被法器贯穿,双眼刺瞎,整个人挂起来一百多年,偏又不让她死!”
“整个万象宗,除了金丹修士、元婴真人,其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韩榆一脸“愕然”:“你师尊怎么什么都跟你说?这秘密可是我偶尔才听闻,你竟然也知道?”
他也是反应机敏,听闻只有金丹修士才知道这秘密,顿时反问一句。
这一反问,顿时让兰可尚更加深信不疑。
“我有兰家商行支持,总能给师尊送他想要的东西啊。”兰可尚自得笑道,“虽然我天赋寻常,但却是我师尊最心腹的弟子,大部分事情,都不会避我。”
“厉道友,你受宗门看重,执行秘密任务;焉知我此行,身上没有任务在?”
先吃再说
“任务?”
韩榆端着酒杯,笑了一声:“你有什么任务?”
“这个么……”
兰可尚笑了笑:“厉道友,你的任务不能告诉我,我的任务自然也不好告诉你。”
“这倒也是。”韩榆颔首。
想打探的消息基本上也就只能打探到这个地步,更多的也不好更直接地问。
至于这个跟他师尊关系很好的兰可尚具体有什么任务,韩榆倒也并不好奇,只是想通过一些细枝末节,佐证一些其他情况而已。
这一顿招待尚未结束,两人岔开话题,又说起金马城本地的事情。
首当其冲要说的,当然就是那个炼丹苏家。
对于这个苏家得罪魔星韩榆,又被魔门盯上这件事,韩榆与兰可尚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兰可尚随口一句,当初万象宗的元婴修士彗星真人与魔门的元婴修士都在金马城,也是让韩榆心下不免暗自警惕。
果然,当初若是真来金马城,就算是燕三姑娘跟着,也未必能有十足把握。
“关于此事,我倒是有所耳闻另外一点事情,不知你知不知道?”韩榆说道,“苏家跟魔星韩榆起冲突的原因,是韩榆售卖了姚家的筑基丹?”
兰可尚呵呵一笑:“厉道友,你若说别的,那我还真不一定知道,就这件事恰好我刚好知道——不要忘了,我正是出身于金马城的修士,苏家与姚家的恩怨别人不知道,魔门跟咱们宗门也不在乎,我岂能不知道?”
“当初苏家跟姚家可是儿女亲家,突然有一天就灭了姚家满门,占了姚家的家宅、店铺……做的事情不只是心狠手辣,简直是伤天害理。”
“这样的情形之下,苏家对姚家岂能不斩草除根,心虚至极?也正因此,一听闻姚家筑基丹重现于世,立刻就盯了上去,连金丹老祖都出动了。”
“也是他们倒霉,恰好就遇上了魔星韩榆,这下整个家族一下子便垮掉……”
说到这里,又笑道:“厉道友莫要看舍妹有几分咄咄逼人,便以为苏家便可怜,其实整个金马城没有几家瞧得上苏家这种杀害儿女亲家的家族,他们现如今下场也正是他们自找的。”
“我劝舍妹不要逼迫太甚,其实更多是担忧他们狗急跳墙,给兰家商行惹来祸患。”
韩榆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这苏家倒也是活该有此报应。”
“只是不知道魔星韩榆从哪儿弄到姚家炼制的筑基丹,这样看来,姚家的人也没死绝,还能炼制筑基丹,对苏家的威胁依旧不小。”
“这倒也是,能炼制筑基丹,放在哪里都是一块主心骨。”兰可尚点头赞同,“我们兰家商行虽然有金丹老祖,有筑基境界修士,如今也没有能炼制筑基丹的丹师。”
“姚家的人必定潜藏很深,这才没有被苏家发现——说不定跑到南域那边也有可能。”
见他也不知道,韩榆也没有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只是感慨两声“天意”,又说起“古修洞府”的事情。
一说起此事,兰可尚便神秘微笑起来。
韩榆心中一动:“你接下来也要去古修洞府?”
兰可尚听后讶然:“‘也’?”
“厉道友,你的任务竟然也——”
随后恍然,手掌轻轻一拍额头:“倒是我糊涂了,厉道友既然要去找天骄名帖的各位天骄,现在他们都在金霞观那边,自然也是要去的……不如厉道友我们到时候一起去金霞观旁的云霞城?”
韩榆微笑一下,摇摇头。
“此事,不合天意。”
兰可尚略作思量,微微颔首:“的确不合天意。”
“厉道友既然伪装身份,如此天衣无缝,自然是不方便与我一起前去。”
“到时候,我们暗中确定身份,互相照料一番便是。”
“不错,正是如此。”韩榆点点头。
招待一番,兰可尚告退之后,韩榆取出天骄名帖、古修洞府相关消息、金霞观公布古修洞府前因三块玉简一一仔细查看。
正看得仔细,白蝶捧着剑推门而进:“老爷。”
“坐下吃吧,你炼体之后饭量大增,桌上饭菜应该够你吃的。”韩榆没有抬头,口中吩咐,“酒就不要喝了。”
“给燕三姑娘留着?”白蝶小声问。
“不是,你年龄太小。给她的,我已经特意要出来了。”
韩榆继续看玉简,对金霞观、古修洞府、天骄名帖等都有了较多了解;灵石没有白花,这些消息远比日月教的说书人断断续续说的三瓜俩枣要周全的多。
这些消息里面,自然是没有察觉到万象宗说服金霞观的事情,只是分析金霞观之前人丁稀少,缺少弟子,正要用这种方法来广招天下英才来拜入金霞观。
古修洞府里面的确有金丹境界、甚至元婴境界的好东西。
何以为证?金霞观得到了古修洞府的主人遗留给后人的一块玉简,内有详细灵物名称,的确是令所有修士都动心;只是那个古修洞府的主人留给后人开启信物却不知道是什么,因此整个洞府现在孤悬海外,只能通过一步步验证,通过阵法,或者一步步破解阵法的方式来进入古修洞府。
若是依仗法力强横强行进入,只会毁掉所有古修洞府的灵物。
韩榆看完消息,暗中思量:这个古修洞府,若不是玄剑宗他们出面证实,我一定会认为就是万象宗的圈套。
如今万象宗能够辨别奇星星象,燕三姑娘、李老道两人不去云霞城,万象宗应该就不会盯着云霞城大费周章。
若是真有能帮助自己将来渡元婴劫的宝物,也的确应该趁机取得。
毕竟只靠寻常交易,哪怕是神秘的游商商会,也很难买到有助于元婴渡劫的宝物。
还有这三十名天骄名帖,如今已经去了十多名,不得不说,万象宗的阳谋还是发挥了作用,天骄名帖渐渐深入人心,获得名帖的天才们也都不由自主变得注重声名,维持地位。
“老爷,你不吃点吗?”
这时候,白蝶扒光了一盘菜,从盘子前面抬起头来,对韩榆问。
韩榆微微摇头:“你先吃吧,吃完了有事告诉你。”
卖鱼
“哦。”
白蝶继续闷头吃饭,一边吃,一边又甚为可惜:“虽然这些带灵气的食物口味不错,但到了我嘴里总是立刻就跑掉灵气,哪怕我已经很收敛也是一样……”
“要说起来,跟普通食物也差别不大。”
韩榆微笑道:“别人款待,机会难得,你就好好尝尝吧。”
过不多时,白蝶吃光了食物,让院门口的侍女收拾干净;这时候兰家派人送来八坛灵酒,韩榆便不客气地收下,留着将来给燕三姑娘、李老道他们喝。
等一切都安静了,韩榆的神识传给白蝶:“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不要露出太多情绪,也不可跟我对话交流,只能听我说。”
“知道了吗?”
白蝶微微点头,一声不吭。
“我刚刚打探到了白十七的消息,他的情况很不好,并不像是我猜的奇星那样逢凶化吉,而是被人下了狠手。”韩榆以神识告知白蝶,“现在可能连七情六欲都没了……也许我想错了,他未必就是奇星。”
“又或者,他是奇星,另有奇遇,却不是我想的那样。”
白蝶脸上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韩榆,眼中迅速积累出泪水。
韩榆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对着她郑重点头,表示自己没说错,事情的确如此。
“老爷……”
白蝶低声叫。
韩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神识言道:“若他有自身造化,兴许可以逢凶化吉;如若不然,现在一切都晚了,被炼化情绪或感知,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逆转过来。”
“也许以后能得到什么宝物或者什么方法……”
白蝶怔然流泪,过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反倒是重新振作精神。
“老爷,这已经比原来好的多了……”
她轻声道:“已经比原来好多了。”
两个小乞儿,从南域万春谷享受了不多久的平和时光之后,到如今已经颠沛流离了好几年,生生死死的消息不断,每一次得到好消息都高兴,得到坏消息都牵肠挂肚。
如今已经比原来好多了——至少白十七还活着,不是吗?
韩榆看着眼前小姑娘的强作坚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神识言道:“你们是万春谷的人,我是万春谷的少掌门。”
“我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嗯。”白蝶用力点了点头,压住心中的担忧与悲伤。
第二天,韩榆带领白蝶从兰家商行告辞。
兰可尚、兰可欣兄妹送行,不仅是他们,除了兰家的金丹老祖,整个兰家所有人几乎都来送行。
韩榆示意他们不可惹来更多关注,这才没有送行到门外。
离开兰家,韩榆便带着白蝶前往交易据点。
再次披上黑袍后,步入交易殿后,径直走向翠玉璧。
翠玉璧前已经换了一个修士,见状主动迎上来:“道友可是有交易要做?”
韩榆见到不是昨日的修士,便更是放心,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帮我挂上去,求购万象宗内部的消息,不留名,越详细价值越高。”
这修士接过玉简,脸色微变:“万象宗?这……”
韩榆淡淡道:“怎么,有问题?”
修士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万象宗乃是九大宗门之一,牵扯甚广,恐怕道友打探不成,反而……”
韩榆取出两枚玄心果递过去:“商会只管挂上去,其他无需多问。”
修士接过玄心果,点了点头:“这算是道友留下的抵押……至少不让人空手而归。”
“好。”韩榆点头应下。
那修士便微微颔首,将一枚玉简挂在翠玉璧之上,微微闪烁。
韩榆并未离去,而是询问:“我有聚元丹、归元丹、避水灵鱼,明目灵鱼四种货物,可有人需要?”
“聚元丹、归元丹都是筑基境界常备常用的丹药,道友有多少都可直接售给商会,也可以跟其他道友交易;至于避水灵鱼、明目灵鱼,道友可简单说一下效用,我可以帮道友找出经常交易此类灵物的道友。”
“避水灵鱼,吃一条可以入水不惧水淹,吃三条可以身如游鱼。明目灵鱼,吃了之后能看的清晰而远,尤其是水中最为有用。”
韩榆介绍之后,这修士有些失望:“这对寻常修士作用不大。一般修士不会落水,落水之后只要有法力或灵息,怎么也不至于被水淹没……”
说到这里,忽然一怔:“咦!”
“这灵物平时没什么用,这一次倒是刚好——”
“道友,我有一个想法,不知你可否同意?”
“什么想法?”韩榆问道。
“道友你把这两种灵鱼全部卖给商会,并告知商会你是在何处抓住这些灵鱼——”
那修士尚未说完,韩榆便笑着说:“然后商会再转卖灵鱼到云霞城,卖给那些即将去东海参与古修洞府的修士们,是么?”
“毕竟东海茫茫,谁也不确定自身法力能否足够用,有这么一层保障,便多几分安心。”
那修士愕然,随后苦笑:“道友这是已经想好,故意捉弄我来了?”
“既然道友想得清楚,那么这笔生意道友是准备跟商会做,还是跟其他道友做?虽然这是一笔不小的生意,但商会向来公允,倒也不会因为看见机会,便强买强卖。”
韩榆惊讶:“这倒是令我惊讶,没想到商会竟比九大宗门还要守规矩?”
那修士笑道:“做生意的事,又岂是他们打打杀杀的人能理解的?”
这话说的好听,若是韩榆不知道游商那种见到强者守规矩,见到弱者就把人家吃掉的行径,还真有点信了。
“我倒是想跟商会把这一笔生意做大,奈何灵鱼总数有限,我又要专门去抓,如此一来也很难做大。”韩榆说道。
那修士微微思量,笑道:“无妨,这笔生意既不可能卖给去古修洞府的强大修士,也不可能卖给又穷又弱的修士,只能卖给中等修为,手有多余灵石又手段不足的一部分人而已。”
“道友预计能找到多少避水灵鱼、明目灵鱼?”
韩榆预估一下自己积存的复制能力,言道:“各样五十条。”
“差不多也够了,稍等我请管事前来与你商议价格。”
那修士正说着,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纤细身影迈步靠近,口中道:“古修洞府的灵物,现在可有得手的吗?”
一码归一码
那修士闻言,顿时一笑:“道友说笑了,金霞观的古修洞府探查还需七日才开始,如今怎么会有其中灵物出现?”
那黑色斗篷的女修说道:“万事皆有可能,这古修洞府也未必就只会等七天后才开始进人,说不定早在之前就已经被人查探过了。”
“如若不然,这里面各种东西,又怎么会凭着一块玉简便言之凿凿?”
那修士也不与她争论,笑着说道:“道友说的也是……只是我这边另有生意,暂且没有你想要的古修洞府灵物,还请改日再来询问。”
“或者,道友不妨亲自去云霞城,或者雇人去云霞城,如此一来,想必古修洞府的灵物也更有第一手的把握。”
那黑色斗篷的女修士淡淡“呵”了一声:“我只是有钱,却没那个胆子掺和这样的事情中去。”
“金霞观将天骄名帖与天下英才邀请过去这么多,虽然九大宗门不会下手杀他们,但他们争名夺利,肯定要头破血流。”
“钱没了可以再赚,若是命没了,可就再也没地方去讨要。”
那修士闻言,点头赞同:“道友这话,正是咱们商会的创立之意,什么正的邪的,打打杀杀,先把生意做好,比什么都好。”
又对韩榆笑道:“道友且稍待,我这就请管事过来。”
言罢,转身而去。
那黑斗篷女修士便看向韩榆、白蝶两人,语带惊诧:“道友本领不小,竟能惊动商会管事?”
韩榆没有回应。
无缘无故,素不相识,没必要理会这种人。
“在下名号‘商女’,不知道友名号为何,我们不妨做个生意?”女修士又问。
韩榆淡淡道:“我名号‘虚影’,你可曾听闻?”
女修士顿时语气古怪:“虚影前辈,我倒是见过,他是认识我的,也曾做过几次交易……道友莫不是拿我取笑?”
“那你下次见了虚影,问他便知我的名号。”韩榆淡淡说道。
“额?”
女修士有些迟疑:“道友,竟是金丹境界的前辈不成?与虚影前辈同辈论交。”
“不错,我要交易金丹境界物品,你这里有吗?”韩榆问道。
女修士闻言,不仅没有退意,反而语气热切起来。
“前辈既然是金丹大修士,又交易金丹境界物品,想必手中灵物众多,不知能否与小女子交易一番呢?小女子虽然修为低,但好歹祖上有些余荫,还留了一个金丹境界护卫,手中也颇有一些宝物,正想交易一些灵物。”
韩榆正要回答,之前的修士已经前来:“道友,请随我来……”
韩榆颔首,领着白蝶往殿内走去。
那女修连忙开口:“前辈,我就在此处等你回来交易。”
韩榆心中微动,暗想:倒是不妨一用,毕竟商会未必就是什么良善之辈。
便口中应了一声“好”。
若商会真有另外心思,考虑到这外面还有等着交易的人,想来也会斟酌一二。
步入交易殿后,眼前忽然明亮。
那修士引路到一处厅堂之内,一个金丹境界修士坐在正中,面带审视神情,将神识扫过来。
韩榆便将神识拦在身前:“道友,此为何意?”
那金丹修士顿时笑着起身:“泉林道友快快请坐,这一笔交易对咱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我之所以要见面,主要还是听虚影说起道友,今日特意一见。”
韩榆表明身份的玉佩,别人不知道,商会自然是知道是“泉林”来了,这一次见面,也正有确定实力的意味。
一见面,确定了“泉林”的确是两人,的确有金丹修为,那金丹修士自然是笑脸相迎,一副和气生财模样。
韩榆也猜到了此中微妙之处——自己是金丹修士,自然是如此;若自己不是金丹修士,料来便是另一种态度。
“商会好手段,别人不知身份,你们倒是都知道。”
韩榆说道。
那金丹修士呵呵一笑:“泉林道友只管放心,商会若是不守规矩,将这些消息乱传,早就让人拆穿,也没有今日的声望了。”
又道:“泉林道友,那避水灵鱼、明目灵鱼,你各样五十条,便是一百条鱼,每条我算你一百灵石,给你一万灵石或等价之物,你看如何?”
韩榆讶然:“寻常的灵鱼,你出这样价格,收了之后不怕折本吗?”
那商会的金丹修士哈哈笑道:“泉林道友有所不知,现在云霞城那边为了探查古修洞府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些人恰好灵石充裕,只要有利于探查古修洞府的东西,十倍购买也在所不惜。”
“平心而论,泉林道友拿出来的灵鱼,平时贱卖时候也不过十块灵石罢了,即便卖的贵了,换一瓶价值二三十灵石的练气丹药,也就差不多。”
“如今我却有信心一百灵石一条收购,一百五十灵石甚至二百灵石售出。”
“只是不知,泉林道友何时能将灵鱼全部交清?”
韩榆淡淡道:“若是要,自然要尽快,明日便可来交清。”
“我不要灵石,只要金丹境界以上宝物。”
“那是自然……毕竟泉林道友如今修为,也用不上金丹以下灵物……”那商会金丹修士说到这里,脸上挤着笑容,“只是不知道,泉林道友想要交易的另外一桩交易,要做到何等地步,才能抵得上这一万灵石?”
韩榆顿时声音一沉:“你是指万象宗之事?”
“不错。”
那商会金丹修士笑道:“若只是问一问万象宗人员构成,我现在也可告知,就当奉送。”
“万象宗宗主代代相传,皆号为星罗真人,便如同微星殿元婴修士一定叫微星真人、感星殿元婴修士一定叫感星真人,彗星殿元婴修士一定叫彗星真人一样。”
“现如今,万象宗有星罗真人、微星真人、感星真人、彗星真人四大元婴修士,一位老祖闭关未出,下有金丹修士约三十人,筑基境界修士数以千计、练气修士不计其数……”
韩榆听着,心想指望商会去帮自己打探更多消息也是不可能,更不可能有人去甘冒奇险救出白十七、掌门心仪的女子清云。
自己想知道的,都已经从兰可尚口中知道,更多的一时间也无能为力;再继续问下去,反倒暴露自身。
因此,韩榆便言道:“此事说来也只是我一时好奇,道友既然说了,我那两颗玄心果便送与你,这桩交易就算了结。”
“一码归一码,这灵鱼,我肯定是要一样金丹宝物的。”
阴泉神水
嗯?
韩榆这果断放弃的话,顿时令商会金丹修士感觉措手不及。
还真就只是好奇问问?
还以为这个泉林道友对万象宗有什么目的,自己可以两手倒卖情报,反复通吃——他高价买了万象宗消息,我再高价卖给万象宗的某人,让这人去万象宗立功,岂不美哉?
结果真就是两颗玄心果的价钱?
“好,泉林道友既然这么说,那就一码归一码。”商会金丹修士道,“一万灵石,购买金丹境界宝物,说起来也买不到太好的。”
“练气修士上品飞剑都要数百灵石,筑基境界的上品法器,也有几千灵石的,这金丹境界的宝物……一万灵石也就买金丹前期的一些灵物,不知泉林道友可否愿意?”
韩榆微微摇头:“我宁可要金丹后期一些宝物的一部分,或者一点儿,也不要这种没什么用的东西。”
此言一出,这商会金丹修士顿时面色肃然:“不曾想,道友竟然是金丹中后期的修为,倒是我眼拙了!”
金丹前期的灵物,居然被视为无用,那想来也只能是金丹中后期的修士才有这样的口气。
他自然是不知道,韩榆因为情况特殊,手握金丹前期防护所用符宝、金丹中期攻击宝物青木雷丸,自身的法术手段又颇多,林林总总也都在金丹前期,这样的前提下,自然是不需要再增加任何金丹前期的手段。
这话说出之后,见到对方误解,韩榆也不解释,只问:“此事可行吗?”
“倒不是不可行,只是——只有一丁点儿的宝物,泉林道友莫要嫌弃才好。”那商会金丹修士说道。
“无妨,你只管说来,我听听都有什么。”
韩榆负手说道。
“炼器大师太冶奉留下的明光灵金一截,约一两重,本是为一位金丹圆满强者炼制渡劫法宝遗留,虽只有一两重,加入金丹法宝之中,也可增加坚韧,极难破开,泉林道友可要吗?”
韩榆听着,有些心动。
这明光灵金若是复制多了,想必对自己将来渡劫元婴也大为有利。
但还是说道:“可还有其他的?”
“灵机露,三滴,可将垂死之人保住生机,用在筑基境界以下,立刻可活;筑基境界以上,也可保全身躯数日不死不坏,只是对神魂伤势并无作用。”
商会金丹修士说道。
韩榆点点头,心想中天域宝物就是多,这个也比较有用。
“还有最后一样,阴泉神水,一滴。”
商会金丹修士说道:“道友莫要看这一滴阴泉神水,实有千斤重,乃是一名元婴真人萃取地下极为阴寒之气凝练而成的神水,若用来攻击,敌人碰着一滴阴泉神水之后,神魂与身躯一起受伤,须臾便一起坏死,无药可医,极为阴毒。”
“只是这一滴,用来攻击也只能一次,用来防御,更远远不足以炼制成功。”
韩榆点了点头:“明光灵金、灵机露、阴泉神水……就只有这三样吗?”
商会金丹修士点头:“就只有这三样,都是炼器、炼丹或法术的残留,比之完整用途远远不足,但要说起来,又比金丹前期的大部分东西要珍贵一些。”
“泉林道友可有需要的?”
韩榆沉吟道:“既然完整用途远远不足,说来也算废旧无用之物,一万灵石都给我吧,我看看以后有什么用。”
商会金丹修士愕然,随后苦笑摇头:“这万万不可——光是这一两明光灵金,加入金丹前期法宝之中,立刻便可增加售价两三千灵石……”
“这不就是了?一样抵价三千灵石,我出一万灵石,说来还是我亏了一千灵石。”韩榆说道。
商会金丹修士连忙摆手:“岂能如此算?这三样可都是宝物,泉林道友你去外面打探一下,便知道价值几何……”
“我打探到的价值,必定是能用可用之物,岂会是这种寥寥无几的废料?”韩榆反问,“我付出一百条灵鱼,本就给了商会足够好处,这一点扣摸碎屑,你们也要跟我斤斤计较吗?”
谁跟你斤斤计较了?你这不也是算计的很精明吗?
商会金丹修士沉吟一下,心想此人修为金丹中后期,的确不宜算计太多;而且那一百条灵鱼,正是可以售卖赚取灵石的时候;这三样东西也的确是仅有一丁点的废料……如此想来,倒也不亏。
心中盘算好,面上带着苦色:“泉林道友真是做生意的好手,我是不得不佩服。”
“这三样东西卖给你,只怕要跟着道友你扬名四海,我们要亏多了!”
韩榆只是笑了一声:“如何交易?”
“请道友先交出一部分灵鱼,眼看无误之后,我交给道友明光灵金。灵机露与阴泉神水等后续交割清楚,如何?”
“好,你们稍等。”
韩榆带领白蝶转身走出交易殿,片刻之后回来。
韩榆积存数日的复制之力已经消耗干净,仅留今日复制之力,一百条灵鱼也在储物袋中准备完毕。
“五十条避水灵鱼,五十条明目灵鱼,立刻交割清楚吧。”
商会金丹修士再度愕然,随后才说道:“道友准备,倒是充分。”
亲自上手验看之后,点点头:“倒是不错,我这就取宝物来——道友若是还有多余灵鱼,不妨也都交易了?”
“不必了,这就是全部灵鱼。”
韩榆说道。
那商会金丹修士心中暗想:这个“泉林”真是一个难以揣摩之人,这种人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
不多久,这金丹修士将一两重的明光灵金、三滴灵机露装在玉瓶中、一滴阴泉神水装在一口坛子状法器中带来,交给韩榆。
韩榆带着白蝶便走出这个房间,回到交易殿。
那黑斗篷的女修士“商女”立刻迎上来:“前辈。”
韩榆今日刚有了不错收获,心想金丹境界之后,有了自保之力,这些交易也的确有可取之处,省却自己无数功夫。
“你要交易?”
“是,前辈。”
“你要交易何物?”韩榆问道。
“商女”犹豫一下,轻声问道:“请问前辈,可有帮助突破到金丹修士的灵物?”
换金丹
帮忙突破到金丹境界的灵物?
韩榆还真有不少。
精纯自身法力的紫阳果算是一种,海虹灵鱼鱼鳔可以弥补突破失败后的元气,也算是一种。
微巳月的金丹与明德城城主金丹这两颗金丹被除去个人印记之后,已经是可交易的无主金丹,都可以换取凝灵金丹,那同样也是突破金丹境界的灵物。
不过,这个“商女”又能拿出什么灵物来?
韩榆看向她,言道:“你说有助于突破金丹的灵物,到底是哪一种?帮助增加法力、神魂、身躯?还是精纯法力?又或者突破之时提供一股助力,增加突破把握?”
那“商女”听他说来如数家珍,顿时惊喜:“前辈,难道这些灵物你手中都有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也得看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韩榆言道,“若没有我想要的灵物,便是我有,也不会与你交易。”
“是,是,前辈,我自然知道。”
“还请前辈随我到一侧,我们小声商议。”黑斗篷女修低声道。
韩榆点点头,随她到交易殿的僻静一角,只有自己、白蝶与她三人,再无外人跟来,也无别人法力与神识。
“前辈,我需要的是金丹境界突破时候助力灵物,最好便是凝灵金丹或者其他无主金丹,不知前辈有没有?”“商女”恭敬地低声问道。
“有。”韩榆淡淡说道,“你可拿出什么?”
“商女”大喜过望:“我愿以筑基丹、聚元丹、回春丹、练气丹、聚气丹等丹药交易……”
韩榆闻言,顿时摇头:“你以为我会缺少这些筑基、练气境界的丹药?”
“谁会用金丹换取这些东西?”
“一百颗筑基丹,难道也不行?”“商女”连忙问。
“一百个筑基修士,便能抵得上一个金丹修士了吗?”韩榆反问,“若没有金丹以上令我愿意交换的灵物,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听他语气微冷,俨然这就要拂袖而去,“商女”也不由慌乱起来:“有……有一些金丹境界以上的珍贵秘法,不知前辈是否感兴趣?”
韩榆直接拒绝:“不感兴趣。”
“以你这卖练气、筑基丹药的见识,又怎么能拿出什么真正与我有用的秘法?”
“还有没有灵物?若是没有,交易便作罢。”
“前辈且慢,小女子虽然不成器,但祖上的确是有过金丹修士的,也的确还有些灵物……可以请前辈过眼,从中任取两样,只请与前辈交换一颗凝灵金丹或无主金丹。”
“商女”说着,恭恭敬敬向韩榆送出一块玉简。
韩榆伸手接过,神识小心探入。
玉简内记录了六种金丹境界交易物品。
金丹境界炼体法门《淬灵霸体》,一旦练成,身同法宝一般,以肉身攻伐无往不利。
金丹境界御兽法门《灵兽合一法》,来自已经灭门的中天域宗门万兽山,可令灵兽与主人分则两个金丹修士,合则为一体,实力暴涨。譬如可从金丹中期通过人与灵兽合一,拥有等同金丹后期的实力。
金丹境界魔道修行法门《炼血功》——这个倒是韩榆没想过的,已经从昭元城魔门金丹修士那里得到一份,这个“商女”手中居然也有一份。
金丹境界修行法门《金丹凝元法》,来自于某个家族的传承,当初这个家族有金丹老祖,一路修行,通过参考众多修行之法,创建这一门《金丹凝元法》;本意是传给子孙后代,却没想到家族被灭,落到别人手中。
这四门功法,韩榆感兴趣的也就只有一门《灵兽合一法》,她的灵鸦群、黑熊、墨鲤都是有潜力培养起来的,到时候也可以发挥更大作用。
其余炼体、炼血、金丹修行的法门,韩榆有自身的《炼血功》《甲木金丹法》,并不需要再浪费更多精力在其他法门上。
四门秘法之后,是“商女”拥有的两种金丹灵物。
一种名为地灵火,是炼丹所用一种灵火;在这地灵火周围,可以培育练气增灵丹的原材料玉灵浆果。
一种名为凤血梧桐,传闻是由凤凰滴血在梧桐灵木上形成,是炼器、炼丹、做傀儡的绝佳原料。
韩榆看着凤血梧桐,倒是若有所思。
他也算是灵兽宗半个传人,把灵兽宗流传下来的兽心通灵契学了一遍,对御使灵兽向来有心得——这若真是凤凰滴血的梧桐灵木,对自己的灵鸦们应该大有好处,哪怕不是凤凰,只是某种法力高深的灵禽也行。
至于地灵火若是给万春谷,应该是有用的;对韩榆来说,没什么大用。
韩榆沉吟一下,说道:“凤血梧桐是凤凰滴血吗?这世上虽然真有龙、凤凰、麒麟等神兽,许多典籍言之凿凿,但我见闻之中,也不过是鱼、蛇之类所化蛟龙而已,距离那等天生神兽还相差甚远。”
“商女”点头:“自然是有的。”
“这块凤血梧桐的确便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当时据说也的确是一只受伤的凤凰栖身,落下一颗精血来,血色朱红如玉,融入梧桐树中消失不见。许多人争抢那一棵梧桐树,最终一棵梧桐树被拆成了上千块木头,这便是其中一块。”
韩榆微微颔首,说道:“我有两种交易方式,你来挑选。”
“第一,你把六种灵物全部带来,摆在我面前供我一一亲手查探,如此一来,我确定真伪优劣,从中挑选两样,给你一颗金丹也无妨。”
“商女”闻言,顿时说道:“这方法只怕不行,前辈法力高深,我又如何能保证交易安全?尤其功法玉简,前辈即便不上手,神识扫过,我也很难察觉,立刻便是赔了本。”
“还请前辈另说一个办法。”
“另一个办法,那就是,除了《炼血功》这个魔道功法我不要,其余的我全要,也可以给你一个金丹,同时你还要帮我把另一颗金丹换成凝灵金丹。如此交易方可成立。”
韩榆言道。
话音刚落,“商女”顿时又惊呼一声:“这如何能行?我可是三门秘法,两样灵物——”
交易完毕
见她惊呼,韩榆便淡然开口提醒:“我手中金丹,立刻便可交易,正是你急需可用之物。”
“三门秘法交易给我,你自己又不是不可留下备份,实际上并无损失。”
“实际上,我只是拿一颗金丹换你地灵火、凤血梧桐两种灵物而已,你并不算亏。”
“商女”听了这话,心下也不免微微动摇,随后又苦笑道:“前辈这话说来好听,但世上做功法交易的,哪有这么算的?”
“凡是功法流传,无不是要付出许多代价方可得到,前辈这么一说,买卖功法岂不是成了大家都留有一份,一块灵石也不值?”
“事实如此而已,你留有功法备份,又不损失什么。”韩榆说道。
那“商女”犹豫再三,终于没有敢一口答应,而是说道:“请前辈稍等,我回家问过长辈——”
“若是前辈要两份灵物,我们立刻便可交易;若是三份灵物,我咬咬牙也可答应。”
“这三份功法、两份灵物……实在是太多了,我不得不请示家中长辈。”
韩榆闻言,便道:“你去吧,我也该走了。”
“商女”大吃一惊:“前辈要去何处?这交易——”
“我又不着急,下次有缘遇上再说吧。”韩榆淡淡说道。
“前辈且慢,前辈且慢……能否再稍微打个商量?”
“商女”脸上哀求:“四样,您只要四样行不行?再多,我真的没办法做决定了……”
“四样——”韩榆沉吟起来,“那就只给你一次机会,《金丹凝元法》我也不要了。”
“你把《淬灵霸体》、《灵兽合一法》、凤血梧桐、地灵火一起送来,再给我倒换一颗金丹变成凝灵金丹,我再给你最后的金丹。”
这条件依旧苛刻,但“商女”已经不敢再讨价还价,见到已经进入可接受的范围,立刻就点头答应下来:“好,前辈,我们就在这交易殿内交易,我这便回去取灵物,请前辈稍候片刻。”
韩榆微微颔首,带着白蝶等在交易殿内。
片刻之后,“商女”回来,将一个储物袋交给韩榆,请他查看,内有两块玉简,正是《淬灵霸体》《灵兽合一法》,一个绘制了避火阵法的玉坛,内有地灵火的火种,到任何一处都可落地生根,长出地灵火来。
再有就是一块朱红色带有树皮与木头纹理的木头,粗略感知上面灵气,便知道的确是价值不菲的宝物,的确能值金丹境界灵物的价值,或许还会更高。
韩榆一一验证无误,交给“商女”一颗金丹。
“商女”便手持金丹去找别人交易,不多时,兑换了一颗凝灵金丹、两千灵石回来——毕竟凝灵金丹是突破到金丹境界之用,而无主金丹却是一个金丹修士性命,这里面还是有些差价的。
当然,凝灵金丹也的确价值不菲,当初万象宗派小天罗宗试探万春谷,用的都是虚有其表的废丹而不是真丹。
韩榆无法复制金丹等别人的修为凝聚之物,而凝灵金丹这样的丹药他倒是可以复制,因此特意兑换到手一个,以后以备有用。
凝灵金丹到手,《淬灵霸体》、《灵兽合一法》、地灵火、凤血梧桐也到手,韩榆对交易也算满意了,便把另外一颗金丹拿出来。
正要交到这“商女”手中,韩榆忽然停下:“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如实回答,若是合适这交易可做;若是不合适,这交易则不可做。”
“商女”一怔,暗想:此人到底是生性谨慎还是想要出尔反尔?
不由升起几分不好的揣测,但对方实力毕竟更强,也不好得罪,只好强颜欢笑:“前辈,交易已经到了这地步,还是不要再生变故了吧?”
“无妨。”韩榆说道,“若不确认一下,我将金丹卖给不该卖的人,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
“我来问你,你售卖这么多筑基、练气丹药,又有地灵火,是否出身炼丹家族?”
“商女”愕然,随后点头:“前辈好眼光,在下的确出身炼丹家族。”
“你这炼丹家族,急着突破金丹境界——你们家金丹老祖是死了还是重伤了?这金丹到底是给人突破用的,还是疗伤用的?”
韩榆又问。
“商女”吓得双手一抖,颤声道:“前辈,请……请勿要再推测了,商会禁止交易双方窥探身份,确保交易公平……还请前辈高抬贵手,不要再推测。”
“这么说,我猜的是对的?”
韩榆冷然道:“我恰好有两个不想卖给的家族,都是炼丹家族,也都在金马城附近。一个姓苏——”
“商女”浑身剧烈一抖,一声也不敢吭。
“哦,你是金马城炼丹苏家的人?”韩榆立刻察觉。
“商女”摇头,已然慌乱到言语难调:“前辈,还请勿要探我身份,交易……”
“另一个家族姓姚。”
韩榆说着话,感应面前这“商女”情绪,见她并未因此更加慌乱,便确定她应该只是苏家人,而不是姚家人——这倒是还能做交易。
毕竟苏家已经畏惧他至极,也不敢有半点心思,给他们一颗金丹做交易也无妨;苏家的仇敌姚家就不同了,当初的仇敌游商“傀儡”跟姚家有些关系,万一这金丹是帮助对方恢复实力的,那韩榆便是给自己培养敌人了。
“你是姚家的人吗?”
“当然不是。”“商女”犹豫一下,又见他似乎什么都看穿,感觉也是隐瞒不过,便说道,“前辈既然已经看出来,实不相瞒,我正是苏家的人……交易可以不做,还请前辈不要与我苏家为难。”
“否则,苏家即便落魄,也要拼着全副身家,请商会主持公道。”
韩榆淡淡说道:“你多虑了,我刚才只是试探,苏家我还是可以做交易的,唯独姚家不可做交易。”
“你们苏家与姚家是对头,若有姚家消息,不妨到时候告诉我。”
此言一出,顿时峰回路转。
“商女”大喜:“前辈,此言当真么?”
“信不信由你。”韩榆随手将金丹递给她,“交易完毕,随你怎么想。”
“多谢前辈!”“商女”连忙欠身感谢不已,又开口提醒,“前辈,若是要对付姚家,只怕找到对方容易,斩草除根却难。”
乌鸦成衣(上)
“斩草除根难?”
韩榆惊讶:“这是为何?”
那黑色斗篷、苏家出身的“商女”答道:“姚家有一个能够瞬息挪移到其他地方的宝物,虽然每次只能挪移两人;但只要有两人活着,过不几十年又可繁衍生息,姚家又会恢复过来。”
“也正因此,姚家着实很难收拾。”
瞬息挪移,两人可用?
韩榆闻言,心中微动:“那宝物,是什么模样?”
“我们苏家老祖曾经见过一次,姚家有两个人就是在他眼前面眼睁睁逃离。”“商女”言道,“好像是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或者是石板?”
莫非这也是挪移石板?
韩榆心中立刻揣测,心里不由微动。
挪移石板是师父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交给他之后,他才知道此物挪移范围远不止“十里之外”这么简单,而是一个“自己不知道,敌人也不知道”会去往何处的瞬息挪移宝物。
若是真有差不多的挪移石板,那的确几乎不可能将对方斩草除根,除非提前有针对措施。
不过,如果真的是挪移石板……会不会跟自己这半块是类似的,甚至原本是一块?
如果原本是一块挪移石板,那又是什么样的宝物,被分开之后,还有如此瞬息千里万里的转移之威能?
原本只想着顺着姚家,把游商“傀儡”找出来;如今看来还有可能获得意外的收获,韩榆也许应该多问两句。
“据我所知,苏家灭门姚家的时候,你们两家还是儿女亲家,你们做了这件事后,金马城许多人都对苏家不齿。”韩榆说道,“有此事吧?”
“有此事,但我们苏家也说了原因,奈何没人相信,都以为我们是在说借口——我们说了,姚家的三少爷成了魔修,要对我们苏家下手,我们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商女”苦涩地说。
“成了魔修,要对你们下手,你们不会断交,不会告知金马城,不会拉拢其他帮手,只能灭门?”韩榆淡淡问道,“这种理由,你现在说,我也认为是借口。”
“前辈明鉴,这真不是借口。只是苏家不敢得罪大宗门,没办法把实情说清楚而已——那姚家三少爷不是魔修中的散修,而是加入了三大魔门之一,是其中一家的弟子。”“商女”说道,“难道我们苏家一个区区金丹炼丹家族要对外公布,我们查探到某某魔门的弟子,然后我们正义地把他击杀了、把他全家灭门?”
“我们又不是六大正道宗门,哪来这样的胆子,对三大魔门之一叫嚣,只能装糊涂、含糊其辞,就说对方是魔修,要害人。”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显得格外像是推脱之言。”
“是吗?这姚家三少爷,是哪家魔门的弟子?”韩榆问道。
“商女”苦笑连连:“前辈,您就不要打听了……我们苏家的秘密都快让您知道清楚了,这一点秘密若是再说出去,只怕惹怒了三大魔门之一,到时候苏家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韩榆微微沉吟,而后颔首:“也罢,我不打听了。你若是再有姚家消息,挂在交易殿这里,指明与我交易便可。”
“若无他事,不要打扰。”
“是,前辈,我知道了。”“商女”恭敬地说。
带领白蝶离开交易殿后,韩榆依旧是中年沧桑剑客,剑意盈体的打扮。
今日交易收获一些灵物,虽然短时间内对韩榆起不到作用,将来复制多了,定然又有大用。
除了《淬灵霸体》《灵兽合一法》这两种修行法门之外,韩榆所获明光灵金、灵机露、阴泉神水、地灵火、凤血梧桐,皆是这种需要数量积累才有的灵物。
还有凝灵金丹,韩榆以后多加复制,要培养万春谷的金丹修士也难度降低许多。
这也是不引人瞩目的前提下,韩榆尽可能悄无声息达成的最佳交易。
如果非要复制大量其他东西与商会或者其他商人交易,只会让人下意识地调查他的身份来历,到时候反而不妥。
如今他虽然也显露金丹修为,却因为交易的东西并不十分惊人,数量也不算太多,还不至于引起太大的注意。
“老爷,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云霞城吗?”
“还有七天时间,时候还早,咱们去甘南山看看。”韩榆说道。
两人行出金马城,也不怎么刻意遮掩,韩榆脚踏飞剑带领白蝶直往金马城西北方向、隔了数个城池上千里路的甘南山。
这一路上倒也不是没遇上其他修士赶路,只是从金马城往西再走,大多都是魔门势力范围,魔修们一个个都很会审时度势,见到韩榆这副剑修做派就感觉麻烦,很少有愿意非要用命来试试剑修这种又臭又硬的骨头。
韩榆与白蝶陆续遇上六名修士,其中五名为魔修,另一名表面看堂堂正正,内地里也未必不是;这六名修士里面,仅有两个跟韩榆、白蝶两人颔首示意,这两人之中也只有一个生出贪心、恶意,最后也并没有下手。
以魔修们的一向表现来说,这当真已经是表现出面对剑修的极大的克制。
终于抵达甘南山上空,韩榆神识微微一扫,脸色便沉下来。
甘南山,出现了修士。
虽然早就心中有预料,来来往往的修士多了,到底会有人留在这里——哪怕这里表面上灵气不足,也会有一些特别的修士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留下。
但没想到自己仅仅出去了这么一段时间,甘南山便来了修士。
最让韩榆不快的是,对方居然带着一块罗盘。
也不知道是堪舆风水,还是另有什么探测之用。
此地已经是韩榆定下的地方,自然是绝不容许其他修士前来……终究要想个对策,简单粗暴杀死一切来此之人,既不是好办法,更过于残暴。
韩榆沉吟一下,领着白蝶从天落下,到了山顶之上。
半山腰的两名练气修士自然耳清目明,见到有修士从天而落,便手持罗盘架着法器缓缓上了山顶。
“这位道友……”
两名练气修士刚一招呼,便感觉剑意凌厉,似乎扑面而来,顿时吓了一跳:“道友……不,前辈,是剑修么?”
这等剑气凌人的压迫之感,必然比他们强出许多,因此两人便立刻更换了姿态,口称“前辈”。
“不错。”韩榆淡淡说道,“你们两人在此做什么?”
这两名修士互相看看,躬身道:“前辈,我们在找寻山中灵物、以及堪舆此地风水。”
“因此山灵气少,往来修士皆没有停留,所以我们两个修为低微,才敢尝试找一找,看看此地有没有机缘。”
“万一有什么灵气积蓄的地方,遗漏一两颗灵果,便是我们两人天大的造化。”
韩榆听后,心想这两人还真是瞎猫来碰死耗子——也算是蒙对了,甘南山表面看灵气稀少,实际下面有一条足以让一个金丹修士开宗立派的小灵脉,这的确是一桩对散修们来说天大的机缘。
一口气把自己两人的打算都说完,两名练气修士又小心询问:“不知前辈,又是因何来此?”
“我,前些时日准备找个地方清修,看到这里人少就过来了,倒没想到今日见了你们。”
韩榆说完,两名练气修士面面相觑:“那是我们打扰了前辈?我们这便走?”
“走,倒是可以,不过你们知道我要清修是何意吗?”韩榆淡淡问道,“你们会不会回去之后呼朋唤友,来找我麻烦?又或者大肆宣扬这里有一个剑修,惹来别人好奇,给我增加麻烦?”
两名练气修士见到韩榆这话音不对,连忙摇头:“不敢,不敢,这个断然不敢再来打扰前辈清修,请前辈放心就是!”
跟这种一言不合拔剑而起的剑修杀胚说话,尤其他修为还高,两名练气修士那当然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便死在此处。
“此言当真?”
“自然是当真。”两名练气修士连连点头。
韩榆神识扫过两人,确认两人没有修炼魔功,而是寻常散修所修炼的《练气心法》,气息平和周正,也不像是什么奸诈阴狠之辈,便取出两颗白药丸递给两人,说道:“你们两人随身携带,我可随时追踪你们……若你们不守信用,告知别人,打扰了我的清修,你们跑到何处去,我都会斩了你们。”
“若是你们守信用,的确无人打扰我清修,到时候我帮你们解了追踪,还有奖励。”
这还是韩榆以前练气时候参加杂役弟子大比,有一位弟子赠给他的“留香丸”,白色药丸留下气味印记,便可以追踪,黑色药丸可以解开气味印记。
韩榆让两人随身携带白色药丸,实际上也不是准确用法——这两人只要沾染气味印记,即便到时候耍心眼把白色药丸放到其他地方,以他们的修为与眼界,也大概是去不掉气味印记,跑不掉的。
当然,这细微的差别,韩榆就没必要跟这两人再仔细分说。
两个练气修士见此,皆是面露苦色:只是出来寻找灵物,却找上了人家准备清修的所在,还要被留下追踪手段——但凡修士,哪一个愿意如此将自身安危交给他人?
“前辈,如此是否有些不妥……”
一名练气修士小声道:“我们素不相识,并无仇怨,这种追踪手段落下,岂不是我们生死都在前辈手中?”
韩榆平静言道:“你们现在生死便不在我手中吗?”
两名练气修士顿时无言以对。
好像的确如此,人家要杀自己,一点也不难?
韩榆倒是对他们有耐心,又解释道:“我身为剑修,在此处清修,本就危机环绕,见到你们有可能泄露我行踪,我是应该杀了你们,还是应该把你们搜魂,又或者追根究底,将你们的熟人也都找出来,确保我自身安然无恙?”
“我并非不能做,只是不愿如此,才给你们一个互信的机会。”
两名练气修士闻言,一人连忙说道:“前辈苦心我已知道,我愿意将丹药带在身边!”
另一个练气修士则是说道:“前辈若是如此信不过我们,何不将我们留在此处?等你清修结束,再放我们离去?”
韩榆闻言,心说这倒也是一个办法,毕竟这两人离去之后终究是不安之患。
只是这样一来,不免又要麻烦……
韩榆看着两人,忽然想起甘南山灵脉以后终究要利用起来,便问起两人灵根、年龄、来历,有无亲人。
这两个练气修士惴惴不安,但还是一一回答。
两人一个叫陈江洋,一个叫刘强,都已经跟亲人断了尘缘。
两人皆是三灵根修行资质,陈江洋从二十来岁开始修行,如今年满四十,修为练气三层圆满,突破到练气四层是他眼下面临的一大门槛。
刘强年轻一些,从十五六岁得知能够修行,如今修行近十年,也是练气三层修为。
倒不是两人不努力,只是无门无派,只靠散修摸索,两人在赚取修行资源等各方面实在是耽搁时间太多——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摸到甘南山来碰运气。
“你们杀过多少人?”
韩榆询问。
陈江洋道:“三个。”
“一个是我妻子,一个是奸夫,还有一个劫修。”
刘强想了想:“我跟陈兄一起杀的劫修,其余的倒是没杀过人。”
韩榆有心要用两人,便说:“你们敞开心神,我要查探你们记忆,若有谎言,立刻便杀了。”
陈江洋、刘强两人闻言更加不安:“前辈,您到底是何等修为?怎么还能查探他人记忆?”
“金丹而已。”韩榆回答。
金丹?而已?
陈江洋、刘强两人只感觉腿脚发软,跌跌撞撞站在韩榆面前,任凭他查探,半点反抗念头也无。
韩榆探查之后,感觉两人也是秉性善良之人,生活在魔门的势力范围内坚持没修魔修功法,苦兮兮修行,的确不易。
陈江洋有点惨,二十多岁新婚妻子不守妇道,气得他杀人逃亡,又阴差阳错走上修行之路,后来也没去胡乱报复其他人。
刘强则是简单的多,十五六岁想要修仙,家里不认为他能修仙,反而把他打了一顿教训他,他偷跑出来自己修了仙,抽空回家给家里一笔钱,也是对家中极为失望,不准备再回去了。
韩榆将两颗白色药丸递给两人:“随身携带药丸,就在山里等我修行完毕,再来安排你们。”
陈江洋、刘强两人相视,皆是面露苦涩,手握药丸,低头应声称是。
乌鸦成衣(下)
“老爷,你这么做,有些太麻烦了吧?”
等陈江洋、刘强拿着两颗留香丸老老实实走后,白蝶小声跟韩榆说。
韩榆笑了一笑:“不麻烦的办法,便是杀了他们——若他们是魔修,我一杀了之,顺藤摸瓜斩草除根也不难,毕竟咱们之前也杀了不少这样的魔修。”
“但他们两个既然不是,还算是良善,那就不好办了。”
“杀了不好,放了不安全,哪怕是我有办法盯着他们,也不能总是放下其他事情,一直盯着。”
白蝶听他这话,便说:“老爷,你其实还是不想滥杀无辜。”
“算是吧。”
韩榆说着话,神识往山下探去,与自己的灵兽墨鲤产生感应。
不多时,在他的命令下,墨鲤从地下悄然游出,只有一点声响,也只露出一块圆形洞口。
韩榆带着白蝶登上去,墨鲤便又带着他们缓缓沉入地下,将地面土石尽可能平整。
经过丁默设置的那个伪装入口又继续往下,抵达小灵脉的真正入口,韩榆、白蝶两人走入小灵脉之中,成群乌鸦顿时乌压压飞来,环绕韩榆争相亲近。
韩榆笑着将每只乌鸦都摸了摸脑袋,随后惊讶地发现已经有三只乌鸦抵达筑基境界——这倒是真有些惊喜。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理所当然。
韩榆筑基境界之时,为了让乌鸦们跟上自己的实力变化,发挥更大作用,实际上特意培养过乌鸦群一段时间,当时练气增灵丹给它们吃了不少,培养了不少练气后期的灵鸦。
这些练气后期的灵鸦进入小灵脉核心这种灵气充盈的地方,其中资质好的,自然也就有了突飞猛进、成就筑基境界的可能——不过这三个应该也算是里面少有的,毕竟哪怕是灵兽,从练气到筑基境界,也是一个巨大的槛。
资质好的跨过去不难,资质差的,实在跨不过去,估计韩榆就又要用到海虹灵鱼鱼鳔,帮一帮它们。
当然,练气增灵丹、海虹灵鱼鱼鳔也并非是万能的。
有些人、有些乌鸦,如果一次突破失败、两次突破失败,第三次突破还失败——海虹灵鱼鱼鳔也终究不可能永远发挥作用,那就真是资质完全不够或者机缘运气差到极点。
突破筑基的三只乌鸦里面,有两只是韩榆原来比较熟悉的。
一只是原来跟着大乌鸦往来灵田的那只小乌鸦,那时候它是大乌鸦的唯一一个手下;一只是其他乌鸦都在喷吐风刃的时候,它的法术却是焰火术。
它们两个顺利成为筑基灵禽,资质果然是鸦群之中最优的几个之一。
“你们三个,筑基之后都学会了什么法术?”
韩榆询问。
三只乌鸦的回答都差不多:一个是原来法术变强,一个化物术,还有就是一尺到七尺之间,大小随意。
“化物术也学会了,倒是不错……使出来让我瞧一瞧。”
韩榆说道。
当初他从玉林国散修集会上得到这个化物术,本意就是让自己的乌鸦们多学一学,以后能够多一样法术。
眼下这三只乌鸦突破筑基境界之后,都靠着曾经学过化物术,终于掌握了这个法术。
随着韩榆这句话,三只乌鸦便落在地上,变化成石头模样。
单纯以肉眼去看,这的确是三块石头,这也不是幻象,而是真的化物成为三块石头;不过若是以法力攻击,以神识查探,自然是要露馅的。
即便如此,乌鸦们探查情报的隐蔽性也大大增加。
身上带有灵气的灵禽,哪怕是练气修士都能察觉到有问题,若是变化成物体,那么一般来说筑基、练气的修士都很难察觉,金丹修士虽然有神识,也不见得就会时时刻刻以神识探查周围一切。
哪怕是神识探查周围一切,一般来说也不会见到三块石头还非要深入探查,确定石头是不是真的。
所以,这种化物术,是一种很容易就被人忽略的伪装之术。
只是有点可惜,不适合人类,只适合灵禽灵兽。
韩榆想着想着,又一个想法冒出来。
筑基灵禽,在自己身边多少也算是有点作用,以后随时带在身边倒也不错——尤其是它们会化物术之后。
神识传达过去,三只乌鸦便顺着他的心意陆续变化。
一只乌鸦变成了一只黑色斗笠。
另一只乌鸦变成了一件黑色披风,只可惜有点小;另一只乌鸦也同样变成了黑色披风,同样也有些小。
“你们两个,变的衣服太小了,我穿不下。”
韩榆说道。
两只乌鸦解除变化,随后将翅膀搭在一起,变化出一件合身的黑色披风来。
韩榆拿起斗笠,衣袍之外披上黑色披风,神识微动,衣服化作三只乌鸦飞起,冲着前方准备发起攻击;随后神识中一声令下,三只乌鸦又回到他身边,化作他的斗笠与披风。
“好,以后你们三个就这么跟着我吧。”
韩榆说完,见到乌鸦们都看着自己,有的甚至忍不住轻叫起来。
我们也想突破后这样,时时刻刻跟着主人……
乌鸦们皆是这样想的。
韩榆笑道:“好,好,你们好好修行,等以后突破筑基境界,我就让你们来给我组成新的披风。”
乌鸦们得了主人应允,欢快地散去,又开始匆忙修炼去了。
韩榆笑着看这一幕,心下暗想:只可惜我的复制之力如今所剩无几,要不然复制一些海虹灵鱼鱼鳔,下次再来的时候乌鸦们应该会有更多筑基出现。
虽然突破到金丹境界,复制之力越来越强,但韩榆提升修为所需复制之力,各类灵物所需复制之力也是越来越多。
要抽出复制之力来让灵鸦们迅速突破,暂时还没有这个余力。
先让它们在小灵脉这里修行,尽可能地修行到极限吧。
韩榆要回甘南山,当然不只是要跟自己的灵禽们叙旧。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凤血梧桐,将大乌鸦、大黑熊都从灵兽袋中放出来:“你们看一看,这灵物对你们有用吗?”
安排杂役
话音未落,大乌鸦已经迫不及待冲向凤血梧桐。
主人,这个对我很有用!
韩榆伸手将它拦下:“有用也得等一等。”
手中就只有这一块,若是被直接用了,再复制可就不是现如今的模样了。
再看大黑熊:“你感觉呢,这灵物对你有用吗?”
大黑熊挠着熊脸憨憨说道:“可能有用,不过……我看着乌鸦老大好像挺喜欢,我不要也可以。”
韩榆点点头,他也能看得出来,大乌鸦是真的想要,而大黑熊则是知道这是灵物,感觉有用,远远不到大乌鸦那种渴望的程度。
再回头一看,刚刚准备去修行的乌鸦群也都重新回来,都死死盯着那块凤血梧桐,韩榆越发确定这凤血梧桐对自己的灵鸦群大有作用。
它们这分明是本能地感觉这是有好处的——那种感觉就像是魔修见到韩榆的精血一样。
韩榆又让小灵脉阵法之外的墨鲤也看了看凤血梧桐,墨鲤也跟大黑熊差不多,知道这是灵物,自己如果使用也许会有什么好处,但完全不像是灵鸦群这么迫切。
韩榆到此也基本确定,这凤血梧桐的确应该是真的。
不知多少年前,一只受伤的凤凰飞过,一滴精血滴在一株梧桐树上,将这一株梧桐树变成了凤血梧桐;如今韩榆手中的,也不过是整棵树上一尺长的一块而已。
凤凰真是百鸟之中的皇者,残留精血气息也能让这些灵鸦们感觉受益匪浅。
不过,眼下还不是把凤血梧桐交给它们来用的时候。
韩榆准备复制一份之后,再把凤血梧桐给灵鸦们用。
随着韩榆将凤血梧桐收回储物袋中,大乌鸦与灵鸦群顿时都显得无精打采。
“好好修行,过段时间我再把这块凤血梧桐给你们。”
韩榆说完之后,又拿出两块玉简,一块交给筑基境界小乌鸦,一块交给大乌鸦。
“这是《灵兽合一法》,有关于灵兽需要修行的部分,你们可以先熟悉熟悉,等以后你们的修为追上我,或者我回过头来培养你们的时候,你们多少也要有点准备。”
大乌鸦、小乌鸦与灵鸦群皆是轻声鸣叫,表示知道。
将这件事安排好之后,韩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祖树——祖树手镯所化的那棵独属于韩榆的祖树,如今已经长到三丈高。
韩榆神识探查,小祖树询问是否要制造祖树灵液。
它已经开始有这样的本事了。
韩榆没让它制造,只让它扎根小灵脉中慢慢积蓄自身。
韩榆并不缺少祖树灵液,没必要因此耽搁小祖树的成长。
确认了凤血梧桐的确有用,安排了灵鸦们学习《灵兽合一法》,确认了甘南山小灵脉大致无事,还收获了三只可用化物术的筑基境界灵鸦,韩榆感觉这一次返回甘南山的收获还是很不错的。
将大乌鸦、大黑熊收起,戴上黑斗笠、穿上黑披风,韩榆带着白蝶,脚踏墨鲤,再一次缓缓升上地面。
已经到了夜晚,外面的星空正好。
韩榆神识一扫,陈江洋、刘强两人带着白色的留香丸,正在甘南山的半山腰坐着,不敢逃,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一时间甚为沮丧。
韩榆没有理会他们,盘膝坐下,对着星空运转《星罗牵机术》,查看如今的奇星位置。
自从得知白十七被炼制成无心人,韩榆心中也不敢十分确定奇星便是他和鲁恽——当然,眼下来说,根据位置判断,的确是一个在万象宗,一个在合欢宗,的确有可能就是他们两人。
只是这两处地方,韩榆都没办法前去验证。
东、西、南三处位置,三颗奇星还在原处没动。
这里面最难懂的就是南方那颗奇星,原本在南域之南,结果进入南域之后,就在南海国、玉林国那边停滞不前,也不知道正在干什么。
难不成他是在搬家?搬到南域就再也不动了?
韩榆心中想着,更主要看的还是燕三姑娘、李老道两人的踪迹。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商量好的,又或者算是一种默契。
两人一东一西,燕三姑娘往西去,李老道往东去了——只是没去东北的金霞观那边参与古修洞府这件事。
韩榆看着两人行动轨迹,心下喟叹。
万象宗现如今也能相对准确地判断奇星们位置,这对于燕三姑娘来说,都有些危险了;对刚入金丹境界的李老道来说,更是如此。
若不是他们有运气在身,分开行动未必不安全,韩榆还真要担心起来。
只是若聚在一起行动,毫无疑问也是一种最为愚蠢的办法,简直就等着别人来一网打尽。
说到底,这奇星之事一直陷入被动,无非是实力不足。
金丹修士对于练气修士、筑基修士来说是强者与大人物,但一旦涉及到奇星的事情,金丹修士都只是最基本的力量,元婴修士才是主力,甚至背后还有化神老祖……
若要真正得到安宁,令这些人不敢再算计,现如今的实力真是远远不够。
韩榆思绪一会儿,转头看到白蝶捧着剑站在身后,有点瞌睡的模样也不由笑了。
伸手敲一下她额头:“好了,准备一下,我们要走了。”
“去哪里?”
“云霞城,看看搅动天下风云的古修洞府,究竟有没有那么多灵物。”韩榆说。
“那两个练气修士呢?”白蝶问。
“自然是要安排好。”
韩榆说完,一道神识传下去:“你们两个上来。”
陈江洋、刘强两人便惴惴不安上来:“前辈,您唤我们有事?”
“自然是有事。”
韩榆淡淡说道:“我要离开此处,又不想让别人来这里,又不放心你们。”
“你们说,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陈江洋、刘强两人顿时跪倒在地:“请前辈饶命!”
“只要前辈饶我们性命,我们什么都肯做,任凭前辈吩咐!”
韩榆问道:“什么都肯做?”
“要你们从杂役做起,你们肯不肯做?让你们去暗无天日的地方待着,你们肯不肯做?”
两人心想:若不答应只怕今日便要死去,被关在地牢里面,给人做奴仆,好歹还是活下来……
“前辈,我们……答应。”
造化来了
“好,你们既然肯答应,那就好多了。”
韩榆背负双手:“随我来。”
陈江洋、刘强两人便跟在韩榆身后,到了前方一块空地上。
夜色下,韩榆神识再次扫过两人,又将法力输入身躯之内查探,之后又将他们储物袋仔细查探一遍。
再次从里里外外、最终确定这只是两个人品过得去的寻常练气三层散修,也没什么其他关系,韩榆放下心来,轻轻跺脚。
“出来。”
随着他这一声轻唤,陈江洋、刘强两人只感觉脚下微微颤动,泥土向外翻开,一截黑黝黝的物品从泥土之中翻了出来。
随后那黑黝黝的物品往上顶了一下,一个房屋大小的漆黑鲤鱼脑袋便冒出地面。
“主人……”墨鲤轻声道。
“带我们到地下水脉去。”韩榆吩咐。
“是,主人。”墨鲤脑袋上站着韩榆、白蝶、陈江洋、刘强四人,缓缓沉入泥土之中,向下游动。
陈江洋、刘强两人都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金丹大修士手段何其玄妙神奇——这么大一条黑鱼,居然也是他的灵兽,寻常鱼类灵兽生活在水中,这大黑鱼居然生活在土石之内,真是奇怪!
墨鲤向下沉了好一会儿,陡然一空,面前是一个幽暗、宽广的地下溶洞,潮湿的凉风夹杂着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石钟乳、地下河、点点光芒、河边遍布灵芝,河内生长着一群群的灵鱼……
陈江洋、刘强两人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好一处修行的灵地!
难怪甘南山上找不出什么东西,又灵气稀薄,原来所有的灵气、修行灵物都在这地下水脉、岩洞之中!
“前辈……”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陈江洋心下不安:“不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得知这位前辈的这等大秘密,他们这辈子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只怕是为奴为婢之后,就要被杀死在这里了吧?
他心中升起一股悲意,但终究眼下还不会死,也只好尽可能为前辈效力——也许将来前辈看在他们还算勤恳的情面上,留他们一条性命?
韩榆淡淡说道:“你们两人既然是杂役,自然就要做些杂役弟子应该做的事情。”
“刚才我看你们做散修时候做过不少事情,包括炮制灵药之类——这地方的灵芝、明心鱼,你们若是有空时候可以取来炮制一些备用的灵药。”
“这个数目不要太多,稍微做一些,将来备用便可。”
“还有打扫一下溶洞内脏污之处,帮我的灵兽墨鲤做一些它不方便做的事情。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两人只能留在此地,决不能外出一步。”
韩榆吩咐之后,陈江洋、刘强两人都躬身应是。
“说完了你们的职责,便说你们的待遇。”
陈江洋、刘强两人都连忙道:“前辈饶命之恩,我们自当效力,不敢有什么待遇?”
“这就是你们想错了,你们既然是杂役,便是我宗门之内的杂役弟子,好好修行将来便有可能成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怎么能没有待遇?”
韩榆这话一说。
陈江洋、刘强感觉好像在梦里,难以置信地互相看看。
我们什么时候进宗门了?
作为散修,他们早就习惯了被人看不起,被各路势力当做路边草芥一般对待,别说什么宗门,就是最小的修行家族,那些家族子弟见到他们也往往面有倨傲神色。
怎么这就突然进了宗门?
“前辈,宗门……真的肯要我们这样的散修?”
“嗯,可以收你们入宗门。”韩榆说道,“只要你们听令行事,不要破坏了宗门大计。”
陈江洋、刘强两人心中都不由升起一股不踏实感觉。
若说这事是真的,他们何德何能,能偶遇金丹大修士后,还能加入宗门?
但若说这事是假的,人家金丹大修士又何须编造假话来欺骗他们?要打要杀,只在人家一念之间,人家也没必要干这种事情。
所以,这事情难道竟是真的不成?
见他们两人一副不敢置信模样,白蝶忍不住掩口而笑:“好了好了,你们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老爷既然这么说,自然就是让你们真的做杂役弟子,肯定不是要杀你们的。”
“你们想想,之前老爷这么仔细搜查你们,盘问你们,不就是确定你们是不是好人吗?这当然不是要杀你们。”
“老爷要是滥杀无辜,你们刚一见面早就死了。”
白蝶这个小姑娘的话,顿时让陈江洋、刘强两人恍然大悟,随后心中陡然一轻。
这位金丹前辈,竟然是如此善心之人!
他们生活在凡俗之间,后又修仙,还真未遇上过仅仅因为对方是“好人”便饶对方一命的。
“承蒙前辈恩德,我们今日得入宗门之中,从此自当效忠宗门,为宗门舍生忘死!”
“只是不知,我们宗门的名号是什么?”
“我们宗门的名号……”韩榆淡淡说道,“你们现在实力太弱,还没资格知道,以防被人轻易获得相关消息。”
“你们暂且要做的,便是在这地下岩洞之内作为杂役弟子,一边修行,一边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至于你们的待遇,等下次我来的时候,给你们带一些修行丹药来。”
陈江洋、刘强两人喜形于色,连忙感谢。
韩榆吩咐一声墨鲤看好两人,之后便匆匆离去。
等他离去之后,陈江洋、刘强两人手臂相握,激动到泪花都出来了。
“陈兄!”
“刘兄!不曾想我们今日竟有这样的大造化!此地灵气充盈,简直是我们前所未见,还有灵鱼、灵芝等物,前辈下一次来还要给我们带丹药来!我们修行,再也不必冒着性命之危东奔西跑了!”
“是啊,如此一来,我们不光是可以突破练气中期,便是练气后期,也大有希望!”
两人激动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眼中满是希冀:“若是前辈开恩,我们此生说不得,能够有望筑基啊!”
“不错……正因如此我们可要干好分内之事!”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充满了使不完的干劲。
云霞城中
“行了,走吧。”
甘南山上空,韩榆脚踏飞剑领着白蝶,看一眼下方已经被墨鲤平整,不露丝毫痕迹的土石,开口言道。
白蝶应了一声,回头往南方深深看了一眼。
酒葫芦,若你真是奇星,吉人自有天相,那就好了。
如果不是……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报仇。
飞剑向东北驶去,一路不再停歇。
云霞城高踞东海之滨,距离金霞观山门仅有百里远,对修士们来说算是距离很近的地方。
韩榆与白蝶抵达之时,正值天际霞光照耀,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宛如琉璃仙境。
“这就是云霞城啊……还真是一目了然的名字。”
白蝶说:“来到此处,一看就知道这里是云霞城。”
韩榆看向下方,此刻正值古修洞府开启前五六日,城门处人流如潮,各色遁光起落不息——有驾驭飞剑的修士破空而来,衣袂翻飞间剑气凛然;亦有魔修周身缠绕黑雾,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沿街商铺皆悬起金霞观特制的赤焰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通明。
韩榆也落下飞剑,到了云霞城门口;白蝶在他身后捧着剑,一副乖巧捧剑侍女的模样。
云霞城门口一块玉石专门镶嵌于门口,上方有字,时不时有人宣读。
“凡持有天骄名帖之人来探索古修洞府,可直接往金霞观安排住处。”
“凡受邀来探索古修洞府之人,可告知城门处金霞观弟子,自有妥当安排。”
“凡自认为实力不凡者,尽可展示修为,一旦通过,必有厚待,且可加入探索古修洞府行列。”
“凡愿意加入金霞观者,尽可前往金霞观或告知金霞观弟子……”
这数条之下,还有一些详细解释,倒是让人都便于理解。
韩榆与白蝶静静看了一会儿、听了片刻,便走入云霞城中。
刚走进城中不久,前方便一片喧闹,人头攒动。
韩榆神识一扫,顿时忍不住微笑。
一名筑基修士正高声吆喝:“诸位道友!避水灵鱼一条,只要一百六十灵石!”
“东海风浪险恶,多一条命比什么都强!你修为强也挡不住有耗尽的时候,这一条吃下去,掉入海中也不必再耗法力、灵息,正是此次探索古修洞府最佳之物。”
另一名修士则是喝道:“明目灵鱼只需一百五十灵石,古修洞府不知阵法在何处,若是布在海水之中,到时阵法晦暗不明,没这双招子可不行!”
“明目灵鱼与避水灵鱼加在一起,只要三百灵石!”
白蝶也听到吆喝,忍不住想跟韩榆说一声。
但韩榆早已经不想理会这已经做完的交易,脚下不停,往前走去。
转过街角,城中已架起十座玄铁擂台,周围布置阵法,符文流转间将斗法余波尽数吸纳。
有的擂台正在比斗,有的擂台刚刚开始。
韩榆注目之中,一名背负青铜巨剑的壮汉轰然跃上擂台,声如雷霆:“天骄名帖第二十六位,铁山宗庞震,谁来陪我耍一耍?”
台下顿时哗然。
“又有天骄名帖出手了!”
“寻常修士根本不是对手!除非境界超过他们!”
“庞震还没加入金霞观吗?他那铁山宗小门派有什么好留恋?”
“这就叫人各有志……”
韩榆静静看了一眼,听听众人的评价。
天骄名帖一开始虽然只是阴谋,到如今,天底下的大部分修士、包括天骄名帖上的修士,都陆续认可这是一种“少年英才、潜力惊人、同境界战力强横”的荣誉。
有人称赞,便有人不服,更有人蠢蠢欲动。
一名白衣少年折扇轻摇,翩然落于擂台:“散修林晚风,请赐教。”
“什么赐教,玩玩罢了!”
话音未落,庞震手中青铜巨剑已裹挟风雷之势劈落。
白衣少年折扇陡然展开,千百道银针如暴雨倾泻,两人战在一起。
数招之后,庞震摸清楚林晚风手段,大笑一声,狂扫巨剑,将这白衣少年打落擂台,口角渗血,狼狈不堪。
“下次再来挑战,天骄名帖二十六,定然是我的!”
林晚风留下一句话后,被一名白衣少女搀扶,迅速离去。
“哈哈,就凭你?”
那庞震拄着青铜巨剑哈哈大笑,目光一扫擂台下众人:“各路天才、天骄、英雄都来了,只可惜有的人还没来!”
“我们天骄名帖三十人,到如今才来了十七个,传闻中最强的第一,魔星韩榆还没来!”
“也不知他是没胆来,还是真有什么事!若是他敢来,我倒要亲手试试他这第一,是不是名符其实——”
话还没说完,擂台下一个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已经急得跳脚:“混账,你说什么!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谁不知道魔星韩榆睚眦必较,动辄杀金丹、灭满门,这是我们铁山宗能惹得起的吗?”
庞震满不在乎,笑道:“怕什么?师父,你也是金丹,他也是金丹,你都能把我教出来,还怕他?”
“照我说,他就是虚名在外,言过其实。”
“老爷……”擂台下的白蝶,悄悄抓住韩榆衣袖。
韩榆诧异地回头看去:“怎么了?”
“老爷,别冲动,他说不定是故意让你出去的。”白蝶提醒。
韩榆顿时笑了:“在你眼里,老爷我便是这等无脑莽夫么?”
“这一个筑基境界天才的叫嚣,若是我放在心里耿耿于怀,那才叫笑话——”
说着话,又微笑一下:“就这点本事,说是天才,也算是一种谬赞吧?得意便猖狂,未必便是好事。”
这话刚说完,一柄飞剑剑从众人头顶划过,落到另一个无人擂台上。
一人背一柄长剑、佩一柄利剑飞来,踏在这剑柄之上,喝道:“玄剑宗程剑在此,可有人挑战的么?”
“若能胜过我,天骄名帖第四位,只管取走!”
那刚刚大放厥词的庞震顿时跳下自己擂台:“好,天骄名帖第四,我铁山宗庞震来会会你!”
大踏步跨越人群,一跃跳上擂台,抱剑一礼。
随后举起青铜巨剑,横扫而去。
相赠天骄名帖
只见铁山宗庞震抡起青铜巨剑,势如奔雷般朝程剑横扫而去。
他法力奔涌,为人又修炼铁山宗秘法,皮糙肉厚,兼有巨力,寻常筑基修士哪怕是有办法防护,也极容易被他打破防御、打成滚地葫芦。
这般蛮不讲理、一力降十会的打法,正是他之前打败许多挑战者的依仗;也正因此,他口中说的玩耍也并非夸张——实力不如他的,被他一下子打飞或者站立不稳,自然在他看来颇为有趣。
但玄剑宗的程剑却纹丝不动,背上的长剑甚至未出鞘,只并指一点,腰间佩剑便化作一道银虹掠出。
扑面剑气顿时飞出,庞震顿时感觉威胁,停下脚步将青铜巨剑挡在身前。
“铛”地一声脆响,庞震的巨剑被刺中中间,程剑法力随即随着两剑接触而迸发,那一柄利剑竟把青铜巨剑震得脱手飞出,深深插入擂台边缘的青石中。
“你——”庞震虎口崩裂,踉跄后退三步才站稳。
他涨红了脸刚要发作,程剑的背后利剑已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剑尖吞吐的寒芒刺得他皮肤生疼。
“虽然能让我用出两把剑,但你那柄剑,徒具其形,倒不如改成狼牙棒。”
程剑收回佩剑,冷然说道:“因为你根本不懂剑。”
“我不懂剑?”
庞震羞恼交加地盯着程剑:“好好好,你天骄名帖第四,实力比我强,我认栽了!”
“这一次算你说的有理,下一次我胜过你,非要让你把这话收回去!”
程剑冷然道:“你即便胜过我,杀了我,这话我也绝不收回。”
“你不过是一个用力气的莽夫,跟剑没什么关系。”
庞震大怒指着他:“你……”
“不服气,可以再比,我随时都奉陪,再比多少次,我都可以说,你不懂剑。”程剑收回腰间佩剑,将背后剑还于鞘中,又回到擂台上那把剑的旁边,静静站立,等着下一个挑战之人。
庞震跳下擂台,他那个八字胡的师父便迎上去:“没事,你不必气馁,二十六名挑战第四名,能逼他用出两把剑就已经很好了。”
师徒两人正说着,庞震心情正不好,抬头看见人群前方,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黑衣的剑客。
这黑袍剑客中年模样、胡子拉碴、神色淡然,让人瞧着就气人。
最气人的是,他身旁还有一个粉雕玉琢的白衣小姑娘替他捧剑,这副作态,比擂台上的那个程剑也不遑多让。
剑修,又是剑修!
庞震大踏步走过去,盯着这中年剑修:“你看什么看!”
韩榆挑眉看他一眼,淡淡说道:“看来,你的确不懂剑。”
“你他娘说什么?”
庞震大怒——天骄名帖第四这么说,并且击败了他,他的确只能承受,无话可说。但这么一个装腔作势的无名之辈也敢这么说,真以为我的青铜巨剑是摆设?
“有种上擂台之上,咱们一较高下!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韩榆平静说道:“较量就免了,哪有大人跟小孩子较量的?”
大人?小孩子?
庞震气的额头青筋都跟虫子一样蠕动起来:“好一个狂徒!先吃我一拳!”
手上运起铁山宗秘法,整个拳头顿时漆黑如浑铁一般,上有万斤之力。
只是庞震拳头刚举起,忽觉手腕一凉——韩榆的剑不知何时已抵在他脉门上,剑鞘未开,却压得他整条手臂经脉滞涩。
一股剑意萦绕而来,似乎将庞震包裹。
庞震只感觉面前的已经不是人,而是一柄通天彻地的无上利剑。
这……这就是剑吗?
难道,我真的从未懂剑?
就在庞震心神震颤的时候,一股同宗的法力涌入,护住他心神。
那八字胡的铁山宗宗主一边护住爱徒,一边向韩榆欠身:“道友,小徒失礼,还请见谅!手下万万留情!”
我那没脑子的徒弟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吗!
擂台上挨了剑修的打,下了擂台,找个剑修随手出气,竟然是金丹境界剑修!
韩榆收回法力与剑意,将手中剑交给白蝶捧着,负手道:“你们铁山宗便是这般口出狂言么?”
“小心祸从口出,将来倒霉。”
铁山宗宗主额头冒出一丝冷汗,心中揣测眼前之人应该是玄剑宗的金丹剑修、程剑的师长,正在这里为程剑护佑,面对这样的人他这小门小派的当家之人,如何敢反驳。
“是,是,道友金玉良言,我们铁山宗一定牢记在心。”
“小徒我这就带回铁山宗去修身养性,什么时候不再鲁莽,我再让他出来。”
“我让他向道友磕头赔罪——”
说着,按住徒弟脑袋就要磕头。
韩榆却手掌轻抬,一股柔劲托住二人:“大人怎么能跟小孩子当真?不过是一时斗气罢了。”
铁山宗宗主顿时松一口气,连声感谢,随后带着庞震匆匆离去。
周围一圈人早就在围观,听到庞震的金丹境界师父称呼此人为“道友”,早有人低声惊呼。
这竟然也是一位金丹修士?
韩榆正要离去,擂台之上的程剑忽然开口:“前辈,可愿指教一二么?”
“我愿以天骄名帖相赠。”
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金丝黄玉的天骄名帖,向着韩榆双手奉上。
擂台前围观众人一片哗然——谁能想到突然出现一人,竟让天骄第四折腰相让!
有人又说起刚才发生一幕,众人才都明白,原来这侍女捧剑的黑衣剑客竟是一名金丹境界剑修!
随后又有人大惑不解,金丹境界剑修,不都是玄剑宗门人吗?怎么这人跟程剑不认识?难道是其他宗门或者散修里面出来的?那可真是太少见了。
众人喧闹、不解之中。
韩榆淡然说道:“天骄名帖?我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的年龄怕是已经够不上这个天骄名帖评选标准,也早过了争名夺利的时候。”
“敢问前辈,可是为了古修洞府而来?”程剑开口询问,“若是为此,这天骄名帖还请前辈收下。”
“如此,探查古修洞府,便可身居前列。”
天骄第四厉不同
“此言何解?”
韩榆询问。
玄剑宗程剑言道:“前辈先接下天骄名帖,上擂台指点我一番,我再向前辈解释。”
“什么天骄名帖第四的名声,于我如浮云,不过是来了一些练剑的对手罢了,古修洞府我也没什么兴趣。”
“今日见到前辈,看剑意凌然而正气,便知道将天骄名帖交出去正是最佳选择!”
韩榆见他知道探索古修洞府的一些安排,又要把身居前列的机会让给自己,心下不由欣然。
还是玄剑宗的剑修们好说话——只要观剑意剑气,便立刻认同亲近起来。
既然如此,这机会倒是不容错过。
不过,这么当众上擂台,可有些不符合韩榆的初衷。
有些伪装,他哪怕做的再周全,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未必没有人能看穿,尤其是周围都是修士,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有千奇百怪的秘术,或者灵体、天赋……
“若要跟我交流剑法,也不必上擂台去。”
韩榆说道:“你下擂台来,我们找一处地方聊一聊便是。”
“好,前辈,我这就来。”
玄剑宗程剑立刻收起剑,纵身下了擂台,到韩榆身前,将金丝黄玉的天骄名帖交给他。
“慢着!”
一声断喝从空中传来。
韩榆伸手接过天骄名帖,神识一扫,程剑、白蝶、周围众人一起抬头看去。
只见上空出现了一辆由四只无头灵兽牵引的车辇,那四只无头灵兽颈上血肉分明,似乎血迹未干。
车辇通体由晶莹玉石铸成,车厢外壁雕刻着无数诡异图案,令人望之眼晕;车辇之后,跟随着四道身影,皆是默然无声。
车辕之上,静静伫立一人。
他身姿挺拔,一袭玄色暗纹长袍,衣袂无风自动,如墨云翻滚。长袍左胸处,一朵以特殊丝线绣成的血色魔莲图腾妖异绽放,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面容苍白,眉心三点朱砂印,眼眸邪异,泛着深邃紫芒。
“魔莲宗陆俊天?”程剑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天骄名帖第二,魔莲宗真传弟子陆俊天,也正是曾经放出豪言,要将古修洞府所有宝物尽数取走之人。
见到程剑询问,陆俊天苍白面容露出一丝讥嘲。
“我本以为,你虽然迂腐,但与我名列天骄名帖之上,好歹也还算有些潜力。”
“今日一见,才知道你居然这般无胆。”
程剑淡然:“我是否无胆,不是你可以评价;若非金霞观此前再三要求暂且放下正邪之念,不要互相攻伐,我早就与你一战!”
“与我一战?”
陆俊天嗤笑:“你可知我已经突破金丹境界?你还是筑基修士,如何与我一战?”
“更不必说,你眼下将天骄名帖交给他人,连作为天骄名帖第四的胆量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来挑战我?”
负手站在车辕之上,冷声看着下方:“我本以为身居高处,还可以看一看热闹,没想到却看到这么一通不堪入目的情景。”
“遇上一个金丹修士,便把自己天骄名帖拱手相让。”
“程剑,你想要让我看不起你吗?”
正说着,陆俊天忽然注意到韩榆,随即脸色微变,死死盯着韩榆,似乎要将他看穿。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姓谁名谁?”
这态度一转,显然不再讥嘲程剑,反而将韩榆作为最重视之人,顿时令人大惑不解。
程剑皱眉,周围围观众人也惊讶,韩榆也抬起头来,看着这脸色苍白、眉间三点朱砂的魔莲宗真传弟子。
天骄名帖第二,居然也已经突破到金丹境界,可以说他已经把除了韩榆、奇星们之外的同时代天才都抛到身后。
他现在这副态度,是为何而来?
韩榆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莫非是魔莲宗的《千幻千相千机变》也能跟万象宗的天机丝一般互相感应?
若真是如此,韩榆为何没能感应对方?
是了,游商东拼西凑,自以为完整可修行,但肯定不如人家原本的不传之秘——游商自己也不过就是个金丹修士,能拼凑出大概便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完全恢复原本秘法。
是这样,又或者其他?
韩榆心中揣测着,踏剑而起:“你问,我便要说吗?小辈,你难道没学过礼仪,只知道居高临下说话?”
“小辈?”
陆俊天咬着牙,重复一句:“你自己又有多大年龄?真以为我察觉不到?偷学我们魔莲宗秘法,你又有几条命?”
此言一出,程剑愕然:“什么意思?他年龄竟也不大?”
“至少远不如表面上那么大!”陆俊天盯着韩榆喝道,“这人偷学我们魔莲宗不传之秘,我定要杀他!”
双手并拢,叱喝一声,表面留下一个幻象,自身潜到韩榆左侧,手举一朵黑色莲蓬状法器,向韩榆偷袭而来。
韩榆心念一动,剑意涌入飞剑之中,顿时与他撞上,随后将他与法器一起逼退——同样是突破金丹后不久,韩榆的剑意、法力皆不是其他刚突破的金丹修士可比。
而陆俊天,则是真的刚突破不久,境界也只是刚刚勉强稳住。
两者之间的差距,格外明显。
被韩榆逼退之后,陆俊天脸色十分难看:“你居然真是金丹修士,还真把我们魔莲宗的秘法学出了名堂,看破我幻象!”
直到这时候,他的幻象才散去——落在程剑与其他众人眼中,便是陆俊天双手一合,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两息之后,陆俊天消散在原处,另一个手持黑色莲蓬法器的陆俊天出现在韩榆的右侧方,满脸凝重警惕。
这便是《千幻千相千机变》的用途之一,幻象以假乱真。
“可敢留下你的名字?等我下一次再来取你性命!”陆俊天对韩榆喝道。
韩榆淡然道:“来就来,我厉不同,又有何惧?”
“好,好一个天骄名帖第四厉不同!金丹境界,剑法厉害,更有我们魔莲宗秘法!”
陆俊天冷哼一声,回到车辕之上,四只无头灵兽便拉着车辇转身离去。
“来日,必杀你!”
萧凤凰
“来日?”
韩榆淡淡说道:“你等来日,我就不等了——”
说着话,剑意涌入飞剑。
那剑便如一道长虹,瞬间破空而去,直往那陆俊天面前。
陆俊天顿时大怒,抬手放出一块莲花,挡在身前。
车辇之后四道身影也一起飞来,各执法器挡在陆俊天前后左右。
“真以为我不是你对手么?”
“我只不过不想过于认真,错过古修洞府罢了!”
韩榆对魔莲宗陆俊天此言恍若未闻,见对方莲花法宝、四个护卫挡住飞剑去路,便心内默念一声。
爆。
金丹法力涌入飞剑,毫无半点保留地爆物术彻底施展开来,瞬间如暴雨倾泻而去,
霎时间,四个筑基境界护卫连同法器,被携带韩榆金丹法力的飞剑碎片直接贯穿,从空中掉落,不死也重伤。
白玉般的车辇,也被击中,上面一片阵法荡漾的波纹——倒是一件防御力不差的法宝。
四只无头灵兽,似乎也感觉到性命之危,不安地在空中刨动蹄子,鲜血都从断开的脖子血肉中缓缓流淌下来。
那陆俊天也是猝不及防,手持莲花法宝,于空中倒退两步,方才站稳,难以置信地看向韩榆。
“厉不同,你是疯子不成?”
谁家剑修,跟敌人第一次见面便把飞剑爆了的?
这还怎么打?
玄剑宗程剑也感觉好像天塌了:“前辈,你的剑,就这么……”
“无妨。”
韩榆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飞剑:“我还有。”
这是什么人啊?
哪家剑修会引爆飞剑,然后掏出来另一把,说我还有?
这世上还有这种战斗之法?
陆俊天眼角剧烈抽搐一下,再不敢放狠话,纵身跳上车辇,匆匆而去。
等他走后,玄剑宗程剑依旧耿耿于怀,上前道:“前辈,你既然剑意环绕,剑气凌然,想必也是极为专注于剑法之人,怎么会这般不爱惜身边的剑?”
“莫非是因为你接触了魔门的法术,被那些歪门邪道引入了歧路?”
韩榆见他这么说,轻咳一声,说道:“我的剑与你的剑自然不同。”
“你还要依赖于自身的剑,而我早已经不依赖剑。”
程剑闻言,眼前一亮,以崇敬神色向韩榆躬身一礼:“原来如此!”
“前辈的意思是,你的剑意剑心已经俯拾皆是,不需要在日月温养佩剑,随手取出一柄剑,也可发挥威力?”
“此等境界,正是我尚未抵达的!真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韩榆面无表情听着,微微颔首。
原来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嗯,不错,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随后,程剑又恭声询问韩榆:“那魔莲宗来人所说——前辈年龄当真不算太大吗?可以登上天骄名帖?”
韩榆缓缓说道:“我就算是不承认,魔莲宗的陆俊天也看出几分端倪,既然如此,便也无需再抵赖。”
“这天骄名帖第四,我收下便是。”
程剑闻言,便向前拱手:“前辈收下天骄名帖第四,我自然是心服口服。”
“非但如此,今日一见前辈逼退天骄名帖第二陆俊天,前辈应该名列天骄名帖第二,甚至第一才对。”
韩榆微微摆手:“我无意争夺这些虚名,只是对古修洞府的确有几分好奇。”
“你不妨找个地方,给我仔细说一说金霞观对于古修洞府的安排。”
“前辈请随我来——金霞观原本为我安排的住处,也是给天骄名帖第四安排的,如今前辈正好入住。”
程剑抬手在前引路,踏剑而起,投向云霞城城东。
韩榆带上白蝶也紧随其后。
不过须臾,三人前后降落在一座院子之前。
院门口站着一个浑身衣物红如烈火,皮肤白皙,英气勃勃的漂亮姑娘。
程剑一见这姑娘,便说道:“萧凤凰,你又来了,难道还要比试吗?”
“是啊,当然要比试!”萧凤凰笑着说,又看一眼程剑身后的中年剑客、白衣少女,问道,“这两位也是你们玄剑宗的吗?”
程剑微微摇头:“不是。”
“这位是新的天骄名帖第四厉不同厉前辈。”
又向韩榆介绍:“厉前辈,这位是天骄名帖第六,青霄宗弟子萧凤凰。”
“她也是个闻战而喜、热于切磋的修士,厉前辈若是有闲暇,可以指点她一二。”
萧凤凰闻言,不由惊奇:“程剑,你败给这人了?怎么还叫他前辈?看他年龄,似乎也不适合再登上天骄名帖了吧?”
程剑解释道:“厉前辈乃是金丹修士,又是我剑道上的前辈,我称呼他一声前辈,正是应该。”
“至于前辈的年龄,眼下只是伪装而已,想来并不是太大年龄——刚才魔莲宗陆俊天看出前辈年龄并不高,是有资格位列天骄名帖第四的。”
萧凤凰闻言,不由地啧啧称奇:“年龄不大,金丹修为……”
“如此一来,咱们天骄名帖之上,便有三个金丹修士了啊,你们都是怎么修行的?”
“萧凤凰,你这么喜欢切磋,不找厉前辈请他指点一二吗?”程剑问。
听了这个问题,萧凤凰直接回应一个白眼:“我又不傻!”
“筑基与金丹境界差距天壤之别,我如何能跨越?跟你还有交手我还有取胜的可能,跟金丹修士交手,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剑也不以为意,又向韩榆介绍:“厉前辈,此处便是我的住处。”
“今日之后,便也是厉前辈的住处。”
“请厉前辈随我来,有关于古修洞府之事,正要向前辈一一述说。”
韩榆、白蝶随他进了院子。
萧凤凰也跟在后面进来,询问刚才发生的事情。
得知天骄名帖二十六庞震的言行,便忍不住飒爽一笑:“我早就说过,他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早晚要惹出是非来。”
又听闻“厉不同”擅长剑法,还学了魔莲宗的秘法,被魔莲宗的陆俊天目睹,便提醒韩榆:“厉前辈,你可要小心点,三大魔门之所以被叫做魔门,皆是因为残忍卑鄙,杀戮无情。”
“哪怕你是金丹修为、天骄名帖第四,面对他们也防不胜防。”
韩榆见她为人真诚热心,真是人如名,表里如一,便微微颔首。
“上了天骄名帖,说起来我们都是同龄人,你们两个就不必总是称呼我什么前辈了吧?”
韩榆对程剑、萧凤凰这种没有恶意的人,自然也不怀恶意,平常相交。
“这,你这副模样……”萧凤凰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们真的很难不称呼你前辈。”
“这个么,若非情况特殊,我倒是应该露出真面目以诚相待。”韩榆说道,“只是我身有苦衷,不便向外人透露,还请两位见谅。”
他说的很坦然,程剑与萧凤凰两人也是恍然。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强求了。”
“只按照寻常道友相见的规矩,你修为高出我们一重大境界,称呼你为厉前辈,正是理所应当;更何况,厉前辈也的确是我剑道修行之路上的良师益友。”
萧凤凰连连点头,又感慨一声:“厉前辈果真是与我们年龄差不多。”
“若真是那种苦修多年的老修士,成了金丹修士之后,架子可大得很,谁要是不尊重一点,都是要以大欺小,喊打喊杀的。”
白蝶见她说话之时神采飞扬,如同一团火焰在面前跳动,连忙紧跟在身后。
也不知道燕三姑娘现在在何处,如果她在这里,估计会不太高兴吧?
在白蝶的胡思乱想中,韩榆、程剑、萧凤凰入屋落座,院中侍女连忙前来奉上茶水。
“有关于古修洞府之事,金霞观所做倒也是煞费苦心、正道风范。”
程剑说着,向韩榆一一道来金霞观所做之事。
并非前来云霞城的人都可以参与探查古修洞府。
金霞观要求此次参与探查古修洞府之人,除了金霞观中人之外,其余修为最高不超过金丹境界,双灵根及以上或拥有特殊天赋如炼丹、制符者,也可优先。
散修、小家族子弟皆可报名,只是年龄太大不可。
简而言之,就是有可能成为金霞观弟子、天赋绝佳的人,才有可能获准跟着金霞观一起行动。
其他的大量散修之辈,只能衔尾跟在后方,几乎注定难有收获。
天骄名帖众人、天下闻名的天才们被确定身份之后,将会由金霞观经验丰富的金丹修士带队,前往古修洞府。
进入古修洞府前后,禁止内斗:参与者不得私斗、抢夺他人收获,冲突由金霞观裁决,违者立即驱逐。
探索中表现优异者,可免试拜入金霞观内门,享受核心待遇。甚至有可能听到元婴修士亲自讲解修行心得。
韩榆仔细听着,对于古修洞府探查也有了初步了解——要么修为高、要么天赋高、要么名气响,若是这些都没有,只是一个平庸散修,那么金霞观是根本不准备给你机会的。
那些天天盘算着要看热闹的散修,到时候只怕连靠近、跟上金霞观组建的探查队伍都做不到;有的人煞有介事购买灵鱼,那也真是想多了。
金霞观不会因为他水淹不死就对他高看一眼。
“虽然这样一来排除大量天赋寻常的散修,金霞观也能够从里面择优选择门下弟子,但剩余的修士,肯定也不少,一旦遇上宝物,破开禁制,又要如何分?”韩榆询问。
“这也没有别的办法,金霞观若是公正公道,那么众人都佩服,那还好说,若是众人都不满意,那么金霞观将会弄巧成拙。”程剑说到这里,又想起一件事,“听闻金霞观这一次准备了足够多的问心符,到时候想来也可发挥作用。”
韩榆闻言,微微皱眉:“如此,每样东西都要摆在众人面前,一一分开吗?”
若是这样,这古修洞府的探查也没什么意思,无非就是金霞观领着天才们赚一些好处罢了。
萧凤凰笑道:“说是如此,那古修洞府足有一岛之大,破开最外面禁制之后,诸多天才与天骄个个都是听话的,老老实实跟着继续层层推进,还是另寻其他,这可就不好说了。”
“被阵法捆住,被陷阱所害,又或者被机关暗算,被人偷袭——到那个时候,也只能自认倒霉。”
韩榆微微恍然,又问:“那要是真能获取宝物,又怎么说?”
“藏得住、不被发现就藏;藏不住,就交出来一两件给金霞观,或者你拜师进入金霞观,就没有这种苦恼了。”萧凤凰说出之后,见到白蝶有些目瞪口呆,似乎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不怎么规矩的话,便笑着说,“不必惊讶,这可不是我说的,大家都暗地里准备这么做。”
“包括金霞观的弟子,也是这么打算的,古修洞府里面的确有些东西比较动人心,与其交给宗门,不如自己先留在手里面使用。”
韩榆听着,心中暗想:这是人之所欲,的确难以驯服。
哪怕是万春谷这样的宗门,面临自己提升实力还是上交宗门的问题,门下弟子们估计大多数要先提升自己的实力或修为;真要大公无私全部上交宗门,那心中的觉悟未免太高了一些。
三人说着话,外面传来声音。
“新晋天骄名帖第四位厉不同道友可在?”
“金霞观与日月教携手拜访,验证道友年龄与探查古修洞府之事。”
韩榆站起身来,神识放出去,探查到外面只来了四人,分别是两名金霞观门人,与两名日月教教徒,便传出神识:“请进。”
四人进院入屋,为首两人,一个为金霞观金丹修士,一个为日月教金丹修士。
两人目的也算明确:验证“厉不同”年龄与修为,若验证无误,日月教便可广传天骄名帖第四换人消息;若“厉不同”年龄过大,那么天骄名帖第四还是程剑,而且探查古修洞府,金霞观也未必会让“厉不同”参加。
韩榆对此自然无惧,只看对方要如何验证。
日月教的金丹修士取出一个水晶盏,上有幽蓝色液体。
“请厉道友滴血一滴于内,凡五十岁以下,红血不溶蓝水;凡五十岁以上,红血会融入蓝水之中……”
韩榆微微皱眉:“此法不妥。”
灵剑淬心
此法不妥。
韩榆此言一出,金霞观、日月教四人以及程剑、萧凤凰都有些讶异。
怎么?他不能验证年龄?
这么说,他当真是“厉前辈”,一个年龄不小的修士,而并非是什么年轻天骄?
“厉道友,此法为何不妥?”
金霞观修士问道。
“这跟我修行功法有关,不可随意放血,以免破功。”韩榆找了个理由,说道,“你们可还有其他验证年龄的手段?若是没有,这天骄名帖第四我也可以不要,只要能去古修洞府看看便是。”
“这……”
金霞观修士轻声道:“厉道友,恕我直言,若你年龄太大,并不适合此次我们金霞观选择。”
“我们金霞观选择公布古代修士洞府,为的就是邀请各路年轻天才与天骄,而不是邀请各路强者前来——否则各宗门元婴境界修士齐出,也用不到再邀请各位前来。”
“只有年龄合适的天才、天骄,才可以跟随我们金霞观一起探查古修洞府;即便不是我们金霞观本宗门的,即便不加入我们金霞观,我们也有这个慷慨容人之量。”
“唯独不可年龄太大,以免造成不公之事。”
韩榆听后,微微颔首:“我倒是可以验证年龄,只是我的血没办法轻易放出,你们可以选其他的方法来试试。”
“这……这若不是在我们眼前,亲自放血出来,也只怕未必能作准。”日月教的金丹修士说到这里,看向金霞观金丹修士,“吕道友,不如将你们金霞观入门时候的测灵石带来,让厉道友收敛法力与神识,测上一测,如何?”
金霞观那名吕道友闻言,露出为难神色。
又看了一眼韩榆,沉吟道:“我们的测灵石因故不能使用,这云霞城中进来交易的商人、商行众多,要找一块能测试年龄的测灵石,或者找一个办法来测试,想来不难。”
“哦,这样……”日月教金丹修士言道,“若说人多,料来其中定然有我们日月教中人。”
“罢了,吕道友在这里稍待,我出去找一找,随便借用一种方法便可。”
金霞观吕道友便道:“那就有劳钱道友了。”
韩榆也跟着说一声有劳。
那日月教姓钱的金丹修士道一声“不必言谢”,随后匆匆起身,踏空而去。
也未过多久,便带了一个油光满面的肥胖商贾回来:“正好遇上我们日月教一名教徒,他带有测试年龄的方法。”
那商贾满脸带笑,对着众人转圈作揖,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萧凤凰在一旁看着,惊讶道:“日月教果然教众多,这才出去就找到了办法!”
此言一出,日月教的钱道友等三人皆不由自主露出几分自豪之意。九大宗门之中,的确是日月教人数最多,分布最广,远非其他宗门可比。
“不知是哪位前辈要测试年龄?我手中有一块法器,可定百岁之内年龄分界,过年龄则亮,不过年龄则不亮。本是用来选拔一些几岁的仙苗,今日正好能用。”
那胖商贾说道。
韩榆说道:“那你就设下五十岁为年龄分界,试一下我便可。”
胖商贾看一眼钱道友,钱道友点头示意,他便连忙设好法器,摆在韩榆面前。
法器一点没亮。
日月教的钱道友收敛自身修为,站在法器之前,法器顿时亮起。
金霞观的吕道友也同样尝试,法器也亮起来。
“好,如此一来,天骄名帖第四实至名归,明日我们日月教的说书人便都知道天骄名帖第四位更改为厉不同厉道友……”
日月教钱道友说到这里,看一眼韩榆表面上胡子拉碴的中年剑修模样,实在是心下奇怪。
这人是什么癖好,居然伪装成这副模样?
金霞观的吕道友也说道:“厉道友,五日之后,金霞观中集合,然后金霞观会带领各位天骄、天才前往东海,共探古修洞府,还请厉道友做好准备。”
韩榆对天骄名帖第四并无任何想法,但金霞观邀请前去探索古修洞府的衡量标准是这般,他也只能这样参与进去。
若非年轻天才,甚至没资格被金霞观带去正确的古修洞府地址所在。
“还有,程剑,你也是难得的天才,若是愿意去古修洞府,也还是一样可去。”交代完毕,即将告辞之时,吕道友又开口向程剑说道。
程剑抱臂在身前说道:“据我所知,古修洞府内并无剑法、也无灵剑,我去了也没什么想要之物,索性就不去了。”
“未必没有。”吕道友神秘地笑了笑,说道,“外界所知古修洞府内物品,未必就是全部。”
程剑闻言,略作思忖:“那我便去瞧一瞧。”
金霞观四人、日月教三人就此告别而去。
程剑看向韩榆:“厉前辈,本想着今日交出天骄名帖再无其他事情,这就要回去;如今看来,这古修洞府,还真是应该去探上一探。”
“金霞观给的这个院子,本来应该完全交给厉前辈,如今我还要在此多叨扰两日了。”
“无妨,该说叨扰的是我,给我们两间房子便可。”韩榆说道。
程剑也是快言快语的人,听了韩榆这话,便让此处仆从安排两间房屋出来,又下令仆从皆要听从“厉前辈”的命令。
这一番忙碌过后,不知不觉已经是半日过去。
因为即将准备探险古修洞府,又跟程剑同在一院,韩榆也不好修炼,只是将自己近来得到《淬灵霸体》《灵兽合一法》拿出来看一看,又将明光灵金、灵机露、阴泉神水、地灵火、凤血梧桐一一从心中掠过,斟酌这几日的复制之力应该复制什么。
粗略一想,这几天也就是看看《灵兽合一法》,复制保命之物灵机露,攻伐之物阴泉神水。
古修洞府阵法颇多,也应该想办法拿出以前的一些积蓄,换些破禁符出来,到时候也能派得上用场。
韩榆正想着,忽然想起自己带白蝶的目的之一就是她的绝灵体。
也不知道白蝶的绝灵体在古修洞府之中能发挥多大作用,倒是有些让人期待。
院中传来交手声音,程剑与萧凤凰两人正在交手切磋。
韩榆开窗凝目望去,看了片刻,感觉两人的确不同寻常,程剑的剑修之法的确犀利,萧凤凰似乎是体修路子,浑身红衣漫卷,如同鲜花飘洒,挥拳抬腿,没一下都堪比筑基法器攻击——但以筑基境界而论,绝对是天下最优秀的几人之一。
“厉前辈,我们刚才交手如何?还请指点一二。”
程剑、萧凤凰两人罢手,不分胜负,一起看向韩榆。
韩榆说道:“还是程剑强一些,只是你们两人仅是切磋,有些剑招不好用。”
萧凤凰点头:“他的确比我强,但凡比我弱,我早就把他的第四给抢过来了!”
程剑则是喜道:“前辈,你果然明白剑修的蓄势待发!”
韩榆见他这样,不由想起厉通海,想起叶孤星,他们也都是剑修——说起来,自己还有一份金丹境界的《灵剑淬心诀》没练过,也许这几天应该练一练,让自己的这个剑修更加名副其实,也省的下次叶孤星再问起来自己不至于感觉心虚。
人家将宗门根本法门交给自己,殷殷盼望,好像不学一下也不太礼貌。
“对了,探查古修洞府之前要有准备,你们可曾准备了破禁符、救急疗伤丹药之类的物品?”韩榆询问。
“厉前辈现在才来云霞城准备,怕是已经太晚了。”程剑说道,“这几日凡是有利于探索古修洞府的物品都卖出了高价,而且越来越高,现在去买,已经十分不划算。”
“我出宗门之前备了破禁符、灵春丹等物,可以分给厉前辈一半。”
韩榆摆手:“不必,灵春丹、回春丹等物我自己有,你若是不够可以跟我要;破禁符你给我两张便可。”
程剑拿出破禁符,还想要给韩榆分一下,韩榆只取了其中两张,并未急着立刻复制。
当晚,韩榆按照《灵剑淬心诀》运转一下剑意,开始将剑意更好地掌控、运用起来。
对于剑修们来说,生出剑意是日积月累,艰苦修炼剑法,无数次交手而成,壮大剑意也是同样道理。
最大的问题往往不是对剑意的掌控运用,而是对剑意的体悟与突破。
对韩榆来说,剑意其实来的相当突然,也并不求什么体悟,能够将剑意掌握好,伪装剑修的时候,实力立刻又要增加数层。
修炼一番,感受着剑意越发灵动、收发比之前更加从心所欲,韩榆也颇有几分成就之感。
随后微微皱眉,感应到什么:有万象宗的人来了?
神识一扫,见到金马城兰家商行的兰可尚正悄然而来,韩榆顿时恍然,原来是他。
他奉万象宗命令来此,见到同为万象宗弟子的“厉不同”一跃成为天骄名帖第四名,自然是要前来联系一二。
这说起来还真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毕竟“厉不同”早已经说过,自己是秘密行事,兰可尚应该也不会多嘴禀报给万象宗。
“你来这里做什么?”韩榆神识发出去,直接传给兰可尚。
兰可尚一喜,轻声道:“厉前辈……弟子听闻厉前辈折服玄剑宗程剑,击退魔莲宗陆俊天,取得天骄名帖,特意来此道贺,并请问厉前辈可有没有什么事情交代我去办?”
“没有,你不要接触我。”韩榆神识言道,“若有需要,我自会找你。”
“是,厉前辈。”
兰可尚低声说了自己在云霞城地址以及联系方式,随后隔着数条街道便匆匆离去。
毕竟有韩榆神识与他交流,他也不必再更加靠近。
这个夜晚,格外不平静。
金霞观中,观主玄阳子正慨然轻叹,面前虽有金丹境界弟子,但心下盘算却无人得知。
万象宗的疯子上门逼迫,他不得不顺势为之,如今探查古修洞府之事天下皆知,他们金霞观带着这么多天才、天骄去探查古修洞府,会不会被万象宗一网打尽?
又或者古修洞府里面的确有什么不妥?所以微星真人才自己没有探查?
微星真人虽然可恶,但也的确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是其他人难以相比的。
如今骑虎难下,五天之后,到底是金霞观满载而归,还是声名狼藉,从此不堪?
“吕行山。”玄阳子唤道。
吕行山躬身出列:“弟子在。”
“今日出现了一个金丹境界的天骄名帖第四,名叫厉不同,你亲眼见过了?”
“是,师尊,我亲眼见过了。”吕行山回答,“此人以魔莲宗秘法伪装成中年模样,看上去年龄不小,但经过测试,并未超过五十岁,的确是世上少有的天才。”
“剑法……魔莲宗秘法……金丹境界……”
玄阳子轻声重复:“又一个如同魔星韩榆那般的奇才?又或者,他就是那个善于伪装的魔星韩榆?”
吕行山闻言,顿时吓了一跳:“师尊,魔星韩榆再厉害也终究是人,这个厉不同若也是他,岂不是他样样精通,每一种都超过了人家本门本派的天才?”
“世上哪有这么……天才的怪物?简直不像是人了。”
“我说也是,但有时候往往最离谱的便是真相。”玄阳子说道,“就如同我们的符文……”
“显然,你不懂天意。”
一道淡漠声音从一旁响起。
玄阳子皱眉看向桌上摆放的星盘,挥手示意吕行山等人退下。
之后说道:“微星,你刚才是何意?”
“自然是说,你不懂天意,居然妄自揣测厉不同是魔星韩榆……”微星真人声音传来,“此时此刻,云霞城中绝没有一个魔星,这厉不同自然也不会是魔星韩榆。”
玄阳子愕然:“一个魔星都没来?”
“不错,一个都没来。”
“那岂不是,这里都是无辜之人?”玄阳子问,“微星,你不会明知道他们无辜,还对他们下手吧?”
“废话!”微星真人不耐,“我只要你们帮我排查魔星,那也是要等到魔星去金霞观、云霞城的时候,其余时候,我才懒得多管你们那些事。”
玄阳子松了一口气,这回答换成别人说,他可能不太信,毕竟大费周章似乎不像是只做这点事;但万象宗的人,好像还真会这么干……
“微星,那古修洞府,是不是有危险?你为何自己不探索,反而留给我们?”
无奈斗狠
“古修洞府的事,你已经问过我许多次了。”
微星真人淡淡说道:“我将地址、玉简所有消息都告诉你,至于里面有没有危险,你难道不会自己判断?”
玄阳子不再问了。
他的确问过微星真人多次,但从来没有得到过肯定回答。
万象宗最令人厌恶的,便是这种难以有准确回应的态度。
玄阳子感觉这古修洞府里面,的确应该有某种危险。
看来,这探索古修洞府之事也只能进行一半——探查一部分,便让门下弟子带着其他人抽身而退;如此一来,既全了金霞观的名声,也让别人说不出什么来。
至于某些肯定不听令的人,他们真要因为贪心死在古修洞府内,金霞观劝不住,也只好任由他们好自为之。
正想着,忽然察觉金霞观山门阵法波动,似有元婴修士从上空疾驰掠过。
玄阳子霍然色变,抓起星盘后,从金霞观大殿直接腾空而行,前往云霞城。
神识更快一步,已经抵达云霞城:“魔莲宗元婴,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诛杀一个偷盗我们圣莲宗秘法的小贼而已。”
来人冷然回应:“金霞观莫非连这种事也要插手?”
玄阳子神识传去:“非是我要插手,而是金霞观做了承诺,决不允许伤害来参与探查古修洞府的修士。”
“天下有目共睹,难道你们魔莲宗打上门来,要让我们食言不成?那是断无可能之事!”
神识传音交流之间,百里距离转瞬即至,玄阳子已经出现在云霞城上空,看到了来人。
那人脚踏一朵巨大莲花,面如冠玉,是个年轻俊俏的外表,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元婴境界。
对这人外表,玄阳子也并不意外——魔莲宗最擅长伪装变幻,往往不击败他们之前,他们都是俊俏男女,年轻模样,比合欢宗的卖相还要好。
“断无可能?”
那魔莲宗元婴修士嘿然冷笑:“就凭你金霞观只剩一名元婴修士,也配跟我说这种话吗?我敢跟你拼命,你也敢跟我拼死一战吗?”
“到时候,便不怕金霞观道统断绝?”
这话一出,玄阳子便心下一沉。
金霞观危矣!
之前万象宗微星真人找他,威逼利诱,那多少还是暗中进行,如今也无人得知金霞观的探索古修洞府的行动,还有配合万象宗探查魔星的另一层用意。
但今日,魔莲宗元婴修士当着整个云霞城的万千修士来了这么一句,金霞观的窘境当面揭穿——若不及时解决危机,那么金霞观早晚会被人彻底试探出化神老祖已经不在的事实。
因此,只是念头一转,玄阳子便激烈叱喝一声:“好一个魔修,竟敢来我金霞观放肆杀人?不听好言,反倒威胁起来,欺我金霞观没有可杀你的手段吗?”
“我玄阳子又不是金霞观什么不可或缺之人,今日便是拼了死,也要将你这逼上门的恶徒留在这里!”
说完之后,竟是元婴直接浮现,身体与元婴同时当场绘写符箓。
霎时间,云霞城上空灵气奔涌而去,聚在玄阳子身前所绘制的符箓之中。
魔莲宗元婴修士顿时吃了一惊:“玄阳子,你莫不是有病?”
“我只是劝你权衡利弊,你这就用双重元符来和我拼命?”
玄阳子冷哼:“我堂堂正道六大宗门之一,跟你这魔修没什么利弊可言!”
“你以为我们金霞观没有后手,却不知我们自有宗门底蕴!”
“你欺我不敢与你拼命,却不知没有了我,金霞观只会变得更好!”
“魔修,接招吧,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那魔莲宗元婴修士迟疑了一下:“你诈我?你其实不敢拼命——”
话音未落,两道元符已经渐渐成型。
玄阳子咬破手指,精血点在自己元婴后脑之上。
玄阳子粉嫩如玉的元婴便睁开双眼,看向那魔莲宗元婴修士,随后左手、右手各捏住一张元符,瞬息奔向魔莲宗元婴修士。
那粉嘟嘟小手持着元符,穿透这元婴修士的神识、法力、直接按在他身躯之上。
随后,玄阳子冷然一哼:“魔莲宗的《千幻千相千机变》,修到深处,果然能遮蔽耳目。”
“一见动手,便这般匆匆离去,又是何意?”
无人回答他,魔莲宗元婴修士缓缓散去虚影,只剩下玄阳子的元婴将元符按在一个傀儡身上。
若是这一下爆发开来,那么玄阳子的两张元符之一,只粉碎一个筑基境界傀儡,那可就真是太亏了。
缓缓收回元婴与元符,玄阳子神识扫过整个云霞城,确定魔莲宗元婴修士已经离去,这才强撑着身心俱疲的感觉返回金霞观。
“其实,你未尝不可让我开口,以万象宗名义将对方吓退。他们不怕金霞观,也得掂量一下,金霞观与万象宗的联手。”
微星真人的声音再一次从星盘上响起。
玄阳子反问:“你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毕竟万象宗也是六大正道宗门之一……”微星真人说道。
玄阳子呵呵一笑,懒得回应。
你们万象宗这时候又是六大正道宗门之一了?
金霞观要是全靠你们才能苟存下去,以后说不定亡得更快!
万象宗,微星殿。
从星盘上收回注意力,微星真人淡淡哼了一声:“金霞观……其实已经没有资格跟大宗门同列,还未认清事实么?”
“靠着一时间好勇斗狠,你又能撑到几时?”
收起星盘,负手看向殿内。
白十七、数名侍女等“无心人”呆愣愣站立,全无半点人味。
微星真人甚是满意地点点头,走向另一边。
一个坐榻之上,微清云已经被取下锁链,但巨大的伤痕还格外明显,双眼也还是瞎的。
而且她整个人带着一种格外脆弱、像是奄奄一息、命将不久的感觉。
“好徒儿。”
“来,告诉为师,星象如今是否还是那样?”微星真人说道。
微清云轻声道:“师尊,自从泄露天机,弟子感觉就像是被上天惩罚,灵性不断消退,修为也半点存留不住……已经快要死了……”
“能不能容我歇息两日……”
“正因为你快要死了,其他人要看到星象又要赌运气,所以才要在你死之前,帮为师看的清楚。”微星真人冷酷地说道,“好徒儿,你灵性天赋不留给为师,如今连死前能做的事情也不肯做吗?”
“若真是这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死后也不安宁。”
“比如你这样生前天赋高的弟子,尸骨投入感星池中,帮助感星殿弟子蕴养感星瞳,一定很受感星殿欢迎……”
微清云听了这话,也只好叹一口气,强撑身体借用一点修为,查看星象。
“师尊,星象还是跟原来差不多,代表韩榆跟巨魔星的两颗星辰,一个向东一个向西,都没有去云霞城。”
听她禀报之后,微星真人懒得再看她一眼,负手走在殿中。
“这么说来,厉不同当真不是魔星韩榆——这是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年纪轻轻便金丹修为的奇才,兼具魔莲宗、剑修两家之长?”
“幸好如今我将星象看的分明,才不会再度被迷惑。”
“否则,这厉不同便又可能是一个魔星之选。”
自言自语说到这里,微星真人才对微清云说道:“虽然你此刻好像要活不下去,我却感觉你好像还能活很久……这倒真是奇怪,难道还有人来万象宗救你?又或者——我到底让你活了下来?”
微清云苦笑:“那我可真要感谢师尊的大恩大德,竟让我好死不如赖活!”
微星真人闻言,点了点头:“那么,料来便是如此。”
“好徒儿,你说……万象宗内若真有可能有一个魔星,有可能会是谁?”
“这个,弟子实在不知。”微清云说道,“以弟子所见,魔星韩榆是金丹修为,其他魔星说不定也是金丹境界,师尊你从金丹修士里面找一找,试试看?”
“不,那断然没有……我已经想过了,都不是。”
微星真人说道:“真奇怪,若是对照方位,应该是我们宗门附近就有一个,兴许是现在还没激发的缘故?”
“师尊你说的另一个可能魔星,合欢宗的鲁恽,现在能确定了吗?他活着还是死了?”微清云问道。
“不是合欢宗的鲁恽,而是南域万春谷的鲁恽。”
微星真人纠正了一句:“经过我的多方打探以及推测,基本可以确定,合欢宗骗了我,鲁恽并未被杀死,而是成为了金丹修士;他们很可能也猜到鲁恽的魔星身份,然后打算将鲁恽培养起来。”
“成为金丹修士?”
微清云苍白的面容有些惊讶:“这么说,第三颗能够确定身份的魔星,大概就是他了?”
“极大可能就是他,只差最后一步验证。”
“验证?如何验证?”微清云问。
微星真人淡淡说道:“还是原来的方法,与正道宗门为敌,我们便无所不用其极;与魔道宗门为敌,我们便是堂堂正正的正道宗门。”
“正邪不两立,若是有必要,掀起一场血流成河的正邪大战,也无妨。”
微清云默然,什么话也没说。
万象宗为了天意,什么都可能做出来,她一点都不怀疑。
“培养一个魔星……”微清云说道,“合欢宗的胆子可真大。”
微星真人闻言,淡淡哼了一声。
“自以为聪明之人,总会作茧自缚,这也是上天给我们的警示。”
言罢,腾空而去,不知所踪。
等他离去之后,微清云怔怔出神片刻。
微星真人的直感一向很准,自己难道真能活很长时间?往后,该不会还是被他一直监禁、折磨吧?
若真是那样,还不如死了。
“呆瓜。”
微清云唤了一声。
白十七眼神渐渐恢复神采,缓缓走来,一言不发,跟原来并无区别。
微清云赞赏地看他一眼。
这个小魔星呆瓜,可机灵的很啊,比那个呆呼呼的大呆瓜让人省心多了。
“快了吗?”
微清云做个口型,询问。
白十七点点头。
微清云也点点头,那就快些走吧……
两情灵体悄然运转,又有微清云渡来的灵性天赋,白十七终于到了即将突破到金丹境界的地步。
只要他还是筑基境界,只要他还是无心人,微星真人便对他没有戒心。
但是在万象宗、微星真人的眼皮下面突破金丹,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白十七已经到了必须离开万象宗的时候。
微清云虽然眼瞎、浑身俱废,但对此事还有最后一点安排的能力……也只有那一点危险至极的希望。
又是一个白日到来,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万象宗内寒意逼人。
呆呆愣愣的白十七走进再无他人的微星殿,走到微清云座榻面前。
微清云愣住了:他这时候来干什么?
按照她的安排,今天这时候白十七应该已经从她原来隐藏的一个地方找到万象宗门口,并且根据她早就知道的一个通过山门的办法,走出万象宗山门,亡命逃往其他地方。
怎么这时候反而来找自己?
白十七蹲下身子,将微清云绑在自己后背。
微清云再也忍不住:“这个小呆瓜,到底想要干什么?”
“师尊。”
白十七轻声说:“我是魔星,能够化险为夷的魔星。我只要带着你,肯定也能让你有可能活下来。”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师尊你就真的死定了……请师尊跟我走吧,只要我能活下来,你就一定可以活下来。”
“你……”
微清云怔了一下,随后笑了:“魔星,原来这就是魔星……白十七,我一直以为,我是你的生机和生路,没想到原来你也有可能是我的生路!”
“我那师尊说的果然不错,自作聪明的人,最容易作茧自缚!”
“走吧,不管能不能行,不过是一死而已。”
白十七重重点头,将她背在身后,在两个无心人侍女的呆滞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微星殿,抵达旁边的一座陈旧小院内。
遵循微清云吩咐,从这个陈旧小院的角落内,取出小星盘,随后转动星盘,沿着星盘指向匆匆而去。
今日,他们要离开万象宗。
只能去找魔星
白十七背着浑身皆是伤痕的微清云,只感觉这饱尝苦难的师尊轻的如同羽毛,心下不由越发怜悯与愤怒。
若非万象宗这群疯子非要找什么魔星,他和醋碟子又如何会变成现在这般?师尊她也不会如此凄惨。
不过他到底是两情灵体的天赋,隐藏自身情绪自然是轻而易举。
眼下正是遵循着小星盘指引逃出万象宗的紧要时候,可不是闲来恼火的时节。
穿过陈旧小院,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枯草刮过他的裤脚。
白十七循着小星盘指引左转三步,站在一处石灯笼底下,纹丝不动,恢复成无心人模样。
下一瞬间,一个万象宗门人驾驭法器飞过,并未注意到下方被遮蔽处站立的白十七以及白十七背上的微清云。
之后,小星盘再次转动,白十七背着微清云再一次匆匆前行,一点法器、一点法力也不用。
在万象宗这种九大宗门之中,哪怕是练气修士也往往都有自己的法器,他这样做,自然是极少遇上门人、弟子,也几乎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顶多是遇上一些不敢多管闲事的仆从。
一路匆匆,终于望见万象宗山门以及那高耸的青铜巨人,白十七、微清云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要靠近山门,微清云就有把握通过之前预留的一块通行星罗令而走出去,借口也是已经想好的。
但,山门位置也是进进出出的人最多的,只希望他们不要遇上什么熟人,也不要有什么人多管闲事,最好只是一些仆从。
天不遂人愿,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正从万象宗山门上方踏空飞来。
微清云一看是对方身影,便心知八成遮掩不过,指甲隔着衣料掐一下白十七。
“按我说的做。”
白十七立刻垂下眼帘,彻底恢复“无心人“的呆滞表情,呆愣愣向前走。
而微清云也忽然没了声息,身躯冰凉。
“站住。”
身穿紫色彗星袍的慧天晟从天而降,盯着白十七、微清云两人。
“白十七?你要干什么去?”
白十七没有回答。
慧天晟见他这样,顿时大感恼火:好好一个天才弟子,被炼成这副鬼模样,微星殿可真会浪费!
“我问你,微星师叔让你干什么去?”
“让我,将这个死人,埋出去。”
白十七呆滞地说着,同时迈步向外走,同时举起手中一块通行星罗令。
慧天晟这才神识一扫,恍然道:“她死了……”
微星师叔可真狠啊,到底把他这个弟子给折磨死了。
怎么没有挫骨扬灰,或者扔进感星池中?还要埋到万象宗外面去?
微星师叔的意思是,她死了也不能算是万象宗的弟子?
慧天晟心中暗想,再看白十七那副呆滞无神的模样,更是火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他已经成为微星师叔炼制的“无心人”,现在还有事情要做,慧天晟一定要重伤他,解一解心头之恨。
只是眼下,显然这么做是不成的。
“滚吧!”慧天晟没好气地呵斥一声,自己转身离去。
白十七背着微清云的“尸体”,走到山门处,举起通行星罗令。
护山大阵的波纹荡漾,缓缓打开,当白十七通过之后,又在身后合拢。
白十七背着微清云“尸体”片刻也未停留,沿着山路匆匆走下这万丈高山。
半个时辰之后,白十七在山下停下脚步。
“小呆瓜。”
微清云的“尸体”微微颤动一下,再次活了过来,只是气息微弱至极,脸色也苍白的近乎不是生人。
“快走,离开这里……我师尊的直感太厉害,继续停留只能死。”
“师尊,我们去哪里?”白十七问。
微清云低声问:“你原来想过去哪里吗?”
白十七回答道:“想过,先去找地方突破金丹境界,再去找我的妹妹白蝶。”
“本来你们这些魔星行事,自有你们的道理……”微清云说道,“我不好干涉,但这一次我对你有一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白十七沉声道:“师尊说的,我自然要听。”
微清云便说道:“我的建议是,你尽快走,离开此处之后,等到入夜,运起你修炼的星罗牵机术。”
“有我的一点灵性,再加上你的天赋,看准了魔星位置,便直接去找魔星。”
“据我们所知,巨魔星跟魔星韩榆关系不错,鲁恽在合欢宗已经成为金丹修士,似乎也是魔星之一。”
“所以,中天域三个魔星,你无论去找哪一个,都顿时就能获得一线生机,远比你自己胡乱逃窜要好;至于逃回南域,也同样很难安全,毕竟万象宗肯定也会猜测你会逃往南域。”
白十七点点头,也不再停留,自己更换掉万象宗弟子衣物,又取出一件宽大衣物将微清云盖在背后,两人形同一个驼背之人。
之后,白十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绿油油的芭蕉叶,顾不得缅怀过去,便全力催动匆匆离去。
半日之后,万象宗山门处,微星真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彗星真人、感星真人两位元婴修士立于一侧,眉眼低垂,看不清什么表情。
“慧天晟!”
“师叔,弟子在。”慧天晟在彗星真人身后恭敬应声。
“你见到白十七离开山门,为何不阻挡?”微星真人沉声道。
“因为师叔已经把他炼成了无心人,他应该只听从师叔命令,而且他手中有外出通行令,弟子愚钝,未能察觉异常,还以为是师叔的安排。”慧天晟低声道。
“我怎么会安排此事!”
微星真人怒声道:“这个白十七,必定是魔星无疑!能骗过我,让我以为炼制无心人成功,这绝不是一般的魔星!”
“必须要立刻将他抓回来!”
彗星真人、感星真人两人皆是默然无声,似乎没听到微星真人的话。
微星真人见他们这种态度,也知道他们肯定是指望不上,又问慧天晟:“你确定微清云死了吗?”
“我当时查看的时候,微清云的确是死了。”慧天晟说道。
“不对……她不会这么容易死。”
微星真人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没有她帮忙,白十七这个从入门以来便被严格管束的弟子根本不可能有办法抵挡我的炼制,更不可能拿着通行星罗令离去。”
“我看,她应该还活着。”
“白十七要抓回来,她同样也要抓回来……哪怕抓不回来,这两个人也必须彻底死去。他们跟其他的魔星不一样,是真正记恨我们万象宗的,一旦成长起来,必定后患无穷。”
彗星真人轻咳一声:“师弟,你这话说的有些晚了。”
“魔星韩榆、巨魔星、疑似魔星的鲁恽,这三个哪一个是不痛恨我们万象宗的?”
“我们之前为了一再查探清楚魔星的身份,为了彻底明确天意,也是把他们都得罪了;接下来,即便再怎么说正邪不两立,他们只怕也还是记恨我们。”
微星真人冷声道:“师兄此言,似乎在瞧热闹?”
“难道老祖有令,我们还能不做?难道这些魔星敌视万象宗,其实并不包括师兄你在内?”
彗星真人轻声一笑:“师弟何出此言?白十七疑似魔星,偏偏还逃了,我也很为师弟担心啊。”
微星真人淡淡说道:“师兄最好真是如此想。”
在他的直感之中,感星真人与彗星真人两人都快笑出声了——无非就是看他微星殿御下不严的笑话而已。
这些微妙的情形,也并非是微星真人一天积累下来的,甚至也并非他强行炼制白十七为无心人,违背之前与彗星真人的诺言这一件事积累下来的,而是他我行我素多年,偏偏微星殿又屡屡解释天意,凡此种种而来。
“同在万象宗,有什么事,我自然是要援手的。”
彗星真人说道:“师弟可要我帮忙,一起寻找白十七与微清云吗?”
“不必了,他们一个修为低,一个重伤在身,必定走不远。”
微星真人有些怀疑彗星真人会故意给自己使绊子——尤其是他在白十七的事情上违背诺言之后,彗星真人极有可能通过白十七做些什么。
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亲自去找,免得被人插手。
就在这时候,山门处两个青铜巨人雕像忽然剧烈颤动,缓缓屈身,随后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不知几百年未动过的灰尘飞扬,单膝跪在地上。
见到这一幕,微星真人、感星真人、彗星真人三人顿时全都躬身,向着山门正中间位置。
一点微小又璀璨的星光,漂浮在他们眼前,接受着他们的恭敬行礼。
“你们三个,也要学一学金霞观内讧起来,然后整个宗门行将毁灭不成?”
那星光之中,传出万象老祖的声音。
“老祖,弟子不敢。”微星真人三人齐声道。
“不敢?你们已经这样做了。”
万象老祖冷哼:“微星,你自恃直感,又自行其是,为何你师兄的门下送到你面前,却被你炼成无心人?”
“老祖,当时我只是想要确定白十七到底是不是魔星……炼化无心人之后,我基本确定他不是魔星,怎么也没想到他正是魔星,偏偏躲过了我的炼化,还能装模作样瞒过我。”
微星真人低声解释。
“错了就是错了,不得狡辩。”
万象老祖呵斥。
“是,老祖。”微星真人低声道。
“还有你们两个……”万象老祖又训斥彗星真人与感星真人,“难道万象宗将来真的因为魔星要倾覆,你们可以置身事外不成?”
彗星真人、感星真人皆道:“是,老祖,我们知错了。”
“老祖,我这就动身,去把白十七这个魔星抓回来……”微星真人又说道。
“不必了。”
万象老祖说道:“他们现在已经快到合欢宗的势力范围,就让他们去吧。”
快到合欢宗的势力范围?
微星真人听后,感觉不是白十七行的快——这速度只能说跟他这个元婴修士完全无法比较。
而是心头疑问、又恍然。
老祖为何能够远隔千里得知白十七、微清云两人到了何处?
是了,老祖已经对白十七下了某种手段。
如此一来,的确是不必再去将白十七带回来——他逃往何处也无用了。
“还是老祖料事于先,早有布置;如此一来,我们的确是不用再去抓回白十七。”
“合欢宗要有他们自己的魔星,我们万象宗从今之后其实也算有了。”那一点璀璨星光言道,“只是因为要体察天意,不免出了些差池。”
“你们只需按部就班,做一个正道宗门,将来某一日迎接白十七归来。”
“是,老祖。”
微星真人、彗星真人、感星真人皆应声称是。
那璀璨星光随后笑了一下:“有意思,他居然上了画舫……”
说着话,消散不见。
刚才单膝跪地的青铜巨人又缓缓站起身来,重新恢复成山门前站立模样。
而另一边,一路不敢停歇亡命奔逃的白十七,终于有了歇息之时。
他仅是向一艘船问了一下路,那艘船上便冒出一群穿红着绿的漂亮女修士,热情地拉他上了船。
白十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背上的微清云便被浓烈的脂粉香气给呛醒——她是身心俱疲,实在忍不住睡了一觉。
察觉到周围有不少人,瞎眼的微清云自然是没敢出声。
但令她没忍住的是,这里的脂粉气息居然浓到了呛人的地步,而她的身躯也并不比常人好,这一个忍不住,顿时就咳嗽起来。
“咳咳咳……小呆瓜,你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既然不可能隐瞒下去,微清云也不再扭捏,直接开口询问。
“这是一艘船,上面有一些女修,她们自称这里是合欢画舫。”
“什么?合欢画舫?”
微清云愣了一下:“你误打误撞,还真跑对了地方!”
“是啊,跑对了地方,我们合欢画舫,就是让你享受极乐的!”一个女修笑吟吟说道。
微清云一听便知道这果然是合欢宗的女修,一身的骚气,从声音里面都能听得出来。
她自然是不会纠缠,而是强打精神,说出了来意。
“我们可不是来找乐子的,我们要见合欢宗的金丹修士鲁恽,我们是来拜访他的!”
借用画舫
“金丹修士,鲁恽?”
合欢宗的女修们面面相觑:“咱们宗门,有这位大人吗?”
“这我们怎么知道?我们都是资质不好,出了宗门靠着皮肉赚点修为的弟子而已……干脆把他们吃干抹净算了。”
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合欢宗女修,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白十七和微清云两人皆是心头一凛。
魔修们果然是肆无忌惮,他们都报出了鲁恽名字,竟然也可能不被放过。
白十七做好动手准备,准备离开这个画舫,免得遭了毒手。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修开口道:
“若要是真有这个金丹大人,咱们害了他的客人,这整条画舫上所有人都活不成,非得送去被人采用不可。”
“咱们还是请师姐过来,拿个主意吧。”
她这么一说,其他合欢宗女修也不再虎视眈眈盯着白十七,顶多舔舔嘴唇抛个媚眼。
过了一会儿,一个筑基境界的合欢宗女修到来:“你们两位,便是要拜访我们合欢宗金丹修士的人?”
“正是。”白十七说道,“不知鲁恽……”
“你说的鲁恽,我的确有所耳闻,那原来是天骄名帖二十九的合欢宗天才弟子。”那筑基女修言道,“至于你说他金丹境界,我还从未听闻过,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难道你们两位,是想要挑战鲁恽、夺取天骄名帖的吗?”
她笑吟吟地问。
白十七见她对鲁恽的事情全然不知,也不免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说。
微清云强撑精神,言道:“此事你们这些画舫游荡在外,不知道也合情合理,我们两人乃是鲁恽的朋友,并不是挑战他的,只是想要见一见他。”
“并非挑战的吗?”那筑基女修大为失望,“若是你们是来挑战的,我们倒是可以免费招待。”
“我们这画舫上姐妹众多,也有精壮汉子,定然让你们享用无尽。”
免费招待?到时候只怕要付出的便是性命与修为吧?
微清云心中暗想这些魔修的确没什么廉耻,又想到鲁恽虽然是出身于万春谷的魔星,但如此耳濡目染之下,只怕也很难再做什么好人。
合欢宗也并非是什么良善之地。
若非为了赶紧避开微星真人,他们也不会立刻赶往合欢宗,抱希望与鲁恽汇合。
“既然你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这便就告辞了!”
微清云这时候亲眼见到合欢宗的女修们放荡无耻,已经动摇念头,担心去合欢宗找鲁恽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这就告辞?”
那筑基女修浪笑一声:“还是不要了吧?姐妹们都要开开荤呢。你们嘴里不清不楚说这么一番话,谁知道是真是假?”
“不如让我先验验货?”
说着话,手掌向着白十七摸去:“嗯……啊……别走,姐姐好好疼你……”
白十七自小乞丐,哪经过这种浪荡阵势,顿时脸色涨红,连忙后退。
微清云却是已经瞧出这画舫内女修的修为皆是不高,不过是稳稳吃下一些练气修士而已。
“小呆瓜,亮出法力,让她们知难而退。”
“若再敢骚扰,就杀了整个画舫。”
白十七顿时被提醒,放出自己法力,将那浪荡筑基女修打开。
那合欢宗筑基女修愕然,随后舔了舔嘴唇:“原来是筑基道友……道友可愿留下,我们定然可以让你回味无穷?”
微清云本来要让白十七走,这时候又动了另一层心思。
“留下,倒也无妨——给我们拿几瓶丹药来,还有,整个画舫接下来要去何处,是我们说了算。”
筑基女修愕然:“什么?你凭什么?”
“难道你们要抢占我们的画舫?”
“不算抢占,只不过是临时路过,借用一下而已。”微清云说。
“想得美——”
那筑基女修自然不肯同意。
微清云吩咐白十七下手,将这女修击败,展露一番实力。
片刻之后,筑基女修心不甘情不愿地献出两瓶疗伤丹药、两瓶修炼丹药,又听微清云催促,画舫改变航向,由另一条水道向东而去。
当日晚间,微清云借用疗伤丹药,终于恢复了一些元气,虽然金丹不在,丹田被毁,四肢与双目皆被伤害过,至少已经不在生死边缘徘徊。
白十七令画舫停在岸边某处,自己盘膝坐在船顶修行一番《星罗牵机术》,隐隐约约看清天上星辰大概方位,下了船顶之后一一讲给微清云听。
微清云便为他解释。
“中天域最南端的两颗星辰正在渐渐靠近,可见正是你往合欢宗那边去,要靠近鲁恽。”
“不过我们现在改了水道,不去合欢宗。”
“过两天之后就要再往东,也就是东边去找另外一个魔星——或许是韩榆,或许是巨魔星,无论哪一个,想来都比去合欢宗更加可靠。”
白十七微微点头,又轻声问:“师尊,这画舫内的人……怕是不会老实,我们继续用画舫,会被合欢宗堵截吧?”
“还有,微星真人到现在还没有追来,我们是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
“画舫其实好办……这里面的女人别看千娇百媚,实际上个个心如蛇蝎,手上不止一条人命,你若是能狠下手来,全把她们杀了,也不会有冤枉的;你若是不能狠下手来,只把领头的那个杀掉便可——其余的女修仅是练气,绝不会有偷偷联系合欢宗的手段。”
微清云说道。
白十七闻言,答应下来。
微清云又说:“至于我师尊为什么还没追上来,也许真是你的魔星命运影响吧。”
“否则,单靠着我们两个人现如今的情况,本来很容易捉回去才对,毕竟我们隐藏的也不算是特别好。”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去东边,看看能不能先汇合另一颗魔星,再让你突破到金丹境界。”
白十七听后,压下心下忐忑,起身走向画舫内另一个房间。
停在房间后,听着一个男子的惨叫、哀求,还有那个筑基女修的肆意欢笑,白十七的心头终于狠下来,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白十七衣衫带着一抹血色走出,身后跟着一个骨瘦如柴,连声道谢的男子。
这一艘合欢宗画舫,亮着艳红的红灯笼,在黑暗中缓缓启动,向前而去。
………………
“魔莲宗元婴,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诛杀一个偷盗我们圣莲宗秘法的小贼而已。金霞观莫非连这种事也要插手?”
夜晚,两道神识忽然响彻在云霞城上空,紧接着灵气忽然极速涌动起来。
元婴修士要动手?
魔莲宗要来击杀自己?
韩榆心中惊异,手持挪移石板,将白蝶带在身边,准备离去。
同在一个院子的玄剑宗程剑也走出来,望向天空:“元婴修士要交手了吗?厉前辈,只怕是为你而来。”
“魔莲宗对他们宗门的秘法,一向是极为看重。但也未曾想,这便出动了元婴修士……”
“毕竟陆俊天已经是金丹修士,连他都没办法击败我,魔莲宗也只能出动元婴修士。”韩榆缓缓说道,已经准备随时离去。
不过,片刻之后,云霞城上空风轻云淡,再无声息。
韩榆与程剑两人皆是不明其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等了片刻,韩榆说道:“看来金霞观倒是真能靠得住,连魔莲宗的元婴修士都替我挡下来……我这也算是欠他们一份人情吧。”
程剑微笑道:“厉前辈也可看得分明,虽然六大正道宗门之中有些宗门有欺世盗名之嫌,但也有些宗门是说话算话的。”
“我们玄剑宗愿意为金霞观探查古修洞府之事作保,自然也是因为金霞观可信;若是另外两家,我们可不愿意发声作保。”
“另外两家?”韩榆询问,“你指的是万象宗与日月教?”
“不错,正是他们。”
程剑说道:“厉前辈虽然是散修,想必应该对他们的行事有所耳闻。”
“万象宗因天意天命而癫狂,一旦涉及此事,无论正道还是邪魔,皆不在乎,实在是近乎入魔;他们距离真正的魔道,也不过是只差一点,那就是没有大肆杀戮人命,供他们自己修炼。”
“而日月教,则是已经不可能再分出正邪……昔日金丹魔修都可以加入,只是因为表面上改邪归正;魔莲宗、合欢宗、魔门三家地盘之中,我们其他五个正道宗门皆要小心翼翼,唯独他日月教大摇大摆,收下不少修炼魔功的日月教教徒。”
“六大正道宗门,现如今实则只剩下四家还在秉持正道,其中金霞观还变成现如今这般模样。”
韩榆见他这番感慨,说的隐有不平之意,便问:“这也算是魔涨道消的时候,程剑你有何想法?”
“自然是拔剑而起,斩杀妖魔!”
程剑昂然说道:“这天下妖邪之辈,魔修之徒变多,那自然要杀。”
“我听闻南域有个灵剑宗,宗主叶孤星,正是这样一位嫉恶如仇之人,他这样一位秉持正道的元婴境界剑修,竟被人称之为剑魔星,实在是不知所谓!”
“厉前辈,你以为如何?”
程剑出乎意料地提起了叶孤星,还问起韩榆的看法。
韩榆沉吟一下,说道:“南域我并未有多少了解,剑魔星之名我的确听闻过。”
“他这般嫉恶如仇吗?”
“嗯,因为灵剑宗与我们玄剑宗算是有些渊源,因此我们便打听了一下,他对魔修向来是斩尽杀绝的,比我们玄剑宗做的还要坚决。”程剑说到这里,淡淡哼了一声,“万象宗污蔑,日月教鼓噪,由此便可见,他们两家哪有什么真正的正道之心?”
“如此说来,这位剑魔星实则是一位心怀正义之人?”韩榆询问。
“不错,尤其他出身南域,乃是南域千年以来第一个元婴修士,也是一个生死之间临阵突破的元婴修士,同为剑修,他实为我心中敬仰之人。”
程剑一脸神往地说道。
韩榆见他谈起叶孤星居然这般崇拜,心中也是惊讶。
中天域玄剑宗门下天才弟子居然这么崇拜叶孤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抬头再看夜空,元婴修士再无踪迹。
韩榆虽然没有放松警惕,但也回到房中去。
第二日一早,萧凤凰又来找程剑切磋。
韩榆带领白蝶在云霞城内转了转,物价的确飞涨,买什么东西都显得格外昂贵,偏偏许多修士还仿佛不明白金霞观不会带着他们一起前去,只会带着天才修士们一起去探查古修洞府,一个劲为探查古修洞府做准备。
韩榆没买什么东西,便回来——他的复制之力也没有动用。
云霞城内这些东西,大部分还不如韩榆之前卖出的避水灵鱼与明目灵鱼,对探查古修洞府作用不太大,还不如韩榆自己带着的破禁符;而复制之力,更是应该关键时候再用。
刚回到小院,就见到程剑、萧凤凰两人等在门口。
“厉前辈,你没去擂台那边吗?”
“嗯,没去,怎么,有人点名挑战我?”韩榆询问。
“今天有十个擂台,有五个擂台要挑战你。”程剑说道,“因为你没去应战,他们自己先较量了一下,最后只剩下两个人要与你交手。”
“一个是冒出来的散修,不知什么年龄,只知道金丹境界,实力颇为强大。另一个是天骄名帖第九名吕钦林。”
韩榆微微凝目:“金丹境界散修?散修里面的金丹修士向来不多,有人听闻过这人的来历吗?”
程剑与萧凤凰皆是摇头。
“这人与厉前辈你一样,也颇为神秘,看来散修里面也多有天才,天骄名帖里面也可能遗漏真正的强者。”
韩榆心道:这时候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只怕是冲着我来,对我有什么怀疑吧?
韩榆假装的厉不同,为什么神秘,他心里面自然清楚。
这人为什么神秘,韩榆心中立刻便生出遇见同类的警惕。
“天骄名帖第九吕钦林,就是击败原来的第九白十七,那个人?”韩榆又问。
“对,就是他。”程剑说。
韩榆便点了点头:“好,明日我上擂台。”
剑意寒秋
当晚,韩榆修行《星罗牵机术》后,跃上半空。
看一眼头顶星空。
李老道在东方,燕三姑娘则是在西方,按照估量,好像是玄剑宗的势力范围内。
令韩榆惊讶的是——万象宗方向的那颗奇星也在往东去,似乎将要靠近合欢宗的奇星。
这又是何意……
自从得知白十七被炼成无心人的消息后,韩榆对于万象宗的奇星是不是白十七便有了怀疑。
如今这颗奇星往东去,跟李老道同一个方向,也有可能是去合欢宗见鲁恽……
韩榆也是对照着天象,心下不得其解。
希望不是一件坏事吧。
看过星象之后,韩榆前往万象宗弟子兰可尚所在位置。
见了兰可尚,第一句话便是:“谁家派的金丹修士来试探我?难道不知我是万象宗门人吗?”
兰可尚被这一句话问的懵了一下,随后才说道:“厉前辈,你指的是,今天白天有人对你挑战的事情?”
“对,天骄名帖第九吕钦林也就罢了,我自然可以随意应对。”韩榆沉声道,“那个金丹修士是怎么回事?什么来历?”
“我毕竟不是真正的剑修,如果明日真要交手,我只怕就要用出咱们宗门的天机丝了,到时候要怎么解释?”
“这……”兰可尚犹豫了一下,“厉前辈,据我所知,对方可能是魔门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你是不是魔星韩榆。”
“毕竟魔星韩榆精于伪装,手段繁多,这向来也是出名的。”
“怎么?你也怀疑我?”韩榆沉声问。
“没有,没有,咱们宗门自有验证之法,确定魔星韩榆肯定不在云霞城内,厉前辈自然不是魔星韩榆。”
兰可尚说着,后半截话没说出口。
因为他修为不高,虽然来云霞城收集消息,也不知道厉前辈的隐秘任务是什么,更没办法跟宗门汇报这件事。
只知道眼下的云霞城没有魔星,宗门也不怎么感兴趣,没派什么重要人物前来,只让他和其他几名弟子前来打探收集一些消息而已。
魔门派来的……
韩榆心中有了数,让兰可尚有什么消息再跟自己汇报,之后便离开此处。
回到居住小院之后,韩榆于屋内布好阵法,服用紫阳果,让自己心情保持宁静清明,又将储物袋中一颗多出来的剑心灵晶炼化,以《灵剑淬心诀》来控制剑意。
到底已经是金丹修士,韩榆一夜时间就将剑心灵晶内剑意全部萃取,融入自身剑意之中,且收发由心。
天色大亮,韩榆收起阵法,做好准备,迈步走出房间。
程剑、萧凤凰两人正等在院中,准备今日见一见厉前辈的战斗。
刚一见面,两人都感觉剑气扑面,剑意凌然,犹如寒秋冷意直扑而来。
萧凤凰惊讶:“厉前辈剑意好生厉害!”
程剑则是惊喜:“厉前辈今日剑意昂然,如凉透刺骨秋水,难道临阵之前,又有突破不成?”
韩榆微微颔首:“若有所悟。”
程剑欣喜不已:“厉前辈真乃不世出的剑道奇才,五十岁之前金丹境界,竟然还能于剑道之上突飞猛进!”
“有此天赋才情,何须再练什么魔莲宗的秘法?”
韩榆淡淡说道:“我毕竟是散修,而非是九大宗门之人,只要有秘法修行,便怎么也不舍得放弃。”
“这等窘迫,你怕是很难体会。”
程剑面色一沉,郑重抱剑向韩榆行礼:“厉前辈,刚才的话说起来是我孟浪,但是我也当真是为前辈感觉惋惜——若是前辈有志于剑道,我愿意为前辈作保,引前辈加入我们玄剑宗!”
“此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韩榆随手将剑交给白蝶捧着:“先去擂台。”
程剑见此一幕,欲言又止。
厉前辈虽然在剑道上奇才天纵,但让剑离身,而不是随身佩剑、还会让飞剑自爆,那可真是跟玄剑宗的剑修们显得格外不同。
云霞城正中心,不知多少修士们等候在擂台之下,等着看今日的热闹交手,也有一些凡人在四周穿梭,为这些修行中人提供茶水点心等。
韩榆、白蝶、程剑、萧凤凰一行四人刚一现身,便有人高声喧嚷起来。
“天骄第四厉不同来了!”
“昨日天骄第九与一个金丹散修挑战,今日他果真应战而来!”
修士们都纷纷张望,看了过来。
韩榆神识一扫,目光看到擂台下人群中还有几个认识的面孔——万象宗弟子兰可尚、天骄名帖二十六庞震。
而十座擂台之中,正有两座擂台是等着自己上去的。
一个擂台是披散着满头白发、看上去年龄不小的金丹修士,也就是那个可能是魔门派来试探的那个金丹修士。
另一个擂台,则是一个身穿龙凤纷飞袍服的年轻人,眉眼细长,正望着韩榆,满脸战意。
这就是曾经击败白十七的吕钦林,穿的倒是奇怪,好像是什么地方的皇家袍服一样。
韩榆看了看两人,脚下一踏,跨过擂台下芸芸众生,落在吕钦林擂台之上。
“你要挑战我?”
“不错。”
“输了,你就要付出代价。”韩榆淡淡说道。
吕钦林微笑道:“我自然早有准备,若是你能杀了我,只管杀便是。”
“就为了天骄名帖的虚名,将生死置之度外?”韩榆问。
“你难道不是?”吕钦林反问。
韩榆听着,心中再次感慨名利这种东西对人的诱惑——像是吕钦林这种年轻天才,本应该安心修行,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可能成为金丹修士。
如今却为了万象宗抛出的鱼饵,一介虚名,便要赌上生死。
这哪里值得?
“你既然心中有了这样的准备和觉悟,我便也不再多说。”
韩榆冷然道:“今日胜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我自然会处置你。”
包括搜魂、控制,通过你得知万象宗内情况、白十七的情况。
这才是韩榆今日要上擂台接受挑战的原因。
吕钦林如此为了虚名将生死置之度外,韩榆当然要成全他。
“好!”
吕钦林点了点头,双手扬起:“且看我如何将你击败,一战而惊天下!”
言罢,双手点在自己身上数十个穴位之上,灵气陡然涌来,灌入他身躯之中,甚至因此刮起了阵阵狂风。
擂台下,有人听过日月教讲述吕钦林的事迹,叫道:“这是吕钦林的秘法爆灵秘法,寻常人要用,一次便修为尽废!吕钦林身有灵体,坚韧异常,能将这秘法经常使用。”
“如此修为再加上爆灵秘法,已经在筑基境界无敌。”
“料来金丹境界也会感觉棘手!”
韩榆也看过天骄名帖的姓名、大概情况,对吕钦林使用爆灵秘法一点都不感觉意外。
只不过心念一动,擂台上出现四个幻象,分别站在吕钦林前后左右。
台下的程剑顿时忍不住“哎呀”一声。
萧凤凰笑着问:“程剑,你这是怎么了?”
“厉前辈,拿剑啊!”程剑痛心不已地说,“用什么魔莲宗秘法,用剑将他击败,堂堂正正,不就完了吗?”
萧凤凰示意他看向不远处还捧着剑的白蝶。
程剑一看,心里更别扭。
厉前辈怎么就没有动剑?
韩榆的确没有动剑的意思,分出三个以假乱真幻象后,他便在悄无声息中更改了位置。
吕钦林也的确有手段,用出爆灵秘法之后浑身法力狂涨,他又取出一件法宝,将法力灌输在其中。
正要准备好对“厉不同”进攻,从四道身影中挑选一个可能是“厉不同”的真身所在,忽然浑身一僵,身后已经被一只手掌按住后心。
韩榆淡淡说道:“你输了。”
吕钦林无比憋屈:“我尚未出手——”
“所以你输了。”韩榆淡淡说道,“你以为金丹修士跟筑基修士一样吗?你这两种准备,在筑基修士里面也算是不慢的,和其他筑基修士交手时候,还不算什么太大缺陷。”
“但是在金丹修士里面,你出手前的这些准备实在是慢的可笑。”
吕钦林无可奈何:“能不能让我——”
“不能,再多嘴一句,你就要死。”韩榆说着话,法力涌入吕钦林身躯,封了他经脉与丹田,扔给程剑。
“帮我看好。”
程剑点点头,还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好在韩榆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一探手,白蝶怀中飞剑飙射而出,飞出百丈落在他手中。
随后韩榆脚步一踏,跨越擂台,来到另一个擂台之上。
直到这时候,下方的人群才哗然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吕钦林与“厉不同”的战斗,非但不精彩,简直是快到离谱。
吕钦林尚未出手,就已经被“厉不同”击败。
有不明所以的练气修士感叹“厉不同”厉害,但凡是修炼到筑基境界的修士哪能不知道这才是正常情况?
吕钦林自以为挑战天骄第九成功,心高气傲,但筑基境界与金丹境界的差距,完全不是他爆发法力、拿着金丹境界法宝便可追上的。
随后,众人的目光又落到另一个擂台上。
金丹对金丹,这一次,交手应该激烈不少吧?
韩榆站在擂台上,手持飞剑,目视眼前乱糟糟白发的金丹修士。
此人看上去年龄颇大,但韩榆却也没说什么,毕竟他自己便是年纪轻轻,伪装成中年模样。
“你要挑战我?”
“不错,正是要挑战你,我也可做天骄!”那白头发修士说道。
韩榆又问:“魔修?”
白头发修士哼了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你不敢应战?”
韩榆心中早有计较,见他这么说便淡淡说道:“你若是魔修,今日便下不了擂台,只能死在此处。你若不是魔修,我未必跟你下手。”
白头发修士闻言冷笑:“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魔星韩榆么?”
“若是魔星韩榆在此,我也许退让三分,给他点颜面。”
“你这犄角旮旯里面冒出来的散修,侥幸成了金丹,便敢说这话,岂不可笑?”
韩榆淡淡说道:“可笑不可笑,你等一下便知道。”
将手一挥,一排阵旗顿时飞出,落在擂台周围。
虽然肉眼依旧可见,但阵法笼罩的整个擂台内都斗法的一些玄妙,可就看不出来了。
当然,这阵法也并非多么牢靠——仅是当初戚掌门给韩榆的一套用来防护修行的阵法。
此时此刻,被韩榆用来遮挡某些动手的玄妙正好不过。
布好阵法,韩榆分出四道幻象,站在擂台四角。
那白发修士本来不屑:“你以为圣莲宗的秘法,对我会有用吗?金丹境界拥有神识,这些伪装手段,我只需……”
忽然鼻子嗅了嗅,看向其中一个擂台角落:好香!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神识不由自主扫去,见到那角落处站着一个人,手中托着一样红彤彤宝石般的灵物,香气便是从此而来。
白发修士顿时暗喜:好一个傻小子——圣莲宗的秘法被他用出来,他反倒是拿出一个能让我嗅到香气的灵物。
如此一来,我岂不是正好可以杀了他,夺走灵物?
因那香气实在撩人,令他想要,连心神也不能定下来。
此刻心中杀意与喜意并起,暗想这看来并不是魔星韩榆,若是韩榆这样蠢笨,也活不到如今。
随着这一点念头,他身前一具森森白骨浮现,手中握着一杆白骨长枪,皆为他萃取精华,苦心凝练而成的法宝。
看似目的不明,实则渐渐靠近那带着香气的真身所在。
下一瞬间,白发修士、白骨、长枪骤然飙射而至。
也就在同时,一道浓烈锋锐至极的森寒剑意突兀后方贯穿他后背,穿透他膻中穴,将他防御猝不及防地破开,金丹击出身躯之外。
韩榆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后方。
直到金丹被打出体外,这白发修士方才意识到“香气灵物”、“真身”都不过是这个“厉不同”的陷阱,他从一开始就准备看似暴露自身,引诱白发修士攻击。
“你——”
到底是何人?
白发修士尚未来得及说什么,被困在阵法之内的他早已经被韩榆法力包裹了金丹,强行磨灭上面残留,径直收入储物袋中。
又一转身,收起此人储物袋,一道炽焰落在白发修士尸体上,将他烧成灰烬。
之后收起用作伪装真身、缠绕许多神识法力的傀儡、傀儡手中托着的精血,方才撤开阵法。
擂台之下,众修士早已经鸦雀无声,看着这“天骄第四厉不同”皆瞠目结舌。
这是哪来的一位狠人?
大丈夫当如此
阵法布置之时,擂台下的众修士还没意识到什么。
现如今阵法收起,众修士们才全都悚然而惊。
擂台下修士,绝大多数都是练气修士,筑基修士也不过几十人,金丹修士或许有三四个,但也没几个主动显露身份的。
在这些修士们眼中,金丹境界大修士已经是绝对的强者,毕生的追求。
就在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个金丹大修士在他们眼前被击杀,夺走金丹,烧成灰烬。
何其惊人!何等凶残!
这天骄名帖第四人,厉不同,竟是如此凶横之人!
再看那擂台上胡子拉碴、手持飞剑的中年人,谁能不在心底由衷升起几分寒意?
韩榆收起阵法后,目光扫视擂台之下:“还有人要挑战我的吗?”
只是这一句,这一道目光,所及之处,人群便不由自主后退。
仅留下寥寥几人,还在远处。
人群之中的万象宗弟子兰可尚亲眼所见这一幕,顿时便感觉头皮一麻——这能是我们万象宗的人?怎么想都不该是吧?
这么干脆利落就挥剑斩杀一个金丹魔修,这到底是我们万象宗的人伪装成剑修,还是玄剑宗的剑修伪装成我们万象宗的人?
若不是宗门已经强调过,魔星韩榆不在此处,兰可尚立刻就要以为这是魔星韩榆。
毕竟天底下能有几个年轻的金丹修士,又恰好这么斩杀金丹修士如同砍瓜切菜般容易?
另一边的酒楼三楼,靠窗位置,魔莲宗真传弟子、天骄第二陆俊天看到这一幕,原本白皙的面容顿时更白了几分,邪异的眼神也多出一抹震惊。
天骄第四,这小子还是个人?
哪怕魔星韩榆也未必有他凶悍吧?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了,我得赶紧做个对策——什么古修洞府,可比不上我的性命。
抬手唤来魔莲宗的弟子,叮嘱他们打探云霞城的消息,陆俊天便匆匆潜藏了身形。
回宗门去当然是不行,不好对宗门交代;但要是呆愣愣留在这里,又实在过于危险。
陆俊天直接隐藏下来,伺机而动,到时候要找理由也方便。
擂台之下,萧凤凰看着韩榆目光一扫,不知多少修士胆寒退让,无人敢应声,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浑身热血沸腾:“大丈夫,当如此!”
程剑看她一眼,也笑着说:“什么魔修,在厉前辈剑下,不过是朽木呆鹅罢了!”
又问自己看管的吕钦林:“你还敢挑战厉前辈吗?”
吕钦林呆愣愣看着擂台上那个中年人外表的天骄第四——此时此刻,无人在意厉不同的外貌是不是假的,无人在意这胡子拉碴的模样是否落魄。
如此威风凛凛,如此令人不敢注目,一时间无数修士低首而退。
畏惧、崇敬等心情不自觉地涌出来,萧凤凰所言“大丈夫当如此”,更是深深印在他心中。
若有一日,自己也能如此意气风发,真是不虚此生!
擂台之上,韩榆叫了一声,见到无人敢出来应战,便下了擂台。
随手将剑递给白蝶。
白蝶两眼放光:“老爷,你可真厉害呀!”
韩榆呵呵一笑,摸摸她脑袋:“走,回去。”
又看向程剑、萧凤凰两人:“你们还要不要留在这里?”
程剑笑道:“有厉前辈你出手,其余擂台比试顿时味同嚼蜡,我又何必留下再看?我也要同厉前辈一起回去。”
萧凤凰也道:“的确是这个道理。”
“见到厉前辈动手,方知山高海阔,接下来唯有努力修行,尽早突破到金丹境界,再与人比试,反而像是小孩儿耍闹一般。”
韩榆点点头:“你这想法倒是不错。”
“什么天骄名帖第几,我认为大可不必在意,自身修为增长,将来仙道长远,才是我们修士真正应该考虑的事情。”
“好勇斗狠、争名夺利,皆非正道。”
萧凤凰、程剑、吕钦林三人皆是暗想:这话的确有道理,但是……现在听上去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尤其是刚刚亲手斩杀金丹修士,断了别人仙路长远的厉前辈。
您下手,可是一点都没手软,“狠辣”的厉害啊。
这话他们很明智地没有说出来。
厉前辈杀伐果断,可不像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人。
一行五人回到金霞观给安排居住的那座小院之内。
韩榆示意吕钦林跟自己进屋,白蝶、程剑、萧凤凰三人留在院内。
程剑、萧凤凰两人兴致勃勃地探讨起来刚才厉前辈击杀金丹魔修的手段。
“若要是单纯以剑法进攻,只怕也没有这么快便得手。”萧凤凰两眼明亮地说道,“厉前辈这分明是战斗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
“阵法是防止对方逃走,傀儡配合魔莲宗秘法,以假乱真,让那魔修自以为找到真身。”
“这一招可真厉害啊——魔莲宗的金丹修士,也未必就能用这招瞒过其他金丹修士的神识吧?厉前辈这是将魔莲宗的秘法修炼到何等程度?”
程剑听她这么说着,便有点忍不住:“决定胜负的,还是厉前辈的剑。”
“不得不说,若没有那等犀利无匹的剑法剑意,一招便击出金丹,这战斗也断然不会如此快便结束。”
萧凤凰笑道:“程剑,我知道你是一心盼着厉前辈专心做一个剑修,只不过这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厉前辈糅合两家之长,战斗已经自成一派,真假之间,再以剑法夺命,如此战斗,岂能偏执一端只说剑法?”
“若只是剑修,厉前辈将来必定是举世闻名的剑修。”程剑说道。
“哈哈,你这话岂不可笑?”萧凤凰说道,“今日一战,厉前辈已经是举世闻名!”
程剑不说话了,只是不免气闷。
萧凤凰又笑着看向捧剑的白蝶:“姑娘,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如何称呼?”
白蝶愕然:“谁,我吗?”
“我叫……”
“白蝶”,“醋碟子”两个名字流过心头,没有说出来——哪怕是极小的概率被魔门、合欢宗的人再听闻,这两个名字还是不要再说比较好。
“我叫侍剑。”
萧凤凰点点头,程剑说道:“侍剑,是个好名字。”
“你跟在厉前辈身边为他侍奉利剑,正当其名。”
白蝶看他一眼,并未说话。
萧凤凰瞧得有趣,忍不住哈哈一笑。
随后又开口道:“程剑,今日见到厉前辈大展神威,我也是心有所感,这就回去好好修炼,等到探查古修洞府之日再到金霞观相见吧,这就告辞了。”
“还有侍剑姑娘,替我向厉前辈说声告退,若厉前辈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派人叫我一声便可。”
萧凤凰走后,程剑也向白蝶说一声,回到自己房间修行去了。
他也被厉前辈斩杀同境界修士,威压当场的风范震动,想要突破到金丹境界了。
屋内,韩榆对吕钦林的询问已经到了最后。
吕钦林是中天域一个地方宗门的宗主儿子,他父亲也算得上雄才大略,以金丹修为,地方宗门,硬生生掌握了五座城池,向天音寺称臣纳贡,自家五座城池关上门来称王称霸。
天音寺对此也并不怎么管,一则是吕钦林的父亲治理五座城池着实比一般城池更繁华,缴纳灵物、灵石等也更多;二则是并不残害民众,也没多大野心,算得上是民众之福。
吕钦林因此穿着一身带龙凤的袍服,说起来算是当地的“太子”,虽然他们自己家也没称王,仅是五座城池的土霸王。
韩榆问清楚吕钦林的来历,他的品行之后,又仔细询问他上万象宗挑战白十七的所有见闻。
问完之后,好像也没什么有价值的。
看来还得亲自“看一看”。
韩榆淡淡说着:“吕钦林,我之前说过,我要胜过你,你的命都是我的。”
“现在,是时候了。”
吕钦林浑身一颤,一股冰凉的感觉一下子从头顶到了脚底。
真的要杀我?
韩榆杀金丹魔修之前,吕钦林并不认为对方会杀了自己,大概只是说说而已,大不了他让父亲拿些灵物来赎回自己;但韩榆杀金丹魔修之后,他心中哪还敢怀有侥幸。
连金丹修士都杀了,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生死之际,有大恐怖。
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看淡这一切,如今还是不免浑身冰凉。
想要开口说一句硬气的话,如“想杀就杀,何必多言”,也只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万一说了这话,本来没想杀的,也真的要杀呢?
吕钦林就这样怀着自欺欺人的想法,闭上眼睛,等待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到来。
“放开心神,不要反抗,我要搜你记忆,看你对我是否撒谎!”韩榆言道。
吕钦林惊喜地睁开眼:“只是搜魂?”
“对,我要搜魂。”韩榆说道。
“厉前辈且慢——”吕钦林连忙说,“你要搜魂好说,但我只怕你搜的过于激烈,毁了我神志!我有一门秘法,叫做《千丝万缕搜魂法》,最是柔和,可保神志完好无缺。”
“厉前辈可否学了这门秘法,再来对我搜魂?”
韩榆怔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好啊,你交给我吧。”
吕钦林顿时面露为难神色:“厉前辈,我现如今被你制住,打不开储物袋,你能否松开我一点修为,让我打开储物袋。”
“可以。”
韩榆应声,解开吕钦林一点修为,同时九根星罗丝无形无色,对准了吕钦林。
他若敢有丝毫异动,这就是他的亡命之处。
吕钦林也是绝处逢生,半点都不敢含糊,立刻打开储物袋将一枚玉简拿出来:“厉前辈请看,这就是。”
韩榆微微颔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先把吕钦林重新彻底封禁,又以神识探查玉简内容。
确定内容无误之后,韩榆便已经记在心间,接下来只剩修炼。
“我先试试能不能修行,若是可以,真如你所说,那对你也有好处;如果不是,那么你就别想活了。”
韩榆说完,以法力捆了吕钦林,交给傀儡带出去,安置在院中。
坐在院中树荫下,吕钦林看着屋门,终于松了一口气。
跟厉前辈在一起,似乎随时都会被杀死,这下应该能活下来了吧?
一抬头,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小姑娘笑吟吟站在面前。
吕钦林便也笑了一下:“姑娘……”
“就是你,打败了白十七,成了天骄名帖第九啊?”白裙小姑娘笑着问。
吕钦林点点头:“是我。”
“那你好厉害啊。”白蝶笑着说,“这么厉害,我打你一拳,你肯定不会痛吧?”
吕钦林愕然:打我一拳?
随后又笑了,我好歹也是筑基境界的修士,兼有灵体,向来皮糙肉厚,你一个小姑娘打我一拳,我怎么会痛?
“自然不痛。”
“真的吗?我不信。”白蝶说着话,炼体一层的力气全数爆发,一拳打在吕钦林鼻子上。
吕钦林顿时鼻子又疼又酸——虽然的确没受伤,但鼻子被人这么大力捶打,他法力又无法护身,仅靠身躯来承受,又岂是好受的?
“哎,姑娘……你打我身上其他地方啊,鼻子这里不好……”
吕钦林叫道。
白蝶点点头,两只小拳头碰了碰:“打你身上其他地方,是吧?好——”
话音未落,两拳一左一右砸在吕钦林眼眶上,打的他流泪不止。
吕钦林再次叫起来:“姑娘,你怎么打我眼睛?”
“那我打什么地方?”白蝶一脸疑惑,“你不是说不痛的吗?”
“这……这不算太痛,但鼻子和眼睛本就是被打就难受的地方,我如何能承受……再说厉前辈把我法力给封住了,我就算是身躯耐打,也没道理这种地方都可以任凭你来打。”
吕钦林苦着脸说:“再说了,姑娘你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你?因为感觉你厉害,一定不怕痛。”
白蝶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让你去找酒葫芦麻烦,我当然要帮他出气,打你一顿!
“这算什么理由?”吕钦林无可奈何,“能不能不要打我?”
“不能。”
白蝶说着,眼睛在他身上打量,看看什么地方下手会痛。
吕钦林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姑娘,要不我给你一点好玩的东西,你不要打我了,好不好?”
开始搜魂
“好玩的东西?”
白蝶好奇:“什么东西?”
“额……你喜欢什么?”吕钦林问,“只要我身上有的,一定拿给你。”
这小姑娘实在是打人太疼了一点,要是他身上皮糙肉厚的地方也就算了,偏偏是眼睛、鼻子这样的地方,再接下来又要打哪里,他想想都感觉受罪。
如果用身上一件小玩意儿免了这次折磨,等到厉前辈搜魂,至少自己不会再吃苦。
“我喜欢……”
白蝶想了想:“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现在就特别想要打你,看你疼不疼。”
“姑娘你的力气很大,我现在又没有法力护身,你要打我,那肯定很疼。”吕钦林说道,“与其打我,不如让我给你一个有用的东西,不知姑娘以为如何?”
“你都有什么东西,说来给我听听?”
“五彩羽毛,行不行?”吕钦林问,“产自五彩灵鸡上尾羽之毛,五彩变幻,极为好看,很多姑娘都愿意花高价购买……”
“有什么作用吗?”白蝶很感兴趣地问,“能够帮人修炼,还是能够防护攻击,又或者发出什么攻击?”
“那倒是都没有,就是很好看。”吕钦林说。
白蝶顿时“哼”了一声:“好啊,你把我当做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来哄,就拿一个能变幻颜色的无用之物来骗我?”
“看来我还真要继续打你两下。”
吕钦林见她又握紧拳头,顿时也是无奈:“姑娘,你如果真要我护身之物或者法器、秘法,我也不可能给你啊。”
“我吕钦林好歹也是天骄名帖第九,天底下响当当的人物;你若是不再针对我,我愿意给你一些礼物作为感谢,你如果还要针对我,那我也不可能把我真正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再说,你现在这样打我,厉前辈若是知道了,恐怕你也不好交代吧?”
白蝶听了他的话,倒是也不免犹豫一下。
好像也是,应该见好就收。
毕竟真要不懂事,插手老爷的事情,老爷肯定不高兴。
“好吧,把你手里面所有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交给我吧。”
“反正别拿什么中看不中用的五彩羽毛来蒙混就好。”
见她终于罢手,吕钦林也终于松一口气,说了三样还算有趣的小东西,一个是五彩羽毛,不过不是一根,而是十根;还有两个分别是,铭刻明光术、清洁术的法器戒指以及装满了油盐酱醋各色香料的小调料罐。
五彩羽毛用作装饰的确是挺不错的,铭刻明光术、清洁术的戒指日常生活中也很实用。
装满油盐酱醋与各种香料的小调料罐,则是可以随时随地可以做出美味来。
白蝶虽然感觉老爷在这方面可能并不太讲究,但还是很想要。
只要一想到,以前在要饭的时候,如果手里面有这个东西,那么很多原来难以下嘴的东西都可以吃,白蝶都感觉这绝对是好东西。
收下这三样东西之后,白蝶没再打吕钦林,准备离去。
吕钦林忍不住说道:“不是,姑娘,我还是没明白,你为什么要打我?”
“一时好奇而已。”白蝶口中含糊一声说道。
这算什么原因?
吕钦林无奈,只能感叹自己真是够倒霉的。
也不知道厉前辈什么时候能把《千丝万缕搜魂法》修行成功,把自己记忆看了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杀自己,也免得自己再少受罪。
回想厉前辈在擂台上威风八面,击杀金丹魔修的情形,吕钦林心中着实羡慕。
这样厉害的厉前辈,要杀自己早就杀了,现在肯定是真的要学会秘法,然后不会杀自己。
这么想着吕钦林便渐渐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距离各路天才、天骄聚集到金霞观还有两天时间,距离出发探索古修洞府还有不到三天;距离其他散修们得知要前往古修洞府的时间,还有四天。
韩榆令傀儡抓起吕钦林,进了屋内。
进屋之后,吕钦林困惑地看向韩榆:“厉前辈,可是《千丝万缕搜魂法》有什么地方遇上难点,需要我解释一二?”
“那倒是不用。”
韩榆说:“开始搜魂吧。”
“啊?”吕钦林惊叫一声,“厉前辈,你千万不要放弃啊!其他搜魂手段过于粗暴,还是《千丝万缕搜魂法》这个搜魂手段最轻盈无害,我可以等你修行成功,再来试一试。”
韩榆淡淡说道:“无需再等,我现在就可以试一试。”
“啊?”
吕钦林再次惊叫:“厉前辈,你可不能拿没练好的秘法来用在我身上啊!万一有个好歹,我这辈子都可能毁了。”
韩榆见他啰里啰嗦,生怕神志被搜魂毁掉,便也不耐烦起来。
一把抓住他:“你以为我学一门搜魂术要多久?”
早就练过多次搜魂,自身神魂又强大,且有灵果相助,韩榆一晚时间已经把《千丝万缕搜魂法》入了门,可以用了。
这显然不是吕钦林可以想象的。
在吕钦林的担忧不解之中,韩榆的《千丝万缕搜魂法》开始运起。
吕钦林虽然心中无奈,此时此刻也只能尽可能配合,然后陷入自身记忆的回忆之中去。
往事丝丝缕缕,他回忆着,也被韩榆渐渐翻看着。
第一次检测灵根,得知身具磐石灵体,兼有双灵根,他被父亲视为下一代的希望,母亲为此喜极而泣……
跟着父亲修行,一件件的小事。
第一次被侍女引导开荤……
要扬名天下的决心……还有前往万象宗挑战的种种……
韩榆静静看着,对吕钦林这个人也更多了一些了解。
他母亲是他父亲的众多女人之一,自从他检测灵根之后就彻底改变了母子两人命运,再也不用跟其他女人争宠,从此心宽体胖,竟由一个昔日的美人变成了一个胖子。
吕钦林十岁之前过的并不怎么如意,后来又过得太过顺心如意,为人倒还是不错,并非什么坏人,就是有些过于意气风发,真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金丹,我未必不可一战,元婴,我终究能到,不过是比我早些年罢了。
这就是吕钦林被韩榆击败之前的心态。
韩榆特意看了一下他被自己击败之后的记忆,这种自信到狂傲的心态倒是消失了,反倒是崇拜起来击杀金丹的“厉不同”。
说到底,吕钦林的心态比起来韩榆,更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虽然他的年龄比韩榆更大。
韩榆挑着紧要的、感兴趣的看过了吕钦林不少记忆,随后终止了《千丝万缕搜魂法》。
这搜魂秘法果然没有损伤神志。
韩榆停下之后,吕钦林如同做了一个梦,渐渐回过神来。
之后脸色涨得通红:“厉前辈,你没看我一些隐秘之事吧?”
“我可不会这么无聊。”韩榆说了一声,“好了,搜魂完毕,看来你没有对我说谎。”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再留你。”
“你可以走了。”
说着,撤去了对吕钦林的禁制。
可以走了?
吕钦林大喜,感受着浑身修为可以动用,连忙欠身向韩榆行礼,之后快步离去。
不过走了几步之后却又停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厉前辈,你住在这里,是要和程剑、萧凤凰他们一起探索古修洞府吗?”
吕钦林回头,恭敬询问。
韩榆便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前辈真有此意,还请带上我同行。”吕钦林言道,“我愿听从前辈号令,并肩前行,共探古修洞府。”
“若是古修洞府真有收获,我也愿听从厉前辈安排分配,即便没有收获,能与厉前辈同行,也是我的荣幸。”
韩榆闻言,不免稍感惊讶:“不求所获?”
“正是。”吕钦林认真道,“只望厉前辈不要嫌弃。”
韩榆尚未说话,程剑也从一旁房间中闻声而来,认真言道:“厉前辈,我也是如此。”
“不求所获,只要与前辈同行便可!”
韩榆搜魂吕钦林后,对他有此选择并不意外;至于程剑,有这样的选择同样不难理解。
略一沉吟之后,韩榆便点头应下。
对人品可靠的人,他也可以多一些信任。
更何况如今他是天骄第四厉不同。
两个白天转眼便过去,自从韩榆下手杀了金丹修士之后,再也没有人在云霞城擂台上叫嚣挑战他,反倒是日月教将天骄第四厉不同的名声传播出去,惹得不少修士闻声色变。
如此凶狠的天骄第四,金丹境界,真是凶名只比魔星韩榆差一点。
终于到了这天晚上。
韩榆带上白蝶,程剑、吕钦林跟随,萧凤凰也赶了过来,一起前往金霞观,准备开始探查古修洞府。
一个个天才、天骄名帖之上有名之人匆匆而来,抵达金霞观后便被牵引入门,等候一起前往古修洞府。
金霞观山脚之下,已经有数百消息灵通的修士等候着,意图跟着一起前去探索。
半夜,金霞观门内,之前被邀请的天才们来了一大半。
有一部分没有来,有的是来了之后因为比试决斗受伤、丧命,因此没有来。
“天骄名帖第一,魔星韩榆,这一次也没有来吗?”
金霞观一名金丹修士开口询问。
天骄名帖第二十六的庞震咧嘴笑道:“他可是魔星,来到之后肯定要被围攻追杀,如何敢来?”
“要说这天骄名帖第一,也该换换人了。”
“天骄第四厉不同,击败过天骄第二陆俊天,当天骄第一正合适。”
他这话倒是还真有几分道理,人群之中颇有几个人赞同。
还有几个人闻听厉不同名声后悄然色变,看一看在不远处的“厉不同”,以及跟着厉不同的程剑、萧凤凰、吕钦林等人,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韩榆、白蝶两人听着庞震这话,心内都感觉有几分好笑。
魔星韩榆不行,厉不同行?
这可真是有点本末倒置。
将参与古修洞府探查之人最终名单仔细记录之后,金霞观的金丹修士进入主殿,向掌门玄阳子禀报。
玄阳子缓缓言道:“古修洞府那边探索,具体就要交给你了。”
“到时候带领他们探查一二,能交待过去便可退回来;微星给的东西,我终究是有些放心不下;若不是……”
若不是被逼上门来,变成骑马难下,金霞观名声都在此一举的份上,玄阳子还真不想再把这件事情以这种略有危险的方式继续。
他没再说下去。
那名金丹修士还以为理解他的话,便说道:“师尊,稍等带领他们前往古修洞府之前,我一定会再劝一劝,让他们尽可能再进我们金霞观,早日复兴宗门。”
玄阳子对这件事并不抱有太大希望,毕竟会加入金霞观的,也早已经加入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声好。
那金丹修士便走出主殿,开始了对众人宣讲。
“各位天才、各位天骄名帖有名之人,今日聚集数十人,专为探查古修洞府而来……”
他讲了一通众人皆知的前因始末后,又说起金霞观的情况,最后邀请各位加入金霞观。
众人皆是没有回应——金霞观已经收录数名天骄名帖的弟子,原来没有进入金霞观的,现在当然也不会。
那金霞观金丹修士见此大失所望,只好取出自己法宝,一艘满是符文的飞船,让众人登上去,向着东海而去。
………………
东海畔,汪海城,一名老道戴着斗笠,缓缓走在街上。
到一处酒馆坐下,默默听一会儿,笑着给阴阳教的说书人送了一块灵石。
那说书人便拎起小鼓槌,在一旁小鼓上敲了一下。
“承蒙客官看得起,今日我便讲一讲这天骄名帖第四厉不同的厉害……”
唾沫横飞,下面修士们听的拍手叫好,或议论纷纷,倒也是趣味盎然。
李老道笑着,听着“厉不同”在云霞城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心想:这小娃儿,若不是跟我们奇星分开,只怕这件事又要栽到他头上去。
但这一次,这件事还真他做的。
终于等到说书人讲完下场,李老道便走了过去。
那说书人正要说话,李老道悄然一抬手,比划日月教的暗号。
那说书人顿时恍然:“原来是自己人!”
人才济济
“不错,正是自己人。”
李老道笑着说:“咱们日月教真是人才济济,别的地方说书人功夫也就一般,哪能像老弟你这般详略得当,精彩迭出?”
“若说修为,咱们这些底层的教徒真算不上什么,但若说起来说书,我看你老弟真是屈指可数,了不得啊。”
那说书人听的眉开眼笑,连连摆手:“那倒是也不至于,我就是一点糊口的本事,谈不上什么厉害。”
李老道又笑着恭维两句,买几样酒菜来款待“教中兄弟”,这日月教的说书人渐渐对他也亲近许多。
两人吃些菜肴,推杯换盏,一时间甚是欢快。
李老道又说起天骄名帖第四厉不同的事情:“这个新出来的天骄第四,真了不得啊。”
“那当然是了不得。”那说书人一脸赞同,“别的不说,原来的第四,可是九大宗门玄剑宗的弟子程剑,此人心高气傲,放出话来让天下英才挑战,多少筑基境界的年轻天才跃跃欲试,都败在他手下,那能是一般人吗?”
“见到厉不同后,连打都没打,直接拱手让出天骄名帖,口称厉前辈,完全是心悦诚服。”
“后来也真证明他有眼光。”
“天骄第二陆俊天,被厉不同击退,两人未分胜负,实际上应该算是陆俊天败了;后来又有一个修炼白骨法的金丹魔修出手,这一下可倒好,厉不同只是出了两三招,就把他给当场杀了,金丹都没跑出去。”
李老道仔细听着,眼中带笑。
小娃儿是真不错,如此杀伐果断,意气风发,真是到了什么地方都不差。
李老道虽然可以凭借金丹修为获取不少情报,但在这酒欢面热之时打探消息,他用起来顺手自在,况且日月教教徒的身份,打听消息可比其他的方法好用多了。
“不是说厉不同杀金丹魔修只用了一招吗?”李老道对说书人问。
说书人眨眼,嘿嘿而笑:“老兄,你这就不懂了,若不这么说,如何让人惊奇啊?说书这回事,学问高深得很,不夸张一些,引人入胜,哪有人打赏,哪有人愿意天天来看我说书?”
“厉不同杀金丹魔修这件事,众目睽睽之下,懂行的看他厉害,不懂行的就只能看他热闹。”
“我有幸听我们香主分析一二,老兄,这里面的奥妙,大着呢。”
“怎么说?”李老道一边说,一边给这说书人斟酒。
这说书人笑道:“我们对外说,厉不同只一招就杀了金丹魔修,取了金丹,威震云霞城,但实际上,厉不同自从上了擂台,已经众目睽睽之下用了好几招。”
“第一招,设置阵法,让金丹逃不掉,第二招魔莲宗秘法与傀儡结合,法力与神识都伪装其上,漫天过海。”
“等到那个金丹魔修判断错误动手的时候,才是第三招,直接一剑打出对方金丹,将金丹夺走,储物袋取下,尸体烧去。”
“不过说起来,那金丹魔修也是失了分寸,即便是判断错了,也不至于全无防备才对——”
李老道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只有亲身体会过韩榆的精血对魔修有何等吸引力,才知道那个金丹魔修未必是失了分寸,而是在那时候已经迫不及待。
小娃儿设下阵法的时候,固然是下定决心不让魔修金丹逃走,何尝不是趁机隔绝精血气息,更方便大胆出手?
“老弟,这天骄第四如此强,那天骄第一又得强成何等模样?”
李老道继续探话。
那说书人只当是闲聊,说道:“这话也未必——要是以表现出来的实力说,魔星韩榆依仗那种青木雷丸更多,厉不同剑法更强,两人都当众杀过金丹修士,手段截然不同,着实难分高下。”
“但要是以魔星那等不讲理的实力提升来说,过不了多久,魔星韩榆可能就会成为元婴修士,到时候厉不同再强,也不过是一名金丹剑修,可就拍马难及喽。”
“魔星这么厉害?”李老道一脸惊讶。
“当然厉害。”那说书人说道,“你瞧瞧,巨魔星、剑魔星都厉害成什么样了,九大宗门都不太敢招惹他们,追杀他们也都无功而返。”
“魔星韩榆将来说不定也是这样。”
李老道点点头,心下暗想:说起来,小娃儿的确不是魔星,却比魔星还要离谱……我这魔星、燕三姑娘那位魔星,我们都看不到星象,他却能看得懂。
更不用说我这金丹修为,还是他给我直接提升上来的。
这星象之事,虽然对应精准,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
谈起魔星韩榆,又顺口问一句金马城苏家现在如何,李老道也想打探一下苏家的仇敌姚家所在,看看能不能灭杀了游商那个狗东西——这混账东西,从传音贝到精血再到筑基丹,还有小娃儿成为魔修的谣言,真是无一处不挖坑,真是个奸到不能再奸的奸商。
李老道更是被他衔尾追杀良久,险些被他抓去当傀儡。
若能找到他,李老道真是一点都不介意将自己平生所学的一些残酷手段都施展在他身上。
可惜的是,这说书人也不知道金马城苏家后来怎么样了。
李老道与他称兄道弟喝过酒,自己又上柜台打了几坛酒放进储物袋,这才结了账,离开这酒楼。
到了东海之滨,站在这汪海城内,一时间不知又要往何处去。
李老道也不敢停下行程,免得住的久一些,被万象宗排查到头上,发现了奇星身份。
算算时间,探查古修洞府就在明日,小娃儿也不知准备好了没。
李老道正想着,忽然听到前方一片骚动。
有几名练气修士,正用一种后怕又跃跃欲试的神情绘声绘色描述着什么。
“对,就是……肯定没错……”
“你上不上?”
“我才不敢上,你敢不敢?”
“我也不敢……说起来其中乐趣不枉此生,但一旦去了,以后肯定就废了。”
李老道不动声色地上前听了两句,顿时脸色微变,悄然而退。
有合欢宗的画舫来到了汪海城外!
是巧合,还是故意?
这合欢魔宗该不会是得了万象宗消息,来捉拿魔星的吧?
心有执念
“大人……”
一声娇哼迎面而来,穿透明轻纱的女修倚在船舱门口,娇媚可人,身躯隐约可见。
白十七冷然看一眼:“再有下次,废了你修为。”
“大人若不肯要我,何不现在就废了我修为?”那合欢宗女修娇声道,“反正我与画舫上姐妹,皆是大人的盘中餐,眼前菜。”
“大人只是不吃,又等何时呢?”
“只要大人愿意,我等姐妹——什么都肯做。”
白十七见她如此,便说:“什么都肯做?也好,今日便由你撑船吧。”
那女修无奈:“大人……”
“去吧,撑船去。”白十七说。
那合欢宗女修悻悻然退下,惹得另一群女修嘻嘻哈哈:“骚蹄子!说了你不行,你还不信。”
白十七听到,隐隐头疼:这些女人寡廉鲜耻,着实可恶。
原来画舫上害过人的合欢宗女修他已经杀过了,剩下的这七个皆是还算良善,白十七感觉她们跟寻常青楼女子区别不大,顶多不过是榨取元阳稍多,远不是谋财害命,因此便没有去杀。
但留下这七个女修,却是由此看出了他跟微清云不算什么恶人,居然开始大着胆子勾引他,让他烦不胜烦。
他只想赶紧与韩榆或者巨魔星汇合,然后找个地方安心修行突破到金丹境界,由此多一些自保之力。
“师尊。”走进屋内,白十七对躺在床上的微清云微微欠身。
微清云四肢、丹田俱废,双眼也瞎了,自然是站不得,坐不得,大部分时间躺着更轻松一些。
好在她本是金丹修为,这几日又服用一些练气丹药、疗伤丹药,虽然手脚不能动,精力也比寻常凡夫俗子要强。
当然,被多年摧残之后,又耗尽最后一点手段,偷偷将灵性给白十七,如今她身躯之内空荡无一点多余元气,已经无法再跟修士相提并论。
“小呆瓜来了,找到人了吗?”
“没有。”白十七说道,“画舫就在这里吧,我们今日就离开,找不找到人,都该走了。”
微清云闻言,不由笑了一声:“是被合欢宗的女修烦怕了吧?”
白十七闻言不免赧然:“她们实在有些过分。”
“若是她们有罪,倒是好处置,偏偏她们也不算太坏,就是不知廉耻了些……我们早些走,尽快找个地方修行吧。”
“就算找不到其他魔星,我也应该尽快突破到金丹境界了。”
微清云点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毕竟我们借这个画舫几天,也快要引起合欢宗注意,是时候该走了。”
“不过,你突破到金丹这件事,我看最好还是要有个人陪着你。我是残废,没办法帮你。”
白十七愕然:“师尊,我既然是魔星,突破的时候还怕不成?”
“不好说啊,你执念太重。”微清云说道,“你心里有放不下,或者说看不开的事情,这在突破金丹境界的时候是极为致命的。”
“突破金丹的时候会有幻象,一般被称之为金丹问心,指向某个人心中的难过、担忧、甜蜜等等——很容易让人分不清真假,到时候你心里一乱,突破就极有可能失败。”
执念?
白十七怔住,心沉了下去。
他与醋碟子已经分别数年之久,远远超出了当初的三年……上一次韩榆击杀魔修丁默,那时候,醋碟子应该就已经被丁默炼成了分身,已经被韩榆击杀了。
白十七能埋怨韩榆吗?
当然不能,生死战斗的时候,醋碟子已经沦为魔修手中工具,该下手的当然是要下手。
当初师尊白长老不舍得让他离开万春谷,还是韩榆做决定,让他离开万春谷,无论如何,白十七都记得万春谷给他这个乞丐的恩德,都不能因为韩榆师兄战斗时候要击杀敌人而怨恨他杀了醋碟子。
要怪也只能怪丁默,将醋碟子掳走后,炼制成分身。
要报仇,当然也是找魔门、找万象宗,还要加上一个合欢宗。
若不是他们,醋碟子怎么会死?
见他不再说话,微清云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这样的心态,去突破金丹境界,只怕是真的要失败——或许魔星可能例外,能够成功?
心中哀伤片刻后,白十七再次提起离开画舫的事情。
这一次微清云没再说什么。
白十七放出芭蕉叶,收拾好东西,背上微清云。
两人悄无声息离开了画舫。
一道神识悄然扫过画舫,也见证着这一幕。
奇了,这背着女人的年轻人……怎么用的是芭蕉叶法器?
李老道惊愕地心想。
看模样,跟万春谷的弟子们所用的芭蕉叶完全一样……合欢宗里面恰好有一样的芭蕉树?还是说南域万春谷里面有弟子管不住腰带,竟跑到合欢宗画舫来寻乐子?
不远数万里来找乐子,也太离谱了一点。
李老道心生好奇,又因为画舫内并无威胁他的金丹修士,甚至连筑基修士都没有,便变幻身形,变成那个混账游商曾经所用的一个书生面孔,飞上画舫。
刚一落下,引得女修们注意,顿时都大吃一惊。
“大人,大人!”
“画舫上来了客人,我们睡还是不睡啊?”
她们叫嚷了一会儿,才发现“大人”已经走了,把那个残废的女人也带走了,这才都欢呼起来,七个女修一起围住李老道。
“今天你运气好,我们七个伺候你一个!”
李老道听她们叫嚷,才知道那个背着女人的年轻人并不是合欢宗的人,而是中途抢夺了画舫,一路到了汪海城才又离去。
这么说来……真有可能是一个万春谷弟子,抢了合欢宗的画舫?
李老道心下犹豫起来。
万春谷对他可不怎么好,按道理来说满门死绝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但小娃儿偏偏又是万春谷的少掌门……
这万春谷弟子身上会不会有什么要紧的干系?会不会耽误了小娃儿的大事?
李老道心下正犹豫,见到那七名女修竟开始伸手摸自己,顿时不耐,衣袖一挥,扇开她们,纵身飞起。
罢了,我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东海相逢
白十七背着微清云沿着东海而行,浪涛拍岸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夕阳西沉,余晖洒在海面上,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金黄。
微凉的海风拂过面庞,带着咸湿的气息。
“师尊,您感觉如何?”白十七侧过头,轻声问道。
微清云靠在他背上,苍白的面容映着晚霞:“还好,就是有些冷。”
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释然。
“离开那画舫也好,那些合欢宗女修实在烦人得紧,魔修功法着实不太好,修炼之后便忘了人伦,没了廉耻。”
白十七笑了笑:“是啊,总算摆脱她们了。”
又想到鲁恽在合欢宗内,不由神情古怪。
鲁恽师兄他,原来有廉耻这东西吗?怕不是修炼魔功越练越强,半点卡顿也无。
怪不得他能成为魔星之一。
又望向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心中想起微清云之前所说,不免有些怅惘。
醋碟子尸首在何处?也许我应该去找一找。
“继续走吧,万象宗也不知何时会追上来……没有了师尊帮他们指引,他们想必也不会这么及时、精准。”
微清云叹道:“只要知道了如何解读,那星象对他们来说虽然要碰运气,其实已经不难。”
“万象宗早晚能找过来,你所做的只能是在此之前尽可能地强大自身。”
“我也想尽快突破到金丹境界……”
话音未落,白十七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疑虑地看向身后,察觉到身后隐隐有人跟随——那气息若隐若现,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师尊,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白十七低声说道,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储物袋。
微清云说道:“我们处境恶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试一下吧。”
白十七放缓脚步,故意在一处礁石旁停下,假装整理微清云的衣物。
海浪拍打礁石,溅起朵朵浪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道友跟了一路,不知有何贵干?”
白十七突然转身,朝着虚空处朗声道。
海风卷着浪声呼啸而过,片刻寂静后,一个戴着斗笠的老道从礁石后转出。
夕阳下,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斗笠边缘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正是李老道。
他跟了一路,神识也听了一路,得知两人是万象宗的叛徒,且对自己没有威胁,这才选择出来。
当然,若是他不现身,白十七与微清云无论如何也是找不到他的。
李老道沙哑着声音,顺手摩挲着腰间酒葫芦:“老道只是途经此地,见小友背着伤者,想问问是否需要帮助。”
白十七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道——青布道袍已经洗得发白,腰间挂着个油光发亮的酒葫芦,脚上草鞋沾满泥沙。
看似普通,但那双并未浑浊昏花的眼睛,却是格外不同寻常。
“多谢道友好意。”
白十七抱拳行礼:“我们自有去处,不劳挂心。”
李老道点点头,又看一眼他脚下的芭蕉叶法器,越发这就是万春谷的法器。
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友客气了。”
“老道观你气度不凡,又背着伤者赶路,可是遇到什么麻烦?”
微清云在白十七耳边低语:“小心些,此人修为说不定是金丹境界。”
白十七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显,强自镇定:“家师受伤,我们正欲寻医问药。不知道友可知道这东海附近有何良医?”
李老道闻言,故意叹道:“东海辽阔,良医难寻啊。不过老道略通医术,若小友不嫌弃——”
“不必了。”
白十七打断道,警惕心更甚:“我们另有安排。”
海风突然转急,吹得李老道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抬手按住斗笠,眼睛微微眯起:“小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老道见你用的芭蕉叶法器,倒像是南域万春谷的物件。”
白十七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已经按在储物袋上。
李老道见状,微微一笑:“无需紧张。”
“老道与万春谷有些渊源,见小友似有难处,这才现身相见。”
微清云在白十七耳边轻声道:“他既知万春谷,又一路跟随,必有所图,小心行事。”
说完之后,侧耳静听。
李老道呵呵一笑:“好一个心思灵通的女子,两次小声说话,就是想试探我真实修为,看我能否听到吗?”
微清云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竟真是金丹境界道友,不知道友此来所为何事?”
“你心思太多,可不好说话。”
李老道看向白十七:“来,我问问你,你是不是万春谷的门人?”
白十七迟疑一下,微微点头,朗声道:“前辈既识得万春谷,不知如何称呼?”
李老道笑道:“老道姓李,你叫我李道长便可。”
“原来是李道长。”
白十七再次行礼:“在下白十七,的确是万春谷的弟子,这位是家师。”
李老道心中顿时微微一震——白十七!
万春谷被掳去万象宗,又成为天骄名帖第九的那个白十七?
难怪会用万春谷的芭蕉叶!难怪要逃出万象宗!
只是他这万象宗的师父,好像着实有些惨了些。
“白十七。”
李老道压下心中惊讶:“天骄名帖第九,万春谷弟子……老道观你师徒二人行色匆匆,又自万象宗方向而来。”
“莫非你们逃出了万象宗?”
海浪声突然变得急促,一只海鸥从他们头顶掠过,发出清亮的鸣叫。
白十七脸色微白,一时间无言。
面前此人,乃是金丹境界修为,口称与万春谷有渊源,但是真是假谁敢保证?
被这样一个陌生人看穿逃出九大宗门之一万象宗的事实,接下来他们要如何再确保安危?
微清云在白十七背上轻轻歪头,示意他冷静。
白十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疑:“道长究竟是何人?为何对我们的事如此了解?”
“李道友是金丹境界,想必是刚才神识已经将我们对话都听了进去。”微清云开口提醒。
李老道捋了捋胡须:“自然是如此。”
“看见你们脚踏万春谷法器,我也是不免一时好奇,便跟到这时候;确定你们没有威胁,又是万象宗叛徒,这才现身。”
“你们两人接下来要去何处?”
“这……”白十七迟疑。
李老道嗤笑一声:“怕个什么?难道我要害你们,还需要什么阴谋诡计吗?”
白十七便想了一个理由,说道:“我想先躲藏起来,避开万象宗的追杀。”
“突破到金丹境界再说?”李老道笑着说道。
白十七与微清云对此皆感无奈——被金丹修士神识听了一路,他们师徒俩自然是有些秘密已经泄露。
“李道长既然知道,那我也就不用再说了。”
李老道呵呵一笑,却是想起一件事来:记得韩榆以前跟自己闲聊时候说起过白十七为了一个人离开万春谷,独身前往中天域的事情。
那个人,好像就是跟在韩榆身边的小丫鬟白蝶吧?
“你们是不是还要去找人?”
白十七心下无奈,又不得不承认:“是,我们的确是要去找人,是我在万春谷的师兄韩榆,也就是魔星韩榆。”
“李老道可认识我韩师兄么?”
李老道闻言,微微皱眉:“魔星韩榆,你们找他干什么?”
“我在中天域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要摆脱万象宗的追踪,也只能靠韩师兄……如果有韩师兄在,我至少可以安心突破到金丹境界。”白十七说道,“否则,我提心吊胆,哪有安心修行之时?”
原来是个帮倒忙的。
小娃儿忙得很,哪有功夫给你保驾护航?你想的倒是挺美。
李老道神色微冷:“我不认识什么韩榆,只知道你若是要找人,说不定我能给你提供一些线索。”
白十七、微清云皆是怔了一下,心想这叫什么话?
你不认识韩榆,又能提供一些线索,岂不是前后矛盾吗?
微清云想了一下,开口言道:“李道友是否隐瞒了我们一些事情?”
“你既知我们自万象宗逃出,又知我们在寻人,还知道白十七是万春谷的弟子,如今还能提供线索——岂能对魔星韩榆一无所知?”
说到这里,微清云在白十七后背微微直起身子,虽然双眼已盲,却仿佛要看穿什么:“李道友,若真与韩榆有关,还请明言。”
“我们师徒二人如今走投无路,正是最紧急之时。”
李老道背负双手,淡淡说道:“好一个机灵的女人,你就只凭这些便可推断出,我知道一些什么?”
微清云又闭着眼睛说道:“其实,也不止如此,还有其他缘由。”
“只是李道友未必得知,我也不好对李道友说的太多。”
“只问李道友一句,是否韩榆看了星象,派你前来此处的?若你真是韩榆派来,就不应该如此再三为难我们才是。”
白十七听着师尊推断,整个人都不免愕然起来。
眼前这个金丹境界修士,竟有可能是韩榆师兄派来的吗?韩师兄竟有如此能力?
李老道同样愕然。
他本想来探探这万春谷弟子的底细,看是否对小娃儿紧要,谁料反被当成了韩榆派来的人。
他一把扯下斗笠,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停停停!道爷才不是你们万春谷的人!”
海浪猛然拍岸,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三人的衣角。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只余一抹暗红在天际。
白十七又呆住了:“李道长,您……不是韩师兄派来的?”
李老道重新戴上斗笠,没好气地说:“当然不是!道爷只是路过,见你用万春谷的法器,这才多问两句。”
“道爷可跟你们万春谷没关系!”
又看向那残废的女人。
还有一件事不对,韩榆能看星象这件事,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
这女人如何能知道?
“白十七,你师尊叫什么名字?”
白十七稍微停顿:“李道长,你问这个干什么?”
微清云倒是干脆利落的多:“都到了这个时候,隐瞒也是无用。道友,我是万象宗微星殿的微清云,因为犯了错,被惩罚变成这样子。”
“难道道友认识我不成?”
“微清云?”李老道挑眉,“你就是微清云?”
此言一出,微清云吃了一惊,白十七更是连忙后退:“你认识我师尊?”
“不算是认识,算是有所耳闻吧。”李老道说道,“今日也算是巧了,遇上你们两个人,你们两个是不是都有想要找的人,偏偏又找不到?”
“李道长指的是,韩榆师兄?”
白十七惊讶地问。
“当然不是。”
李老道终于摸清楚眼前两人身份,也明白两人对韩榆来说还真是比较重要,不由地心情大好。
伸手一指白十七:“你是为了一个人,才从南域跑到中天域来的,是不是?”
白十七颓然低头:“是,我是为了她才来的中天域,可惜她已经死了。”
“哈哈,谁说她死了?”
李老道笑着说:“韩榆身边有一个叫白蝶的小丫头,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白十七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老道。
微清云也极为惊讶:“韩榆身边?”
“那不是魔修丁默——是了!当初韩榆杀死魔修丁默,把白蝶救了下来,是吗?”
“对,正是如此!”李老道点头。
白十七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就是金丹幻象吗?我何时开始突破金丹境界的?这金丹幻象好厉害,我竟然分不清真假……”
说着说着,竟不由哽咽起来:“我竟分不清真假!”
“这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这下轮到李老道愕然了:“微清云,你这徒弟是不是脑袋有病?什么真的假的?金丹幻象?我们正说着话,他这是什么模样?”
微清云也不免略有些尴尬:这小呆瓜,净是给我丢脸!
“此事说起来还要怪我……之前我说,他若突破金丹境界,金丹幻象中一定会出现他的执念,现如今李道友你出现说了这么一个好消息,他这是欢喜的不敢相信,竟然以为自己进了金丹幻象之中。”
白十七面带泪水,涩声道:“你们难道不是迷惑我的幻象吗?”
李老道想了想,伸手把微清云从他背上放下来,伸手抓住他肩膀。
白十七呆愣愣看着他这番行动:“你又要以什么幻象迷惑我?”
李老道一声不吭,拎着他纵身飞到海水之上,把他按进海水里面,灌的他咕噜噜作响。
“小兔崽子,现在,道爷还是幻象吗?”
你是韩师兄
白十七咕噜噜灌了几口海水,咸涩的味道直冲脑门,呛得他连连咳嗽。
随后,李老道松开了他。
他抹去脸上的水珠,眼中却闪烁着狂喜的光芒——这不是金丹幻象!
海水如此真实,眼前的李老道更是真实无比!
“醋碟子真的还活着?”
白十七的声音都在发抖,双手紧紧抓住李老道的衣袖:“李道长,你没有骗我?”
李老道哼了一声:“道爷骗你作甚?那小丫头现在跟着韩榆,活蹦乱跳得很!”
说着将他拎回岸边,甩手丢在沙滩上。
白十七忍不住跳起来,对着大海欢呼急声,又沿着海边沙滩奔走欢腾。
她还活着!
微清云靠坐在一块礁石旁,听到两人动静,嘴角微微上扬。
没出息的样子!
李老道撇撇嘴,走到微清云面前,皱眉问道:“方才你说韩榆会观星象,此事从何说起?”
微清云听到这个问题,脸色也严肃下来,沉默片刻,才说道:“李道友,你既然能说出白十七的心中最大执念白蝶就在韩榆身边,想来也是韩榆的心腹亲近之人,是可信之人。”
“今日有些话,我倒是可以放心大胆告诉你。”
李老道想了想,点头:“你要这么说,我倒是不否认。我的确是韩榆亲近之人,但我可不是万春谷的人。”
“我能有今日,只欠韩榆的,不欠万春谷的。”
“原来如此。”微清云恍然,“李道友倒是恩怨分明,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了,韩榆能看星象,其实就是修炼了我特意留下的一份《星罗牵机术》;此事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
海风拂过,微清云的发丝微微飘动,她虽然双眼已盲,却仿佛能看见远方:“那年我把《星罗牵机术》赠给了一位故人,后来就辗转到了韩榆手中。”
李老道微微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他能看懂星象变化……对了,韩榆确实提过,说是要留意万象宗关于一个叫‘清云’的女人还有白十七的消息。”
微清云的身子顿时轻轻一颤:“他……他是听谁说的,为什么要打听我?”
“我这名声,外面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才对。”
“这个么,一开始是有人杀了微巳月,从她口中得知的你的存在。”
李老道把自己从韩榆那里听闻的一些事情告知微清云,他与韩榆之间少有秘密,因此韩榆在他与燕三姑娘分别之前,除了姚家、游商的事情之外,也特意说了万象宗‘清云’、白十七、合欢宗鲁恽的大概情形。
“根据微巳月说,你把秘法给了万春谷的某个负心汉,你自己受了很大惩罚。”李老道如实相告,“万春谷的戚掌门闻听此事,甚是挂怀,韩榆因此才特别关注这方面消息。”
“戚……那个呆瓜……该不会信了吧?”
微清云喃喃说着,似乎有些想笑,但声音里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仅仅一句话,竟像是含着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候,白十七已经满面笑容跑回来:“白蝶还活着!”
“知道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老道挑眉。
白十七也不着恼,笑着跑前跑后。
夜幕降临,三人在海边寻了一处废弃的渔屋暂住。
白十七不停地询问白蝶的近况,显得格外话多。
李老道被他问得不耐烦,把脸一沉:“赶紧给我滚一边去!要不然道爷还得让你多喝两口海水!”
“原来韩师兄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白十七被训斥之后,劲头丝毫没减,口中说着。
忽然想起什么,喜道:“对了,我看看韩师兄现在何处!醋碟子与他在一起,应该可能顺便看到。”
他盘膝而坐,运转《星罗牵机术》,之后抬头望向星空。
片刻后,他目瞪口呆:两颗魔星居然就在一起?
不对,怎么会在一起呢?
我和师尊在这里,眼前就只有一个李道长……
忽然眼神微微一变,想到了某种可能——韩师兄最擅长伪装潜行,连中天域九大宗门也难以抓住他行踪。
眼下只有一个李道长,他要么是巨魔星,要么是魔星韩榆。
巨魔星可是个巨人,还是个女的……当然靠不上边。
也就是说,眼前的只能是韩榆韩师兄?
韩师兄当真是调皮,竟然这样戏耍我与师尊。
不过,如果韩师兄在这里,醋碟子又在哪里?难道也相距不远吗?
一想到这里,白十七快步走进屋内,站在李老道面前。
李老道正在喝酒,疑惑地看他一眼:“小子,又干什么?还想问白蝶的事情?”
白十七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
“韩师兄,多谢你救了醋碟子……不过,醋碟子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李老道闻言,差点一口酒水呛到:“什么?你叫我什么?”
“韩师兄啊。”白十七说,“你不正是韩榆韩师兄吗?”
微清云听了这话,也是惊讶:“小呆瓜,你说什么?他就是韩榆?”
“应该就是。”白十七说,“刚才我看了星象。”
“那他真是够阴险的,这时候还假装自己不是万春谷的人,自称什么姓李……”微清云说道。
李老道听的头都大了:“慢着慢着,你们俩这是说什么呢?”
“我什么时候成了韩榆?”
“我刚才看星象……”白十七说道。
“娘的,你们万象宗真是疯癫,你看个什么狗屁星象,能将道爷我看成韩榆那小娃儿?”李老道骂骂咧咧,“你疯了不成?还有微清云,你好歹也曾是金丹修士,也跟着他发疯?”
见他这副反应,白十七、微清云两人更是懵然。
“啊?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是韩榆?”李老道理所当然地说。
“那你是谁?”
白十七下意识地问。
李老道大怒,一脚把他踹翻:“这叫什么屁话?道爷就是道爷,还能是谁?”
“李道长,你不是巨魔星吧?”白十七困惑地拍着身上脚印,问道。
“当然不是,我是男是女你看不出来吗?”
“那你应该就是韩榆韩师兄这颗魔星啊。”白十七说道,“我刚才看星象看到了,我这颗魔星,跟韩榆师兄这颗魔星应该就在一起。”
“难道说,你在明处,韩榆师兄在暗处?”
想到这里,白十七抬头张望:韩榆师兄在附近的哪儿,我得去找他,见一见醋碟子。
听到白十七的话,李老道更是愣住:“你知道你自己是魔星?还能通过星象判断其他魔星位置?”
“对。”
“那你小子也邪性的很啊,竟然跟韩榆一样……你哪来的这种本事?”李老道问。
见他这么说,微清云、白十七也都更加疑惑。
这李道长话里话外那是真的跟韩榆不是一个人,韩榆现在在哪儿?
“白十七的本事,也是我把最后一点灵性天赋送给他才有的,跟韩榆一样。”微清云说道,“韩榆是不是在附近?还请让他出来一见。”
李老道这些顿时全明白了。
这个微清云,才是看星象的关键——韩榆、白十七两人皆是靠着她的灵性天赋才得以看清星象。
也是因此,白十七一看自己这个魔星就在身边,立刻把自己误认为魔星韩榆。
眼下,李老道便要做出选择,要么承认韩榆就在附近,要么承认自己是魔星,跟韩榆不是一回事,韩榆并不是魔星。
仅是一瞬间,李老道便有了决定。
小娃儿帮自己顶下魔星名头,如此万象宗才屡屡判断失误,抓不住自己与小娃儿首尾。
若是自己承认是魔星,消息哪怕是流传出去一丝,自己被人追踪、追杀倒还是小事;小娃儿在云霞城的身份厉不同,立刻就要被万象宗怀疑、看穿,从此之后便少一个优势,再也蒙骗不过万象宗与其他人。
面对白十七与微清云两个并不熟悉之人,岂能冒这种危险,将自己、小娃儿的秘密说透,将两人以后的安危寄托于他们不会泄露一言半语上?
哪怕是已经得知白十七心性不坏,有白蝶作为牵挂;微清云更是提供观星象本领的关键人物,那也绝不能说这件关键的隐秘。
口中呵呵一笑,李老道言道:“亏韩榆这小娃儿以为隐藏的好,没想到你们俩一来就发现了他的行踪。”
又板起了脸:“此事非同小可,涉及到一件大事,韩榆也是隐秘藏在不远处,不准备见任何人,你们万万不要声张。”
他这么一说,承认韩榆就在附近,也是令微清云、白十七都再度释然。
“原来如此……”微清云道,“天上星象毕竟要比地上距离更近的多。想必韩榆就在这一二十里之内,在天上也是靠得很近了?”
“嗯,差不多吧。”李老道说道。
韩师兄不准备见任何人?
白十七犹豫了一下:“我可以不见韩师兄,能否让我先见一见醋碟子?我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李老道心说:我上哪儿给你把白蝶拽过来?
你这臭小子会看星象,倒是把道爷我给为难了。
“你若是想看醋碟子,倒也不是不行……”
“真的?”白十七喜出望外。
“不过,醋碟子现在也有事情要做,估计也要等一段时间再说。”李老道解释。
“她有什么事情要做?”
白十七又问。
“这个么,等你见了面再说吧,我只知道她是什么灵体,对韩榆来说好像是挺有用的。”
李老道说到这里,又想起一件事:“你们师徒俩离开万象宗之后,万象宗还能不能看清楚星象变动,根据魔星位置找人?”
微清云解释:“他们以前也能,只不过一个是要碰运气才能看星象,另一个是星象没找对正确解读方法。”
“现在他们学会了正确解读星象,看星象也能三五不时看到,自然是可以根据魔星位置找人,大概轨迹,停留位置都能判断出来。”
“那可糟了!”李老道脸色微变,“白十七这颗魔星在这里停留,两颗魔星聚在一起,万象宗看到之后岂能不派出元婴修士?”
“到时候我们……跟韩榆怎么抵挡?”
微清云便笑道:“怕什么?我们刚才都分不清这里两颗魔星之一是韩榆还是巨魔星,万象宗肯定更加分不清,肯定不会鲁莽地派出元婴真人。”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万象宗又捡起了六大正道宗门的破招牌,一时也不会跟魔门、合欢宗联手,如此面对可能的巨魔星,那就更加不会随意出手。”
李老道皱眉:“那他们会什么时候出手?万象宗盯着魔星,又到底要做什么?”
微清云说道:“此事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魔星的事情是万象宗化神老祖的亲自安排,首先就是不惜代价,确定魔星们位置。”
“这一步持续到如今,终于勉强完成,万象宗如今应该已经确定了四个魔星,巨魔星、韩榆、白十七、鲁恽。”
“能将天意确定到如此明确的位置,实则已经相当不易。”
“下一步,那位化神老祖要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不要冒险为好。”李老道说道,“巨魔星之前与韩榆分开,就是不想待在原地冒危险,引来众多元婴修士围攻。”
“今日你们一来,又是两颗魔星聚在一起,同样是危险极大。”
微清云闻言,倒也恍然:“如此说来,倒是有点两头怕——巨魔星与韩榆怕万象宗纠集数位元婴修士围攻,万象宗则是拿不准要不要冒险对付巨魔星。”
“毕竟那巨魔星的额头青眼,真是天赋奇绝,寻常单个元婴修士难以对抗。”
“韩榆与白蝶既然有要事要办,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就留在附近,借用万象宗稍有忌惮的这个时间,让白十七突破到金丹境界。”
“李道友,你看如此可好?”
李老道想了一下,微微摇头:“突破到金丹境界,你们还是要稍微远离一些……此处灵气变动之后,引来修士们查探,也不利于韩榆他们隐藏。”
微清云与白十七闻言,稍作商议,也感觉妥当,便就此决定。
第二道神识
东海之滨的夜风夹杂着腥咸,拍打着礁石。
沿着海走出一段距离后,李老道选了一处隐蔽的海蚀洞,随后取出四面简陋阵旗,布置下来。
“就这里吧。”他指了指洞内干燥处,“灵气还算充沛,够你突破所用。”
“道爷我也没有别的手段,之前买的一个小阵法,能够起到一点作用也好。”
白十七将微清云小心安置在石壁旁,自己盘坐在洞中央。
又看向李老道:“李道长,待会若有不妥……”
“知道知道。”
李老道摆摆手:“道爷给你护法就是。”
微清云这时候忽然开口:“小呆瓜,记住我说的——”
“金丹问心时,所见皆为幻象。你心中执念越深,幻象就越真,万万不要沉溺其中,遗忘了真正的自己。”
白十七郑重点头,闭目调息。
海潮声渐渐远去,体内灵力开始奔涌,运转。
法力充盈,体魄经过元婴真人炼制,自然也是足够的。
唯一没练过的是神识,但恰好白十七便是两情灵体,反复转换之下,早已经比寻常筑基修士强出不少。
这一样也勉强充足了。
一点金丹微芒渐渐凝成,白十七眼前骤然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出现一点光亮。
白十七看见自己站在万象宗的刑台上,风声呼啸,
微星真人拎着一个血淋淋的布包,冷笑看着他。
“你找的白蝶?”
微星真人抖开布包,滚出一个头颅:“就在此处,你看看吧。”
白十七先是浑身发抖,随后却忽然笑出声:“假的。”
幻象骤然扭曲。
白十七想起李老道拎着自己灌海水的痛感——若真是幻象,怎会如此真实?
“醋碟子若真死了,李道长何必骗我?”
白十七自语着,幻象如泡沫般碎裂。
正想着,李老道站在了他面前,苦着脸,叹一口气:“其实,我真的骗了你,她已经死了。”
“否则,我怎么不让她来见你?”
李老道这话让白十七心里微微一沉,险些产生怀疑,随后又笑了一下:“不对,这还是假的。”
“李道长给我布置阵法,知道我此时此刻突破到金丹境界,又岂会这样闯进来给我找麻烦?”
幻象散去,海风渐渐变得温暖。
洞外传来一阵笑声。
“李道长,撤了阵法吧,白师弟已经突破到金丹,我们也来见他,正好双喜临门。”
白十七猛然睁眼——韩榆韩师兄带着白蝶站在洞口。
少女穿着崭新的藕荷色裙子,眼睛亮得像星星:“酒葫芦!”
“醋碟子!”白十七跳起来就冲了过去。
白蝶手腕上还有他当年系的破布条,笑的还跟以前一样好看。
“白师弟,我带你们回南域。”韩榆笑着说,“接下来你们就不用再互相牵挂,苦苦奔波了。”
白十七点着头,抓着白蝶的手腕,一刻也不舍得松开。
有好多话想说,但见到白蝶的那一瞬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真好啊,醋碟子还活着,真好……
什么都够了,什么都不求了,就这样就好……
韩榆、李老道在一旁满是笑意地看着,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白十七转回头去,向韩榆道谢:“韩师兄,真是要多谢你……保全了白蝶的性命。”
韩榆笑道:“无妨,还是要谢李道长。”
“是,也要谢谢李道长……”
白十七郑重向韩榆、李老道行礼,又想到还要谢谢万春谷,谢谢白长老、白凌云。
随着他这想法,外面又传来脚步声,白凌云骑着白鹤,白长老背着手走了进来。
“十七弟,你跟白蝶妹妹都还活着,真好啊。”
白凌云一边说着一边哇哇大哭。
白长老则是叹了一口气:“徒儿,你现在——”
“师尊,我今生实在难以报答——”
白十七正说着,却感觉有些难受起来。
法力开始紊乱,丹田传来隐隐的疼痛,金丹凝聚的最后过程停了下来。
而他却还一无所知,只感觉有些难受。
“师尊,你和凌云大哥是怎么来的?怎么找来的?”
“这当然是因为……”
没等白长老回答,白十七又问道:“我的另一个师尊呢?”
微清云在一旁开口:“我在这里。”
白十七终于明白过来,苦笑一声:原来,这也是幻象……自己并没有和白蝶重逢。
“呆瓜!”
白十七自己喃喃念了一下,面上诸多情绪尽数收敛,竟在此时恢复了“无心人”的状态。
海边岩洞内突然爆出刺目金光,无数灵气聚集而来,涌入这洞内。
终于,一颗滴溜溜的金丹漂浮在白十七面前。
金丹成了,神识也成了。
几乎就在同时,白十七惊呼一声:“你是谁?”
“我是谁?”一个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我就是你啊。”
“你就是我?”
白十七愕然。
“对,我就是你,你是两情灵体,突破金丹境界的时候,当然会与众不同,出现两道神识。”那声音说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自然是不分彼此的。”
白十七不解,半信半疑。
该不会我没有突破到金丹境界,又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幻象了吧?
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微清云:“师尊,我……突破成为金丹修士了。”
微清云笑道:“还用你说,我当然能感觉到灵气聚集而来的感觉。”
“不过,你突破可真是慢得很,到底在幻象里面看到什么了?”
说起这件事,白十七不免有些尴尬:“我稍后再向你说吧,师尊。”
“李道长,我已经突破成功,你可以撤去阵法了。”
“嗯,突破成功,你就赶紧走吧。”李老道收起简陋阵法,第一句话就是这般说,“突破金丹境界引发的灵气聚集,肯定会吸引不少修士,你们赶紧走,不要把敌人吸引到这附近来……韩榆还有大事要办。”
“哦,好。”
白十七答应一声,又忍不住问:“李道长,我何时能见到白蝶?”
“等韩榆与白蝶忙完之后,我自然会把消息告诉他们。”
李老道说道:“只是你们两个魔星聚在一起,着实容易出现意外,下一次要商议好再见面。反正你跟韩榆都能看到星象,下次再见面应该也不难。”
白十七大为遗憾,如此说来,这一次真是没办法再见到白蝶了吗?
真希望这时候才是幻象。
不过看一眼李老道,这话他没敢说出口,生怕这脾气不怎么好的老道再按着他脑袋灌海水。
“还有一件事……”白十七说道。
他想要问一问师尊微清云以及面前的金丹修士李老道,自己脑海中还有另外一道因为两情灵体产生的神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脑海里面的声音说道:“你确定要说吗?”
“我们两道神识,这是天下所有修士都没有的大好优势,本来猝不及防之下,能胜过大部分金丹修士,如此强大的后手底牌,你去告诉别人?”
“一旦消息流传出去,我们的优势便再也没有了。”
白十七听了这话,心中只感觉怪异。
这是我的想法吗?我内心想法竟然如此不堪?连我的师尊都信不过?
随后,便坚定了想法:这没什么可隐瞒的,难道师尊会害我不成?
若是她真要害我,我白十七一个乞儿出身的贱命,能活到如今,能得知醋碟子还活着,想来死也无憾,以一命偿还师尊的救命之恩也没什么不可。
终于张开了口:“师尊,我突破金丹之后,身体内有两道神识,比常人多出一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一道神识说,我是两情灵体,因此金丹之后两道神识。”
微清云、李老道听了这话,皆是愕然:“还有这回事?”
“两情灵体是这样吗?”
“也许这是好事吧。”李老道说道,“你倒是真不愧身为魔星,神识也与众不同……你突破到金丹境界之后的实力变化到底怎么样,就没必要在这时候再慢慢摸索了,等一会儿大概就要有不少修士要来了。”
“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白十七见他催促,为韩榆、白蝶的安全着想,便也点头:“好,我们这就走……”
说着,就要去背师尊微清云。
微清云却是这时候笑了一下:“徒儿,我们分别的时候到了。”
白十七吃惊地叫了一声:“师尊?”
微清云说道:“我修为尽废,灵性尽去,已经彻底成了废人,从之前就感觉自己是你的拖累,只不过知道你重情重义,肯定不舍得放弃我。”
“到了今天,我们遇上李道长,万春谷的人又在找我。”
“你把我交给李道长,李道长自然会把我带去万春谷,我既有人照顾,又不拖累你,还能去见故人。”
“如此正好一举三得,对我们师徒来说,正是好事。”
“是吗?”白十七的声音莫名有一丝冷冽,额头上一道星芒闪烁后迅速消失,双眼眼底带着银白色光辉。
“是啊,小呆瓜。”微清云笑着说。
白十七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师尊你千万保重。”
又对李老道说道:“还请李道长照料好我的师尊,务必把她安全交给万春谷。”
李老道惊异:“你们师徒俩一人一句,倒好像是把我给安排好了?我说过要带着她去找万春谷的人吗?”
“李道长不愿意这么做吗?”微清云问。
李老道顿时郁闷——这是小娃儿重视的人,自己当然不好抛弃不管。
“愿意倒是愿意,就是,你们未免有点太不见外。”
“给道爷安排,有点太顺手了吧?”
微清云呵呵一笑:“那倒是我的冒昧,对李道友失礼了。”
“还请李道友多多包涵。”
“算了,算了,道爷懒得跟你们计较。”李老道伸手抓起微清云后心衣服,“那个,白十七,老道我这就走了,先帮你把你师尊安顿一下。”
“你也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再停在此处,给韩榆惹麻烦,知道了吗?”
白十七应声,点了点头。
等李老道带着微清云走后,白十七脑海中神识才说道:“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要换个方向,离开这里。”
“他说什么,你就相信了?”那脑海中神识说道,“不去亲眼看看韩榆、醋碟子,我们怎么能放心下来?”
白十七犹豫了一下,随后强行忍耐住自己的跃跃欲试:“不行,不能去。”
“如果真的耽误了韩师兄跟醋碟子的大事,我们重逢的大好喜事,就要变成坏事了。”
“你这样想,说不定就是上了当。”那道神识说道,“有些事你不亲眼看到,很可能完全是假的。”
白十七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喃喃自语:“你真的是我的神识吗?”
“我的心中居然如此卑劣肮脏?”
那道神识这才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我当然是你的神识,只不过帮你把事情想的更周到一些,这并不是卑劣肮脏。”
“你如果愿意相信姓李的道士,那就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反正我和你是一体的。”
白十七点了点头,随后神识扫向外面。
因为灵气涌动,的确有不少修士以为有什么宝物,纷纷涌来。
白十七腾空而起,与他们交错而过,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额头之上星芒越发明显,眼中银光越发闪耀,嘴角也莫名勾了起来。
似在得意地笑。
“接下来,我们就要去……”
十里之外,李老道带着微清云刚刚停下,话还没说完,微清云便发出一声轻叫:“快走!想办法找人救白十七!”
“什么?”
李老道惊讶地问。
“白十七那孩子出事了!我师尊微星真人八成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神识,现在正在蛊惑他!”微清云颤声道,“从很久以前,我师尊的直觉就很可怕,当初还没看清楚星象,他就怀疑白十七是魔星。”
“现在看来,他已经在白十七身上提前布置了手段,我和白十七完全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李老道听的目瞪口呆:“你说什么?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听到白十七说,那道神识自称是两情灵体诞生,就知道了!”微清云道,“神识哪有去告诉主人的,只有主人凝聚神识!”
不闻不问
听完微清云这番话,李老道脸色也不免有些难看。
刚才自己跟他们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吧?
回顾一下,暗想幸好——白蝶的消息、万春谷戚掌门的事情,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自己跟小娃儿的秘密都还没说。
想到这里,再看微清云,眼神中不免有些不信任。
那个白十七被人下了手段,这个微清云,身上就没有手段吗?不怕一万就只怕万一。
自己必须立刻把她安置好,且不能再跟她在一起行动。
一把抓起微清云,李老道腾空而起:“咱们得赶紧走!”
微清云被提着衣领,在海风中摇晃:“去找谁?”
李老道冷声道:“不要问,也不要想,接下来一切听我安排。”
微清云怔了一下,随后恍然:“好,我不闻也不问。”
“假若我那师尊真的在我身上也设置什么手段,呵呵,我这样一个废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能力也没有,肯定让他也无从施展”
李老道再也不发一言,带着她穿过天空,向着自己知道的某一个城池而去。
一日之后,中天域靠近南域的一个小城内。
李老道悄然落下,找到一处万春谷留下的标记后,先将微清云放在一旁,以阵法护住,又匆忙找到此地万春谷弟子,迅速说明大概原委。
此地三名万春谷弟子不过是练气修为,其中两名老迈之人,闻听李老道的话,全都目瞪口呆,如听天书一般。
“你们就只管记下来,然后传回万春谷,再把我交给你们的人安置好,就等于是立了功。”
“要是真一旦出了意外,被元婴修士找上门来——”
李老道还没说完,就只见两个年老的万春谷练气弟子都抢着说:“此事我愿意!”
“我也愿意,还得我来做!”
李老道愕然:“你们赶着找死不成?”
一名年老弟子笑着说道:“这位前辈有所不知,我们本就是时日无多,为家中后辈考虑,这才跟着白执事外出到中天域来冒险。”
“如今活着做一些事情,功劳虽然有,也不过是帮后辈积累练气境界的修行所用;若是真的有机会死得其所,我家中后辈怕是要能够修行到筑基了。”
李老道恍然:“倒也是一条路。”
“你今年多大了?”
“前辈,我已经八十七了,前路断绝,哪有希望?”那万春谷年老弟子面容苦涩地说道。
李老道闻言,顿时笑了一声:“年纪轻轻,却这么没出息!”
三名万春谷弟子俱都愕然,不知他这话从何说起。
李老道却也不解释,将微清云交给他们之后,便匆匆离去,又赶往下一个城池。
再一次找到另一个万春谷打探消息的据点所在后,李老道将微清云、白十七,以及白十七可能被元婴境界神识下了黑手、微清云被他安置在小城,那个小城联络点也已经不安全等等事情全部告诉对方。
“将这些事告诉万春谷,更要告诉你们的少掌门,知道了吗?”
李老道对万春谷弟子认真叮嘱道。
万春谷弟子应声称是,他才匆匆离去。
接下来,他的行踪还要代表韩榆这颗魔星,还要继续让人摸不透才行!
………………
“请金霞观大发慈悲吧!带我们一起去探查宝地!”
“我们散修不易,让我们一起跟着吧!”
“若能从古修洞府得到一点好处,我们定然对金霞观感恩戴德。”
铭刻符文的飞船刚刚飞出金霞观,便有数百修士从下方飞起,口中不断哀求,希望金霞观带上他们。
百丈长的符文大船上,韩榆静静往下望去,看着船下方的这些修士。
他们之中也许有的在云霞城买过灵鱼,有的收集了不少古修洞府的消息,有的说起来古修洞府头头是道,宛若亲眼目睹。
但此时此刻,他们一个都上不来;还有更多的成千上万的底层修士们,还以为探索古修洞府这件事,会是明日才开始,更不知道从何开始探索。
金霞观从一开始就是配合万象宗,召集天下英才与天骄名帖之人,要探索也从来只是从这寥寥数十上百人中选择。
这本是一开始便定好的,只不过为了让这些天才来,才特意轰传天下;如今汹涌而来的其他修士,自然是没资格参与。
“老爷……”白蝶站在韩榆身边,也翘首向下看去。
程剑、萧凤凰、庞震等人也在不远处,都看着下方。
百丈长的船很大,但并不载多余之人。
金霞观的那名金丹修士一声令下,符文大船浑身闪耀着光辉,腾空飞入高高的云端。
下方的众多修士,有人呐喊起来,试图跟上来。
符文大船仅仅一个加速,划破云朵,便已经令众多修士再也跟不上。
当然,也有两道身影,分明是金丹境界,驾驭着自身法器紧随在大船之后。
“金霞观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们只想共襄盛举!”
金霞观金丹修士闻言,便冷然道:“两位年龄已高,并非我们金霞观邀请之人,若是一定要探索古修洞府,便只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在金霞观内留下命魂灯,从此做我们金霞观的门人。”
“不知你们可否愿意?”
两名金丹修士不再出声,只是默默跟随符文大船。
那金霞观金丹修士冷哼一声——就知道这些人口上说的好听,真要让他们感念金霞观的好处,他们又不肯去做。
取出一块玉板,控制符文大船后尾张开一个口子,显露出一道璀璨光芒。
“两位,要么离去,要么入我金霞观。”
金霞观金丹修士说道:“若还这样不肯离去,莫要怪我行非常手段。”
那两名金丹修士悻悻停下,口中阴阳怪气:“早听说金霞观后继无人,没想到还有一艘破船能吓唬人!”
“这也许是金霞观最后的一点家底了吧?”
不过声音也不敢太大,只敢两人自己嘀咕。
金霞观金丹修士“哼”了一声,收回玉板:“各位今晚可以安心歇息,明日一早,便可抵达古修洞府。”
言罢,转身走进船舱。
他走进船舱之后,韩榆本想进船,无意中看到白蝶望着船外面的云彩,还好奇地想要伸手去碰,便陪着她转了转,看了看这大船与景色。
这百丈长的符文大船通体泛着青铜光泽,船身密布着古老朱砂纹路。甲板上矗立着七根蟠龙金柱,每根柱顶都悬浮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船舷两侧各有十二面鎏金阵旗猎猎作响,旗面上用银线绣着“金霞破浪”的篆文。
甲板中央是个三丈宽的八卦平台,阴阳鱼眼处各镶嵌着一堆灵石。
船舱分为三层,最上层是雕花红木围成的雅间,窗棂上有避水防风防尘的符文;中层舱壁覆盖着哑光的玄铁板,上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最底层则是阵法、符文聚集所在,不可住人。
“多谢老爷,我看完啦……”
白蝶捧着剑,笑嘻嘻地对韩榆说。
韩榆摸摸她的脑袋,眼神扫过一个角落:“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做。”
“是,老爷。”
白蝶应声而去。
等他走后,韩榆看向一旁的角落:“出来吧。”
“厉前辈真是慧眼如炬……”
万象宗弟子兰可尚面带微笑地走出来,欠身行礼。
他穿着一身灰袍,跟这艘船上的金霞观杂役一般无二。
“金霞观安排的?”韩榆问道。
兰可尚点头:“自然是他们安排的,我距离天才还远得很。”
心里再一次感叹:若非“厉不同”此人拥有我们万象宗的秘法,又知晓万象宗不外传的秘密,也绝不可能是魔星,那是真像一位魔星。
这天骄名帖第四未免也太强了……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风头,是想要把魔星韩榆逼出来吗?
“你这个身份,也要跟着去古修洞府吗?”
“不,厉前辈,我只留在船上,统计安然无恙回来的人和各自收获。”兰可尚说道,“帮宗门做好打探消息这件事,便已是我的才能极限,更多的我也做不到。”
“原来如此。”
韩榆缓缓点头:“这么说来,宗门安排的倒是周到。”
“我用了手段,让他们以为我是年轻人,混入天骄名帖之中,等到探索洞府的时候再用其他方式……宗门的安排没什么遗漏吧?”
兰可尚闻言愕然,随后又释然。
我说天底下如何会有这么天才之人,竟然不比魔星韩榆差多少,连魔莲宗的陆俊天都给压在下面;原来是我们万象宗的长辈瞒过了年龄,伪装的!
这一下子想通了,对厉不同的态度越发恭敬,也越发没有怀疑。
“厉前辈,宗门的安排也就到此为止,更多的什么也没说……”兰可尚说。
“是吗?就这点……可别被我误伤误杀了,或者暗算到我头上来。”韩榆继续试探。
“这……”
兰可尚此刻解开心头疑惑,以为厉前辈是金丹境界长辈故意伪装混入天骄名帖,因此对“厉前辈”的信任比之前更多出许多。
“厉前辈,我说两句不太应该的问话,也不知道您介意不介意?”
“说吧。”
“您来这里之前,可曾去过微星殿吗?”兰可尚小声问,“微星师叔祖对此事可有什么安排?”
微星殿,元婴境界微星真人……
韩榆听到这话,脑海中顿时就串联起来另一件事。
白十七恰好也是微星殿的。
之前因为观察星象轨迹,一举判断白十七是奇星,且古修洞府的事情是万象宗勾结金霞观所为。
如此合情合理推断,这个古修洞府,大概也是微星真人与金霞观直接交流;最可能知道真相的,就是微星真人本人。
所以,兰可尚这话,算是问到了根上。
他之所以敢这么斗胆问,显然也不是因为别的——他和他师尊关系很好,或者说他靠着兰家商行买来他师尊青眼相看,因此知道万象宗不少秘密。
韩榆这么一沉吟,兰可尚反而有些慌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位与他师尊同等修为的金丹大修士,万一认为自己问话不礼貌,打杀了自己也不出奇。
“请厉前辈见谅,晚辈并非是要多问什么,只是恰好听师尊说起过,这古修洞府的秘密只有微星师叔祖才真正知道,别人探查只怕也是无功而返。”
兰可尚小心翼翼地说道:“因此我才问,厉前辈您是不是已经得到了安排与解开古修洞府的秘密使命?若是有,那么想来整个古修洞府里面最有可能拿到宝物的,便是厉前辈你了。”
韩榆听后,声音顿时一“怒”:“混账!你师父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回去之后,让他去微星殿自己说清楚!”
“还有你,这也是你应该打听的吗?”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岂是你能多嘴多舌的?”
兰可尚闻言,顿时浑身冰凉,吓得嗓音都变了:“厉前辈——求你千万不要!”
“若是我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师尊,师尊得知是我多嘴多舌害得他要去微星殿受责罚,莫说我活不下来,我们兰家商行上上下下,只怕是鸡犬不留,一个也活不下来!”
“求你不要将此事告知我师尊!”
“哼!”韩榆冷哼一声,似乎决意已下。
兰可尚见他如此坚决,又想到全家人性命都在自己这里,全因自己多嘴问了两句话,顿时流着泪,跪在韩榆面前,抬手想要给自己掌嘴。
“跪下掌嘴?怎么?你感觉自己犯的错还不够,想要更加惹人注目一些?”
韩榆提醒。
兰可尚这才恍然,连忙起身,小声哀求:“厉前辈,我……我实在不知应该如何……请厉前辈千万饶恕……”
韩榆淡淡说道:“不着急,且等着。”
“也许有朝一日,我派人去你兰家商行买东西……”
“分文不要!”兰可尚立刻说,“为厉前辈效力,定当用心竭力!”
韩榆对此不置可否,仅是负手而立。
“现在,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宗门所有布置告诉我了,我看看你有没有惹出什么祸患来。”
各有队伍
“是,厉前辈……”
兰可尚这时候哪还敢分辩什么,只怕厉前辈拿他胡乱盘问消息的事情告到宗门之内,万一惹得他师尊大怒,他全家都要因此遭殃。
况且厉前辈这种伪装成年轻天骄的老前辈,一切都合情合理解释得通。
片刻之后,兰可尚说完,韩榆呵斥一声:“好了,不必说了!”
“再敢多嘴多舌,下次定然要告诉你师父!”
“那这次……”兰可尚满怀期待,又不安地问。
“这一次,就先这样吧,我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韩榆负手说道。
兰可尚连忙感恩戴德,一连串的好话与道谢。
韩榆回到船舱内,布下隔绝阵法,陷入沉思。
兰可尚提供的情报虽然有限,但也验证了一个想法。
古修洞府,不是什么简单解开禁制就能取出东西的好地方。
根据兰可尚所说,他们共计四名万象宗筑基弟子,收到的命令皆是在金霞观的船上候命,一则是观察修士们有多少从古修洞府返回,收获多少,二则是观察修士之中有没有突然多出来的人。
万象宗那边怀疑魔星韩榆或者巨魔星会混进来,需要他们对照观察。
一是对照头顶星象,魔星到底有没有过来,二是对照他们的观察汇报——之前兰可尚知道魔星还没来云霞城,就源于这般对照;若是魔星来了云霞城,那么就不止是他们四个筑基弟子了,而是万象宗的金丹修士、元婴修士也要到来。
“这般说来……古修洞府当真是有不小的危险……只是不知收获又如何。”
“专门留着复制之力以备不测还是对的。”
次日清晨,符文大船破开云海,降落在东海一座不起眼的小岛上。
此岛形如龟背,四周礁石嶙峋,海浪拍打间涛涛似有龙吟虎啸之声。岛上寸草不生,唯有中央矗立着三根蚀刻星纹的青铜巨柱。
三根锈迹斑斑的巨柱旁边,站着一群金霞观弟子,见到众人到来,便向前对金霞观金丹修士行礼。
“诸位请看。”
金霞观金丹修士指向青铜柱:“此乃古修士留下的接引阵法,需要将接引玉简放在中间,并且三个修士同时灌注法力才能开启。”
此言一出,众修士皆是惊讶。
“吕前辈,这开启之法不对吧?”庞震开口说道,“以前的古修士回家,每次都要三个修士同时开启?”
“哪有这样的道理?难不成他回家还要邀请两个人帮忙才行?”
他这话说的莽撞大胆,但是也的确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哪有这种回洞府的方法?
那金霞观吕姓金丹修士便言道:“洞府主人本就是元婴境界修士,法力充盈,一分为三,自然是轻而易举。”
“莫说是他,金丹修士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只不过我今日要带领各位探索古修洞府,总是要以备不测,所以就不消耗法力了,只用三个金霞观筑基境界弟子,为各位开启洞府之门。”
他这般一说,众人顿时全都恍然。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有话要说。”
这金丹修士又说道:“之前我们金霞观说过,凡是要进入古修洞府的都要跟随我一起行动,我自当照顾各位安全。”
“当然,若有什么宝物,自然也是我们金霞观先行保管,等探查之后再做分配或购买。”
“各位道友可有不同意见?若有不同意见,今日金霞观开启的洞府之门虽然不会关上,但进入的名额却不会让给不与我们同路之人,需要自己凑够三人输入法力。”
“因为我们法力终究不是洞府主人,所以开启洞府之后,只会出现在洞府的阵法外围。且每一次都不在同一位置。”
“不与金霞观一路,金霞观也顾不上照料你们。”
“因此你们不与金霞观同路的,便生死各安天命,在探索之前留下一个保证,我也好对外交待。”
他说完之后,韩榆本不想表态,却不料几道目光陆续投在他身上。
天骄名帖第九吕钦林道:“厉前辈,我想与你一路,不知厉前辈是和金霞观一路,还是自己选择进入?”
程剑、萧凤凰也都说道:“我们也与厉前辈一路。”
他们三人一表态,就有好几个年轻天才也怦然心动。
天骄名帖第二十六庞震也开口道:“厉前辈,不知你是否单独一路?”
韩榆淡淡说道:“我的确单独一路,但不准备带你。”
“啊?为什么?”庞震吃了一惊,“难道是因为我之前的冒犯?”
“厉前辈,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的本领,你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计较……”
韩榆微微摇头:“不必了。”
“吕钦林、程剑、萧凤凰,你们三人要与我一路,这输入法力,开启洞府之事便要交给你们,你们可愿意?”
吕钦林、程剑、萧凤凰三人皆是说道:“厉前辈,我们愿意。”
“好,那就我们五人吧。”韩榆淡淡说着,示意他们三人站在捧剑的白蝶身后。
庞震欲言又止,到底是没再开口。
一则,他自问要有所收获的,这任凭厉不同前辈安排,输入法力开启洞府之后还能取得什么宝物,不免就要带些疑问。
二则,厉前辈也是说明了只有他们五人,再开口未免自讨没趣。
厉前辈想来不是气量小,因为我得罪过他,才拒绝我的吧?
应该是,毕竟他也把其他修士都拒之门外,也不是针对我。
其他修士见“厉不同”如此决定,显然不准备再带其他人,也不好再开口。
有的天才、天骄自负盛名,不弱于旁人,也开始招徕其他人组成队伍,不多时三五成群。
几十名即将探索的修士,顿时分出韩榆的五人队伍,与其他几个队伍,只剩下二十多人还跟着金霞观的金丹修士。
这二十多名修士里面也有人嘀咕、跃跃欲试,终究没有行动。
“魔星韩榆怎么没来?我倒是佩服他,想要跟他一起行动。”
“陆俊天也没来,他也是金丹修士……”
“陆俊天跟厉不同前辈见了面,只怕又要大战一场……”
金霞观金丹修士对此也不意外,只是目视众人,等待众人都确定了各自的决定,才把一叠符纸拿出来。
“各位,若是愿意留下信物的,便留下信物;若是不愿意留下信物的,就对着符纸说一番话。”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证明我们金霞观并非保护不周,而是你们选择了自己冒险探查,金霞观也没什么办法。”
他是对韩榆等数个要自己冒险探查的队伍共二三十人说的。
韩榆点点头,考虑到对方符箓记录自己声音有可能造成某种误解,也有可能被人对照,被人利用,便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曾经盛放千年沉木心的空盒递过去。
“这便是我的信物。”
金霞观金丹修士沉吟:“可否打开观看,确认内中物品?”
“不必打开观看,里面我自有计较。”韩榆言道。
“那就好,厉道友,到时候莫要说我金霞观贪墨什么便可。”
韩榆摆摆手,示意没有此事。
在他之后,其余修士有的选择信物,有的选择符纸留音,还有的像是庞震一样,大大咧咧满不在乎。
白蝶也没上前去,她既然选择跟韩榆来到此处,既是相信韩榆能保护她,也是不怕跟韩榆一起遭遇危险。
等到都安排差不多了,金霞观金丹修士让众人后退,安排三名筑基修士口中含着丹药,身上贴着数张符纸,各自站在一根青铜柱子一侧。
随着他们法力源源不断输入,身上符纸明亮起来,口中丹药也被吞下去,青铜柱渐渐绽放青光,海岛周围的海面上骤然升起一丈高的白色浪花,在空中轰然有声,又沉闷落下。
岛中央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个白玉门扉。
“洞府开启仅维持三日。”金霞观金丹修士以神识与高声同时传递,“我们这一路开启的门,并非是你们开启的同一个门。”
“但无论是在哪一个门,金霞观的接引玉简都只能在三根铜柱中间保持三日,这也是我们所有人探查洞府的时间!”
“逾期不归者,后果自负。”
说完之后,他率领二十多人陆续走入白玉门扉之中。
韩榆注意到,每进入一个人,三个筑基修士的表情便艰巨一分,等到金霞观这一路的探查之人进入十多人后,三个维持输入法力的筑基修士身上符箓已经全部黯淡无光,彻底报废,口中含的丹药更是全吃进去,皆是瘫软在地。
白玉门扉还开着,剩余六七人在催促声中急忙闯进白玉门扉,最后一个人简直是险之又险,刚进去,白玉门扉便消失不见。
岛屿中央地面再一次缓缓合上。
接引玉简还在三根青铜柱之间放着,谁要再进去,必须要再次输入法力,再次打开激发洞府之门。
而且因为法力与洞府主人法力不同,这洞府之门即便打开也不是直接进入洞府,而是在洞府的禁制之外,更跟之前的人不在同一位置。
这就是古修洞府出入阵法的安排,既不是滥杀无辜,也不会轻易让人进去。
另一名金霞观金丹修士站在符文大船之上发号施令,将负责输入法力、精疲力竭的三名金霞观筑基修士抬回符文大船上休养,又命令其他的岛上金霞观弟子在原处等候待命,不得有误。
韩榆目光扫去,还看到船舷边站着杂役打扮的兰可尚,显然也是在观察记录。
之后金霞观的符文大船高高飞上云端,再也不见,显然要等到三日时间,再来接人,免得停在此处,被其他散修窥见后找来。
“接下来,厉前辈,你们先来,还是我们先来?”
庞震从另一个队伍里开口询问。
其他几个队伍也都看过来——毕竟韩榆是金丹修士,他要抢先便抢先,他要押后就押后,无人敢与他争抢。
韩榆淡然开口:“我们先来。”
他已经看出来驱使铜柱开门的不易,金霞观也是符箓加丹药支持,才勉强成功开门。
说不定眼下这几个队伍中会有两三支根本没办法开门进去探查。
与其留在最后,面对这些可能导致人心变幻的情况,还不如及早进去,省得麻烦。
韩榆这一开口,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便分别走向三根铜柱,准备把手搭上去,输入法力。
韩榆却扔出一个玉瓶:“一人三滴,料来应该够了。”
程剑疑惑:“这是……”
“帮你们恢复法力的——若是你们因为输入法力,导致不能迅速进入洞府之门,那便是我的考虑不周了,”
程剑、萧凤凰恍然,吕钦林更是喜道:“厉前辈果然厉害!令人钦佩!”
三人各从玉瓶中倒出三滴灵石髓液含在口中,随后把手掌放在青铜柱子上,输入法力。
刚一输入,三人同时微微变色。
“需要如此多法力才能催动?金霞观刚才的准备比我们想的还要多!”吕钦林沉声道。
“我还以为是普通的筑基弟子!”萧凤凰也凝声道,“幸好有厉前辈的准备,否则我们也难进入!”
说归说,随着三滴灵石髓液涌入三人身躯之中,三人法力迅速恢复,岛屿中间地面再一次缓缓打开,白玉门扉又一次出现。
韩榆言道:“好了,你们三个先进去。”
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怔,随后都有些感动。
经历过刚才法力输入铜柱的过程后,他们当然明白其他人若是准备不足,极有可能连门扉都无法激发出来。
厉前辈这是帮他们断后,防止其他队伍跟上来造成麻烦。
“是,多谢厉前辈!”
程剑说着,当先松开手,纵身闯入白玉门扉之中。
随后萧凤凰、吕钦林陆续跟上。
韩榆提着白蝶,也紧随其后。
一名修士驾驭法器飞快上前:“厉前辈,带我一个——”
话音未落,韩榆已经一股法力把他击飞出去——五人队伍还算没有什么异心,刚刚好,若再加什么来路不明的人,这一支探查队伍就成了自找麻烦。
白玉门扉随后关闭,地面再一次缓缓合拢。
只留下其他队伍面面相觑。
山有四象,根在水中
穿过白玉门扉后,韩榆五人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与外界隔绝的幽静山峦。
这山峦四面环海,云雾缭绕。
山壁上刻满晦涩的古老符文,隐隐泛着青芒,显然是有着不俗的禁制阵法。
五人落脚处是山谷边缘的狭小石台,前方仅有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小路,却被一道半透明的光幕阻隔。
光幕上流动着星斗般的银色光点。
“这是在哪里?还在那座岛上吗?”萧凤凰沉声问。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直到亲眼目睹,方才知道这古修洞府与他们所想的截然不同,既不是一个人居住的洞府,也不是什么房屋宅院,而是一整个小山。
而且小山直接被布置了禁制阵法,这虽然比不上九大宗门的气派,也已经不亚于一些金丹宗门。
程剑说道:“这到底是一个人居住,还是一个以前的宗门遗留?这阵法,有点像是护山大阵了吧?”
韩榆点点头,问道:“你们可有懂阵法的?”
吕钦林、程剑、萧凤凰三人一起摇头。
他们三人能有如今的实力,如今的天骄名声,自然是心无旁骛,除了提升修为之外,便是修炼剑法或秘术秘法,哪有什么精力去涉猎阵法?
仅是粗略懂一些最简单的阵法布置,能够用起来便是他们对阵法的了解极限。
韩榆对此也并不意外,点点头:“这么说来,破阵还是要靠我了。”
“厉前辈对阵法也精通吗?”吕钦林惊讶地问。
“谈不上精通,看过一些玉简而已。”
自从有心自己炼器之后,韩榆虽然没有把主要注意力放在炼器、阵法上面,但一直以来都是保持着习惯,修行累了就看一看炼器玉简、阵法玉简解乏。
因此这些年以来,他在阵法、炼器之路上的积累,已经是不亚于专修阵法、炼器的修士——毕竟他是带着整个万春谷传法阁,随时翻阅学习的。
一般的散修可没有这样的优越条件,哪怕是专门修行这种本领的,或许实际上手比韩榆强,经验比韩榆丰富,但要说阅览玉简,那么绝大部分定然是比不上韩榆的。
韩榆运起目光,神识扫过:“这阵法……山有四象,根在水中……”
若只是山上阵法,韩榆认得那是四象守护阵法,分在山峦四处位置,破除或移动其中之一,便破解。
阵法之上的“东西南北”并不拘束于现实方位中的“东西南北”,因此四象除了阵法上要求正对、规整之外,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位置。
发现一个四象,可以试着推测其他三处位置;发现两个,可以根据山的走势,阵法表现,基本确定阵法方位;找到第三个,第四个四象就必然会在固定位置,绝无其他可能。
这是韩榆对四象阵法的了解,若只是单纯的四象阵法,他现在就可以想办法破除。
但事情显然并非那么简单。
韩榆神识看到了阵法之上的隐隐水意,设身处地去想,假若自己要在这里布置阵法,那么山上的阵法自然要借用山下环绕海水之力。
由此阵法相连,山水一体。
这也就是韩榆说的,四象阵法,根在水中。
这样一来,寻常的法力攻击只会被转移到海水之中消散于无形,别说筑基境界、金丹境界,就是元婴境界,也未必能以蛮力攻破。
看懂了这个阵法的大概情形,虽然感觉不容易,韩榆心中也有验证心中所得的畅快之意。
“程剑,你攻击阵法试试,我来看看到底如何。”
韩榆开口道。
“是,厉前辈。”程剑微微颔首,拔出长剑,剑意涌动。
便在此时,他尚未发出攻击,环绕小山的四象阵法已经从另一侧开始了波动。
韩榆顿时微笑:“程剑,你不必动手了,他们已经开始攻击阵法,正好给我进一步观察的时机。”
神识扫着阵法,看着阵法在另一侧攻击的反应,韩榆点头:“金霞观到底不愧是九大宗门之一,有底蕴在的。”
正如他刚才猜测的那样,攻击阵法的法力被山峦的四象阵法转移到海水之中去,仅留下一阵阵法波动。
但金霞观领路的那名金丹修士显然对此也同样有预料——精通符箓之道的金霞观,若是对阵法没有了解,那才是不可思议。
韩榆观察阵法波动就知道,另一边对阵法的破坏除了一开始的试探性攻击之外,后续的进攻远不是金丹修士盲目以法力、神识攻击所能够造成。
金霞观的符箓,可比南域玄一门要厉害多了。
之前让三个寻常的筑基修士持续输出不亚于程剑等天才的法力,便是韩榆没见过的符箓,只是有所耳闻,应该是叫纳元符箓;这一次攻击阵法如此强势,应该是破禁符箓,而且说不定不仅仅是符箓,还有可能是某种符宝。
“厉前辈,这阵法能破吗?”
吕钦林询问。
“金霞观对阵法了解不少,而且带了破阵法的东西来。”韩榆说道,“我们只需要稍加配合便是了。”
说着话,看向白蝶:“你来试试。”
白蝶捧着剑,点了点头。
吕钦林、程剑、萧凤凰三人都呆住了。
什么?让她试试?
这小姑娘有什么修为在吗?他们可是一直没看出来。
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韩榆将白蝶手中剑接了过来,将一个储物袋交给白蝶。
白蝶郑重地收起储物袋,走到阵法光芒荡漾之处,全力展开绝灵之体,伸出了手掌。
几乎就在同时,韩榆能够感觉到周围灵气随着绝灵之体的排斥而四处逸散。
程剑、吕钦林、萧凤凰三个天骄修士也都是极为有天资之人,顿时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突然有点沉?”萧凤凰惊疑不定地问。
吕钦林点头:“的确,运转有些不顺畅……”
“我们这是受到了什么影响?”程剑按住剑柄,疑惑地向四周张望,又看向韩榆,“厉前辈,你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无事,我用的秘法而已。”
韩榆淡淡说道:“有这秘法,再让我的侍女试一试,料来可以干扰阵法运转。”
奇才
秘法?
什么秘法会是这样奇怪?
隔空影响别人法力运转,这着实少见。
吕钦林忍不住敬佩道:“厉前辈果真是实力不同凡响,这一门秘法同样令人惊奇!”
“如此,想来天骄名帖第一,早晚要是厉前辈的囊中之物。”
这话说的,韩榆不由多看他一眼。
“这名次对我并无意义,只不过是进入古修洞府的敲门砖罢了。”
“是,厉前辈高风亮节,我自然是从心里面敬重……”
见吕钦林还要说这等没用的废话,韩榆抬起手来,止住他的称赞:“好了,安心看吧。”
吕钦林、程剑、萧凤凰三人便安心看去,只见那名为“侍剑”的侍女伸手按在阵法之上后,手掌渐渐探入阵法笼罩之内。
虽然仅探入一寸的长度,整个阵法顿时变得有些紊乱,似乎遇上了什么始料未及的变化,一时间反应不及。
这种反应,跟刚才他们三个体内法力突然滞慢、运转艰涩如出一辙。
也就在此时,小山另一边的方向,金霞观金丹修士也抓住机会,举起手中一块金色符宝,对准了阵法下方某一处发出破禁阵法的凌厉进攻。
仅是一下,山水相连的阵法之势便破开。
他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身后众修士见到终于有所突破,顿时便有几人欢呼起来。
旁边一名小有名气的天才修士更是忍不住称赞:“金霞观前辈果然可靠,换成其他不知好歹之人,这阵法岂能突破?”
这一句话,却是将马屁拍在了马脚上。
金霞观金丹修士冷声道:“不明就里,这等话以后不可再说!”
“刚才之所以阵法能顺利破开连接之势,功劳并不在我,而在山对面的那人有一瞬间彻底打乱了阵法,我才能趁机而为。”
“那人说起来,破阵的本领只怕比我更高。”
“啊?”
金霞观金丹修士这话一说,身后众修士皆是目瞪口呆。
破阵的本领比他还高,那修为应该也不下于金丹境界吧?
“该不会是……厉不同吧?”
“他天骄第四已经如此耀眼夺目,若是在阵法之上还能有此造诣,那还是人吗?”
“天骄第一的魔星韩榆,只怕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这等天资横溢,以前为何从未听闻,籍籍无名?”
众人议论纷纷,皆震撼不小。
金霞观金丹修士又何尝不受震撼?
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准备充分前来此处,居然被一个年轻的金丹散修给抢先一步。
自己这么多年在金霞观的苦修、习得符箓功法秘术等等又算是什么?虚度年华不成?
世上竟有如此之人?
勉强收束心神,神识观察阵法,见山水相连又有渐渐弥合之势,这金霞观姓吕的金丹修士不再迟疑,又继续举着金色符宝开始施展破除禁制的力量。
点点金色光辉轰击阵法之后,环绕小山的四象阵法无法转移,终于渐渐波动剧烈。
就在此时,又一阵阵法紊乱传来。
厉不同果真并非偶然所用,而是真有方法将阵法干扰到运转异常。
金霞观金丹修士不由暗叹一声:“厉不同此人,真天生奇才,若是入我金霞观,一人胜过百人!”
随后也不敢耽搁,加紧攻击阵法,又过片刻,这四象阵法终于在他攻击之处,出现一个暂且没有合拢的洞口。
众人顿时大喜,纷纷涌入。
“寻找阵法关键,彻底破开阵法,否则走的时候又要花费手脚!”
小山的另一侧,韩榆感知到阵法的转移之势已经被隔开,也是微微颔首。
“金霞观倒是很会配合,这阵法最麻烦的地方已经暂且隔开,接下来就是破阵了。”
白蝶回头:“老爷,我接下来还要再次伸手吗?”
“嗯,接下来你就与我秘法配合吧。”
韩榆口中说道。
白蝶自然知道韩榆这么说是为了保护自己——若让外人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因为她的绝灵体干扰了阵法运转,难保就不会传到某些有心人的耳中,造成某种不测之祸。
白蝶深吸一口气,再一次伸手出去,绝灵体再次干扰四象阵法运转。
韩榆抽出手中剑,剑意迸发,顺着白蝶手掌向前的位置刺向阵法。
随后阵法尽可能恢复平稳,但另一侧的攻击已经接连不断。
韩榆也借机于这一点坚持对抗阵法之力。
程剑、吕钦林、萧凤凰三人见此一幕,也顿时会意,向韩榆请示之后同时攻击阵法,一时间波光涟涟,阵法闪烁。
片刻之后,终于出现一个洞口。
韩榆带上白蝶,程剑三人紧紧跟随,五人迅速进入阵法之内。
阵法在身后迅速愈合。
韩榆心知,他们如今能迅速破阵,一则是阵内无人主持阵法,若有人主持,哪怕仅是一个筑基修士,也定然比现在难上十倍;二则是白蝶绝灵体干扰阵法着实强悍,金霞观又有破禁的手段,两两相加,才暂时隔开山水相连,突破山上四象阵法。
但要是就此不管,等到阵法弥合,山水相连重新再合拢,出去的时候,他们还要多费手脚。
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是暂时打破了一个无人主持的阵法。
当务之急,先找到四象,把山上四象阵法破了,这才可以进退自如。
韩榆神识一扫,试图寻找四象。
但没过百丈,就被前方一座陈旧的屋宇挡下神识。
这下还真有些麻烦——若山上都是此类布置,四象藏在某个可以抵挡神识的地方,岂不是等到出去又要大费手脚。
这古修洞府只能开启三日时间,这小山也不知在茫茫大海的哪一处,是不是被隐蔽很深……到时候一旦出不去,岂不是要被困在此处?
韩榆心中闪过这般念头,把手伸向白蝶。
白蝶便把刚才的储物袋递过来。
韩榆从中取出一个傀儡,操纵着走向前方百丈的屋宇之中,又把储物袋交给白蝶。
那傀儡走到屋宇门口,伸手推门,一道波光浮现。
竟然又有阵法。
韩榆微微皱眉:“这手段倒是不少,究竟设置了多少阵法?”
难道要一个个破解过去不成?
白蝶说道:“老爷,让我来试试吧?”
异常
“好。”
韩榆点头示意,随后让傀儡跟在白蝶身旁,自己也跟在白蝶身后,星罗丝蓄势待发,只等白蝶上前。
白蝶伸出手去,按在那一栋破旧房屋外的阵法之上。
整个阵法顿时剧烈波动起来,如同水波之中投入一块格格不入的石头。
这当然也不足以破开整个阵法,但韩榆这时候一道剑意涌出,趁着阵法波动,立刻就在那阵法上开了一个进出的洞。
随后他迈步走进去。
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互相看一眼,都是脚步未动。
从外面大阵,到如今小阵,全是厉前辈与他的侍女功劳,他们哪有这般厚颜无耻,到了收获之时再涌上前去?
况且程剑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古修洞府之事,吕钦林也主要是为了追随厉不同前辈而来,提前就说过不要任何东西。
韩榆步入阵法之中,神识扫过整个房屋。
小阵远比大阵简单的多,也好破的多,就算有人在内主持阵法,韩榆也有信心耗费几个时辰来破开;无人主持阵法,一个时辰估计也能攻破,消耗一些补充法力的灵物而已。
但现在白蝶干扰之下,韩榆连这些时间也不需要。
神识一扫,找到六面铜牌,法力卷住一块,挪动位置之后,整个小阵法便彻底破开。
韩榆将这六面铜牌收起——这阵法不亚于戚掌门赠送给他的那一套,甚为实用。
见到阵法破开,白蝶也欣喜道:“老爷,阵破了,快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韩榆微微颔首,对程剑三人问道:“你们不过来看一看吗?”
程剑三人这才走上前来。
“厉前辈,我们只开一开眼界。”吕钦林道,“本次探查,皆是厉前辈的收获。”
韩榆道:“也不一定,若有什么东西我们都用得上,便分给你们一些。”
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皆是吃惊又心下触动,连声拒绝。
这几日相处以来,他们早知道厉前辈除了修行之外,就是对古修洞府还感兴趣,其他的事情很少过问;外界说他下手酷烈狠辣,也有人说他不讲情理,不好相处……但今日亲眼所见,古修洞府这般收获之前,厉前辈依旧愿意分给他们一些好处,虽然他们自己不想要,但依旧免不了心中有所感。
这位厉前辈,绝对是一位值得深交、人品可靠之人!
破开了阵法,这一栋屋宇再无阵法笼罩,韩榆五人站在门前并未进入,而是让一具傀儡进入。
傀儡进入之后探查一番,里面居然是一个很寻常的书房,有些书册已经腐朽到根本拿不起来,傀儡触碰了一本,直接散落成粉——就算是在大阵套小阵的防护下,就算是没有风吹日晒,这久远的时光,本就是最大的侵蚀。
书册上面仅能够看到书名,也都是一些跟修行没什么相关的内容,看书名《致君上》《盐铁集》《齐身论》,应该是凡俗间一些仕途经济、修身养性之类的书籍。
韩榆感觉奇怪,让傀儡继续搜寻,神识又一扫,终于在一本《海内奇闻录》的书册里面找到一个与修行有关的物品,一块陈旧玉简。
查探玉简内容之后,韩榆方才恍然。
【余少时寒窗二十载,自诩才冠东南,然四赴官闱,皆名落榜外。昔年同窗或攀朱门,或守敝庐,唯余独坐青灯下,负手而叹:“雕虫文字,岂真能载道?”犹记落第五年,鬻书换酒于市井,偶见残破杂记《海内奇闻录》,其页泛黄,内有海外仙山吐纳星辰、渔人误入洞天得道之事。】
【初读只觉荒诞,后渐入迷,有意脱尘。又五年携书游历,三登雪峰,五探海岛。曾遇樵夫指迷途,亦遭妖邪惑心神,十年间遍尝冷暖,终在蓬莱洲外得遇师尊“沧海客”。】
【彼时潮生潮灭,师尊踏浪而来,跪地哭求,遂授《水云诀》,引我炼气入道……】
“厉前辈……这里面有宝物吗?”
“没有。”韩榆将玉简放回原位,收回傀儡,“这一栋屋子,是洞府主人专门建造,用来缅怀当初从一介书生转而修仙之事。”
“这么说来,这座山的确是一个修士的洞府,而并非是什么门派遗址?”萧凤凰说道,“我看到如此多阵法,还以为是什么宗门,被人搞错了。”
“若是都像是这个屋子一样,也没什么可探查的,就是阅览某个古代修士的过去罢了。”
程剑说道。
“或许吧。”韩榆说道,“再往上试试看——先把四象找到,破了阵法,留出退路再好。”
程剑三人皆是点头。
探查一栋屋宇,见到并非多么危险,三人主动在前,往山上另一栋房屋而去。
韩榆带着白蝶跟在身后,又一扫神识。
果不其然,前方又被那栋房屋挡住神识。
四象在何处,韩榆不知道,屋内有什么,也不知道,韩榆也只能与白蝶再次破阵——既要看阵法里面的东西,也要看四象阵法的阵法关键是否在此处。
仅是一个照面,韩榆与白蝶便破开阵法。
韩榆再一次收起六块阵法铜牌,又派傀儡进入屋内。
这一次,屋内陈列了一些失去了灵光的物品。
几瓶丹药,几块玉简,一些灰败的符箓,还有一些法器。
仅有一块玉简还能查看,其余皆是年久无用。
【余自拜师以来,日日苦修,但师尊“沧海客”究竟是浪迹天下的奇人,传我修行之法后不久便离去……】
韩榆看过玉简,便明白了。
“这是那位古修从开始练气到突破到筑基境界的回忆所在,如果我们来得早,他早年所用的符箓、法器、丹药倒是都可以拿走,其中最有价值的,应该是一枚筑基丹。”
“可惜现在也已经放的不能使用。”
韩榆这么一说,程剑三人顿时都兴致勃勃地探讨起来:“若是如此,再往上,便依次是,筑基境界、金丹境界,都有他当初所用之物,以及一些丹药宝物?”
“想来应该是。”韩榆说。
“那会不会因为时间太久,全部都失去了作用?”
韩榆言道:“看看便知……”
“那我们快去看看。”程剑三人都说道。
韩榆也同样好奇,加快了脚步。
白蝶在一旁提醒:“老爷,别忘了先找到四象阵法的关键,要不然我们都要被困在阵法里面。”
韩榆脚步没停,向上走去:“知道了,知道了。”
白蝶顿觉诧异,愕然快步跟上:“老爷?”
“怎么了?”韩榆疑惑。
“我感觉,好像很心急……”白蝶想了想,“老爷,你需要握一下我的手吗?”
韩榆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好像很心急?
再看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已经是急不可耐到了百丈以外,冲到了第三个房屋的前面。
“厉前辈快来,看看里面有什么宝物!”
他们原来是这样吗?
韩榆取出一颗紫阳果来服用,灵果的药力流转,压下心头的几分躁动之意,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程剑、萧凤凰、吕钦林……立刻运转功法,静心凝神。”
韩榆提醒道。
程剑三人疑惑:“厉前辈,现在运转功法干什么?快些破开阵法,看看里面有什么宝物!”
“让你们做,你们就做。”韩榆冷然道。
程剑三人大为不解,但还是在韩榆的目光下开始运转功法。
片刻之后,韩榆问:“感觉如何?”
三人皆说道:“没有什么感觉。”
“厉前辈,你这样安排,是有何缘故……”
“当然是因为我们不知不觉间出了一些问题。”韩榆说,“你们以为,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探查这个房屋,看里面的宝物?”
韩榆摇摇头,扔给他们一人一个紫阳果:“吃下去,好好冷静一下,再告诉我,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三人陆续吃下紫阳果,运转消化之后,渐渐疑惑、惊奇甚至有些骇然。
“这……”程剑难以置信,“我分明对这些宝物不感兴趣!刚才居然迫不及待想要去打开下一个房屋,想要去寻找宝物。”
“不错,我也忘了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先破开四象阵法,留下离开此处的退路!”萧凤凰说到这里,若有所思,“厉前辈,这个古代修士,大有问题。”
“他留下这两栋房屋,看似追忆自己过往,暗中却下了手段让人去继续往上破阵,忘记其他要紧事情。”
“他的目的是为了勾起别人的贪婪之心,还是为了不让闯进阵法的人离开这里,困死在此处?”
“说不定,是两者兼而有之。”韩榆说道,“看之前两处房屋,我还以为他至少不算是什么恶人,毕竟修为高了还肯念旧,总不会有多坏。”
“但是,若这些都是精心设置的阴谋和圈套,这古修洞府就不免让我怀疑了。”
“这地方,到底是机缘所在,还是别人故意引人进入,要达成什么目的?”
韩榆这么一说,程剑、萧凤凰两人皆是皱眉沉思——程剑是玄剑宗门人,萧凤凰也拜入了青霄宗,九大宗门都为这古修洞府作保的情况下,若古修洞府真是一个陷阱,那九大宗门可是都被耍了一通。
“玄剑宗当初验证过古修洞府的确存在,也验证过玉简,也信任金霞观并非阴谋鬼蜮之辈……”程剑说道,“现在出现这般情况,料来也是大家都想不到,这古修洞府从流传的那块玉简就大有问题。”
韩榆不动声色,心中想的是:万象宗微星真人促成探查古修洞府之事,到底是知道这里面的情况,还是不知道?
若是知道……
算了,万象宗做的缺德事情太多,实在是数都数不过来。
古修洞府之事,就算是他不知道,难道就是什么好人了吗?
将奇星称为魔星,暗算万春谷,炮制天骄名帖阳谋,害的天才们互相争斗厮杀……万象宗林林总总,着实该死。
“当务之急先破了阵法,留下退路。”韩榆说道,“宝物是不是有,不急着去探查,先去找四象。”
“是,厉前辈交代的是。”
程剑三人向韩榆请教四象是什么特征,韩榆言道:“若是对方走的是寻常阵法路子,那么布置四象无论是用什么东西,都应该贴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样东西形象,再加上整座山的阵法,那么这东西至少一人大小,也有可能有房屋大小。”
“如果见到一人高或者更大的石像、玉石、纹路之类,八成便是四象。”
“若是不走寻常阵法路子,又如何?”吕钦林问。
韩榆淡淡说道:“你最好期待他走寻常阵法路子,那么我们还能按照四象的相关规律大概找一找。”
“否则,对方虽然布置的四象阵法,图案却是完全不相关或极为隐晦,那就很难办了。这处处阵法遮挡神识的情况,我们又找不到任何提示,那么三天之后,我们就极有可能再也无法出去。”
虽然韩榆手中有挪移石板,但那种不确定的挪移之法,不到最后,他也不准备使用。
程剑三人闻言,也意识到此事重要,连忙商议一下后开始四处张望寻找。
韩榆也不急着去破开第三个房屋的阵法,而是从白蝶手中要过储物袋,心念一动,放出十具傀儡,操纵着也开始寻找四象阵法的关键。
之后又一拍灵兽袋放出了筑基境界的大黑熊,也让它去寻找。
大黑熊这个灵兽从来没有和韩榆有过关联,因此韩榆可以放心大胆使用。
不过使用大黑熊也多少有点后遗症。
韩榆感觉头上斗笠,身上外袍都蠢蠢欲动。
这几只用了化物术,化作他斗笠、外衣的灵鸦,见到主人居然派遣其他灵兽效力,也有点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主人,我们也想帮你。
韩榆有些好笑,神识抚慰一下它们。
“不着急,这一次不重要,让黑熊帮忙;等到更重要的时候,再让你们来帮忙。”
灵鸦们欢喜起来,继续用着化物术,跟随着主人。
足足半个时辰后,大黑熊传来心灵沟通。
“主人,我可能找到了!”
青龙雕刻
嗯?
找到了?
韩榆心头微微一松,微微挑眉:大黑熊在寻物方面,是运气好还是天赋好?
当初寻找魔修李默的残缺金丹之时,就是大黑熊先找到。
这一次,十个傀儡,程剑等三个筑基境界中的顶尖翘楚都在寻找,居然又是大黑熊先找到破除四象阵法的关键之物。
自己当初从玉林国黑风山收下的这个灵兽,要么是天赋比自己想的还要好,要么是一个有大福气的“福将”……无论哪一种,对韩榆来说都是好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探究大黑熊的天赋或运气,而是破开四象阵法,把离开的出路打开。
韩榆带着白蝶纵身飞起,绕过阻挡神识的建筑,直接来到大黑熊所在之处。
大黑熊指着密林之中一块水缸大小,碧绿色灵气蕴藏,栩栩如生的青龙雕刻,向韩榆询问:“主人,这是要找的东西吗?”
在密林之中,这青龙雕刻并不显眼,甚至神识无法发现,只有肉眼才可以看到。
“八成是,我再仔细看看……”
韩榆说着话,放出一个傀儡。
那傀儡走到青龙雕刻前,伸手触碰青龙雕刻。
几乎就在一瞬间,那傀儡触碰雕刻的位置便腐朽败落。
紧接着整个傀儡都失去控制,软塌塌倒在地上。
剧毒?还是某种特殊手段?
韩榆立刻以法力抓起白蝶、大黑熊,向后退出百丈,同时法力团团包裹两人一兽,以备不测。
做好防护,确保不会被那无声无息的手段攻击到,韩榆再一次放出傀儡,到了青龙雕刻之前。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再让傀儡试图接触,直接让傀儡扔出一道筑基境界的炽焰符——反正都是要破开这阵法,既然找到关键之处,对方有什么精妙或歹毒设置都不重要,破坏了才更重要。
炽焰符落在青龙雕刻之上,顿时爆发出一团轰鸣与火焰,周围草木顿时被烈焰灼烧一大片。
但青龙雕刻依旧在原处,纹丝不动。
韩榆见此,也是半点不着急——正好,他手中有足够多的筑基符箓可以用在这上面。
一则是顺手消耗一些多余库存,二则是更加直观地试探出这个四象阵法的阵法关键有多少底蕴以及什么其他布置。
炽焰符、庚金符、雷电符三种筑基符箓接连轰击在青龙雕刻之上,仅仅十多个呼吸,周围密林已经被轰成寸草不生的平地,仅剩下一个青龙雕刻还好端端地留在原地,看上去居然还没有丝毫受损。
这时候,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也已经闻声而来。
“厉前辈,这是……”
“这就是四象阵法的关键所在?”
“嗯,按常理来说,我们进入阵法之中,找到阵法关键,再要挪动此处、破开阵法,应该不是太难。”韩榆说道,“不过,布置阵法的人似乎已经想到了眼下这种情况,设置了不让人破阵的方法。”
“我正尝试直接以这种方式破坏阵法关键。”
程剑三人闻言,俱都恍然。
“原来如此,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暂时还不必,刚才你们帮忙找寻,就已经算是帮忙了。”韩榆说着话,又操控傀儡靠近青龙雕刻。
这一具傀儡又迅速腐坏、摔倒、失去控制。
亲眼见到这一幕,萧凤凰忍不住道:“好歹毒的陷阱!这是什么人做的?”
韩榆没有忙着惊讶歹毒不歹毒,只是若有所思。
这么多筑基符箓落下去,就算是金丹法宝,也要被消磨一些吧?这青龙雕刻附近的手段,莫非是远超金丹境界,元婴境界的手段?
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个古修洞府,本来就传闻有金丹修士突破到元婴境界的所需之物。
只是这样一来,要如何去把这青龙雕刻给挪开或毁掉?
韩榆第一个想起的,自然是堪比金丹中期攻击的青木雷丸;想起之后,便首先搁置一旁——若不到紧急时候,这方法还是不要用。
毕竟青木雷丸一旦用了,韩榆自然也就等于向程剑三人宣告了身份,告诉他们厉不同便是魔星韩榆。
这青龙雕刻再有布置,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死物,怎么也比不过人的应对之策,还不到必须暴露身份的时候。
韩榆想到这里,不免想起了燕三姑娘。
若是她在这里,破尽万法的额头青眼,说不定就要起到大作用——在这方面,白蝶虽然是绝灵体,但这一次可不适合尝试。
青龙雕刻上设置非同寻常,对实力低微的白蝶来说有可能瞬间致命。
“厉前辈,这要怎么办?”吕钦林向韩榆询问。
韩榆平静说道:“这毕竟是死的,不是活物,哪怕是不让触碰,也还是有办法的。”
“我看看它与阵法的联系,再做计较。”
说着话,凝神注视着青龙雕刻,再一次以傀儡靠近。
傀儡不攻击,也不接触,只是缓缓绕着青龙雕刻而走,试探青龙雕刻那种无声无息手段笼罩范围。
片刻后,韩榆放下心来。
只是如此,并不难办。
只要不靠近青龙雕刻一尺之内,就不会出现任何异常。
心念一动,八具傀儡,皆手持控土符环绕在青龙雕刻周围。
程剑、萧凤凰、吕钦林见到这一幕,皆是困惑。
厉前辈,这是要干什么?
白蝶也同样不解,不过她相信韩榆一定是有办法的。
下一瞬间,八个傀儡将控土符齐齐拍在地上。
下方的泥土、石头顿时升腾而起,下方顿时出现一个一丈多深的巨大深坑。
深坑的正中央,青龙雕刻静静悬浮于空中,一动未动。
一切都看清楚了。
青龙雕刻本身的防护力非同寻常,又与阵法的力量与它这个阵法的关键所在相辅相成,这才导致它在原处纹丝不动。
看上去是韩榆的诸多筑基符箓无法奈何它,实际上,青龙雕刻本身的防护手段与青龙雕刻没有被移动,并非是一回事。
“厉前辈……”程剑开口道,“我们是不是要尝试一下攻击?”
“嗯,你们可以试试,不过我认为应该不会有用。还有,不要过于接触,那雕刻周围一尺内有某种奇特的防护手段。”
韩榆说道。
程剑、萧凤凰、吕钦林闻言便都各自尝试攻击。
萧凤凰本是近身强攻的打法,这时候也不得不选择一个法器,以法力对着青龙雕刻释放出去。
“砰”地一声,法器仅命中青龙雕刻一下便失控,掉落下去。
萧凤凰连忙提醒:“进入一尺之内后,法器会失控掉落,估计要重新炼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损伤。”
“我建议你不要再捡回来用,免得是某种剧毒或者什么手段。”韩榆提醒。
“是,厉前辈。”萧凤凰不常用法器,见到这一幕也并不怎么心疼,转脸看见程剑从刚才的跃跃欲试变成一脸凝重,顿时笑起来,“程剑,你怎么不用你的飞剑试试?”
程剑无言地看她一眼,缓缓将剑收回去。
为什么,这还用说吗?
吕钦林见到这一幕,想了想,取出一根锁链状法器:“厉前辈,不如让我用这个法器试试?”
“这法器是我父王曾经用来锁拿敌人的,后来交给我,也没什么太大作用,今日正好试探一下,那个青龙雕刻上令法宝失利的手段会不会向外扩散。”
韩榆心想八成是不会向外扩散,否则要扩散早就扩散了。
不过吕钦林这样试探也的确更直观,便点头应下。
吕钦林法力灌输入锁链之中,那锁链便绷直如同一根绳,长长地伸向青龙雕刻。
抵达青龙雕刻之后,那锁链顶头的第一个锁链结扣迅速掉落,这显然是失控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锁链结扣,第三个锁链结扣。
再之后,没有再向锁链其他位置扩展。
吕钦林便道:“厉前辈请看,让法宝失利之处,的确只有周围一尺范围。”
“我再将法力输入过去,尝试再度炼化,看看能否有用。”
一股法力输入锁链之中,紧接着吕钦林皱眉惊叫:“无法炼化,我的法力进入一尺范围之后,也同样失去了。”
“这应该不是毒,无人控制的毒,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稳定。这更像是法器以奇妙的手段拥有了类似于阴泉神水的作用。”萧凤凰分析道。
韩榆闻言,讶然:“阴泉神水?”
他手中倒是有一滴。
萧凤凰便解释道:“是,厉前辈,阴泉神水就是这般神识、法力皆可腐蚀,直接用在人身上,便是无药可救。”
“这青龙雕刻的感觉,也是相差不多。”
“只是不知道这是用什么手段练出来的。”
韩榆微微颔首:“好了,吕钦林,不必再尝试。”
“我该破阵了。”
“啊?”吕钦林惊讶,“这怎么破阵?”
韩榆淡淡说道:“当然是用我的秘法,就跟之前一样……”
说话之间,神识传给白蝶,大黑熊。
白蝶便趴在大黑熊背上,由它催动法力,略显笨拙地带着自己腾空向上飞去。
飞起数十丈高,遇到了四象阵法的阻拦——白蝶便伸出双手,伸向头顶阵法。
也就在此时,绝灵体的影响也传达到大黑熊的身上,它只感觉浑身法力凝滞,几乎这就要控制不住飞行。
“主人,我快坚持不住了……”
大黑熊对韩榆说道。
“无妨,我会在下方以星罗丝接住你们,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坚持住,等我破阵。”
韩榆神识回应,同时看向青龙雕刻。
此时此刻,护山的四象阵法已经随着白蝶的再一次插手而重新紊乱。
也就在这时候,韩榆手中长剑挥出,剑意凝聚,直奔青龙雕刻而去。
阵法紊乱,一时间无法反哺青龙雕刻,护住他位置不变的相辅相成的情况已经跟之前不一样。
就在这时候,剑意已经把青龙雕刻借机推动。
仅仅只是一点距离。
头顶上的阵法顿时剧烈波动起来。
万事开头难,青龙雕刻从刚才的被多番攻击无动于衷到现在被挪开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阵法却一下子发生了巨大变化。
青龙雕刻再也没有之前的安稳,而是明显摇摇欲坠。
韩榆再次挥剑斩出剑意,青龙雕刻立刻被打落入刚才的坑中。
关键破开一处,整个阵法当然不能再维系,众人头顶上透明的阵法防护,缓缓化作光点散去。
四象阵法,终于破开了。
韩榆飞腾而起,星罗丝接住刚才就坚持不住的大黑熊,还有刚才全力使用绝灵体的白蝶。
白蝶也是乖觉,立刻就收敛了绝灵体,免得再带来不便。
大黑熊惊讶:“咦,我好像没事了?主人,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这是我的秘法。”
韩榆说着,跟白蝶相视一笑,然后脚踏虚空升高,看向四周。
大海茫茫,并未见到其他海岛的踪迹。
但无论怎么说,阵法已经破开,离开的退路有了,接下来再去探索剩余部分,也没必要提心吊胆。
韩榆想着,缓缓落下,看着坑中的青龙雕刻。
这说起来还真是个布阵的宝贝,可惜没有人操控,要不然这四象阵法可就难破多了。
也因为青龙雕刻上面的奇特防护,韩榆也没办法将它收入囊中。
“走,继续探查。”
“之前是凡人与练气境界,接下来,该是筑基境界了。”
韩榆口中说着,收起大黑熊与傀儡,率领四人抵达第三个房屋之前。
又是轻车熟路地破开阵法,收起六块布阵铜牌,韩榆已经有了十八块布阵铜牌。
而屋内有的东西,则是让韩榆、白蝶、程剑等五人皆是吃了一惊。
“真的有宝物!”
还是一块玉简,大概说明主人当初筑基境界到金丹境界之前这段修行的过程。
除此之外,便是筑基境界所用之物。
筑基境界丹药,一些修炼所用符箓、法器……大部分也都失去了灵光,不堪使用。
其中最有价值的,毫无疑问是筑基境界向金丹境界突破的两样物品,一瓶凝灵金丹,一盏金丹醒心灯。
凝灵金丹是服用后从修为上可以帮助突破境界的,这里居然有一瓶,五粒;金丹醒心灯则是彻底避开金丹突破时候幻象,可以大大增加突破成功可能的法宝。
也就是这两种最有用的宝物,居然还有着灵光,还是可用的。
终于有收获了!
问心大千录
凝灵金丹五颗、金丹醒心灯……
这两种宝物摆在眼前,韩榆沉吟一下,说道:“我们五个人,凝灵金丹五颗,一人一颗,如何?”
程剑顿时笑道:“厉前辈,我可不准备靠着凝灵金丹才突破,我要自己突破。”
“这凝灵金丹对我无用。”
萧凤凰也面带笑意:“不错,我也不准备用凝灵金丹。”
“要是手里面有凝灵金丹,我都怕自己没有了一往无前的精进念头。”
“况且,厉前辈自己破开阵法,这些收获与我们又有什么相干?”
“我也是这样想法。”吕钦林沉声道,“且不提早在之前我就说过,只愿随厉前辈一起探查秘境,不求任何收获;就只说现在全是厉前辈的功劳,我们如何能伸手?”
“况且,程剑、萧凤凰他们两个有雄心壮志,不用凝灵金丹,我吕钦林也是天骄名帖第九,又比他们差在哪里?”
“我同样也会不用凝灵金丹,一样成为金丹修士!”
韩榆见他们三人如此说,点了点头:“好,你们现在不要,我就给你们留着,免得你们突破失利,到时候再用。”
“毕竟是同行作伴的几分情谊,你们还是很不错的同伴。”
“等你们突破到金丹境界,凝灵金丹我便不给你们留了。”
听到“厉前辈”如此认同,说他们是“不错的同伴”,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皆是感动。
吕钦林道:“厉前辈,你也是我们敬重的!”
“天骄第一韩榆、天骄第二陆俊天,他们排名虽然在前,但在我看来,他们实力定然不如厉前辈,若说德行,更是远远不如!”
“那韩榆睚眦必较,动辄杀人、灭门,热闹一时的散修家园都被他灭了;那魔莲宗陆俊天更不用说,魔修行径向来害人无数,这两人岂能有厉前辈这般令人真心敬仰?”
白蝶努力绷着脸,一言不发。
程剑、萧凤凰也都点头赞同。
厉前辈的确是以实力与言行折服了他们。
韩榆微笑听完吕钦林的称赞:“你这就有些言过其词了,我也没那么好,他们也不见得就有那么差。”
“不,在我心里,厉前辈就是这么好,他们跟你比,完全不值一提!”吕钦林说。
“好,不值一提。”韩榆点点头,“接下来,由你打头阵。”
吕钦林有点意外,随后又振奋道:“是,多谢厉前辈看重,我一定做好!”
他还以为是受到了重视,一下子十分精神。
“咳……”
白蝶忍不住咳了一声。
韩榆看一眼白蝶,白蝶连忙把嘴闭上。
真有点忍不住嘛……老爷莫怪,莫怪。
说是让吕钦林打头阵,实际上也没有太大危险。
再往上已经不再是破旧屋宇,而是一座宫殿,周围还是没有其他陷阱之类。
韩榆五人站在宫殿之前,静静凝望。
“接下来,就是金丹境界了……这建筑也跟着登堂入室了。”萧凤凰说道,“再往上看,还有其他宫殿——难不成接下来还有元婴境界入化神,化神境界再往后的修行宝物?”
“若真是如此,这古修洞府的主人,究竟是何等修为?”
“定然不是。”韩榆说道,“布置的阵法,还在我们理解范围之内,刚才的青龙雕刻,也并非无法解决,想来应该就是元婴境界修士,而非更高的修为。”
“很难想象一个化神修士不想让外人进入他洞府,我们却能混进来,还能破开他的阵法。”
“厉前辈说得有理,”吕钦林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厉前辈你太厉害了,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韩榆听的心下无言:这话……真有点过了。
这个吕钦林眼里,“厉前辈”快要无所不能了……
继续破阵。
由傀儡、吕钦林先后排查之后,还是白蝶上前,依靠绝灵体扰乱阵法运转,由韩榆借机破开阵法。
这一次,阵法明显比下面三个房屋的阵法更强。
韩榆入阵之后,找到的布置阵法之物,也并非六个,而是九个,一下子有了二十七块阵法铜牌。
打开宫殿大门,里面直接飞出数道极快流光,每一道流光颜色都不同,或青或紫,俨然都是灵光满溢的宝物。
瞬间,这数道流光便以极快速度向山上另一栋宫殿而去。
韩榆微微皱眉,看着这一幕。
这宝物流光不对劲,格外快,也格外诱人,好像跟韩榆只差一步,就能拿到手一样。
这莫不是引诱人继续往上破阵?
“这些宝物怎么跑到了上方去?”
“难道是宝物有灵,不想让人拿到手?”
“我们是不是要尽快去破阵?”
程剑三人在一旁低声商讨,又一起看向韩榆。
韩榆略一沉吟,再次取出四颗紫阳果,自己吃一颗,又给三人一人一颗发下去:“不着急,先看看这里有什么。”
程剑三人有些疑惑,但还是都吃了下去。
吃下紫阳果后,三人面面相觑:“我们刚才,是不是又着急了?”
“的确有一些。”韩榆说,“看来此地主人,很希望别人失去理智,疯狂破阵、尽快上山;还有护山阵法处的安排,则是希望别人永远留在阵法之内。”
“这种安排……可不像是什么活人住的洞府。”
程剑三人与白蝶皆是点头。
不错,自己居住的洞府,应该不会搞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种灵药、养灵兽、炼丹炼器画符修行,怎么方便怎么安置,尽可能有利于修行。
而这古修洞府,并未给人半点方便修行之感,更像是引诱人进入,不许人离去,还有引诱人破阵上山。
这的确不像是正常修士居住的洞府。
神识一扫,法力漫卷,将宫殿内三块玉简、几个玉瓶、玉盒全部带到面前来。
第一块玉简,还是此地主人修行到金丹境界之后的经历,经历最后,描述了自己渡元婴之劫的准备。
【一为《元婴华盖法》,取天地灵物提前炼制成“元婴华盖”,待元婴初成之时,便交予元婴融合,由此成就元婴护身法宝,也可在渡元婴之劫时候抵挡数道雷劫。从元婴渡劫到元婴之后,元婴华盖法,亭亭如华盖,真乃护身养命之妙法。】
【此法门我放于金丹殿中,炼制元婴华盖的灵物也只剩些许,同样放于金丹殿中;来日找到更多,放于元婴殿内。】
【二为护身法宝三件,皆放在金丹殿内。金铃钟,玄龟盾皆可抵挡元婴雷劫,七星宝甲当初更是护我度过最紧要时候。】
【三为破婴丹,金丹境界突破元婴所需,也放于金丹殿内。】
【四为《问心大千录》,修行此法,不惧元婴渡劫心魔,功法与所需一些灵物,也放于金丹殿内。】
【五为攻伐法宝,青龙枪,碧空剑,白虎焰刀,各有攻伐之力,雷劫也难以摧毁,放于金丹殿内。】
韩榆看完玉简,又看其他两块玉简。
不由心头一松,《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这两门功法都在。
破婴丹、三件护身法宝、三件攻伐法宝,都不在。
韩榆一时间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放了这些宝物,刚才飞去其他宫殿;还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些宝物,仅是引诱人前去破阵;又或者宝物是真的,引诱破阵也是真的。
迄今为止,韩榆收获二十七块阵法铜牌,金丹醒心灯一盏,五颗凝灵金丹,《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两门秘法,还有几个瓶子、玉盒,里面都是一些用于修行两门秘法的灵物,数量极少。
好像每一种灵物,都标注在金丹殿留的不多,要拿更多的,就得去上方的“元婴殿”去。
这“古修洞府”内的确有真宝物,但也的确是居心不良,目的难测。
神识再一扫,宫殿内陈列法宝、破婴丹的地方,也特意标注了名称,似乎生怕别人不能理解,这里的确有宝物。
韩榆静静凝望,扫视这间宫殿之后,将玉简与玉瓶、玉盒都收入储物袋中。
“厉前辈?我们是继续向上,还是留在这里?”
吕钦林又开口问。
韩榆问道:“你现在着急吗?”
吕钦林立刻摇头:“我不着急,听厉前辈的安排。”
“好,那就先不要急。”韩榆道,“我要先看看再做决定。”
这“古修洞府”,太奇怪了……
腾空飞起,凝目四望,神识尽可能放到最大。
一阵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从其他方向传来。
韩榆循声飞去,那惨叫声忽远忽近,竟如何也找不到在何处。
不多时惨叫声消失不见,一切又恢复宁静。
韩榆再低头看去,下方的山峦周围,缓缓升腾雾气。
那雾气,像是天然而成,似乎全无危害。
但此时此刻,怎么会有雾气升起,还恰好环绕整座山……
这座山到底在何处?这“古修洞府”又到底是做什么的?
韩榆心头微微凛然。
是时候做决定了——再这么下去,绝不是好事。
从空中落下,韩榆沉声道:“探查古修洞府,到此为止,我们回去。”
白蝶立刻站在他身边,收敛了绝灵体天赋,让韩榆带着她。
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心头隐隐不舍,随后又暗自警惕。
“的确该走了。”
“我们明明不想得到宝物,居然也生出再去探查的念头,这地方有些邪门。”
韩榆带着白蝶,三人紧紧跟随,从半山腰迅速下到山脚处。
山脚处萦绕着一片白雾,越往前走,就越是浓重。
韩榆神识勉强穿透十多丈白雾,从正确方向向前。
然后五人走出白雾,面前赫然是四名修士。
双方见面,俱都愣住。
“咦?厉前辈?程剑?你们怎么从我们这边出来了?”
韩榆认出这四名修士是一开始跟着金霞观那个姓吕的金丹修士进入古修洞府的,听他们话后,便微微皱眉:“我们正常探查古修洞府,之后回到了我们进入古修洞府一开始的位置。”
“你们就在远处,没有动过吗?”
“是,我们没动过。”那四名修士说道,“一看还要破阵法,吕前辈便说以防不测,留几个人在此;我们考虑到最后收获也是要金霞观分配,进去冒险不一定就是好事,因此便留了下来。”
四名修士中有两个是金霞观的弟子,金霞观做事情倒也算是仔细周到。
但在韩榆五人耳中,这件事情就格外奇怪。
金霞观一行人先进来,他们后进来,双方彼此没碰面,但是等回来的时候却在同一个地点,而且双方都认为,从一开始进古修洞府就是这个地点。
“金霞观给了你们紧急联络的信号吗?”韩榆问。
“我有。”一名金霞观筑基境界弟子说,“若有意外,或时间不足,就要发信号提醒他们尽快赶回来。”
“立刻发信号,让他们回来。”韩榆说道,“这里面有危险,若是晚点,就回不来了。”
“啊?这……厉前辈,你这话是真的吗?”那金霞观筑基弟子有些不确定。
吕钦林怒道:“废话,厉前辈还能骗你不成?”
韩榆抬手,示意他不必恼火:“看到那个白雾了吗?金丹境界神识都穿透不易,这绝不是自然而起的白雾,而是破阵之后的另一种奇怪隔绝之法。”
“发不发信号在你,接下来我们便要离开。”
说完之后,带着白蝶等四人走向进入的位置。
那地方有三根小铜柱,形状与之前荒岛上的三根大铜柱差不多,只不过小了十多倍。
站在三根小铜柱中间,对着三根小铜柱输入法力,比一开始进入此处要轻松许多。
但五人并未离去,而是还停留在原处。
韩榆脸色微沉,白蝶、程剑三人也都渐渐担忧起来。
居然不能走了?
那四名修士也急忙走过来,见到竟然不能离去,顿时也都着急起来。
“快,发信号!我们要被困在此处了!”
“之前验看古修洞府也进出正常,这一次为何——”
那金霞观筑基弟子口中说着,急忙取出一个圆筒状法器,将自己法力灌输进去。
随后圆筒状法器便喷射出一颗滴溜溜圆形黑色珠子,升腾到空中,发出一声古怪的尖啸,又炸裂成一大片金色霞光。
快回来,出事了!
十八人
尖啸声、金色霞光发出片刻之后,山脚下静的可怕。
韩榆五人与另外四人都一时间没有开口,静静等候。
又过了片刻,一个金霞观筑基弟子忍不住说道:“我再试试,说不定就能外出……”
另外三人也走向小铜柱位置,尝试一番之后,四人又脸色灰败地回来。
还是不行……这难道无法离开了?
就在这时候,白色雾气中传出一阵轻微异动,紧接着,三个人带着或多或少血迹匆匆而出。
三个人之中,赫然有天骄名帖第二十六庞震,他口中说着:“大家都抢疯了,山上好宝物真多……你们怎么不去?还打什么信号?难道到了返回时间吗?”
“我感觉才进山不到一日——”
“那你怎么回来了?”韩榆询问。
“我听过故事啊,说是有人走进深山,在一户人家住了一晚,外面却过去了好几年,我就怕出这种事,见到这个信号就赶紧回来了。”庞震说,“是三天的时间到了吗?”
“没有。”
一个筑基境界修士说。
“那你发什么狗屁信号?耽误我去抢宝物啊!”庞震着急着忙,随后就要再次钻入白雾之中去。
那筑基境界修士急忙叫道:“不要再抢什么宝物了,我们回去的路没了!”
庞震三人正要回山上,听到这话愕然吃惊。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再抢宝物了,我们现在没办法回去了。”
“怎么会没办法回去?”庞震手掌一探,取出巨剑,指着说话的那人,“你们金霞观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们进来之后却出不去?金霞观难道想把我们都害死在这里?还有九大宗门都保证这一次探查古修洞府,你们不会对我们这些赶来的人下手,如今还是要下手?”
“这不是我们金霞观做的。”那金霞观筑基修士连忙说道,“这件事,我们金霞观同样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你们到来之前,金霞观验看多次,进出三根铜柱都无误,玄剑宗他们也跟着进来验看过,每次都是进出正常。”
“谁想到这一次开始探查,居然会变成这样。”
“想不到?你们想不到,我们更想不到!”庞震恼火说道,举着青铜色巨剑,“你们等着,我从山上取回宝物,实力大进,再跟你们金霞观算账!”
话音刚落,白雾之中又走出七人,为首的正是金霞观那个姓吕的领路金丹修士。
这七人身上也都带着血迹。
那金霞观金丹修士出来之后,环视众人,第一句话居然是:“信号发的好,这里古怪,我们得赶紧走。”
庞震皱眉:“金霞观前辈,为何出此言?”
“我们在山上找宝物找的好好的,你们突然发什么信号,把我引得赶紧回来。结果到头来还不到三日,就要离去,这是什么道理?”
那金霞观金丹修士沉声道:“庞震,你好歹也是天骄名帖上有名的天才,就没想过这里面有古怪吗?”
“从山下到山上,我们一个一个阵法破解过去,从一开始没有收获,到后来收获变多,又到后来,我们都聚在金丹宫殿之前围攻阵法……这像是一个正常修士的居住所在吗?”
“还有,为了金丹殿的东西,这么多人疯狂的大打出手,又着急着忙消耗修为拼命往山上去,争先恐后,生怕宝物被人取走。”
“这也正常吗?”
“你有好处你不要?”庞震不以为然地反问,“反正换成是我,我肯定要抢。”
那金霞观金丹修士叹了一口气:“正是因为其他人也都是你这样的想法,我才叫不住他们,一下子都乱糟糟起来。”
“我看到信号,便尽力收拢,最后能带回来的,也就六人。”
“如今算上你们十二人,五十多名天才修士,竟只剩下十八人,也不知道还能回来几个……”
说到这里,他竟不由地露出愁容。
本来说好的,不跟着金霞观,生死自理,跟着金霞观,金霞观定然确保性命无虞。
在出发之前,也做好了准备稍微突破阵法,取得些许成果便匆忙离开,避开最大的危险,不要损伤了金霞观的名声,也不要违背承诺。
这本是要两全其美的。
如今可倒好,事情变成这样——金霞观岂不是要声名狼藉?
本就本就人丁稀少的金霞观,只是这一下,只怕就要雪上加霜。
但他没料到,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金霞观筑基弟子又禀报道:“吕师叔,出去的路,也没了,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
金霞观金丹修士大吃一惊,急忙抓住那个筑基弟子:“你说什么?”
“我说——”
没等他说完,金霞观金丹修士已经纵身到了三根小铜柱之前输入法力。
果然没办法出去。
他目瞪口呆,随后怒叫一声:“万象宗!”
这一声,顿时出乎众人预料,除了韩榆、白蝶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大叫一声“万象宗”。
“吕师叔,这跟万象宗有什么关系?”
“这古修洞府的玉简,是万象宗微星真人送到金霞观的,据说是感觉同属六大正道宗门,不忍我们金霞观没落,这才送了一份机缘出来。”金霞观金丹修士沉声道,“这件事,本来是不对外人说的,毕竟万象宗言之凿凿,诚意十足。”
“我们金霞观验看之后无误,也的确需要这件事来吸引更多弟子。”
“但……但怎么也没想到,万象宗居然会做这种阴损之事——这分明是要把我们金霞观和各路天下英才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他已经气的忍不住一拳捶打在旁边石壁上,将石头砸落数块,也顾不得法力包裹拳头,任凭痛楚蔓延。
“万象宗,好一个万象宗!趁我们金霞观衰弱,竟然如此暗算利用我们!”
他这么一说明缘由,程剑、萧凤凰、吕钦林、庞震等众人尽皆色变。
“我们都上了万象宗的当?”
“万象宗做这种事,跟三大魔门又有什么区别?”
天上海下
万象宗居然如此害人,众人不免议论纷纷,皆是怒形于色。
韩榆神识一扫,提醒道:“此事到底是万象宗阴谋还是金霞观失信,我们不妨出去之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出去的办法。”
“你们看,白雾越来越多了,整个山都要被白雾包裹起来。”
“接下来,是凶是吉,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等着。”
他这一番话,顿时引得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赞同,其他人或愤怒或心慌不安,这时候也是没主意,便也都看向他。
“厉前辈,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就连金霞观的金丹修士也说道:“厉道友,你可有何高见?”
“高见也谈不上。”韩榆平静说道,“只是想请大家各抒己见。”
“我们如何破开困境,返回去?”
“还有,退路是什么时候断的,又是因为什么断的?”
金霞观金丹修士努力平复心神,言道:“要破开困境,只怕不易,毕竟我们进出都要靠那三根铜柱。”
“从三根铜柱形成的门扉走进走出,便是进出唯一之法。这古修洞府本身就奇特,只怕是从外面用肉眼、神识都不会发现的,甚至可能不在那荒岛附近。”
庞震忍不住言道:“这外面海阔天空的,就算是不在荒岛附近,我们直接飞起来往外走,还能飞不走?”
“咱们至少也是筑基修士,还有两位金丹境界前辈,就算是茫茫大海之上,又有何惧?”
他这话说完,有人不免露出心动神情。
韩榆与金霞观金丹修士却都微微摇头。
“怎么?不行?”
“倒不是不行,你大可以试一试。”韩榆说,“我们只是单纯从理智考虑,对方布置了手段,断掉了退路,留下海阔天空给我们随意离去,未免太轻松。”
“那我就试试。”庞震把青铜巨剑放在脚下,法力催动,扬尘而起,直往天空——眼前是白雾萦绕的山,旁边是环绕的海,往高处看去,的确是蓝天白云,海阔天空。
不过,庞震很快就到了顶,愕然伸手。
一道电光闪过,他身体直挺挺从上方落下。
金霞观金丹修士立刻起身接住他:“怎么样?”
庞震深深呼吸一下:“受伤了,挺难受。”
“不是问你怎么样,是问你,刚才是不是遇上阵法了?”
“是。”庞震有些不快地说。
金霞观金丹修士苦笑,取出一块符宝,按在庞震身上,口中解释:“不是我们金霞观不顾你死活,而是一旦找到出口,我们都能活。”
“如果找不到出口,我就算再嘘寒问暖,咱们的后果也一样难测。”
“那倒也是……”庞震感觉伤势迅速恢复,也不再抱怨,“我们所见的大海、天空全都是假的。从三根铜柱那里传送过来,我们就处在了一个阴险家伙设置的阵法里面——这山上虽然的确有宝物,但我们一个都带不走啊。”
“果然如此。”
韩榆看向金霞观金丹修士:“这样一来,我们就先多了一条解决方法,可以破开外面的阵法,再想办法离开。”
那金霞观金丹修士说:“是,这的确是个办法,但我怀疑会很难做到。”
“对方既然有这样那样的设置,就极有可能在这套阵法的设置上,就是从外面布阵,全部阵法之力,聚合在此处,我们在里面被罩住。”
韩榆平静道:“无论怎么说,也是一种办法。”
“接下来,继续说一说,还可能有什么办法。”
金霞观金丹修士道:“天上看了,山上知道了,水里还没看。”
“我们之中谁擅长水性,去海水中看一看?”
“兴许会有阵法的一些关键。”
他说完之后,无人应声。
“看来,那就只有我自己靠着修为走一趟,看看海水之中有什么异样。”
金霞观金丹修士言道。
韩榆沉吟一下,取出两条灵鱼:“吕道友,这是避水灵鱼与明目灵鱼,你可以取鱼肉精华服用。如此一来,就算有什么特别的布置,你也可以不被水淹伤到,也可以在水中看的更远。”
金霞观金丹修士没有推辞,接过去便服用两条鱼的精华。
事情到了现在这情形,他当然也不会自傲自大,以为自己有法力与神识便可抵御海水;万一海水中就是有手段对法力与神识限制,那他可以避水、灵目,自然也就又多一份机会。
金霞观金丹修士迈步穿过一小片白色雾气,投入深沉的海水之中,片刻之后一脸狼狈地钻出来:“海中果然异常,走不通。”
韩榆法力把他拉出来:“怎么走不通?”
“进了海水之后,法力与神识被压制的厉害,我只感觉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后来终于看清了,海水之中有尸体,有阴魂,我们要是试图进海水找办法,只会沦为它们的同类!”金霞观金丹修士说到这里,更忍不住怒道,“万象宗将这样一个恶毒的绝地交给我们金霞观,真不怕与我们金霞观结下深仇吗?”
“这个的确行不通。”韩榆冷静地说道,“看来眼下可行的之法,就是破开天空的阵法——各位,还有什么可提议的吗?”
“厉前辈,我有一个想法,请厉前辈明鉴。”萧凤凰开口道。
“不必客气,说吧。”
“金霞观再三强调,他们之前验看古修洞府的时候,退路从没断绝,如今却断了退路,想必金霞观也不是故意坑害我们。其中缘由,无非是我们这些人探查,破开了阵法,进入了山上。”
萧凤凰说:“这断了退路的情况,既然与我们入山探查有关。”
“那么我们一口气探查到山顶,是不是就可能出现退路;又或者,我们所有人都退出山上,恢复被破开的四象阵法,是不是就可以恢复退路?”
韩榆闻言,点了点头:“你这想法,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但是,一则要赌运气,事情未必就是你猜的那样;二则,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谁进入四象阵法,恢复四象阵法与水中根本相连,自愿困死在内?”
他这么一说,众人尽皆沉默。
若是一定能拯救众人,解决问题,也许会有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勇于牺牲——但现在仅是猜测,且还不到走投无路,谁也不会这么不要命,立刻就去拿命去赌这种事。
必报此仇
“厉道友所言有理。”
金霞观金丹修士开口道:“萧凤凰猜测的虽然合情合理,但眼下进出口无法再用,白雾越聚越多,已经包裹整个山峰,我们实在没有时间再慢慢尝试。”
“说不定,现在山峰内的人已经死光,离开的阵法依旧没有打开。”
“等到白雾变得更多,我们留在这里,不光是等不到离开时候,更怕有不测之祸。”
他这话,众人皆是同意。
怎么看这个所谓的“古修洞府”都不像是什么善地。
离去的阵法中断,那当然不是要好心留他们做客款待的。
“去山峰之上,再不可行;海水之中有尸体、阴魂,也不可行。”韩榆缓缓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再一次破阵。”
“破开这伪装成天空的阵法,真正地海阔天空,离开此处。”
那金霞观金丹修士闻言,开口道:“厉道友,说起此事,还请允我多问一句。”
“之前在破山峰四象阵法之时,可是你扰动阵法紊乱,给我们造成入阵机会,省却许多时间消耗?”
“不错,是我。”韩榆点头。
“那入阵之后,找到四象阵法阵脚,彻底破开阵法的也是你?”他又问道。
韩榆再度点头。
金霞观金丹修士深吸一口气,将一块金色符宝地递了过来。
韩榆平静地看去,只见符宝通体如金似玉,表面「破禁」二字泛着暗芒,灵光湛然。
“吕道友,这是何意?”
“厉道友既有破阵之能,此物合该由你执掌。”吕修士沉声道,目光扫过山顶愈发浓重的白雾,“事不宜迟,还请厉道友速速破阵,保下剩余之人。”
“我们金霞观被奸人利用,已经铸下大错,不可让各位道友再出了事!”
韩榆点点头,接下破禁符宝:“好,金霞观这么做,虽然已经有错在先,却也不失为光明磊落。”
“接下来,我来用出秘法,全力破阵。”
“你们在下方全力接应我。”
金霞观金丹修士应道:“自当如此。”
“白蝶。”韩榆神识唤道。
白蝶立刻会意,被他带着飞上天空去。
使用绝灵体之前,白蝶略有些担忧地看一眼韩榆——老爷,我的绝灵体,影响不到你吧?
韩榆看得出来她什么意思,神识传去:“尽管使用,不必担忧。”
白蝶便双手按向天空,头顶阵法造就的蓝天白云,顿时如涟漪般荡漾。
韩榆也感觉到一股排斥之力将他法力排开。
此刻身处空中,法力排开,顿时就要抓不稳白蝶。
韩榆立刻抽出一柄剑,垫在白蝶脚底下,自己单手举着剑,让白蝶站于剑上。
绝灵体的斥力顺着剑便到了韩榆身上,顿时令他浑身法力、神识都凝滞一些,运转不再流畅自然。
好一个绝灵体,这隔着一柄剑,还能影响到一个金丹修士的法力运转。
难怪亲手触碰阵法,每个阵法都要被干扰正常运转。
以后这绝灵体若是再变强,岂不是所到之处,灵气与法力全部禁绝?
韩榆心中惊叹,也没忘了趁机激发符宝,金光化作十丈锋芒刺向波光涟涟的穹顶。
那穹顶好像是倒映了蓝天白云的一汪水,被金光击中之后,更加震颤。
“滴答。”
一滴咸涩水珠落在白蝶眉心。
举着双手,按着阵法的白蝶诧然抬头,只见符宝撕裂的阵隙外竟有长相奇特古怪的深海鱼群游弋,幽蓝水光透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纹路看的分明。
“海水?”
白蝶惊呼:“我们……在海中?”
众人也都大吃一惊——他们想过蓝天白云是什么困住他们的阵法手段,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古修洞府”居然是在海水之中。
从外面看,一点都看不出来。
“继续破阵!”韩榆对下方沉声言道,“你们一起上,攻击我刚才攻击的位置,攻破阵法!”
金霞观金丹修士等十多人一起应声,便准备立刻进攻。
就在这时候,突然间地面震颤,环绕山峰的白色雾气迅速收入海水之中。
山峰之上的四象阵法再度出现,如同一开始一样。
三根铜柱青光暴涨。
众人一起回头望去,见此一幕,皆是心中揣测——可以通过铜柱离开了?
金霞观金丹修士沉吟一下,对韩榆喊道:“厉道友,且稍等,我要让人试试是否可以离去!”
韩榆点点头,示意白蝶收敛绝灵体,看向下方。
白蝶的绝灵体就在身前全力展开,他也不免感觉周天运转、神识收放都比平时费力、
金霞观一名筑基修士迅速赶到三根青铜柱子处,灌输法力,门扉出现。
他跨过门扉。
很快又满脸喜色回来:“能进出了!大家快走!”
众人皆是大喜。
纷纷冲到三根铜柱之前。
韩榆也不免心中一松:到底是白雾剿灭了山上所有修士,再度开放出口;还是自己与白蝶开始攻击最外围阵法,有可能海水倒灌,毁灭整个古修洞府,才开放出口?
不管是哪一个,先离开这个“古修洞府”才是正事。
伸手抓住白蝶,向下方落去。
就在此时,水声哗哗作响。
韩榆低头一看,环绕山峰的海水中,一道道阴惨惨的阴魂从海水中浮现,死死盯着他与白蝶。
仅是一眼望去,便有一二百个,其中多少是普通阴魂,多少是带着修为的阴魂,一时也分不清楚。
韩榆抓起白蝶,迅速投向三根青铜柱子方向,密密麻麻的阴魂不断从后方海水中升起,如同滚滚浪花,携带鬼哭尖啸之声,向着他们涌来。
见此一幕,金霞观吕姓金丹修士立刻喝道:“厉道友快来!”
手中洒出一片符箓,挡在身前,同时左右双手各激发一块防御符宝。
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也急忙上前接应。
韩榆与白蝶绕过金霞观吕姓金丹修士,抵达三根青铜柱子输入法力。
白玉门扉打开,两人立刻离去。
回头最后一眼,阴魂已经铺天盖地,遮满了天空。
金霞观金丹修士将所有符箓、符宝全部激发之后,也赶到青铜柱子前。
程剑等人也都开始进入门扉。
下一瞬间,再一晃神,已经回到荒岛之上。
三根巨大的青铜圆柱耸立,接引玉简悬浮在正中。
其他几个抢先一步回来的修士、金霞观留守此处的弟子们皆在紧张地关注此事。
韩榆、白蝶让开位置,紧接着程剑、萧凤凰、吕钦林、金霞观金丹修士与另一名金霞观筑基弟子陆续狼狈奔出。
两道阴魂也紧随其后。
紧接着,白玉门扉关闭,两道阴魂被关在了门扉之外,神情从一开始的阴狠凶恶迅速变成茫然、惊慌。
程剑拔剑便要斩杀,韩榆却法力卷住他的剑:“且慢,这两个阴魂,就是金霞观最好的证物。”
“吕道友,不收下吗?”
金霞观吕姓金丹修士顿时恍然大悟,急忙向韩榆欠身一礼:“我心中慌乱,一时失了分寸,多谢厉道友提醒。”
急忙以法力擒下两道阴魂,又从储物袋中拿出圆筒,发出尖啸与金色霞光。
“我这便让符文巨艋来接各位!”
“也请各位与我作证,此事与我金霞观无关,皆是万象宗坑害金霞观与各路英才!”
说完之后,这吕姓金丹修士又取出一块玉符:“师尊!弟子有事禀报!”
玉符上传出金霞观掌门玄阳子声音:“吕刚?你不是去了古修洞府?此刻你在古修洞府内与我传音么?”
“不是古修洞府,我们已经出来了!”
吕刚沉声道:“师尊,万象宗欺人太甚!他们给的古修洞府玉简分明就是个害人的东西!”
“咱们金霞观将天下英才引来,每一位都是前途无限,潜力无穷,至少也可金丹境界的,到了古修洞府内便被害死了三十一人。”
“这古修洞府分明就是个害人的凶恶绝地,我们也是靠着精诚合力,又有厉不同道友破阵,这才勉强活着出来!”
“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对天下交代此事?如何面对这么多殷殷期待的眼神?我们金霞观岂不是形同魔门,如同匪类?”
“说完了吗?”玉符另一头,玄阳子的声音平淡。
果然有陷阱!
果真害了人,还是天下各路出名的英才,足足三十一人!
万象宗,微星,你这混账——我金霞观多少年名声,多少年正道宗门,要被你这混账一朝损毁!
天下之人、门下弟子,要如何看待金霞观这等宗门。
玄阳子已经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抓出了血,但依旧不得不咬着牙,尽可能平淡地面对自己的弟子。
金霞观列祖列宗在上,愿我金霞观有朝一日能再起,必报此仇!
“师尊?”
感受到师尊态度居然如此不温不火,吕刚错愕地发出疑惑的声音。
玄阳子缓缓说道:“错在金霞观,无需推卸给他人。”
“若非我们一时不察,验看出错,又如何会出现今日的情形。”
“不必提什么万象宗,若有人问起,千错万错,也都是我们金霞观的错。”
吕刚闻言,忍不住不平:“师尊!这如何能行!”
“万象宗虽然也是六大正道宗门之一,这等行径,分明狡诈阴狠如魔头!我们何必念着什么正道情义,损害了自家的脸面,帮他们维护什么?”
“唉!”
玄阳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正因为对方不是正道,狡诈阴狠,我们才不得不承认啊。
谁让微星那混账,竟猜出了金霞观如今衰落的真相?
“无需多言,便这么办吧。无论什么情况,我金霞观一力承担便是。”
吕刚默不作声,一言不发。
这等忍气吞声,帮另一个阴损的宗门维护脸面,却把自己的脸面放在地上,他不理解,也绝不情愿。
“吕刚?”玄阳子再次唤他名字。
吕刚闷声道:“弟子在。”
“听师尊一句话,就这么办吧。”玄阳子叹息着,言道。
“师尊!”吕刚终于听出师尊语气中的无奈,心中更加悲痛。
若不是那些不知好歹的内讧,金霞观衰落至此,师尊何须考虑这么多?
明明理直气壮,还要委曲求全,不得罪万象宗!
回过神来,再看从古修洞府中幸存归来的“厉不同”、程剑等人,吕刚更是心下愧疚、难受。
万象宗,若有一日我能元婴,必要登门去造访,找你们讨一个公道回来!
“各位,皆是金霞观探查不明,保护不周之错。”
“若有仇有怨,都向着金霞观来吧。”
吕刚沉声道。
韩榆冷冷说道:“吕道友,金霞观倒是好气量啊!这等黑锅都肯帮万象宗背起来?”
“我原想,金霞观虽然有错,但也不失为光明正大的正道宗门,只不过被人给的东西害了。”
“如今看来,金霞观为虎作伥的心思坚定的很,半点也没有委屈与冤枉,倒是我想错了!”
这番话,犹如鞭子打在吕刚脸上。
他咬着牙,红着脸,一言不发,好像没听到。
“看来,从他身上是得不到什么秘密了。”韩榆心中暗想。
本想着激吕刚两句话,看看有没有意外收获,现在看来是没有。
程剑等人见吕刚这般,也不免失望——金霞观再是势单力孤,也是六大正道宗门之一,如今居然胆小如鼠,就因为害怕万象宗,连这种脏污之事都主动帮万象宗隐去。
便在此时,百丈长的符文巨艋排开上空云海,来到荒岛之上,投下一片偌大的黑影。
符文大船上的金霞观金丹修士神识传来:“吕师兄,何事紧急传唤?”
“古修洞府根本就不是什么洞府,而是一个索命的凶恶之地……”吕刚粗略解释一下,也说了死去三十一名英才的事情。
他师弟顿时大怒:“万象宗坑害我们!这下我们金霞观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师尊有令,千错万错都是金霞观查探不明、保护不力,与其他人、其他宗门都没有关系。”
“这……师尊糊涂啊!”吕刚师弟惊叫一声,万分不解。
随后又无可奈何,“罢了,活下来的就这些吗?你们都回来吧。”
吕刚看着荒岛,沉声道:“说了三日就三日,等够三日再走吧!”
虽然已经没有活人了,但万一可能有呢?
好一张利嘴
因为吕刚的这句话,符文大船并没有立刻带上众人离去,而是停留在原处。
韩榆亲眼见到吕刚等金霞观门人弟子的表现,也是不免多了一些认识。
赠韩榆破禁符宝,紧要关头帮韩榆断后,为天才逝去而内疚,因万象宗给的玉简而愤怒……
如此种种,足可看出金霞观的大多数人,绝不是甘心与万象宗沆瀣一气的。
也许是金霞观掌门玄阳子想要跟万象宗一路,又或许是单纯因为金霞观实力衰弱,审时度势,不敢得罪万象宗,才选择吃下这种哑巴亏。
这宗门大体上不算是处心积虑的坏。
“各位,还请上符文巨艋歇息两日吧。”吕刚身心疲惫开口道,“三日之后,此地若是再无别人出来,我们便离去。”
“到时候,金霞观自然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幸存众人也都知道此事若全怪金霞观,那定然不是;但若要说金霞观全无责任,当然也不是。
庞震等幸存修士陆续乘法器飞起,落在符文巨艋之上,顿时就有人上前引领他们各自去船上各处房间休息、
萧凤凰、程剑、吕钦林、白蝶也都看向韩榆,等着韩榆带他们一起上符文巨艋休息。
但韩榆却没有动,只等到众人纷纷上了符文巨艋,荒岛上只剩下他们五人与吕刚、一众金霞观弟子。
吕刚虽然身心俱疲,见此一幕还是忍不住开口:“厉道友留在最后,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韩榆淡淡开口言道:“我就不等三日后了,今日便要有话问金霞观。”
“吕道友,你们金霞观此事做的,问心有愧么?”
“自然是有愧。”吕刚沉声道。
“可敢跟我说明古修洞府整件事原委吗?”韩榆又说。
“自然可以,我们金霞观得到古修洞府玉简——”
韩榆冷淡说道:“我要问的不是此事,而是另一件事情。万象宗送古修洞府玉简前来的前因后果,具体经过。。”
“这……”吕刚迟疑一下,“师尊有令,此事不会再提起万象宗。”
“他说不提便不提吗?”韩榆平静说道,“在场这么多人都已经知道,你们金霞观就算是不再提,大家也都可以知道,就是万象宗给了玉简坑害大家。”
吕刚听到这话,半点也不着急,反而大感快意。
“如此,我倒是要多谢各位。”
“有些话我作为金霞观弟子不方便说,师尊有令,我也不得不从;但各位愿意将真相流传,为我们金霞观仗义执言,我从心里面感激不尽!”
“那就把话说清楚,万象宗到底是如何把玉简送来金霞观,又是如何说辞?”韩榆说道,“你若是将这些话告诉我们,将来我们也可对外面说的更加清楚明白。”
“而不是语焉不详,缺乏细节。”
吕刚闻言,顿时大为动心,张口想要说却又无奈停下:“这件事我倒是真想跟你们仔细说一说,但奈何我是真不知道。”
“当初万象宗的人来送玉简,只见了我师尊一人,具体谈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随后师尊就做出决断,有了探查古修洞府的事情。”
“那我能否跟你师尊说一说?”韩榆又问。
吕刚吃惊,随后摇头:“此事不妥……”
“你问问吧,万一你师尊愿意与我这散修多说两句话呢?”韩榆问道。
吕刚迟疑一下,点点头,手持玉符以神识开展了一段神识交流。
片刻之后,将玉符放在韩榆面前。
玉符里面传出一个老者声音:“天骄名帖第四,厉不同?”
“正是。”
“年纪轻轻金丹修为,名动天下,且击杀另一个金丹修士,真是一位潜力无穷的少年英才。”玄阳子开口道,“不知你可有什么门派?可否愿意来我金霞观中传承衣钵?”
“以你的天资横溢,若是肯拜入我门下,天下九大宗门之一后的金霞观拥有所有秘法便可对你敞开大门,我也会对你倾囊相授,将你培养为金霞观下一代掌门。”
韩榆听后,顿时笑道:“我还没说起正事,前辈就这样招揽过来,是不是过于急切了?”
“人丁稀少,不得不急。”玄阳子说道,“至于古修洞府之事,事情已经发生,到底无可更改,其实反而不用再说。”
“若是厉不同你肯拜入金霞观,其中一些内情,我倒是可以跟你推心置腹详谈。”
“换而言之,若我不加入金霞观,就没资格得知当初万象宗跟你们金霞观到底谈了什么,是吗?”韩榆问道。
玄阳子沉默,这年轻小辈反应倒是快。
随后应道:“不错,正是如此。”
“那我也没什么跟你们金霞观再说。”韩榆淡淡说道,“无论是利益还是被胁迫,你们金霞观帮万象宗背起黑锅之后,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跟万象宗同进同退。”
“看来,这一次探查古修洞府,害死这么多人,就算是别人不知道,你还是知道的。”
“我如何能知道?”玄阳子声音低沉,“古修洞府玉简给我之时,我也猜测并非什么好事,但万象宗——”
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不管怎么说,金霞观到底是有错。”
“你若拜师金霞观,我可以跟你说一说内情;若是你不拜师,恕我难以相告。”
言罢,大约也是感觉“厉不同”不太可能拜师,便主动中断了联系。
韩榆听到这里,心说金霞观倒也算是好脾气。
换成是其他宗门的元婴修士,被金丹修士这样追问,只怕是连理会都懒得理会;但玄阳子居然还真的差点解释起来。
虽然玄阳子什么也没有说,但韩榆也可以判断出来:要么玄阳子老奸巨猾,故意装委屈,实际上是同伙;要么他就真的是被逼无奈。
嗯,正好,应该借机给万象宗找一点麻烦出来。
省得他们整日盯着魔星。
“你师尊甘心如此,你也愿意吗?”韩榆对吕刚开口问道。
吕刚苦笑:“我不如此,又能如何?”
“简单,你不是要等三日吗?剩下两日时间,就请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的人一起来,也把那些愿意探查古修洞府的人一起都叫来,将今日探查古修洞府的全部过程都据实相告。”韩榆淡淡说道,“到时候,有人探查古修洞府,有人亲眼目睹,也有人传播玉简是万象宗送的。”
“你就算是什么都不说,大家的心里面也自有公道。”
“啊?”吕刚吃了一惊,“你这样说,岂不是还要让人继续探查古修洞府,还要人进去送命?”
“准备充分,再加上提醒,未必是送命。”韩榆淡淡说道,“那么多散修都心心念念,也是时候让他们都知道古修洞府到底是什么了。”
“这……寻常散修,只怕连进入的法力都找不到办法解决……”吕刚犹豫了良久,又说,“若要有人因此而死……岂不是害人?”
韩榆淡淡说道:“你若是不告诉他们,他们还以为金霞观或者其他人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到时候争斗厮杀,不一样也是要为了贪婪而死人?”
“有金霞观、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四家联手,死亡定然会最低,方法定然会更多,不是吗?”
“尤其是精擅破阵的人,提前准备之下,更会格外轻松。”
他这么一说,吕刚更是缓缓点头:“厉道友说的是。”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若金霞观真是迫于无奈要听从万象宗一些事情,或者不敢得罪万象宗。当玄剑宗三大宗门到来,万象宗还敢放肆吗?金霞观还怕没有人援手帮忙吗?”
韩榆话音刚落,吕刚两眼顿时冒光,打起精神来。
“厉道友,你这主意想得好!我这就请示师尊,请他同意!”
“若师尊连这件事也不同意,我就回去跪在他门口,长跪不起!”
能顺势请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到来,为羸弱的宗门撑腰,提供保护。
这一下金霞观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连忙再一次掏出玉符,迅速向着师尊玄阳子禀报。
玄阳子听闻之后,顿时微微发懵:“吕刚,这是谁想到的主意?你想的?”
“不是,是厉不同厉道友想到的。”
“此事,不妥……”
万一微星那个混账,真要因此对金霞观狠下辣手该怎么办?玄阳子本能地想要否决此事。
最关键的还是,金霞观只有他一个元婴修士,并无多少反抗之力。
吕刚脸上的喜意与希望渐渐僵住,难以置信:“师尊——这种两全其美的事情……为何就不能——”
“不必再劝了。”韩榆见到吕刚神情,就知道结果,“你师尊已经被万象宗吓破了胆,只想着一退再退,生怕得罪对方。”
“这时候别说是你,就算是金霞观的列祖列宗,只怕也不会让他动摇。”
“小辈,休得胡言!”玄阳子顿时呵斥。
“难道不是?”韩榆反问。
玄阳子再度沉默,随后答道:“厉不同,原来你不光是一个修行天才,这一张利嘴,也同样不遑多让!”
“岂敢,岂敢。”韩榆言道,“比玄阳子前辈的风骨,我还差得远。”
“小辈,你再出言讥嘲,当我不敢杀你么?”玄阳子怒道。
“呵呵,你想杀我,可不太容易;但要杀了你们金霞观的人心,可太容易了。”韩榆冷笑,“你只知道一个人委曲求全,带着整个金霞观含羞忍辱,却从没问过其他门人弟子。”
“堂堂九大宗门之一,昔日辉煌的六大正道宗门,如今是要害怕别人生气,什么也不敢做的窝囊宗门吗?”
“这一时窝囊,便时时窝囊,这一时受制,便时时受制。”
“这样的道理,看来玄阳子前辈也并未想过。”
玄阳子再度沉默。
好一张利嘴……好一张利嘴啊……
本打算忍下一口气,留待来日,这时候竟连他都忍不住心血澎湃。
在另一边的吕刚等人,又该是何等难以自持?
玄阳子深吸一口气,问道:“吕刚,你们可愿意冒险,不惧生死,面对威胁吗?”
正如玄阳子所料,正如韩榆特意达成的目的。
吕刚等金霞观门人,这时候一个个都激动地血液奔涌,脸色微红或潮红。
听到玄阳子这一句话,吕刚立刻应道:“师尊,为宗门,弟子死也不怕!”
“我等堂堂金霞观弟子,死也不向别人委曲求全!”
其余弟子纷纷言道:“不错,正是如此!”
“我们不怕死!”
玄阳子哑然而笑,心头骤然一松。
“好,好,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忘了你们的心意。咱们金霞观,大不了同生共死,又有何惧?”
“就按厉不同道友提议的来吧!”
做出这个决定后,玄阳子对玉符传音:“厉不同,我称你一声道友,敬你一张利嘴,也谢你给我们金霞观指出一条路来。”
“这条路虽然不可以苟且求全,但我们金霞观上上下下都喜欢。”
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皆钦佩惊叹地看向韩榆。
厉前辈真乃同辈中独一无二的奇人。
一番话语说罢,便激起金霞观的勇气,连他们都听的热血沸腾。
白蝶微微仰起头,笑容几乎忍不住:老爷便是如此厉害,你们现在都知道啦!
听罢玄阳子的话,韩榆微笑:“既然谢我,不妨就告诉我万象宗与你谈了什么,我也好帮你们出出主意。”
“不过是一些威胁的话。”玄阳子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昏了头,感觉门派还要复兴,便决定忍一忍。”
“直到今日,经你提醒,才知道门下弟子都不愿意忍下去。”
“厉不同道友,你对万象宗没有好感吗?”
“我差点被万象宗的古修洞府玉简坑死在里面,”韩榆淡淡说道,“还要对它有好感?”
“今日特意留下来,正是要想办法给万象宗加点麻烦,让它付出应有代价。”
原来,真正起因竟是因为此事吗?
玄阳子、吕刚等人都有点愕然。
刚才厉不同一番话说的他们慷慨激昂,但真正原因,是不是有点过于朴实无华?
这也是天意
不管如何说,韩榆一番鼓动,玄阳子见到门下弟子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想法后,也不再迟疑,决定按照“厉不同”的提议来做。
一方面邀请玄剑门、天音寺、青霄宗三家靠得住的正道宗门。
一方面准备公布探查古修洞府的失利、种种细节,并邀请众多散修前来参与,让所有人都知道,金霞观固然准备不利,但问题主要还是出在古修洞府本身上面。
至于古修洞府玉简是万象宗给的,怀了什么心思——金霞观不主动宣传,但也不会再盲目扛起来一切,让其他人只管找金霞观来算账。
韩榆见金霞观如此决定,也是心下满意。
如此一来,万象宗与金霞观的关系再难缓和,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也定然对万象宗怀疑警惕,包括中天域众多散修,也会更加明白万象宗并非善类。
万象宗再想以正道宗门名头做什么,或者号召什么,必将十分不易。
这些变化,并非是个人突破境界、提升实力那么简单直接。
但站在敌人那边的人越少,哪怕并不会成为自己的朋友,那也绝对是一件好事。
“既然这么决定——船上的万象宗弟子,就都礼送出境,不要再留在咱们金霞观的符文巨艋上面。”
玄阳子从玉符中说了一句话,吕刚脸上露出几分快意:“师尊,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就去处置!”
随后,玄阳子中断了玉符,开始联系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等三家。
吕刚看向韩榆,情真意切地深鞠一躬,郑重行礼:“吕刚多谢厉道友,若非你直言不讳,这一口气能将我憋闷到死也难消!”
又伸手言道:“厉道友与各位请随我一起到船上去歇息一二,接下来,我要让万象宗所作所为在各位面前无所遁形。”
韩榆知道兰可尚,也不难猜到他是要拿兰可尚等几名万象宗弟子做文章。
对于此事,韩榆当然也是乐见其成。
金霞观又不伤对方性命,只是展露一下万象宗的心思,相比较万象宗动辄害人已经是非常客气。
韩榆带白蝶腾空而起,到符文巨艋之上,程剑、萧凤凰、吕钦林紧随其后。
吕刚踏空飞在最后。
登上符文巨艋之后,其他修士有的已经去休息,有的还在船上张望、闲聊此次探查古修洞府之事。
兰可尚还是船上杂役打扮,站在角落,见到韩榆之后便脸色一喜,正想要上前打探询问什么,却不料被一股法力擒住,从角落里直接拉到了众人面前。
兰可尚见到向自己动手的人居然是金霞观的金丹修士吕刚,更是吃了一惊:金霞观这是要做什么?
没等他开口询问,吕刚便法力封住他口舌。
随后,吕刚神识传遍符文巨艋:“所有人都来船板,今日有事要说!”
刚进入船舱休息的修士,金霞观弟子们、船上杂役,都随着这道神识陆续到船板集合。
吕刚神识一扫,又擒出三名杂役,与兰可尚共计四人,一起陈列在众人之前。
随后将四张问心符贴在兰可尚四人身上、且封住他们法力。
由此一来,问心符作用可发挥到最大,除非兰可尚四人天赋异禀,筑基境界便有了强大神魂,否则无论如何也是撑不住问心符的作用。
“你们是不是万象宗的弟子?”
吕刚直接问道。
“是!”
兰可尚四人皆是不由自主地齐声道,回答之后,都面露惊慌表情。
金霞观这是要做什么?他们接下来要是说出什么秘密,宗门要如何惩处他们?
兰可尚四人应声之后,程剑、萧凤凰、吕钦林、庞震等众人或面有怒色,或面容沉凝。
万象宗的人,居然就在这符文巨艋上,他们要干什么?
显然是不怀好意!
吕刚也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一些事都摆出来,省的金霞观再受什么不白之冤。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受宗门命令,观察所有天才、天骄,记录他们探查古修洞府的收获与损失。”兰可尚四人回答的都差不多,回答之后忍不住摇头,面带请求神色——再这么问下去,宗门饶不了他们!
更是让程剑等人表情不善。
吕刚又问道:“古修洞府玉简,是如何到金霞观的?”
“是宗门给金霞观的。”兰可尚四人又说。
吕刚神识扫过在场众人,除了厉不同这位金丹修士有神识、法力防护,不可探查之外,其余人显然都对万象宗行径十分不满。
这就对了……
让你们万象宗欺人太甚!
“你们探查这些之后,又要……”
吕刚正要再问,另一个金丹修士忽然轻咳一声,神识传来:“若要问出万象宗更多隐秘,闹到不死不休,只怕也不好。”
吕刚迟疑一下,便也住了口。
不错,不帮万象宗背黑锅,已经是眼下的金霞观所能做到的极致。
若是当众探查万象宗秘密、公之于众,形同对万象宗开战,那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吕刚压下心中快意恩仇的冲动,随手扯下兰可尚四人身上问心符:“好了,万象宗四位弟子!”
“我们金霞观探查古修洞府失利,只怕不能好好招待诸位,还请你们随我们的符文巨艋回去,离开金霞观,回万象宗去吧。”
说着话,示意金霞观弟子看管好四人,带四人离去。
其他三名万象宗弟子皆是垂头丧气,兰可尚却是神情奇妙地扫过在场众人,一时间忍不住心头震动。
宗门安排,何其周详。
本以为金霞观会一切配合,但没想到探查古修洞府失利之后,金霞观也生出恼火,要把他们赶回去;此事宗门定然早已经预料到,这才暗中派了厉不同前来。
如此明处、暗处都安排妥当;今日他们被赶走,何尝不是更加方便了暗处的厉不同行动?
“天意,这也是天意!”兰可尚面带笑容,喃喃说着,走向船舱。
这一刻,他对宗门的信心前所未有的足。
跟算无遗策,宛若天意的宗门比起来,金霞观简直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娃娃,一举一动都被宗门预料、安排。
众人看着这名万象宗弟子居然边走边笑,口称天意,也不由各有表情。
“早听闻万象宗是这般模样,一直未曾一见。”庞震说道,“如今一见,果然莫名其妙的很!”
也有人不屑:“我看他是装疯卖傻!”
“害了我们这么多人,岂是装疯卖傻就能含混过去的?”
“金霞观不如把这四人交给我,我定要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众人各有议论,金霞观自然也没有听他们几句话便将兰可尚四人交给他们处置。
吕钦林看向韩榆,问道:“厉前辈以为,此事要如何处置?”
“看天意吧。”韩榆淡淡说道。
吕钦林张了张嘴,与程剑、萧凤凰面面相觑。
总感觉厉前辈这话,有股针对万象宗的意味——不是错觉吧?
看来,厉前辈真的是记恨上了万象宗。
白蝶在一旁,心中也是暗暗惊奇:老爷让金霞观不要帮万象宗,还真是收到了奇效。
最直接的便是,不用再应付万象宗弟子的打探,随后便可带着本次探查古修洞府的收获,乘符文巨艋离去。
原本吕刚想要再等两日,那是因为不准备再来古修洞府。
如今既然要邀请玄剑宗等三大宗门与散修们,符文巨艋自然是立刻便会去一次,没必要再等,因为随后还要回来这里。
吕刚处置完四名万象宗弟子之后,向众人宣布决定——符文巨艋立刻返回,古修洞府的一切都会公之于众,后续还要继续探查古修洞府。
众修士对此也别无异议。
随后符文巨艋启程,从东海荒岛上空返回金霞观。
不到半日,符文巨艋抵达金霞观后,金霞观外比之前更多了上千修士——原本消息灵通的一些人没有资格上符文巨艋参与古修洞府探查,但符文巨艋离开之后,消息也就扩散开来。
尤其是第二天,原本满怀希望,自以为还能跟着尝一口汤的散修们,听到探查古修洞府的队伍已经出发,跟他们毫无关系,顿时便炸了锅一般,整个云霞城内都议论纷纷。
有人垂头丧气离去,有人愤愤不平,自以为天资横溢只差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也有不少修士,到了金霞观之外,或哀求,或等待,希望能够一个探查古修洞府、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一直等到了现在。
见到符文巨艋到来,这一千多名修士都纷纷望来,有冲动的更是直接驾驭法器飞起,向着符文巨艋而来。
“请金霞观给我们散修一条路,让我们也有机会,见一见古修洞府!”
吕刚神识向下传出:“各位修士,稍安勿躁。”
“我们已经先进入古修洞府查探,那里机缘并不多,反而是一处极为凶恶的地方。仅是粗略探查,便死去三十一名天才修士,就连我也差点困死在其中。”
“接下来,金霞观会把探查古修洞府的经过公布在云霞城内,各位修士在云霞城内等候消息,然后再决定是否探查那凶恶的地方。”
吕刚这番话,引得散修们议论纷纷。
有人听后,便去云霞城内等候消息;也有人不信此言,直接开口询问:“口说无凭,我们怎么能相信你的话?”
“我们连古修洞府都没见过,你们金霞观也不让我们去,光听你们说有什么用?”
“对,反正也去不成!”
“无妨,各位只要想去,到时候便可去,金霞观绝不再阻拦!”吕刚说道,“等金霞观公布了消息,各位在云霞城看完,确定要去,便可向金霞观弟子申请。”
见他这么说,散修们这才陆续散去。
金霞观中也飞出一行人。
金霞观掌门玄阳子为首,身后跟着一僧一道一剑客,俱都是元婴境界,显然分别来自天音寺、青霄宗、玄剑宗三家宗门。
“师祖来得好快!”程剑惊呼,连忙纵身跃下符文巨艋,上前行礼,“师祖,程剑有礼!”
那剑客黑发白鬓,面目愁苦,点点头:“好,无需多礼。”
“你差点也陷在里面?”
“是,师祖,多亏厉不同前辈手段高超,带我们离开那古修洞府。”程剑言道。
那面露愁苦的白鬓剑客看向符文巨艋:“厉不同?我也有所耳闻。”
“程剑,你请他前来,我向他道谢,也有事要问他。”
“不错,我也要见一见他。”一旁青霄宗的元婴道人也开口道,见到萧凤凰已经前来,面露微笑:“凤凰儿,你可无事?”
萧凤凰欠身道:“师叔祖,多亏厉不同前辈保护,凤凰还能活着跟您说话!”
又言道:“我看张师兄也进了古修洞府,却没有出来,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青霄宗元婴道人顿时皱眉:“他不与你们一路么?”
“他与金霞观一路,我与厉不同前辈一路。”萧凤凰说。
青霄宗元婴道人顿时看向玄阳子。
玄阳子叹息:“此事的确是金霞观有错,未能履行诺言,保护各位英才。”
青霄宗元婴道人沉声道:“金霞观固然有错,不过我们青霄宗也不会不分好歹。”
“这是第一次,万象宗为了残害天才,将我们青霄宗的天才弟子张涛竟也害死!如此处心积虑,还威逼利诱金霞观,兼有欺骗哄瞒——万象宗如此行径,我们必须要插手来管一管了!”
“确实如此。”天音寺元婴僧人开口道,“幸好这一次我们天音寺没让弟子外出,否则也定然要有不测之祸!”
“的确不能再放纵万象宗继续如此行事。”白鬓剑客也愁容满面地说。
他们对话之间,俨然是要插手干涉万象宗所作所为。
玄阳子听着,虽然知道不该面露喜色,但还是心中大为安定。
如此一来,金霞观也有了活路。
另一边,程剑也正邀请韩榆前来四位元婴修士面前。
“厉前辈,师祖要当面感谢你,不知你是否方便一见?”
韩榆略一沉吟,点头道:“自然方便,正要上前拜见。”
一起走
玄剑宗等宗门做事正派,韩榆又帮过程剑等人,自然是心下有底,知道他们不至于产生试探、拷问的行为。
若是面对三大魔门或万象宗的元婴修士,韩榆只会尽快离去,绝不会上前试图交谈。
带领白蝶,跟着程剑到了玄阳子等四位元婴修士面前,韩榆施礼:“厉不同见过几位前辈。”
正如韩榆所想,四名元婴修士并没有任何试探他的心思,俱都态度和善。
如此一来,韩榆随时准备激发的挪移石板也就暂且不必动用。
白鬓愁苦面容的玄剑宗元婴剑客向韩榆微微颔首:“玄剑宗郭逸风,多谢阁下相助玄剑宗弟子。”
“若以后阁下有为难之事,可往玄剑宗,玄剑宗定有所报。”
一旁道人言道:“青霄宗亦是如此。”
玄阳子也是点头,表态金霞观同样如此,并称赞一句:“厉道友天资惊艳,智慧超群,料来不过百年,便可成为我们同辈之人。”
韩榆见三家宗门说话都颇为客气,自己也没有自傲居功:“程剑与萧凤凰与我同行,便是同伴,我修为不过稍高一些,也谈不上如何相助,更多是互相帮助。”
“至于金霞观——我往陷阱中走一遭,自然心有不平,如今金霞观不帮万象宗遮掩,我还可接受;若是金霞观还要帮万象宗遮掩古修洞府真相,那我也不必跟金霞观再说这么多话语。”
言下之意,若是金霞观与万象宗狼狈为奸,他也不会客气。
这话听的萧凤凰、吕钦林都暗暗咋舌,白蝶都不免心有不安。
这可是在人家金霞观的山门之前,当着金霞观掌门玄阳子的面,说话这么不客气吗?
程剑却是双眼明亮,一股热血在胸中鼓荡翻涌。
厉前辈果然是我辈中人,这话说的,太痛快了!
那玄剑宗白鬓剑客也是不由地惊异看一眼韩榆:面对元婴修士,也如此言辞,有理有据不堕胆气,这人的风骨与剑意,玄剑宗也是少有。
玄阳子听了韩榆的话也不免想起之前的决断,微微叹一口气:“厉道友坦坦荡荡,所言着实有理。”
“此事说起来也要怪我。”
“我初掌宗门,操心急切,只想着吸引更多修士前来尽快壮大金霞观,却不料得到古修洞府玉简后,竟让这么多少年英才入了绝地。”
“居然有三十一名天才夭折于其中……”
韩榆不动声色,看着面前四位元婴境界修士:“不知接下来,又要如何打算?”
玄阳子言道:“正要如厉道友建议,请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一起,商议将那古修洞府破掉;也公布细节,请各路修士共同前去见证,我们金霞观绝非故意坑害别人,只是猝不及防才没有救出更多人。”
“万象宗呢?就这般轻轻放过?”韩榆问,“金霞观说是被万象宗利用,如今各位聚在一起,也不敢对万象宗责问一二,让他们出来领罪吗?”
“让他们来领罪,怕是很难。”玄阳子说道,“不过,我与三家宗门商议之后,皆认为万象宗所作所为已经非正道所为。”
“从此之后,我们将再不与万象宗有什么交流,对万象宗所有传讯也置之不理;包括门下弟子,对万象宗弟子也再不视为同道。”
“简而言之,虽然一时半刻不能把万象宗归为魔道中人,但事实上,我们四家已经不会再和万象宗同列正道六宗,以后只有正道五宗门。”玄剑宗的元婴修士郭逸风开口言道。
青霄宗元婴修士则是言道:“万象宗如此倒行逆施,盯着天才戕害,自诩天意,又说什么为了天下苍生要诛灭魔星,早晚要被天下修士唾弃,成为魔道宗门。”
“别的不说,就只是这一次,就足以暴露他们嘴脸。”
“正道五宗?”程剑在一旁重复了一下,“就算万象宗成为魔道宗门,我们正道也是五个宗门对他们四个宗门,也还是占据优势。”
玄阳子心中暗想: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日月教名为正道,实则鱼龙混杂,亦正亦邪,只不过名义上不做坏事罢了。
金霞观实则仅有一个元婴修士可用,远远称不上一个完整的大宗门。
到时候哪里是五个正道宗门对四个魔道宗门,分明是三个正道宗门对四个魔道宗门。
尤其是魔道宗门卑鄙阴险不择手段,拿人命不当一回事,很容易就让正道宗门焦头烂额。
韩榆听他们对万象宗有所针对,心下也已经满意——指望别人去冲锋陷阵,围攻万象宗,那毫无疑问是异想天开;九大宗门之中能有四家针对万象宗,就已经很好。
有他们针对,以后韩榆、李老道、燕三姑娘前往这四家宗门的势力范围,万象宗的元婴修士便不能再跟现在一样肆无忌惮地冲过去追击。
偌大的中天域,骤然多出来这么一大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对所有的奇星来说,都是大好事。
“既然各位都有了计较,古修洞府之事我也不再参与,这便与各位告辞了。”
韩榆有心去找个安静地方盘点一下古修洞府内收获,看看自己这些时日积累下来的复制之力,可以复制什么东西,便跟众人拱手告辞。
见他这就要走,玄阳子开口挽留。
“厉道友,不如在我金霞观或云霞城中歇息一些时日?”
韩榆笑道:“到时候魔莲宗上门找我麻烦,金霞观要帮我抵挡吗?又要应付万象宗,又要考虑古修洞府如何解决,还要向各位天才的家族、宗门交代,到时候金霞观怕是顾不上我吧?”
玄阳子讪讪一笑,暗想:这个厉不同什么都好,就是说话这般不受听……
程剑有些不舍:“厉前辈,不如随我去玄剑宗,共修剑道?”
“不必了,我自有安排。”
萧凤凰本来也想说什么,见到韩榆说自己自有安排,便也不再说,只是拱手:“厉前辈,何时来青霄宗,或者经过凤栖城,只要说我名字,萧凤凰一定赶去相见。”
她原是凤栖城城主女儿,名列天骄名帖之后,才拜入了青霄宗。
韩榆微微颔首,带白蝶跨上一柄飞剑,便要离去。
“厉前辈,我能跟你一起走吗?”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几家欢乐几家愁
韩榆惊讶回头,看向说话那人,正是吕钦林。
“你不回你自家地盘,当你的‘太子’,跟着我做什么?”
吕钦林顿时干笑:“厉前辈莫要说笑!天音寺大师们在此,我不过是天音寺北五城城主的儿子,哪里有什么地盘,是什么太子?”
韩榆闻言看了一眼那位天音寺的元婴境界大和尚。
那和尚心宽体胖,笑呵呵地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倒是吕钦林自己显得格外紧张。
倒也不难理解——这不是他自己一人的性命与荣辱,而是父母家人都在人家天音寺势力范围内,年年纳贡。
尤其是眼前是天音寺的元婴境界大和尚,那更是一言可决他们一家人的生死。
吕钦林再意气风发,为父母与家人考虑,也不敢在他面前充当什么“太子”。
韩榆见他这副模样,自然不可能带他前行。
显露身份、修行法术,林林总总皆有诸多不便;更不用说吕钦林家人在天音寺治下,事实上吕钦林算是天音寺不记名的外门弟子了。
随身带这么一个人,岂不是要让天音寺知道自己的许多秘密?
“吕钦林,接下来我要闭关潜修了,你跟着我不会有任何收获,还是回家去吧。”
韩榆这么一说,吕钦林有些遗憾:“厉前辈,你何时会和魔星韩榆一战,取得天骄名帖第一的名头?我到时候想要亲眼目睹如此盛事。”
“这算什么盛事?”
韩榆不以为然:“这天骄名帖本来只是我参与古修洞府的途径,若不是因为此事,我也不会要这个名头。”
“从今之后,我除非另有要事,否则不会自称什么天骄名帖第四。”
“厉前辈,这……”
吕钦林还要再说,韩榆却已经不再停留,留下一句“有缘再会”带着白蝶离去。
“真是慈悲无量,名利淡泊。”
吕钦林正看着厉前辈背影,天音寺那位元婴大和尚缓缓走到他身边,口中念道。
吕钦林连忙回过头来,双手合十,郑重行礼:“大师,小子有礼了。”
“不必多礼,礼来礼去诸多麻烦。”那元婴大和尚说道,“就像刚才那位厉不同,看淡凡俗名利,真是一位心性通透的好修士。”
鬓生白发的玄剑宗郭逸风言道:“海空师兄,以你所见,他是韩榆吗?”
元婴大和尚,也就是这位胖乎乎的天音寺海空大师闻言沉吟一下,言道:“说来的确有些像,一样的天才,一样的掌握其他宗门秘法。听说韩榆在南域便被人发现,有一个叫做万法皆通绝顶天赋,被人学来难之又难的秘法之类,他总能轻易学会。”
“法术,御使灵鸦,还有青木雷丸,这是他比较出名的特征。”
“之前还听说韩榆堕落成魔修……”玄阳子言道,“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修行过魔门秘法。这跟厉不同掌握魔莲宗秘法也算对应的上。”
“这么说,刚才的厉不同,便是魔星韩榆?天骄名帖第四与天骄名帖第一其实是同一人?”郭逸风问道。
青霄宗元婴修士插话道:“不过万象宗那边,似乎笃定他不是韩榆;自从厉不同一跃成名,足有六日,万象宗若怀疑他是韩榆,早应该派出金丹境界甚至元婴修士出动来对付他,怎么会无动于衷,不闻不问?”
“这倒是……只是魔门派出了一个名义上的金丹散修,修炼白骨法的,被厉不同以魔莲宗秘术与剑意直接当场斩杀,着实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韩榆。”
四人交谈之时,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傻愣愣听着,俱都惊奇、震撼。
厉前辈会是魔星韩榆吗?
那不可能吧?但要是万一真的是,那岂不是……
“符文巨艋上有万象宗门人,何不在放了他们之前,问个清楚?”萧凤凰开口提议道。
四位元婴修士闻言,都是眼前一亮。
“玄阳子师兄,你且先忙碌你们金霞观的事情,我去去便回!”
玄剑宗郭逸风直接上了符文巨艋,片刻之后,神色凝重地返回。
“万象宗的弟子们说,厉不同还真不是韩榆,他们万象宗时时刻刻掌握韩榆与其他魔星的动向,任何一个魔星来云霞城这边他们都会知道。韩榆在另外的方向,厉不同绝不会是韩榆。”
“万象宗的话,能信吗?”海空大师微微皱眉。
“这件事还真不好说……”郭逸风沉吟道,“空口无凭,全看揣测,看来我们要知道厉不同到底是不是韩榆,真要等到以后去了。”
“如果短时间内又出现另外一个天才,倒也是天下的好事。”玄阳子说到这里,叹息道,“我千防万防,没想到一不留神,到底还是助纣为虐,成了万象宗的帮凶。”
“玄阳子师兄不必这么说,当初古修洞府验看的时候,我们也派人过来看过的,同样没有发现问题。这并非是我们的门下弟子太过无能,只能说对方太过奸猾狡诈。”
“还是想想接下来应该如何办吧。”
半日之后,云霞城内,金霞观公布了此次探查古修洞府的全部过程以及伤亡情况,并宣布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一起来探查古修洞府,其他散修若是不相信解释,也可以一起前往荒岛,见证甚至亲自进去探查古修洞府。
这一公布,所有急着进入古修洞府的散修、小宗门、小家族的修士们都一下子热切起来。
虽然看上去很危险,但他们终于可以探查古修洞府了。
尤其是玄剑宗等三家大宗门的加入,这古修洞府再凶险,还不是早晚要破开?手快有,手慢无啊!
也有人当场便痛哭、大叫起来。
有的是死去天才修士的父母,有的是管家仆从,也有的是天才修士的情侣。
“金霞观,还我儿子命来!”
“不是保证安全吗?少爷怎么死了?”
“天哥,怎么死了?”
这几声哀鸣淹没在热情汹涌的人群之中,金霞观修士低垂着头,悄声上前接待,将这些天才们的亲近之人引领到金霞观中。
几家欢乐几家愁,又有几家,哭声漫墙头……
奇星变动
“老爷,他们是不是有些怀疑你?”
风在耳边掠过,下方是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景色,跟在韩榆身边的白蝶小声询问。
“是有一些。”韩榆平静地以神识回答,“不能把希望一直寄托在万象宗被天象所迷惑上面——万象宗的确不来追我们,但其他宗门的怀疑不会减少。”
“尤其是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更是如此;这九大宗门之中,最有可能猜到我的真实身份的,就是玄剑宗。”
“为什么是玄剑宗?”白蝶疑惑。
“因为我在来到中天域之初,在玄剑宗三家修士面前展露过剑意,使用过一次青木雷丸,玄剑宗的修士对我的剑意印象深刻。”韩榆说道,“恰好厉不同这身份,也是剑修,很难不起疑。”
“那我们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白蝶说道。
“嗯,有这一层意思。”韩榆说道,“不过,能秉持正道的人多少要好相处一些,也可信的多。玄剑宗他们或许猜到了什么,没有满世界张扬,也没有急冲冲要对魔星喊打喊杀,无疑比万象宗要好得多。”
以韩榆所见,南域正道宗门唯有万春谷、灵剑宗,中天域正道宗门只有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像是南域玄一门、中天域日月教这样的,都属于亦正亦邪的墙头草,并不十分可信。
至于金霞观这种衰落的,眼下固然还算正道,但很有可能被外力干涉。
“老爷,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去甘南山小灵脉,这一次收获不少,应该好好盘点一下。”韩榆神识回应,又想起白蝶这一次古修洞府内以绝灵体干扰阵法的关键作用,令自己一次次极快破阵,又说:“白蝶,这一次你有不小功劳。”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白蝶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天色渐渐昏暗,晚风微凉,她想起了“酒葫芦”。
“白十七?”韩榆一见她这神情,便猜到了他的想法。
白蝶点头:“的确是他,不过他现在在万象宗,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去找他——老爷今天晚上看一看星象吧,虽然不知道白十七是不是老爷你看到的那颗奇星,就当他是,就当他还好好的……”
说到这里,白蝶也忍不住微微叹一口气。
但愿,“酒葫芦”他还好好的吧。
“好。”韩榆回答一声,神识一扫,前方十里之外有一处凡俗寺庙,便有了决定,“此处距离云霞城已经有两三千里,就算有什么麻烦,也再也找不上我们。”
“前方有一处寺庙,今晚我们就住在那里,我看一看星象,明日再回甘南山。”
白蝶喜道:“多谢老爷!”
韩榆笑了笑,未再多言,带着她直接落下去。
落在寺庙之外,韩榆与白蝶走上前去。
白蝶叩门,一个小沙弥开了门,疑惑看着白蝶:“女施主,何事登门?”
“路过贵地,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宿一晚?”白蝶询问。
“那你们稍等,我问一下师父。”
小沙弥“吱呀”一声关上门,转身而去,不多时领着一个年轻和尚回来。
那年轻和尚见到捧剑的白蝶,身后胡子拉碴剑客打扮的中年人,也有些犹豫:“两位施主,可是江湖武林之人,又或者修行练气的高士?”
“我们这等小庙,出家人命若草芥微不足道,担不起恩怨仇杀……”
“放心便是,并无麻烦,不过借宿而已。”白蝶说着,取出一小块银子,交给对方。
年轻和尚到底是六根不净,见到银子便动了心:“若只是借宿,倒还可安排,两位请随我来。”
旁边那小沙弥吃惊地看着他,小声提醒:“大师父怕是要生气。”
“无妨,我自有主张。”年轻和尚笑着伸手,请白蝶、韩榆两人入内,安排两间空房男女分开。
之后也是特意叮嘱:“庙内过午不食,因此并无饭食,还请两位谅解。”
“还有,庙内借宿可以,莫要同房,否则我在大师父那里,也是担待不起。”
韩榆微微颔首,他神识扫过寺庙,都是不过是四名凡俗和尚,连身躯强壮一点的武林中人都算不上,更不用说修行中人。
炼体一层的白蝶对他们来说就是无法力敌的绝世武林高手。
而且寺庙里面也没什么腌臜的东西,的确是个正经寺庙,因此韩榆也不怕出什么事。
关上门后,韩榆将此次探索古修洞府收获一一取出,金丹神识仔细分辨,也顺便确定一下是否有异样。
五颗凝灵金丹,一盏金丹醒心灯,二十七块阵法铜牌,《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两门秘法,还有几个瓶子、玉盒,里面都是一些用于修行两门秘法的灵物,数量极少……
每一种都经过金丹神识验看,确认无事。
韩榆的目光落在那几种灵物之上。
修炼《元婴华盖法》需要大量的云母精金、金钟心果。
修炼《问心大千录》需要阴魂灵草灵液、蛟龙骨粉。
设下古修洞府的人为了引人不断向上破阵,将金丹法器、丹药以及许多宝物都标明在山上的“元婴殿”中,包括《元婴华盖法》与《问心大千录》修炼所用的这些灵物,也只是留下一点,还特意写明更多的都在山上的阵法之内。
但设下陷阱,谋算人心的那个人显然不知道,任凭他如何处心积虑地引诱,对于韩榆来说,眼下的这一点灵物就足够用了,完全没必要再去冒险——对方洒下了一点鱼饵,目的只是引人上钩,韩榆却可以凭借这一点鱼饵制造出足够吃一辈子的灵物。
只是,眼下要复制什么?
五颗凝灵金丹,一盏金丹醒心灯,二十七块阵法铜牌,《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两门秘法,云母精金、金钟心果、阴魂灵草灵液、蛟龙骨粉这些东西,每一样都需要斟酌。
除此之外,上一次从金马城获得的《淬灵霸体》《灵兽合一法》、明光灵金、灵机露、阴泉神水、地灵火、凤血梧桐,同样需要斟酌。
不过将这些东西都一一考虑或陈列之后,韩榆最终要回归的还是自己的修为。
他如今金丹境界前期,更详细地说,金丹境界第一层。
炼血功则是筑基境界第四层,只差一些便可筑基境界第五层——这修为应该尽快提升起来,然后以炼血功推动,从金丹境界向元婴境界尽快修行。
毕竟金丹境界的增灵之物,到现在韩榆都未曾得到,要加快修行速度,用这个方法最为可行。
韩榆思量过后,心下也不由暗暗感叹。
若不出来,只在南域安心修行,根本得不到这么多南域闻所未闻的功法、灵物,见识也终究不足。
但现如今出来,这日复一日的紧迫修行,勾心斗角,又如何比得过在万春谷中安心修行,师门长辈与同门师兄弟陪伴?
就是偶尔去斗法堂跟师兄弟们对练一下,也是其乐融融……
哦,对了,白凌云那爱哭鬼胡言乱语,这事不能忘。
想到这里,韩榆不由也失笑。
心中定下复制之力的使用先后,一切清晰明朗,韩榆将诸多宝物收入储物袋中放好,负手走出门口。
院中月光下,白蝶正在倚着柱子看热闹。
一个光头老和尚举着手中拐杖打那个收钱的年轻和尚,不多时自己累的气喘吁吁,也没打中几下。
反倒是那个年轻和尚陪着笑脸上前:“大师父,过两日便是你的寿诞,我们好歹也要让你过得体面风光些,这才动了不该有的心肠。”
那老和尚连连摇头:“我一个出家之人,要体面干什么?要风光做什么?我生辰又有什么好庆贺的?”
用力推开年轻和尚,又看向韩榆、白蝶两人。
“两位施主,小庙向来不接待外客,还请两位一早便离开此处。”
韩榆微微颔首:“好。”
纵身一跃,跳上屋顶,盘膝而坐,感应星光。
那年轻和尚目瞪口呆,满脸神往。
老和尚也微感吃惊,没想到今日借宿之人这般厉害,随后也什么都没说,自己回了房间去。
白蝶见韩榆这就开始准备观星象,也表情肃然起来。
就在这时候,那年轻和尚却凑过来,小声问:“请问女施主,贵主上修炼的是武功,还是法术?”
白蝶顿时冷冷瞪他一眼。
打扰了老爷观星象,我可饶不了你。
那年轻和尚顿时吓了一跳,只感觉这小姑娘眼神冷的叫人害怕,再也不敢多问,也连忙退回自己房间之内。
修行《星罗牵机术》后,韩榆看向头顶,一望之下,顿时讶然。
天下七颗奇星,变动不小。
南域那一颗奇星位置变化,本来是从南海往北来,结果又往南海方向去,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中天域四颗奇星,韩榆原本是知道大体位置的。
道爷在东,燕三姑娘在西,疑似奇星的白十七与鲁恽在靠近南域不远的万象宗、合欢宗两家。
现在西边的确有一颗奇星,应该是燕三姑娘,南边的一颗奇星,应该也是鲁恽。
但道爷与白十七这两颗奇星的位置完全乱了,韩榆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万象宗附近那颗奇星不管是不是白十七,都已经不在原来位置,道爷的行动趋势也不再明显……这两颗奇星都在万象宗、合欢宗、魔门三家宗门的这一片纵横数万里的范围之内。
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韩榆看过星象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手指长墨玉小剑,输入神识:“敬问灵剑宗叶宗主安好,在下韩榆,前些时日未曾联络,如今有事要问中天域最近消息。”
过了不多时,小剑上传出叶孤星神识。
“好,有事便问——你近来修行《灵剑淬心诀》了吗?”
“修行了。”韩榆回答,心中暗想幸好早有准备,否则不免尴尬。
“输入剑意让我看一看。”叶孤星说。
韩榆便将自己利用《灵剑淬心诀》收束过的剑意输入墨玉小剑之中。
叶孤星甚是满意:“果然,你修行《灵剑淬心诀》正得其法。”
“万春谷没有元婴修行法门,我突破元婴境界之后,已经在归纳推演《灵剑淬心诀》的元婴境界修行功法,等你下一次来灵剑宗,我便传给你。”
韩榆闻言,也只好说:“叶宗主太厚爱了,在下无功不受禄,怎敢受此厚赐?”
“无妨,到时候你自有选择。”叶孤星的神识带着一股温和,之意。
这些年来,他对人温和的时候不多,一个是小海女,另一个就是韩榆这个误入歧途的剑道天才。
若是能把韩榆拉回正途,他就是再多费一些心思也无妨。
韩榆只好把这话题连忙扯回来:“叶宗主,我想问一下近来几日中天域、南域可曾发生了什么事情?”
“的确发生了两件事。”
叶孤星言道:“昨天午时,中天域万春谷弟子传来消息,言道白十七与微清云逃出万象宗后,白十七已经突破到金丹境界。”
“消息是一名道人告诉万春谷弟子的,也是这个道人将微清云交给万春谷弟子后匆匆离去,且告诉万春谷弟子,白十七身上有元婴境界修士的神识,不可贸然接触,微清云身上未必没有元婴境界的手段,让万春谷一定要注意,也要让万春谷少掌门一定注意安全。”
“根据万春谷弟子回报,微清云被万象宗废了四肢、丹田,刺瞎双眼,甚为凄惨。”
“这是一件事。”
“另一件事就是,你们万春谷掌门戚万法已经动身启程,赶往中天域,要去亲自处理这件事;临行之前,让你师父吕清为暂代掌门,正式宣布你为少掌门。”
韩榆听完这一番话,顿时吃了一惊:这哪里是两件事,分明是一件事!
“微清云现在在何处?白十七现在又在何处?还请叶宗主告知!”
“白十七在何处无人得知,微清云现在就在中天域与南域交界的寿桃城。”叶孤星回答道。
韩榆听后,深吸一口气,便知道了接下来的目的地。
看来,一时间无法去甘南山安心修行了。
喋血大殿
晨光初照,万春谷护山大阵外的薄雾尚未散去,青禾坊市已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万春谷灵田处也已经有杂役弟子们开始查看虫害、偷灵鼠。
正值青禾灵米半年一度的收获时节,清晨的青禾灵米舒展叶片,本能地汇聚灵气来完成最后的果实,就连叶片上露珠也因此带着一点淡淡灵光。
一些灵虫、偷灵鼠借机出没,自然是要去除。
驱虫、捉鼠之外,杂役弟子也会盘膝坐在田中,借用灵田汇聚的灵气来促进自己修行。
随着万春谷打破祖训,南离国、西月国两个国家直接由万春谷弟子们干涉,再不是原来那种松散的几年送一次仙苗模样,短短几年时间,万春谷的杂役弟子增加了许多,就连双灵根的弟子都增加了数名。
整个万春谷比原来显得繁华热闹了许多。
“哎,又来了!我抢不过它们呀!”
一片繁忙之中,一个少女看着头顶两只乌鸦把她地里面的偷灵鼠抓去,忍不住跺脚叫喊。
旁边的杂役弟子们不由都哈哈大笑。
“谁让你惹它们了?”
“它们不抢我们的,专门盯着你来抢!”
那少女气呼呼转过头,一抬手:“你们再嘲笑于我,小心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面前留着短须的断臂师兄。
“小心你怎么样?”花奇淡淡问道,单臂负在身后。
“没有,没有,花师兄,我和他们说笑呢……”少女的眼睛狡黠地转了转,笑道。
花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看向其他杂役弟子。
其他杂役弟子也不敢说什么,都连忙小声唤一声“花师兄”,然后匆匆离去。
等他们都走了,花奇才说道:“那两只灵鸦,你幸好只是小小得罪,它们也还只是报复你一二,出出恶气。”
“你若是真下手害了它们,别说灵田处,便是整个万春谷,也没有人能保得住你。”
“啊?”狡黠灵动的少女吃了一惊,装模作样以手掩口,“真的啊?花师兄莫不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不成?”花师兄呵斥一声,“整个万春谷的乌鸦,若是没有灵气,莽撞闯入你们灵田,打杀了也无妨;若是有灵气,那都是有主人的,你们万不可伤害。”
“其他杂役弟子有听说过的,因此都不敢得罪它们。”
“你刚入宗门半年,不知道此中详情,倒也正常。”
那少女眼睛灵活转动,笑道:“花师兄,你说的难道是灵鸦修士韩榆韩师兄?这些灵鸦难道都是他一个人的?”
花奇见她这么问,忽然叹了一口气。
眼中闪过一丝缅怀神色。
“怎么了,花师兄?”那少女奇怪地问。
“你不该问的。”花奇平静说道。
少女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能问?”
“我以前犯下过大错,”花奇说,“宗门开恩,还让我留在灵田处,而不是废了我修为。从那之后,我就决定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你今日这一问,怎么也得送去长老面前,请长老亲自过目,我才能安心。”
狡黠的少女顿时始料不及:“啊?”
“不是,花师兄——我就问了一句啊,灵鸦修士赫赫大名谁人不知,我问一句怎么了?”
“别人那里我不管,你既然问到我这里,断然不能有半点疏漏。”花奇说着话,放出一张芭蕉叶,“上来,随我去主峰,或者我把你绑起来再去。”
“花师兄……我的灵田还没人照顾,今天还没坐在灵田里面修行……这就去主峰啊?”
“嗯,这就去。”
花奇又坚持一句,手中已经举起一张风刃符,准备激发。
那少女只好跳上芭蕉叶,跟着他一起去。
“花师兄,去主峰能见到灵鸦修士吗?是不是灵鸦修士亲自审问我?灵鸦修士长得好看不好看?”
花奇听的头疼:“闭嘴!”
“哦。”少女停了一下,随后又说,“我是西月国原来皇室的九公主,花师兄,你说灵鸦修士会不会看上我,收我当一个小妾?”
“以后我们俩有了孩子,是不是西月国的皇帝位置就能还给我们家了?”
花奇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你是因此才打探韩榆消息的?韩榆的灵鸦,也是你故意得罪的?”
“要不然,没资格入主峰、四灵根的我怎么能见到灵鸦修士?”少女面带灵慧笑容,口中说着。
花奇淡淡看她一眼。
若只是这样,顶多算是颇有心机,倒也不算是有什么大罪。
不过,到底是要请长老过目才行。
花奇带着这西月国的九公主飞到主峰大阵外。
因并非紧要时候,大阵也没有全力运转,花奇有通行令牌,便没有阻拦,便带着这个西月国九公主到了斗法堂位置。
如果没有意外,辰时以后,吕长老或其他长老会来斗法堂巡视,只要在这里等候便可。
斗法堂内正传来一阵阵交手斗法的声音。
西月国九公主好奇地探头查看,只见两名女修正在众人围观中交手,一个女修容貌清丽,嘴唇略厚,面前悬浮飞梭法器,另一女修背着剑,持一朵花而笑,身体周围萦绕紫雾。
花奇看了一眼,也是恍然:原来是吕长老门下李云霞师姐与温长老门下元胜娇师姐正在交手。
说起来,有几年没有见过这两位师姐了,都在闭关修行吗?
两位师姐的对战已经到了末尾。
李云霞缓缓收起手中符纸与面前飞梭,笑道:“看来,论起来斗法,我的手段到底是欠缺了一些。”
元胜娇也笑着将紫雾收敛到手中玉花之中,那白色玉花顿时变成一朵紫月季模样。
“咱们万春谷向来不擅长斗法,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时候真是要走出去多多见识与交手,才能把修为变成斗法的实力。”
李云霞点了点头:“你那百花毒,本来也是个棘手的秘法,说起来我也是差了一点秘法。”
“筑基境界之后,再靠法力、寻常法术,已经是不突出,要斗法取胜,还得是秘术或法器。”元胜娇说着,示意李云霞看自己背后的那把剑,“他们的剑道,就至少保证同境界里面实力不会太差。”
李云霞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心想:“我又该如何选择秘法?”
“若是万法皆通的小十八,料来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苦恼……”
斗法堂内其他弟子看过斗法,继续习练,李云霞、元胜娇两人正准备离去,花奇走上前去:“两位师姐,今日哪位长老来斗法堂?我有事要禀报。”
李云霞看了一眼花奇,见他领着一个眼神灵动的少女,便有些在意:“何事要禀报?”
“这名来自西月国的杂役女弟子,跟我打听韩榆师弟的消息。”
花奇话音刚落,李云霞法力便已经越过他,压住那个少女。
“花奇,你怎么总是能遇上这种情况?”
花奇苦笑:“我也不知这人有没有问题,只是遇上这种事便有备无患,不敢擅自决定。”
“好,你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李云霞说道,“元胜娇,你去大殿看一看哪位长老有空,过来验看此人;若是见到我师尊,便说我请他前来,也不劳其他长老。”
元胜娇点头应一声,手中紫色月季往半空一抛,化作五尺长,纵身腾空直往大殿而去。
白鹤在一旁的高大芭蕉树上缓缓展翅,见到飞走的是万春谷弟子,而不是大黑乌鸦要来,顿时又安心几分,继续闭眼休憩。
主峰大殿内。
戚掌门在座榻之上,六位长老分坐两侧。
沐长老正口中说着一件事:“今年西月国、南离国今年测出灵根者较往年都少了一些……看来我们年年招收弟子,未必就全是好事。”
戚掌门点点头:“这才几年,便显出问题。”
“若要年年从两国把灵根仙苗都招走,几十年后皆是凡人偶尔生育灵根,修士的后代少之又少,那就又要五年以上才能积蓄一些灵根仙苗。”
“到时候,我们不知不觉又跟原来一样——如此说来,数年一次的仙苗大会,这个规矩本来可能就是因此而诞生,咱们各宗门的前辈,应该也尝试过每年收徒,只是拥有灵根者并非时时有,搜刮一些年之后,必然也要放缓。”
“正是如此。”沐长老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来了一人。
温长老若有所觉,看向殿外,神识传出:“胜娇,你这孩子刚从灵剑宗回来,今日不是跟李云霞约好了去斗法堂斗法吗?来大殿做什么?”
元胜娇知道师尊是金丹修士,因此特意压低声音,不生喧嚣。
“师尊,我已经与李云霞斗法完毕,来此是因为花奇带了一个西月国的女杂役弟子到斗法堂,说是对方打探韩榆,请长老过去查探一二。”
“李云霞说,若是她师尊吕长老在,便请前去查探一二。”
温长老恍然,向吕长老转述一声。
吕长老笑道:“自从那次之后,这个花奇也是越发谨慎小心,罢了,我就去看看情况如何。”
起身出了大殿,不多时,吕长老便又回来。
戚掌门关切询问:“如何?”
“神识与法力都仔细查探过,倒不是什么暗探的手段。只是西月国皇室派出九公主,想要给韩榆当小妾,生个孩子,然后回去继承皇位。”吕长老笑着说。
“西月国皇室跟南离国不同,南离国血脉断绝,咱们弟子接管顺畅无比;西月国皇室子孙不少,咱们万春谷接管他们王朝,颇有点敢怒不敢言,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好让他们家血脉重新做皇帝。”
戚掌门与其他五位长老闻言皆是一笑。
“你不妨就帮韩榆先留下,谁要是送女人,就来者不拒,等到韩榆回来,一大院子莺莺燕燕,想必也感激你。”温长老笑着提议。
吕长老呵呵一笑,摇了摇头:“这可不行。”
“我那徒儿虽然敬爱师长,友爱同门,自己却也是有主见的。”
“还是要等他自己回来再说。”
正说着话,戚掌门若有所觉,取出传讯黑色玉剑,笑着说:“又有新消息来了。你们不妨把这件事告诉韩榆,看他自己有何决断。”
“你那位‘侄女’,怕是不怎么乐意。”温长老笑着说。
戚掌门也不免又笑了一下,清瘦的面容微微舒展,多少稍稍缓和眉间的些许愁绪。
这时,黑色玉剑中传出叶孤星声音:“中天域有消息传来,一名道人突然抵达万春谷情报据点,交给万春谷弟子一个女子,并告知情报。”
“据他所言,万春谷弟子白十七已经叛逃万象宗,且突破到金丹境界。”
咦?白十七叛逃万象宗,且突破到金丹境界了?
这修为进展好快!
戚掌门、六位长老齐齐惊讶,尤其是白长老更是忍不住失态,连忙开口:“叶宗主,还请细谈!”
叶孤星继续言道:“不过,那道人还说,白十七眼下已经被万象宗元婴修士下了不知名手段,要让万春谷以及万春谷少掌门千万知晓,小心提防。”
“啊?”白长老惊叫一声,心顿时提了起来。
戚掌门与其他五位长老也都顿时吃惊不小——被元婴境界下了手段,这要如何解决才好?
“那白十七在何处?那道人交给万春谷弟子的女人,又是何人?”白长老连忙又询问。
“白十七眼下在何处,无人知道,那道人与那个女人因为知道有万象宗元婴修士手段,不敢与白十七久留,正想办法要救白十七。”
“那个女人是白十七在万象宗的师父,名叫微清云——之前韩榆说过要打听她消息。”
叶孤星话音未落,戚掌门已经豁然站起,手中紧握黑色玉剑,声音发颤,浑身微微发抖:“叶宗主!”
“是……微星殿的清云吗?”
“嗯,是她。”
“她在哪里?可还好吗?”戚掌门强忍着心头酸楚,连忙问道。
“她在中天域寿桃城中,”叶孤星说道,“根据你们万春谷弟子禀报,她四肢与丹田俱废,双眼被刺瞎……”
戚掌门身形剧烈摇晃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又在苍白中浮现一丝嫣红。
法力与神识霎时间乱成一团,一张口,便是一声痛彻心扉地惨叫:“啊——”
一口鲜血洒在大殿地面上,仰天摔倒在地。
清云!是我害了你!
谁在窥探
“我要去见她。”
强撑着站起身来,擦去嘴角鲜血,大殿内的一切都在旋转,六位长老仿佛都隔了一层不真实的世界。
戚掌门的第一句话,便是般说。
这一次,万春谷的六位长老都没有劝说他。
掌门这些时日的煎熬,他们并非不知;今日终于得到消息,微清云如此惨状,于情于理,都实在无法阻拦。
“好,请掌门示下,接下来如何安排宗门事务。”严长老说道。
“此事我之前就已经想过……”戚掌门说道,“吕清暂代万春谷掌门,宣布韩榆为万春谷少掌门。”
他的安排倒也明确。
因为韩榆必然是将来的万春谷少掌门,那么现在的万春谷暂代掌门就必然要是吕清,就算他再不能返回万春谷,也可以师徒有序相传——否则韩榆或暂代掌门两人之中任何一个,一旦生出怀疑、私心,整个万春谷传承就要出大事。
至于宣布韩榆是少掌门这件事,眼下也已经无碍。
韩榆在中天域接连击杀金丹修士,闹出好大的动静,万象宗主要还是盯着“魔星”,“魔星”在万春谷外,他们突然来万春谷下手的可能很小。
而且,眼下南域有灵剑宗元婴剑修叶孤星、万春谷也有七名金丹修士,两家宗门守望相助,短时间内也是安然无忧。
吕长老见戚掌门这样决定,也并未推辞。
他若是推辞了暂代掌门,以后韩榆这个少掌门万一要生出什么波折,便悔之晚矣;眼下戚掌门急着要去见微清云,吕长老帮着自己徒儿看好掌门之位,也在情理之中。
强打着精神,戚掌门服用一颗丹药后调气凝神,之后开始安排自己离去之后的宗门事情。
经过前些年的重重危机之后,万春谷六位长老都是共患难同生死,如今气氛甚好,倒也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念头。
戚掌门走后,吕长老暂代掌门,拥有最高决断权,其余的一切照旧。
安排妥当,戚掌门将长老、筑基执事、内门弟子们聚齐,宣布自己即将外出云游,归期不定,离开期间由长老吕清暂代掌门。
同时又宣布,韩榆为少掌门,以后便是万春谷掌门继承人。
第一件事颇为出人意料,掌门怎么突然要外出?
不过戚掌门与六位长老都在,也没什么异样,众人虽然心中惊讶,也都立刻接受。
第二件事,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执事们、内门弟子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韩榆的传闻——中天域远隔千山万水不知道,昔日南域时候,韩榆如何练气境界无敌、筑基境界无敌,甚至传闻击杀金丹修士,青禾坊市内现在还流传着。
这也是西月国九公主耍弄心机,想要来当小妾的原因。
既然要与万春谷弟子生孩子,以此重获皇位,自然要找最优秀的年轻修士,也就是灵鸦修士韩榆。
戚掌门交代完事情,叫上一个曾经跟白执事去过几次中天域、路比较熟的弟子,收拾好各类可能用到的物品,便踏上青玉葫芦,匆匆赶往中天域寿桃城。
望着戚掌门身影离去,六位长老陆续收回目光,之后又面面相觑。
“吕掌门……请吧?大家都在等着,你也说两句?”温长老笑吟吟说道。
吕清顿时苦笑:“温师姐,我这个暂代掌门是干什么的,你们还不知道?”
微微仰头,对众人说道:“大家各司其职,不要懈怠,我不会给大家增添麻烦。”
“不过为了不让宗门交回掌门手中时候比现在更差,我每日都会巡查各处。”
“总不能宗门在我手中一段时间,各种事情都没了规矩、乱了套。”
又向其他五位长老欠身:“还请各位帮我,免得出了差错。”
五位长老点点头,这是自然的。
等执事们、内门弟子们都离去,将吕长老暂代掌门、韩榆成为少掌门的消息传达给外门弟子、杂役弟子们,整个万春谷内外很快都知道了这两个消息。
带着西月国九公主回到灵田处的花奇顿时大喜,下意识想要握紧双拳,一低头,只有一只手,自己也不由地苦笑摇头。
杂役弟子们有的闷头种地,还不知道这两个消息意味着什么;而知道的,不免要惊叹、多说两句,引得不少人暂且放下即将收获的灵田,来听听韩榆的惊奇故事。
西月国九公主眼睛越发明亮——韩榆成了少掌门啊,我多给他生几个孩子,一个当西月国皇帝,一个当南离国皇帝,说不定还有孩子能以后当上万春谷掌门呢……
药园处,钟月、孙康、刘兰三人照看了今日的灵药之后,正与几个同门闲谈,听到韩榆成为万春谷少掌门,全都惊喜不已。
“韩师弟居然——”
“他以后要当咱们万春谷的掌门啊!”
“真没想到!他比我们入门还晚呢……咱们筑基还遥遥无期……韩师弟太厉害了!”
钟月、刘兰、孙康三人,如今才练气五层、六层,如今每日修行进境都不太大。
不过他们现如今日子也过得渐渐习惯,除了为韩榆感觉高兴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心思。
………………
青玉葫芦催动,猎猎狂风迎面而来,几乎要将衣衫扯破。
戚掌门板着脸一言不发,除了偶尔停下自己吃一颗丹药恢复法力、也给身后的弟子吃一颗丹药之外,中途不舍昼夜,除了辨别方向几乎不停。
远远望见一片连绵的雪山,戚掌门回过头去问:“快到了吧?”
那练气弟子便说:“快到了,过了这一片雪山便是中天域。”
“掌门,到时候我们还是不要大摇大摆地飞过去,附近可能有万象宗门人或魔门的魔修……”
戚掌门虽然心里着急,却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深吸一口气:“好。”
缓缓放慢了速度,到一处树林停下,准备改头换面。
就在这时候,林中忽然传来异动。
戚掌门神识一扫,见到四只带有灵息的乌鸦向着自己飞来,顿时讶然:“练气境界灵禽?”
“谁在周围窥探?”
呆瓜
神识迅速扫过周围,一时间没有发现灵鸦的主人。
那四只灵鸦飞到他面前,一起落在地上,向他俯首。
“什么意思?”
戚掌门惊异:“你们主人在何处?”
四只灵鸦一起对着他叫起来,“嘎嘎”不停。
戚掌门被叫的心烦意乱:这四只灵鸦什么意思,对我叫什么?
“你们该不会认识我吧?”
四只灵鸦顿时停下叫喊,齐齐点头。
“咦?”戚掌门终于反应过来,“你们是韩榆的乌鸦?一直在这里等着万春谷的人经过,把你们带回去?”
四只灵鸦又是齐齐点头。
戚掌门这才恍然:“原来如此!原来韩榆遇上强敌,匆忙挪移到中天域,倒是把你们留在了这里……”
“罢了,先跟我走吧,我也要去中天域。”
四只灵鸦顿时俱都欢喜地凑上前来。
戚掌门没有灵兽袋,再往前又不方便直接飞过去,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随身携带它们。
幸好四只灵鸦都有灵性,远远跟随,倒也不怕丢了。
戚掌门与这名弟子过了雪山,一路倒也顺畅,没过多久,四只灵鸦就跟了上来。
戚掌门心急如焚,问清楚寿桃城方位,法力包裹住四只灵鸦与练气弟子,再一次乘上青玉葫芦,匆忙而去。
又是一个时辰后,青玉葫芦停在寿桃城外。
戚掌门望着这座城,心中汹涌澎湃,一时间竟不由眼眶发热。
中天域与南域截然不同,幅员辽阔,并无王朝、国家,九大宗门粗略划分各自势力范围,除此之外很少干涉。
每个城池都有城主、修仙家族,也因此戚掌门不好大咧咧直奔城头,收起法器,跟着练气弟子,入城后抵达万春谷的据点,一间小小的草药铺子。
一老一小正在铺子里面忙活,老的站在柜台后,年轻的低头研磨药材,两人看上去跟爷孙差不多。
看到门口人影闪动,老人笑着抬头开口:“这位客官……”
声音顿时卡住,目瞪口呆看着戚掌门。
掌门,怎么突然来了?
戚掌门点点头,顾不得客气与其他:“微清云可还在这里?”
“在,就在后院……”老人连忙恭敬地躬身答道,“之前那个道人说,她身上可能有其他手段,让别人谨慎接触。掌门您看……”
戚掌门没有回话,跌跌撞撞推开门,走入了后院。
一个伺候婆子正从一间屋里面出来,见他面生,正要询问。
那老人已经快步赶来,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戚掌门走到门口,里面传出一道女子声音:“单婆婆,怎么又回来,可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戚掌门的呼吸粗重,心莫名紧张起来,手掌渐渐握紧。
他神识让其他人退下,连韩榆的四只灵鸦也都扔到屋檐上去,迈步上前,伸手推开屋门。
屋里面瘫坐着一个女人,面有几分老态,额头发丝黑白相间。
此时,这女人正仔细侧耳倾听,似乎听出来什么异样,微微皱眉:“谁让你进来的?你不是草药铺的人吧?”
看到她,心心念念无数次的轮廓,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却成了这般模样。
戚掌门踉跄几步上前去,一伸手抓住了微清云的手,大颗热泪滴在她手背上。
微清云被抓住手,本想挣扎,但被眼泪滴落之后浑身微微一震,竟也忍不住心酸起来。
“你……你是谁?为什么抓着我的手?”
“你是不是哭了?”
“清……云……”戚掌门忍着好像被利刃破开胸膛,刺穿心脏的剧痛,艰难说出两个字。
微清云的神情顿时僵住,欢喜、不敢置信,最后是慌乱。
“你……你怎么来了?呆瓜……”
“快别抓着我的手了,我现在样子,丑得很……没吓到你吧?”
戚掌门连忙摇头,还是抓着她的手不肯放:“我害了你,清云……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微清云听了这话,心中的不安与慌乱终于缓缓散去,只剩下一股好笑又温馨的感觉。
虽百多年过去,这呆瓜,还是一样的呆。
“呆瓜,你在说什么胡话?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呆,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谁说是你害了我?”
戚掌门疑惑:“不是我害了你吗?你把《星罗牵机术》给我……”
微清云又是笑起来:“笨死你算啦!”
“《星罗牵机术》在万象宗虽然是秘术,但要能达到韩榆那样每次运转都能看清天象的地步,只有我特意给你的那个玉简才能做到!你以为我是因为泄露秘术才被惩罚的吗?”
“我要是不把那个玉简给你,把我的灵性天赋送一部分出去,我可活不到现在,早就被我师父微星真人给夺去天赋,不知死在哪里了。”
“你哪里是害了我,你是帮了我呀。”
“是微星真人害了我。”
戚掌门吃惊:“什么?他要夺你天赋?”
“嗯,我当初已经察觉到师父要夺走我的天赋,还想着,干脆跟你远走高飞到南域去。”微清云笑着说,“后来又一想啊,咱们俩修为太差了,再怎么躲也躲不过我师父,到时候只能全被杀了。”
“所以我就想了这样一个办法……本来一开始想着,活下去就有办法,后来一直是这样,我也活够了,想着也许赶紧死了也是个解脱。”
“不——”戚掌门立刻握紧她的手,“你别死。”
“我带你回南域万春谷去!想办法帮你治好。”
“咱们都是修行中人,治疗这样的伤势应该不难——”
说完这番话,他又忐忑不安,小心翼翼,仿佛又变成了当初的那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清云,你,愿意跟我去南域吗?”
微清云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呆瓜,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去吗?”
“嗯。”
“我去了干什么啊?”
“都依你。”戚掌门看着她,紧张地说,生怕她不愿意。
“你啊,还是呆瓜一个……”微清云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那,你跟不跟我走?”
“若不是以前怕连累你,一百多年前,我就跟你走啦,呆瓜!”
传闻不可信
寿桃城草药铺子的小院内,日光流转,安静祥和,四只灵鸦在屋檐上梳理着乌黑发亮的羽毛。
屋中,戚掌门紧握着微清云手腕,心中悲喜交加。
她终于要跟自己走了,这自然是莫大的喜事。
但眼看着她如今四肢、丹田尽废,心中不仅是感同身受,更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清云……”戚掌门轻声说,“我这就带你回去。”
“我现在这样,只怕害你让人取笑。”微清云轻声道。
“这倒无妨,什么笑不笑的,万春谷不是不是那样的宗门,我也不是怕什么流言蜚语的人;更何况,清云,你这么好,谁会取笑我,只会羡慕……”
戚掌门说着,微清云惊讶地“咦”了一声:“呆瓜,你这些年倒是学会了甜言蜜语啊?”
“我没有……”
“说这些话,脸不热么?”
微清云笑着问。
戚掌门顿时有几分赧然,本来语出真心,这么一问,倒是脸皮真有些热。
又想起之前听的消息,又急忙询问:“清云,白十七成了你徒弟?他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你身上有没有其他后手?谁把你送来寿桃城的?”
微清云的侧脸转向声源,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怎么?怕我变成傀儡害你?”
“你就是害了我,我也高兴。”戚掌门认真地说,“只怕你不好。”
“你这呆瓜……”
微清云笑起来:“这件事说来就话长了……”
两人在屋内一个慢慢说,一个握着手仔细听,眼睛不舍得离开半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吱呀”一声响起。
戚掌门微微皱眉,神识对来人传去:“不是让你们在外候着吗?”
那草药铺子的老修士低声回答:“掌门,少掌门来了。”
韩榆来了?
戚掌门顿时吃了一惊,神识又向外扫去。
正与草药铺子外的韩榆神识对上。
“掌门,是我。”匆匆赶来寿桃城的韩榆以神识言道,“此间可有异样?若有异样,我手中挪移石板,可带我们离去。”
“暂时并无异样,你且稍等。”戚掌门回应,同时以神识与法力流转微清云身躯,仔细排查。
微清云感受身躯些许异样之感,因不知神识交流,不免诧异询问:“谁来了?少掌门是谁?”
“是……”戚掌门迟疑一下,“是一个重要的人。”
“咱们俩在一起,你若有什么不好,我陪你一起也就是了。”
“他是万春谷的下一代掌门,总不能因我一时疏忽,把他也害了。”
微清云听他语焉不详,心中有所揣测。
不过她也是担心自己身上另有暗手,因此不再多问。
只等了十多个呼吸,戚掌门松开了她的手:“以我查探,你身上并无什么后手,只是四肢、丹田的伤势与寻常不同,不太好修复,还有你的双眼……”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我双眼定然是不成了,除非无中生有长出两颗眼睛。”微清云说道,“还有,四肢跟丹田,常年被灵铁锁链贯穿,也是很难再长好了。”
“呆瓜,我以后怕是都要这样……”
“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戚掌门说着:“你既然身上没什么后手,我这就让他们进来见你,想必有不少事可说。”
神识传出,告知韩榆,自己已经检查过,并无异样,可以进来了。
韩榆便撤去伪装,恢复原貌,带着白蝶匆匆踏入后院。
刚迈步进去,屋檐上四只灵鸦就欢叫着从屋檐上飞出。
韩榆脚步微微一顿,立刻认出那是自己灵鸦。
雪山那边遗落的灵鸦?
韩榆笑了一声,心念稍动。
将手一扬,头上斗笠、身后披风同时解除“化物术”,变成三只灵鸦,与那四只同伴互相轻啄羽翼,围着韩榆上下翻飞。
“好了,你们在外稍等。”
韩榆交待灵鸦们,带着白蝶走进房内,对戚掌门躬身行礼。
“韩榆参见掌门。”
“无需多礼。”戚掌门说着,又向微清云介绍,“这是万春谷的少掌门,韩榆。”
“你就是魔星韩榆?”微清云闭着眼,笑道,“可惜我眼睛瞎了,金丹与神识也都没了,要不然非要瞧瞧你这个魔星是什么样子。”
韩榆稍稍欠身:“也并没有什么可看的,不过是平平无奇常人模样罢了。”
戚掌门听后也笑了:“你这孩子,还是这般谦逊。”
又忍不住对微清云说:“韩榆这孩子就是这般谦虚有礼,也不知为什么,万象宗总是把他当做魔星?他哪有半点魔星的样子?”
微清云点点头:“你们也有些时日没见了吧?你们先说你们的,稍等我还有事问问他。”
戚掌门应了一声,询问韩榆:“你怎么来了寿桃城?”
“昨晚观星象,见天上奇星位置不对,便动用了联络,询问叶宗主发生何事。”韩榆简短直说,“叶宗主告诉我掌门来寿桃城之事,我便连忙赶来。”
说到这里,又看一眼微清云,神识悄然询问:“掌门,这位是——掌门夫人么?”
戚掌门眼神带着喜意,微微颔首:“回万春谷再改称呼,不要唐突了。”
韩榆顿时了然。
掌门数万里奔波而来,果真是为了心爱之人;这位微清云也果然就是将《星罗牵机术》交给掌门,又被自己习得秘法的那一位。
这自然是自家人。
韩榆又以神识问:“掌门夫人身上伤势,是否尽快治疗?”
说起此事,戚掌门便有些眉间阴霾,回应道:“我看过了,怕是有些难。”
“再难还能比突破失败更难?”韩榆提醒,“掌门,我手中有两种灵药,不妨让我试一试。”
戚掌门听后,眼中顿时升起希望:“不错,你手中灵药远非寻常丹药可比,或许正可以试试!”
“清云,韩榆手上有灵药,也许可以帮你治疗伤势。”
微清云听了这话,不免稍有些意外:“是吗?那倒是好。”
魔星韩榆传闻心胸狭窄,睚眦必较,动辄就要杀人,可不像是好脾气的人。
原来还挺好说话……
可见传闻不可信。
又问韩榆:“对了,韩榆,你之前在东海那边做什么紧要之事?白蝶是跟在你身边吗?”
已经太晚?
东海那边?
韩榆有些讶然:“我在东海那边探查古修洞府,刚刚返回——前辈既然知道我去了东海,怎么还问我在东海做什么?”
“咦?古修洞府不是交给金霞观,从云霞城那边往东海去吗?原来古修洞府居然在汪海城附近吗?”微清云惊讶询问。
微清云把话说到这里,韩榆顿时知道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他的确是乘金霞观符文巨艋去了东海荒岛,但距离海岸极远,并未听闻过附近有汪海城。
微清云为何一下子笃定古修洞府在汪海城附近?因为韩榆上一句刚说了,自己在探查古修洞府。
韩榆在探查古修洞府,所以古修洞府在汪海城附近——言下之意,韩榆应该在东海汪海城附近。
这话从何说起?
考虑到微清云是被一个道人送到万春谷据点……韩榆已经心有揣测。
除了李老道会给微清云说这种话,帮忙遮掩韩榆行踪,别无二人。
直接说自己行踪不是那样,自然是对不住道爷的苦心;但若直接谎称,欺瞒戚掌门与微清云,心意未免过于冷淡。
韩榆沉吟之后,言道:“前辈想来是有些误会,我与白蝶行踪不定,此间又有些秘密,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
又特意提醒:“前辈离开万象宗后,除了白十七出现异常,可还有什么异常?”
微清云见他小心谨慎,又要确定一番,倒也坦然:“我倒是没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常——只是白十七那小子,突破金丹之后,身体内就突然多出一道神识,那神识还主动告诉他,那是他自己的神识。”
“我估计这就是我师父提前在他身上布置的手段。”
“至于我,本就是个废人,你们戚掌门已经帮我检查过,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韩榆这才知道白十七出了什么事,还要再问,身后白蝶已经忍不住开口:“请问……白十七他现在无事吗?”
“不知道啊。”微清云叹了一口气,“从发现白十七体内有第二道神识,我就找借口离开,想办法找人来帮忙清除威胁。”
“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两个可能帮忙的人,而且未必肯帮忙——一个是巨魔星、一个是叶孤星,这两人跟万春谷或韩榆有些交情,但要让他们出手,也不知道这些交情够不够。”
又反问一句:“小姑娘,你又是谁?听你声音激动的很,是白蝶吗?”
“是,前辈,我是白蝶……”
白蝶连忙道。
“哈哈,你既然是白蝶,就不要叫我前辈,跟白十七一样,喊我师父便可。”微清云笑道,“白十七那小呆瓜可是想你想得很啊,连金丹幻象都是你的消息。”
白蝶与白十七相依为命,对此自是欣然接受:“是,师父。”
微清云又笑道:“还有韩榆,你也该叫我一声师父。”
“你那《星罗牵机术》上,可是有我分出去的一半观星灵体的灵性天赋,寻常人修行《星罗牵机术》可看不到星象。”
韩榆对此也通过燕三姑娘早已经知晓,心想戚掌门的这位心仪之人倒是性子跟温长老有些相似,落落大方又不失有趣。
向微清云深深欠身行礼:“是,前辈的确是我师父。”
“弟子见过师父。”
“哈哈,不错,不错!”微清云笑道,“想我微清云四肢俱废,修为皆失,还能有两个魔星做弟子,天底下还有几个?”
韩榆稍稍停顿,心想戚掌门已经知道自己并非奇星,若要强行遮掩,反而不好。
因此告知微清云:“师父,弟子可能并非魔星,此事万象宗不知;只是眼下有些不好探讨,还请师父见谅。”
“嗯,我知道,你考虑的不错。”微清云对此也谅解,“不过白十七夜观星象,能够看出当时除了他之外,另一颗魔星就在东海汪海城那边,你当时应该就在那附近吧?想来你应该就是魔星,不会有错。”
韩榆顿时恍然:“白十七也能夜观星象?跟我一样?他确定自己是一颗奇星?”
微清云点头。
“剩下一小半灵性,我都给了白十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遇难成祥,转危为安。如果我师父微星真人从白十七身上把我剩下那点灵性天赋夺走,那以后可真是要麻烦了。”
“送你来这里的道人,可是姓李?”韩榆又问。
微清云再次点头。
难怪!
白十七夜观星象,一看到两个魔星,一个是他自己,一个在附近,误会了韩榆就在东海汪海城附近——实则另一颗星象,就是在他们身边的李老道。
李老道也是说话做事稳妥,得知误会后,没有显露自己的奇星身份。
韩榆理清楚究竟发生何事,也不免略微沉吟。
“师父,这件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好,本来还想多问你两句,现在就不多问了;你问我,我作答,如此可好?”微清云痛快地说道。
“询问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迟。”
韩榆说:“我身上恰有一些灵药,先帮师父你看一看,能不能把你身上伤势修复好。师父意下如何?”
“什么灵药?”微清云笑着问,“一般的疗伤丹药可不行。我身上被灵铁锁链贯穿一百多年,伤口内留下血肉与灵铁所含灵气、金属锐气结合的种种旧伤,层层叠叠,仅是丹药,难以去除。”
韩榆沉吟一下,说道:“我曾经得到过海虹灵鱼鱼鳔,此物大补元气,即便筑基境界突破到金丹境界失败,吃下三五个海虹灵鱼鱼鳔,便可抹去身体突破的元气受损,再次拥有突破可能。”
“此物可否有用?”
微清云点头:“这倒是一样上好灵物,便是万象宗里面也仅有一两种差不多灵物,且数量稀少,只能给宗门内天才、长辈的血脉留着备用。”
“你居然能得到这种灵物,倒是运气好。”
“不过,根据你的描述,若是我一百多年前丹田刚被击破的时候,得到这海虹灵鱼鱼鳔便好了……”
“眼下沉疴旧伤纠缠,已经太晚。”
泪满衣裳
已经太晚?沉疴旧伤?
韩榆听后倒也没意外:万象宗这种大宗门,若要惩罚一个人,且持续多少年,应该不会让她随便吃点丹药或灵物就能恢复。
“海虹灵鱼鱼鳔,五个可否够用?”
“这个灵药效用如何?得用在我身上以后再说。”微清云说。
韩榆便又说道:“那就再加上另一种灵物,灵机露,师父你看如何?”
微清云知道灵机露,点点头:“灵机露,倒也不错。”
“筑基境界与筑基境界以下,只要不涉及神魂,一滴下去基本都可救活;筑基境界以上,金丹境界,也可保全身躯数日不坏。这是个保命、养伤的好东西。”
“你有几滴?”
韩榆回答道:“有九滴。”
他本来从金马城商会大殿换取了三滴,有复制之力在,现在已经共有九滴;若不是要留着复制之力备用,没有仓促复制成其他物品,现在三十滴也有了。
“九滴?”
微清云自己沉吟斟酌:“若是先把旧伤清理拔除、海虹灵鱼鱼鳔能够顺利保住我元气,再用两滴灵机露,我修为虽然不能复原,手脚与丹田应该能够恢复,这样一来,哪怕是从头修行,也只是瞎了眼,比现在瘫坐不动要好得多。”
戚掌门立刻喜道:“那还等什么?韩榆,快帮你师父恢复!”
微清云微微仰头,笑了一声:“呆瓜,你急什么急?”
这一声说出,韩榆、白蝶皆是下意识看向戚掌门。
呆……瓜?
戚掌门老脸微红,强作若无其事:“咳,涉及你安危,我如何能不着急?”
微清云笑道:“那你急也没用,我这旧伤之上某些灵铁侵染,百多年下来进了血肉,骨头,说不定经脉也有,这要如何去除?”
“我现在这模样,去血肉重生简单,如何清理骨头经脉的侵染?”
她说的轻描淡写,戚掌门却听的心如刀绞,咬牙道:“清云,他们居然如此歹毒!将你折磨成这样!”
“我要如何才能帮你……”
“难啊,慢慢来吧。我跟你回万春谷去慢慢调养,想来可以慢慢耗去这些灵铁浸染。”微清云说到这里,又是洒脱一笑,“也不知是我寿元大限来的更早一些,还是身体恢复更早一些。”
“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能在一起,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戚掌门听的不免眼眶发热:“好,好,我带你回去,用最好的方法调养,日日帮你用法力梳理。”
“你定然可以很快恢复,治疗如初,又重新修行。”
“到时候咱们长久相伴,再不分离。”
微清云笑了一声,又稍稍侧脸,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说道:“那当然好呀,呆瓜。”
白蝶伸手拉一拉韩榆衣服,眼神示意:老爷,咱们这时候,是不是该走了?留在这里继续看,不妥吧?
韩榆回了她一个眼神,主动开口道:“师父,掌门,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帮师父将那些灵铁浸染尽快去掉。”
戚掌门、微清云闻言,都有些惊讶:“什么办法?”
“需要我仔细探查师父伤势,再看可否。”韩榆说道。
戚掌门、微清云两人自无不可。
韩榆将神识与法力探入微清云手臂之上,沿着手掌到手臂上被贯穿的伤势。
灵铁浸染,果然跟寻常金铁之物不同,更像是磁铁与铁待的久了,铁也带有了一些磁性——灵铁便是天长日久的紧贴之下,将微清云的整条手臂上的血肉、骨骼、经脉都浸染。
正常来说,要么一刀砍了手臂,要么就跟微清云说的那样,耗日持久地慢慢往外清理。
韩榆继续探查,微清云的丹田与其他三处肢体无不是这样。
与此同时,韩榆也是更加放下心来:这一番查探,微清云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确是比较可信的——若再加上接下来的方法,那就更加万无一失。
“应该可以……先试试看。”
韩榆看向白蝶。
白蝶顿时恍然,不等吩咐便主动开启绝灵体。
戚掌门顿时惊讶,看向韩榆:“这是……”
韩榆说道:“去除灵铁侵染,别的方法或许麻烦,这个方法应该不难。”
“白蝶,抱住师父的一条手,全力用你的本事,看看多久能把这股侵染给消除。”
“是,老爷。”
白蝶应了一声,抱住微清云一条软塌塌的手臂。
戚掌门、微清云都惊讶:“你们俩怎么这么称呼?”
“在外伪装老爷跟侍女,叫顺口了。”韩榆笑着说,“其实算是师兄妹。”
戚掌门这才恍然,又紧张地看白蝶抱着微清云右手臂,略有不解。
“韩榆,这是……”他以神识询问,生怕打扰。
韩榆也以神识回答:“白蝶是绝灵体,本来是绝无可能修行、且无法自控的体质,被燕三姑娘帮着炼体入门,倒是能够把绝灵体收放自如,能够主动排斥所有灵气、法力、神识、阵法相关之物,也可以关闭绝灵体,不影响别人。”
戚掌门顿时愕然:这些都排斥了,岂不是所有修士都伤害不到她?这体质听上去真是威风。
随后又露出喜色:如果真是如此,白蝶将清云身上的灵铁浸染排斥,似乎也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静静等了半个时辰,白蝶抬起头来,说道:“老爷,感觉剩下也就一半了。”
“还有其他地方的灵铁浸染,好像随着我靠近,也在缓缓往外跑。”
“这么坚持下去,再过半个时辰,右臂就可以治疗了,其他的浸染,估计也就再用两三个时辰。”
戚掌门大喜:“好!白蝶,你只管专心做,我和韩榆为你们护法,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
微清云则是惊道:“白蝶,你这小丫头是怎么做到的?我只感觉浑身不自在,好像格外酸软无力?”
韩榆沉吟一下,慢慢说道:“师父,这个过程中,白蝶会把你的灵铁浸染去除,但也会把你身体内一切有关修行的灵气、药力、法力、神识全部去除。”
“我们没办法帮你补充,只能等白蝶帮你彻底清理完……这也就是说,师父,你要经历一次比之前还要衰落、苍老的过程,才能开始治疗。”
“之后修复伤势,补充元气,你就可以彻底恢复四肢与丹田,可以开始再次修行,成为修士——除了眼睛情况特殊,暂时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韩榆提醒道:“师父,你也不必担心,有我跟掌门在,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在治疗中遭遇危险。”
“消除侵染,再治疗伤势,灵机露修复身躯,海虹灵鱼鱼鳔补充元气,料来不难。”
“原来如此……”微清云说道,“那么一切都拜托你了。”
又叫一声:“呆瓜。”
“啊?”戚掌门呆呆地应了一声。
“先出去等着,等我叫你进来。”微清云说。
“我在这里帮忙……”
“去去去,帮什么忙?我现在还不够丑吗?一会儿可要更丑了,你不嫌,我还嫌呢!”微清云没好气地说,“就让两个孩子在这里帮我,你不许进来!”
戚掌门有点不情不愿:“清云……我有点不太放心。”
“你不放心什么?”微清云说道,“你记住,就算有个万一,我没治疗好,也不许乱发脾气,知道了吗?”
“清云,我……”
“出去吧,快出去。”微清云催促道。
戚掌门拗不过她,到底到了外面,不过终究忍不住,又把神识悄悄探进来。
反正清云应该也感觉不到神识。
刚探进屋内,就听微清云说:“呆瓜,你敢偷看,我可不理你了!”
戚掌门顿时灰溜溜地收回神识,再也不敢去偷看。
微清云虽然感觉不到神识,但显然猜得到,他还是别再试探了。
屋内,韩榆与白蝶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些许的笑意。
“专心些。”韩榆神识提醒白蝶,“莫要令他们失望。”
白蝶用力点头,抱着微清云的手臂,将绝灵体开启。
半个时辰过去,白蝶放下微清云手臂,怀中更换另一条手臂。
微清云便笑着点点头:“好孩子,辛苦了。”
“师父,我应该做的。”白蝶说道。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微清云的左右手臂灵铁浸染已经被尽数赶出,丹田与双腿的灵铁浸染也被绝灵体赶走不少。
又过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外面已经到了下午时分,天色渐渐昏暗。
微清云面上老态明显多了几分,头上白发也明显增加了一大片,但灵铁浸染终于彻底清理干净,可以开始下一步的治疗。
韩榆亲眼看着这变化,心下终于彻底放下——有白蝶这样的绝灵体排查一次,莫说微清云身上可能有元婴境界暗手,就算是有化神境界的暗手,也要被清理干净。
可以说,现如今的微清云绝对不存在暗手,甚至比大部分忠心耿耿的万春谷弟子更加可靠;有些事情终于可以放心地说了。
之前因为顾虑,韩榆没有细说奇星与魔星的区别,没有说自己不是奇星,没有说白蝶的绝灵体等等……包括戚掌门也没有补充说明,微清云也没有追根究底地询问,他们心里面多少有点担忧。
现在,总算是没有这种担忧了。
韩榆再次检查之后,确认微清云身上再无其他侵染,从储物袋中取出飞剑,灵机露,海虹灵鱼鱼鳔。
对微清云说了一声:“师父,我这便帮你疗伤。”
“好。”微清云回答,但呼吸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微微粗了一些。
韩榆深吸一口气,无形的星罗丝固定住微清云身躯位置,飞剑迅速飞出,飞快刺穿微清云四肢与丹田,将携带铁屑的旧伤血肉、狰狞疤痕全部挖出。
又将三滴灵机露全部滴入微清云口中。
伤口迅速愈合,比想象的还要顺当。
原本因为常年拘束而格外细瘦的手臂和腿脚,迅速恢复生机活力,变成了正常的手和脚。
“我的手……我的脚……”
微清云忍不住要站起身来,但已经忘了要怎么抬手,怎么走路——白蝶与韩榆一左一右搀扶着她走了两步,帮着她活动手脚。
微清云忍不住连声称“好”。
终于能走路了,终于能手脚活动自如……太好了!
戚掌门连忙闯进来,满脸喜色:“好了吗?可是已经好了?”
“手脚与丹田的外伤已经好了。”韩榆说道,“接下来就是补充元气,让师父尽快重归修行之路。”
“要不然仅靠着原来突破金丹之后的寿元,是撑不了太久的。”
戚掌门已经喜不自禁,走上前来打量着缓缓学走路、甩手的微清云,不敢伸手触碰,生怕伤到了她;又伸手紧紧按住韩榆手臂:“韩榆,好!好!你做的好!”
微清云笑着说:“呆瓜,别在那里叫好了,他们刚帮我治好手脚,你还不赶紧过来扶一把?”
“白蝶,你先休息休息……韩榆,你何时为我补充元气?”
“现在吧,事不宜迟,师父你的身体,只是修复伤势还不算完。”韩榆说。
“好,你只管放手做吧。”微清云笑着说。
韩榆取出五个海虹灵鱼鱼鳔,先给微清云服用一个,以法力引导帮助炼化。
微清云丹田的损伤、经脉的常年不修带来的枯涸,不谐,恰如突破失败,随着元气的补充,她感觉身躯被迅速调整到适合修行的状态。
“好了,感觉可以修行了……”
微清云惊喜说道:“你从何处找到这灵物,效用如此之好?”
南海鲛人一族给的深海灵物,的确不止一次帮了大忙。
韩榆对微清云说道:“那就说明你的元气补充到了刚开始修行的程度,远远不够,继续吃。”
“嗯?”
微清云有点惊讶,但还是吃下了第二个海虹灵鱼鱼鳔,随后在韩榆的法力护佑下开始了运转万象宗练气心法。
片刻之后,势如破竹地一口气突破到练气三层。
作为昔日的金丹修士,她既不缺经验,也不缺境界,差的只是多年以来亏空的元气。
一口气到练气三层,其实还是差了不少。
韩榆干脆将剩余三个海虹灵鱼鱼鳔都给她服下——反正还有备用的,只要复制之力足够,还能再复制出来。
微清云头顶半黑半白的头发迅速变得乌黑,脸上老态迅速褪去,一张面容恢复二三十岁外貌。
修为已经恢复到练气九层,只差一步便重回筑基境界。
戚掌门怔怔看着这张脸,几乎移不开目光。
“清云……”
“呆瓜。”微清云闭着双眼,淡淡血泪流出眼角,对着戚掌门张开了双手,“我来啦,呆瓜,带我回家吧!”
韩榆带着白蝶关上屋门。
屋内两人,静静拥抱在一起,再舍不得分开彼此,泪水湿了衣
观星有猜
月挂当空。
寿桃城角落的草药铺子已经关了门,数名万春谷弟子在前面铺子里面不声不响,既不好抛下掌门与少掌门去歇息,也不好正大光明地活动,免得被城内其他人察觉到异常。
韩榆站在院内,夜色之下,灵鸦们在他的身体周围飞来飞去。
尤其是之前遗留在外的四只灵鸦,更是格外亲昵,不舍得进灵兽袋。
白蝶在一旁静静看着,不由自主地心下略显忧伤。
酒葫芦,怎么这么多灾多难?
好不容易逃出万象宗,成了金丹境界,一般修士之中也少逢敌手,偏偏还被万象宗的人提前布置了手段。
都说他是奇星,但这样倒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真不如原来在万春谷的日子。
不过,说起来酒葫芦从以前到现在,也只有在万春谷过了一段好日子;倒不如我,还跟着少掌门游走四方,虽然难免奔波,至少有人依靠。
屋门打开了,戚掌门牵着微清云的手缓缓迈步走出来。
“韩榆,可是在修炼?”
韩榆便欠身行礼:“掌门、我不太放心师父的伤势恢复,并未修炼。”
戚掌门闻言一笑,对微清云道:“你听,这孩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知冷知热的魔星?”
微清云也抿嘴微笑:“还用你说,我自然知道他们都是好孩子。韩榆、白蝶也好,白十七也好,都是好孩子。”
“之前白十七从万象宗离开,我只给了他一个人走的方法,劝他自己赶紧走。这小呆瓜呀,非把我背上,逃出了万象宗。”
“还真别说,魔星就是有几分运道,我们俩也是终于逃了出来。”
戚掌门听到这细节,不由心下对白十七生出感激。
“等他安然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哎,我那师父无情阴狠,直感又强,我是真怕白十七有什么好歹……”说起这件事,微清云便不由地微微皱眉。
韩榆言道:“师父,不如让我先看看星象,咱们再说详情。”
“好,你先看看星象,能分得清白十七是哪一个魔星吧?”微清云问。
因为戚掌门、韩榆先后排查,白蝶又以绝灵体将微清云身躯内一切与修行有关的东西排除过一次,韩榆这时候已经知道微清云可信,便也不再讳言:“师父,我跟您说实话,魔星这称呼只是你们万象宗的一面之词。正确的称呼为奇星,奇星才分为运星与魔星。”
“运星是正人道,不做恶事的;魔星是逆人道,做恶事的。”
“以我看来,巨魔星、白十七、鲁恽还有另一个奇星,应该都算是运星,真正的魔星,是我和巨魔星燕三姑娘在散修家园那边杀死的一个金丹修士;那个金丹修士明明是人,却自称老鼠妖兽,带着老鼠妖兽杀人无数,又以散修家园这种贻害无穷的方式来害人,危害无穷。”
“当初我杀了他,天象立刻便有显示。”
微清云笑道:“果然是你!”
“当初万象宗知道是魔星杀魔星,猜不到是谁——咦?”
说到这里,忽然疑惑地看向韩榆:“当初是两个魔星在一起,一个魔星杀了另一个魔星……你却说,是你和巨魔星一起杀了另一个魔星,那岂不是三个魔星在一起?”
问完之后,又摆手:“这话我也只是一问,你不必回答。”
韩榆微笑:“师父在此,又无外人,没什么可避讳。”
“其实说的更明白一些,那就是我并非奇星,真正的奇星另有其人。当初两颗奇星在一起,是燕三姑娘与那个老鼠魔星,我和燕三姑娘杀了老鼠魔星。”
“你怎么会不是?你在东海汪海城那边……你当初真不在?”微清云讶然,“那当初东海的奇星又是谁?”
韩榆微笑:“那是我一个朋友,因为可以迷惑万象宗,遮掩我们行踪,我对外就顶替了他的奇星位置。”
“这一次我在金霞观那边探查古修洞府,万象宗可是一点都没怀疑我的身份,还靠着天象,以为我在这一边。”
微清云恍然大悟,又说:“你这孩子,跟我说这么多,并不合适——”
“你是我师父,更是我们万春谷以后的掌门夫人,以后咱们是一家人,自然合适。”韩榆微笑说道。
微清云虽然面对戚掌门向来灵慧主动,此刻听了这话,也不免面有微红。
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怎么就成了这呆瓜的夫人……
戚掌门抿着嘴,努力板着脸,嘴角已经不由自主翘起来,给韩榆一个鼓励的眼神。
“好了,清云,这孩子也是对你一片孝心,着实可嘉。他说的也没错,咱们之间不必分这么仔细。”
微清云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乐坏了!
“好了,韩榆,你看一下星象,咱们分析一下白十七在哪儿,他身上的麻烦如何解决。”
韩榆瞧着微清云有些在小辈面前挂不住脸的感觉,便不再多言,应声:“是,师父。”
随后运转《星罗牵机术》,观头顶奇星。
“中天域内,燕三姑娘活动范围不太大,我能认得出;合欢宗那边奇星,应该是鲁恽,好像挪动了一些距离,不知道还在不在合欢宗内。”
“另外两颗奇星我分不清哪一个是白十七,哪一个是我的朋友。”
微清云也是担忧白十七,没有问另外三颗中天域之外的奇星如何:“以你所见,白十七身上的元婴手段,如何解决?”
“解决……”韩榆皱眉沉吟,“师父,恕我直言,此事解决很难。”
“假设此时此刻,有一个金丹修士挟持筑基境界的修士,我们要完好无损救下那筑基修士,也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是元婴修士提前出手?”
“不仅如此,我心中还有另一种揣测。”
“什么揣测?”微清云问。
“对白十七下手的,未必就是你的师父微星真人。”韩榆回想着化神修士丹青子从北天域分魂到老鼠魔星身上的手段,说道,“也有可能,是化神境界的老怪物!”
奇星之运
什么?
戚掌门霍然吃惊。
白蝶睁大眼睛,心中震撼甚至于绝望——对修行境界了解越多,越是知道这等大境界的差距完全是天壤之别。
元婴境界下的手段,已经足够让人感觉束手无策;若是化神境界,那白十七岂不是只能等死?
微清云也是一时间震动难言,微微张口之后方才说道:“韩榆,你如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万象宗的确有化神老祖,但向来很少出手……不过,魔星的事情,的确是他下令,万象宗这才有了这么多针对魔星的行动。”
韩榆将化神修士丹青子从北天域分魂到老鼠魔星身上,并且差点占据老鼠魔星的事情说出。
白蝶顿时再也忍不住:“老爷,你和燕三姑娘当初能击败那个老鼠魔星,这一次能不能也帮一帮白十七?”
没等韩榆回答,微清云便言道:“白蝶,你心急我们自然知道,我也同样担忧白十七。”
“只是,这一次截然不同。”
“假若真是万象宗老祖出手,同在中天域内,他的修为完全不是韩榆所言丹青子那种情况;我们谁敢冒头去清除白十七身上他的分魂,立刻就可能被当场按死。”
白蝶说不出话来,只是怔然流泪——难道,没有办法了吗?
微清云经历了百多年残酷折磨,也与她那个直感可怖的师父微星真人斗智多年,甚至曾经以谎言欺瞒过微星真人,心中的意志坚韧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甚至于元婴修士也未必能够比得上她。
因此这时候虽然担忧,依旧能够冷静分析。
“韩榆你说的这种情况,未尝没有可能。”
“若是万象宗老祖从一开始就是要跟那个丹青子一样,试图占据奇星的身躯,让老迈、无法突破大限的自己重焕新生,那么从一开始的所有一切都能够说得通了。”
“万象宗针对魔星的根本原因,也就是老祖为了自己的这个目的。”
“只是这样一来,要帮助白十七转危为安,真的是太难了——就在中天域万象宗老祖的眼皮子下面,咱们不动还好,一动,绝无生机。”
韩榆看一眼已经绝望到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的白蝶,安慰地按住她肩膀。
“师父,话虽这么说,也并非没有一点办法。”
“据我所知,奇星的运气的确异常惊人。丹青子何尝不是处心积虑,提前布局?但到我们击杀老鼠魔星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损耗分魂,帮助老鼠魔星;在那个时候,甚至燕三姑娘都劝我不要再杀老鼠魔星。”
“如果那时候我停手不杀老鼠魔星,老鼠魔星就会迎来新生——他身上的化神境界暗手,被我们消除了,他自己重新活过来,这完全是运气之下能够达到的最佳效果。”
“由此可见,化神老怪物虽然处心积虑,奇星们虽然弱小,但化神老怪物对抗的并非奇星们本身,更是奇星们本身那种玄之又玄的运气,稍不注意,连化神老怪物分魂也要被消耗,连燕三姑娘这样的元婴境界奇星也可能手软,暂且不杀。”
微清云、戚掌门听后,皆是若有所思:“你这话,的确有些道理。”
白蝶眼中含着泪水,但也不由地升起希望:这要是真的,酒葫芦那还是有很大的希望可以活下来的。
“既然如此,那老鼠魔星是怎么死在你手中的?”
微清云又问了一句。
“也许,是我不太相信以后的事情,想着眼下不留祸患,所以才更周全一点。”韩榆说道。
微清云若有所思,暗想:这不就是心狠手辣、斩草除根么?
这小子……真不是魔星吗?
化神老怪物的分魂都栽了、元婴境界的巨魔星都不想杀老鼠魔星了,他硬是给杀了。
这也太狠了一点。
忽然感觉呆瓜这家伙是真会找少掌门,韩榆这狠辣的小家伙,若不是被万春谷培养成少掌门,以后万春谷怕不是要鸡犬不留,满门尽灭……
“哦,不错,你想的倒是‘周全’。”微清云说了一句,又将话题引回来,“照你这么说,我们还是要相信白十七作为奇星的运气不会太差?”
“眼下,的确是要这么相信。”
韩榆沉吟道:“等以后就未必了,我成为元婴修士以后,与燕三姑娘联手,再用一些其他手段,未尝不可一试。”
“眼下只是金丹前期修为,着实差距太大。”
微清云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我们都担忧、心切,但中天域内,白十七极有可能是被化神老怪物盯上,也的的确确是无能为力的。”
“尽快成为元婴修士,并且密切关注,搜寻可能的办法,也是我们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
虽然成为元婴修士,估计要百年以上,但努力总比没有要来得好。
“在此之前,我再遇上燕三姑娘的时候,会思考一个周全的方法,尽可能摸清楚白十七身上是元婴修士还是化神修士设置的手段。”韩榆说道,“若是元婴修士所设手段,我们定然破除,救回白十七。”
白蝶闻言,一言不发,向着韩榆跪倒在地,认认真真磕头。
韩榆伸手将她拉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还客气见外?”
“既然是我万春谷弟子,如何能不帮你们?”
“是,老爷!”白蝶终于破涕为笑,“我是心里高兴的糊涂啦!”
商议已定,又说一番话,韩榆提议将好消息传回万春谷去。
戚掌门顿时忍不住拍一下自己额头:“我险些忘了!”
“快把好消息告诉他们,我和清云明日就启程返回万春谷!”
“好。”
韩榆将消息传给灵剑宗,又由灵剑宗传回万春谷,如此一番交流,虽然耗费半个时辰左右,但也把该说的事情都说清楚。
万春谷吕长老等六位长老见到事情如此圆满,也都为戚掌门感到高兴。
只是到最后,不免问起韩榆接下来要做什么。
韩榆便说道:“我在中天域找了一处小灵脉,接下来要在那里闭关修行,尽快提升修为。”
“白蝶,你是去万春谷,还是跟我去小灵脉?”
南域灭门
听了韩榆问话,白蝶立刻说道:“老爷,我自然是跟着你。”
“好。”
韩榆应声之后,又看向戚掌门:“掌门,中天域这一处小灵脉我也许会招收一些门人、杂役,应该如何处置?”
“譬如白蝶,之前没有在万春谷拜师,从此列入万春谷掌门夫人一脉,不知可否?”
戚掌门笑道:“你是少掌门,本就有相机决断之权,这小灵脉上有什么事,自己看着办便是。”
“至于你说的白蝶,我认为也很妥当。”
微清云再次听到韩榆这么称呼自己,又听到戚掌门话语中压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嘀咕一声:“呆瓜!”
不过心中也不免对韩榆的观感又好了几分——在知道韩榆的心性果断,杀人并不手软之后,当然也明白韩榆绝不是没有这样的决心,只是尊重师门长辈,才特意询问安排是否妥当。
眼看分别在即,微清云也不是一味儿女情长耽搁事情的人,随后便开口道:“韩榆,白蝶这孩子不错,以后便在我门下吧。”
“若是你在小灵脉收门人,感觉可以在我门下的,都可以代我收徒。”
戚掌门也说道:“我这边也是……不过你要代我收徒,可得把关严一些,不要心性太差,争强好胜的。”
“怎么?我的门下就可以心性差,争强好胜?”微清云笑着问。
“那不一样,你的门下毕竟没资格继承掌门之位,若是我的门下混入野心勃勃之辈,只怕威胁咱们的少掌门地位——”
戚掌门说到这里,微清云顿时不由笑了一声,白蝶也是掩口微笑。
韩榆说道:“若有弟子才具过人,愿为万春谷担当大任,其实也并无不可,我这少掌门完全可以让给他。”
“若真是野心勃勃,耍弄手段,不利于万春谷,掌门也请放心,我自有办法收拾。”
戚掌门愣了一下,才又恍然反应过来。
仅仅几年过去,竟是恍若隔世——当初他还要保护着的筑基弟子韩榆,如今已经是金丹修士,且手中金丹修士性命不止一条,连运气在身的魔星都被他杀了一个。
论起修为他或许不是最高,论起实力,他也许已经是万春谷第一强者。
他担心有人要抢韩榆的少掌门之位、未来的掌门之位,这可能比万春谷的七位金丹修士都杀了还要难一些。
“这倒是我想岔了……”
戚掌门呵呵一笑:“万春谷也好,小灵脉也好,以后韩榆你自行其是,我们都支持便是。”
韩榆认真拱手行礼:“是,掌门。”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第二日一早,韩榆、白蝶便与戚掌门、微清云道别,离开了寿桃城,前往甘南山小灵脉。
戚掌门、微清云两人带着之前领路的练气弟子,小心翼翼从中天域离开返回南域。
这一路下来,数日时间小心翼翼,终于抵达南离国万春谷山门,竟是无惊也无险。
抵达山门处,望着直入云端的参天祖树,戚掌门心下感慨万千。
“祖师在上保佑,戚万法终于将她带回了山门……此后余生,再无所求,只为宗门呕心沥血,以报宗门各位。”
心中默然更加坚定决心,戚掌门神识一扫,站在“无事扰修行者,皆可杀!”巨石之前:“我回来了,谁在门口值守,为何不出来迎接?”
话音落下,两个外门练气弟子畏畏缩缩从祖树的值守处探头出来。
“你可是掌门?”
戚掌门讶然挑眉:“废话,我不是掌门,又是何人?你们不认得我?”
“请问掌门,你身后带着的两人又是谁?”
戚掌门顿时被气笑了:“谁让你们盘问我的?忠于职守是针对我这个掌门严加盘问么?”
两名练气弟子有点不安,但还是说道:“代掌门有令,外有强敌可能混入,每个人进出都要严加盘问,代掌门本人与各位长老也都一样。”
“这个吕清……”戚掌门有些愕然,“是不是小心过头了?”
“他尽职尽责,也是好事。”微清云说道。
戚掌门点点头:“也是,反正到了家门口,麻烦一些也无妨,你们通报一下吧。”
一名弟子便匆忙踏着芭蕉叶进入山门之中。
片刻之后,吕长老与温长老、严长老三人赶出来。
“掌门,这位就是……”
“清云见过各位长老,有劳各位对万法的多年支持,万春谷能有今日,万法一个人定然是不成的,还是全靠了诸位。”微清云闭着眼睛,微笑欠身。
吕长老、温长老、严长老连忙还礼:“道友无需多礼,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戚万法见到这一幕,心中忍不住温暖如被日光沐浴,身心俱通泰安心。
这一番话,正是清云她为了我而说……虽然呆瓜的称呼他并无反感,但此时此刻,清云的特意考量,他如何不感动?
行礼之后,温长老更是上前开口:“清云妹妹远来此处,也是不易,以后咱们姐妹俩可要常作伴,我姓温,你叫我一声温姐姐就好。”
严长老微微讶然,神识问道:“你叫人家妹妹?好吗?”
“你懂个什么!”温长老直接对自家不懂风情的木头翻个白眼,“包她满意。”
果不其然微清云面带笑容:“那太好了,温姐姐,我正愁没有个伴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很快热络起来,手牵手一起进万春谷去。
走了两步,温长老回头:“愣着干什么,回去了。”
戚掌门、严长老相视一笑,吕长老微微捻须,一起进了万春谷。
入万春谷主峰大殿之后,微清云闭着双眼依次认识了各位长老,由戚掌门牵引着坐在身侧。
等到一番结识过去,戚掌门又跟大家说了此行的大略情况,才说起之前在门口的情况。
“吕长老,你这安排虽然仔细小心,可是有些不利于弟子们进出山门。”
吕清站起身道:“掌门,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两日刚出了一件大事,咱们万春谷不得不小心谨慎。”
“大事?”戚掌门讶然,又恍然,“这两日我在赶路,倒是不通消息。出了什么大事?”
“南海国玄一门,被灭门了!”
有劳转达
嗯?
戚掌门吃了一惊:“玄一门被灭门了?他们怎么说也有护山大阵,寻常金丹修士绝难破阵,谁做的?”
“叶宗主出手了?还是中天域的大宗门做的?”
“应该都不是。我们得知消息之时,玄一门被灭已经有几日,据说外面看不出异常,还有阵法维持,里面已经尸横遍野,应该是有人混入其中下了手。”
吕长老说道:“叶宗主与中天域大宗门若出手,怎么也不会是这样没什么动静。叶宗主堂堂正正,不会遮掩;中天域大宗门来南域灭门玄一门,既没有理由,也不应该这么无声无息。”
“我们推测,这件事只怕是韩榆之前所说的那个在南域内游荡的强者所为,因此便加强防备,以免重蹈玄一门覆辙。”
戚掌门恍然:“原来如此。”
“灭门玄一门,若真是他做的,那他不仅是奇星,更是一个魔星。”
微清云在一旁言道:“此事我倒是也有印象,南域的确有一颗奇星停留在南端。”
“具体可以问一问韩榆,哪一颗奇星是否移动过,他应该对星象有印象。”
戚掌门沉吟道:“他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若有事情联络我们,到时再问也不迟。”
“这件事我们能够确定七八成便是这个奇星做的,这个奇星大约也是个魔星,无论问不问韩榆,所做的都是严加防备,仅此而已。”
“我们万春谷实力有限,虽然有金丹修士,但面对魔星这样的存在,终究要小心为上。”
“其实我们未必需要担心……”白长老这时候忽然开口,“南域这边有叶孤星宗主在,他若是听闻有人灭了玄一门满门,只怕也会追杀对方,他最看不惯这种伤天害理的行径。”
戚掌门闻言,便说道:“若是这样,倒是要联系韩榆了。”
微清云不解:“这又是为何?”
戚掌门解释道:“叶孤星保护万春谷不止一次,我们早就记在心中,也只有之前他怀疑韩榆是魔修时候,我们之间关系才受了些影响。”
“无论如何,他都是灵剑宗、万春谷、甚至整个南域的镇守神剑,有他在,我们两个宗门,整个南域才有如今的安宁,不至于被中天域的大宗门变成生灵涂炭。”
“白长老提醒了我,叶宗主若是得知消息,是定然要追杀凶手的;这样一来,凶手是否魔星,就十分关键了。”
“若是凶手当真是魔星,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运气,关键时候令叶宗主受挫甚至有危险,我们必须事先确定,事先通知叶宗主才好。”
“的确是这个道理。”众人纷纷称是。
吕长老将联络用的黑玉小剑交还给戚掌门,戚掌门便联络了灵剑宗。
叶孤星闻讯之后,声音顿时冷冽下来。
“万春谷也已经得知玄一门被灭门的消息?可知道凶手什么来历,去了何处?”
“正要告知叶宗主,我们准备通过韩榆确定对方踪迹,以及对方是不是真正的魔星。”戚掌门解释,“还请叶宗主联络韩榆,转告询问。”
“韩榆确定?魔星?”
叶孤星闻言不喜:“怎么?你们万春谷也要学万象宗,指定某某人是魔星不成?”
“并非指定,而是实实在在有天象,且天象只有韩榆才可以看得懂。”戚掌门言道。
“够了。”叶孤星有些不耐,“韩榆就是被你们这样耽搁,才分心杂术,始终未能专心剑道。”
“你这些胡言乱语,我会转达给韩榆,但我也会劝韩榆,不要听你们的。”
“什么天象不天象,我自有一剑斩过去,难道上天还会救他的命不成?”
戚掌门不免苦笑:“这……叶宗主,有劳转达!我们当真不是万象宗那样胡乱害人。”
叶孤星没再回应,片刻之后,再次传回消息,声音已经缓和许多。
“韩榆跟我解释了,魔星自有一些奇特运气存在,比较难杀,所以我得多加留意。”
“你们万春谷要跟我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吗?”
戚掌门等众人皆是无语——为何我们说的不行,韩榆说的就行?
叶宗主你这……
“没错,叶宗主,我们万春谷正是顾虑你嫉恶如仇,这才连忙提醒你小心留意。”戚掌门说道,“韩榆可是确定了灭门玄一门的凶手就是南域的那颗魔星?”
“嗯,韩榆说了,应该就是此人。这魔星之前停留在玉林国、南海国附近,正是玄一门的范围;现在玄一门灭门,这颗魔星却又一次往南,应该是进入了南海。”叶孤星沉声道,“这样一来,我倒是不急着过去,毕竟这等杂碎魔头,最擅长钻入水中潜藏,茫茫大海,即便是我也难以一一搜查过来。”
“便我只等韩榆哪一天从星象再看到对方来南域,再出手杀他。”
听到叶孤星这么说,万春谷众人也都放心下来。
如此,自然也是无忧了。
……………………
甘南山小灵脉,刚修行两日,韩榆便被南域来的消息惊动。
玄一门被灭门了?
对照星象之上那颗奇星的移动,韩榆便顿时确定,是这颗奇星干的——不会有这么巧,有这么一个奇星恰好停留在玄一门附近,然后玄一门灭门之后,他又往南而去。
这样说来,这颗奇星并非是运星,而是魔星。
这倒是南域修士们一个潜在的敌人,也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韩榆沉吟之后,听到叶孤星抱怨万春谷居然也要看天象确定魔星,便缓缓解释了一下缘由。
自己的确能看到天象,对应奇星大概位置,而且奇星们也的确明显有不同于寻常修士的运气。
包括这一次灭门玄一门的修士,也的确不是一般的修士能够做到。
“叶宗主若是要去杀了此人,还请万万小心,一不要心软,想着囚禁或者关起来或者酷刑折磨,二要小心他有什么奇诡的手段,偷袭你。”
“想来万春谷特意找我确定这件事,也是担忧叶宗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亏上当;如若不然,我观星象的这个秘密,其实本不必告诉叶宗主。”
“叶宗主以为然否?”
韩榆问完之后,叶孤星沉默一下:“这个情,我领了。”
“以后万万不要像是万象宗那样沉迷天象,不知所谓。”
又问了一些情况,方才断开联系。
炼血筑基八层
将墨玉小剑收起,韩榆站在甘南山山顶。
身旁是白蝶,身后是躬身站立的陈江洋、刘强两人。
“好了,回去,继续修炼。”
南域那颗魔星的事情,偶尔关注便可,韩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把自己的炼血功修为提升上去。
抵达小甘南山灵脉已经有三日,韩榆的炼血功已经提升到筑基五层。
全力供养自身精血的情况下,接下来修行速度会只快不慢。
白蝶、陈江洋、刘强三人皆是应声。
随后四人乘坐墨鲤的巨大脑袋,缓缓潜入土石之中,直入地下。
陈江洋、刘强两人留在最下层溶洞中安心修行,修行之余会炮制一些灵药,以供备用。大黑熊与墨鲤因为体积略大,也居住在此处。
韩榆、白蝶两人则是留在小灵脉阵法核心处,与灵鸦群、新生祖树在一起。
白蝶虽然修行困难,但好在绝灵体已经能收能放,并不影响周围灵气。
回到小灵脉阵法核心,韩榆沉吟一下,耗费剩余的复制之力将凤血梧桐复制了一份,交给灵鸦们。
大乌鸦为首,小乌鸦、焰火术乌鸦、化物术乌鸦们灵鸦们欢叫着聚在一起,环绕着凤血梧桐,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静。
可想而知,凤血梧桐对它们的吸引,简直是一种源自于本能的需求。
韩榆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无论什么时候,复制之力哪怕是增多了,也还是显得不足够——他要复制的又岂止凤血梧桐,之前得到的各种灵物,眼下每天都要不断复制的精血,哪一种都需要他不断消耗复制之力。
别无他法,每一日都尽可能修行,然后提升修为与实力便是。
接下来每一天,韩榆都将复制之力全部用来复制自身精血,然后再吞噬提升自己的炼血功。
金丹境界之后,复制之力也随之提升,复制精血自然也就更多,炼血功的进度因此也异常迅速,仅仅一个月,韩榆就已经从筑基境界练血五层提升到练血八层。
浑身精血流转在一百零八颗精血珠里面,若韩榆不加掩饰,每一颗精血珠都能发出如滔滔江河般水流声音,昼夜不息;每一颗精血珠一旦外放,都绝对不亚于一件筑基境界的顶尖法器。
时至今日,韩榆心中早已经没有迷惘。
因为复制之力,他的炼血功早已经走上了一条魔门的魔修们根本无法想象的道路。
现在,他若要将自身精血气息全部放出,那么方圆百里几乎所有的魔修都会循着味道找来——虽然三大魔道宗门里面还有区别,合欢宗、魔莲宗虽然也是从身躯入门修行,但远没有魔门修士们那样依赖于血、肉、骨,垂涎三尺的情况也会少得多。
夜色降临,韩榆又乘墨鲤升到地表,观看星象。
见天下星象变化不大,便通知灵剑宗,双方消息互通有无。
这一个月过去,南域那颗魔星还在南域南方,李老道、白十七依旧行踪难分,还在万象宗、魔门的势力范围之内,燕三姑娘还是在玄剑宗那边。
鲁恽代表的奇星,倒是离开了合欢宗原有位置,还在合欢宗势力范围内——这倒是也不出奇,一个月前韩榆就注意到鲁恽的位置稍稍变动,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总而言之,他和白十七眼下看起来都还算安然无恙……
借用灵剑宗通传消息,韩榆也得知南域万春谷与灵剑宗都没有太大变化,询问师门长辈与微清云等都是否安好,得知一切安好,韩榆也就放心下来、
接下来,一个月,他要炼血功成就金丹。
然后开启以炼血功提升金丹境界修炼的过程。
闭关之前,韩榆特意看了一下灵鸦们,它们环绕着凤血梧桐居住身躯灵蕴比之原来明显增加不少,凤血梧桐上原有的气息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厚。
韩榆惊讶不已,没想到灵鸦们和凤血梧桐居然是如此相得益彰、彼此成就的关系——本打算找机会再复制一块凤血梧桐给它们,现在看来倒是不用复制了。
韩榆把另一块凤血梧桐也拿出来,交给灵鸦们,让它们好好提升自己,顺便蕴养凤血梧桐。
随后,自己也又一次进入闭关之中。
………………
“噼啪!”
夜间的篝火红彤彤,照耀在一张面庞上,银白色眼眸映着火光,全无半点表情。
火光的对面一个九节鞭缠腰的姑娘托着下巴,着迷地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俊俏少年。
“白郎君,你要去哪儿嘛,跟我说一下噻。”
白十七淡淡看她一眼:“跟你们无关,不要多问。”
“白郎君,你是不是修仙的——”九节鞭姑娘又问,还没说完,便被一个络腮胡子大汉用力拽走。
那络腮胡子大汉把这姑娘拽开之后,才欠身道:“白仙师莫怪,小女被我惯坏了,初走江湖,口无遮拦。”
“今日长风镖局被白仙师救下,实有救命之恩,白仙师若是有什么吩咐,我等拼死也要去做。”
“不必。”
白十七说着,见到那腰缠九节鞭的姑娘躲在父亲身后还以热切眼神看着自己,大为不自在,长身而起,去远处观星象去了。
在他脑海中,另一道神识笑道:“咱们是两情灵体,何不去跟那姑娘耍一耍,尝一尝喜怒哀乐,加快修行进度,将来也能帮得上忙。”
白十七回应道:“如果那样,到时候那个姑娘岂不是要很伤心?”
“怎么会伤心呢?伺候仙师,本就是她的福气。”那道神识说道,“你看看,她多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只要勾一勾手指,便可得到她,然后借用她来促进两情灵体,无论提升修为还是悟性,你都不亏,不是吗?”
白十七默然:“这样不好,还是专心修炼吧。”
“专心修炼,倒也可以,咱们还记得天机凝练法与星罗牵机术,就修炼这个就可以……”那道神识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现在师尊怎么样,韩榆带着醋碟子又到了何处,你说是吧?”
白十七心中本有些不同意自己的第二道神识,它总是说一些自己不太乐意听的话。
但此时此刻,它跟自己想的一样,不免也微微点头赞同。
是啊,他们现在都如何了?
滚出合欢宗
黑松林环绕一汪碧水,湖心岛上昼夜通明,湖心岛外画舫成片,娇声不断。
合欢魔宗深处却异常安详静谧,一处香气环绕的宫殿内,不着中衣仅披着一身透明轻纱,浑身与赤着无二,又比赤着多出许多魅惑吸引力的玉娇真人叹了一口气:“我说了这么多,鲁恽,你可是听明白了?”
鲁恽尴尬地侧过头去,不去看:“师尊,我听明白了……”
“宗门的意思是,我既然在门内,就应该好好修行,至少隔几天也得采补一番提升修为;可我却没有去采补,这就格外不像话,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咱们合欢宗又叫什么?采补宗,无论是男采女,还是女采男,你总得采一个,好好修行提升修为。还是说,你准备男采男?如果你想要,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准备。”玉娇真人走到鲁恽身边,蹭着他的脸颊,仅隔一层纱衣,一切都清晰可见。
鲁恽连忙摇头,却被玉娇真人的身躯捂了一脸,惹得玉娇真人顿时咯咯娇笑。
“或者,你瞧着师尊也挺好?要当个刺师逆徒?”
鲁恽连忙把头低下:“师尊,我没有……”
玉娇真人收起笑容,冷哼一声:“没有,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吗?我宁可你有,宁可你是一个色中饿鬼,也不希望你是这种没出息的模样!”
“咱们合欢宗里面,守身如玉就是最大的错误!淫荡好色则是最微不足道的,甚至可以称之为优点,你这都不懂吗?”
“再看看你,凭着运气侥幸金丹境界之后,采补了几个人?”
“一个都没有!”
“你很冰清玉洁吗?臭小子!”
玉娇真人说着话,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倒鲁恽:“混账东西!”
鲁恽也不反抗,顺势倒在地上,困惑地看着玉娇真人:“师尊,你原来好像不是这么说的,还说我是魔星……我到底是不是魔星?”
“蠢货,不管你是不是,难道就不需要修炼了吗?”
玉娇真人气急败坏:“再这样不求上进,就给我滚出合欢宗!”
“啊?”
鲁恽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好事?
“师尊,你不是与我说笑吧?”
“谁与你说笑了?再不采补女人提升修为,你就给我滚出合欢宗,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给我回来!真以为合欢宗养着你这臭小子让你白吃饭的?”玉娇真人恼火呵斥道。
鲁恽心中大喜,暗想,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我终于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不过他也不傻,这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自己的迫不及待,反而努力做出苦恼模样:“师尊,我要是到了外面,可怎么办才好?”
“你问我,我问谁去?”玉娇真人怒道,“要想不被赶出去,就给我赶紧好好修炼,要不然别想留在合欢宗!”
鲁恽板起脸来,一脸郑重:“师尊,我之前都是迫于无奈,现在绝不愿意去主动采补其他人;你就是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用这种方法修炼。”
“哟?”
玉娇真人娇哼一声,眼神冰冷:“那我还真没想到,咱们合欢宗还有你这样的痴情种,是因为那个叫秦晓霜的阴魂,是不是?”
“我若是夺走你的阴气瓶,将那个小阴魂捏的魂飞魄散,你是不是就能专心修行了?”
鲁恽大吃一惊:“师尊还请饶她一命!”
“哼,还真是?你这蠢货,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玉娇真人气的大骂,随后又冷然道,“既然真不愿意采补,我现在也不强求你什么。”
“在宗门留下你命魂灯,然后滚出合欢宗,好好想想吧!等想清楚,你也就明白了——这天下之大,只有合欢宗才是你的归处。”
“啊?还要留命魂灯?”鲁恽吃惊。
“怎么?真以为我们合欢宗是开善堂的,供你到金丹境界,连金丹修士都赔进去一个,就这么全须全尾地让你拍屁股走人?逛窑子也没有这么白嫖的!”玉娇真人呵斥道。
鲁恽心中也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但相比较来说,虽然留下命魂灯,终于能够离开合欢宗,对他来说也是一切有了希望……总比继续留在合欢宗内,活在元婴境界的师尊眼皮子底下要好得多。
“师尊这么说,那我就去宗门外想一想吧。”
“你还真想离开宗门?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玉娇真人说道,“你若是真想,我今日就留下你的命魂灯,之后你就给我滚出合欢宗去!”
鲁恽立刻站起来:“那就请师尊给我留下命魂灯吧。”
玉娇真人气急而笑,又一脚把他踹倒。
之后上前取出一个漆黑长钉,钉在他眉心,取了一滴血,又喝道:“放开金丹,不许反抗!”
鲁恽只感觉身上像是被用刀子刮了一遍,刺痛难忍。
过了数个呼吸之后,玉娇真人松开他,又踹了一脚:“滚吧!等想明白了再回合欢宗!”
鲁恽顿时连滚带爬,溜出玉娇真人所居住宫殿,带上储物袋、阴气瓶,匆忙逃离合欢宗。
目送他背影离去,玉娇真人面上的恼火、生气、愤怒全部消去,双手捧着黑色长钉,转身奉给一人:“老祖,这样便可以了吗?”
“可以了。”
那合欢宗老祖声音沙哑,手背若鸡皮般粗糙苍老,捏起黑色长钉。
“每一个魔星都是奇特,但落在我面前的这一个,格外奇特……”
“我若不放他出去,只怕他就要老死在这里,也不肯努力。”
“虽然放出去的确有危险,但要是不放出去,不历经磨难,魔星也就不是魔星了。”
玉娇真人又问:“那要不要让咱们合欢宗的画舫盯着他?这天底下,除了日月教,就是咱们合欢宗的耳目灵通……”
“不必,任凭他风吹雨打,到时候自然有我安排。”合欢老祖缓缓说着,手持黑色长钉,转身而去,消失无影。
丹青子,万象……
呵呵,咱们这些老“朋友”,又有几个已经得手了呢?
我,先行一步了。
灵岩城
“晓霜妹子,猜猜咱们到了哪儿?”
脚踏一片绿色芭蕉叶,飞出湖心岛,回首望一望身后淫靡的合欢宗,鲁恽心情畅快无比,取出了阴气瓶,对阴魂秦晓霜以神识说道。
秦晓霜虽然没有直接说话能力,倒是能跟鲁恽以这种方式对话。
“鲁恽大哥,这里是……”
“哈哈,我们已经出了合欢宗啦!”鲁恽欢喜笑道。
“啊?”秦晓霜惊喜,“鲁恽大哥,咱们出了合欢宗,能够回家啦?”
鲁恽听了这话,不免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我送你回家看看还可以……我要回万春谷,怕是有点难。”
“为什么?”
秦晓霜不解,萦绕在他身边,阴魂带来的阴森凉气,倒是不让人害怕,反而让鲁恽感觉有几分凉爽。
“这个,还真有点不好解释。”鲁恽有点犹豫一下,到底说了实话——他本来还想显摆一下自己智勇双全,离开合欢宗,但面对秦晓霜怎么也不好说谎。
“其实我离开合欢宗也不是没有代价,以后还是要回合欢宗的。晓霜妹子你家族在灵岩城,合欢宗应该不至于迁怒,也不怎么在乎;我要是现在就去找万春谷的人联系,返回万春谷,只怕就真要引狼入室了。”
“合欢宗的那些魔修,一个个丧尽天良人伦,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晓霜闻言,点了点头,又靠近鲁恽,阴魂在他脸上稍微贴了一下:“鲁恽大哥别伤心,以后咱们一定可以彻底离开合欢宗的。”
“嗯,我不伤心,咱们去灵岩城秦家看看吧,说不定你父母家人也正在担心你。”鲁恽说道。
秦晓霜闻言,眼神却渐渐担忧不安起来。
“鲁恽大哥,我有点害怕……”
“当初我姑姑秦虹被合欢宗魔修掳走,我们家说她自己淫荡,加入了合欢宗,把她除了名。虽然她的确可恶可恨,但也有些可怜。”
“现在我也有几年没有回去,家里也不知道会怎么对我。”
“如果,把我也除了名——”
鲁恽伸手按在她阴凉、虚实之间的小手上:“怕什么?你就算没有了家人,也还有我。别人都不要你,我也会带着你的!”
秦晓霜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
虽是阴魂,却也不碍她略感羞涩。
说完话后,鲁恽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干笑着说道:“其实,你别嫌弃我就好,我有时候也挺不像样子的……”
秦晓霜便回答道:“我当然不嫌弃你,鲁恽大哥……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晓霜妹子,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就是,鲁恽大哥,你虽然洁身自好,但总是自己……会不会有伤身体?”秦晓霜说完话,看一眼鲁恽,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啊……那个……那个……”
鲁恽的脸涨得通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很介意么?”
“我倒是不介意,就是我——也没肉身,帮不到你,只望你保重身体……”秦晓霜说到这里,已经羞的说不下去,一下子钻进阴气瓶去。
鲁恽下意识地呼唤,她也不肯出来了。
随后,鲁恽渐渐明白过来,对着阴气瓶嘿嘿一咧嘴:“我知道了,晓霜妹子,我等你有肉身的那一天。”
他这么说,秦晓霜更羞的不行,躲在阴气瓶里面不出来。
“晓霜妹子,你倒是说个话啊,行不行?”
“嗯。”
“嘿嘿嘿……走,咱们这就去灵岩城。”
芭蕉叶晃晃悠悠离开合欢宗,前往灵岩城。
这灵岩城也在合欢宗势力范围内,也正因此才方便了合欢宗魔修屡次下手。
虽然鲁恽飞的不快,偶尔带秦晓霜落下去看看热闹,两天后也到了灵岩城。
进入灵岩城后,鲁恽收起芭蕉叶、阴气瓶,东张西望打探消息。
到一处茶馆外,忽然听到“魔星韩榆”四个字,顿时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这里面在说韩榆的事情?他现在在哪儿?
我可以找他去。
一进茶馆,小二就上前招呼喝茶,鲁恽随手点了两份点心,一份茶水,坐下听着茶馆内修士们你一声我一声的争论,还有说书人的点评。
“要说这天骄第一,除了魔星韩榆,再也没有第二个!你们说,他杀了几个金丹修士了?什么金丹境界,在他手里面,那就跟小鸡崽子似的,手到擒来啊!”
“胡说,厉不同虽然名列天骄第四,但那战绩也是实打实的!擂台上击杀金丹白骨魔修,击退天骄第二陆俊天,折服原天骄第四程剑、天骄第六萧凤凰、天骄第九吕钦林,据说精通剑法、魔莲宗秘术,还会布阵破阵,连金霞观都承了他的人情!”
“他这么厉害,怎么是天骄第四,不是天骄第一?”
“那是厉不同淡泊名利!”
“呸,谁不想拿第一,只屈居第四啊?”
鲁恽有些失望:原来这些人在争辩韩榆和一个叫“厉不同”的人到底是谁厉害,究竟谁才是天骄第一。
偶尔有人提起天骄第二陆俊天,则是众人都摇头,无论怎么比,论起实际战绩,陆俊天也没办法跟韩榆、厉不同两人相提并论。
不过,这天骄名帖上,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叫厉不同的人?
随着这些修士们彼此争论,将厉不同出现在云霞城的事情一一列举,鲁恽心中的疑惑也很快得到解答:原来是这样一个厉害的散修,还参与了探查古修洞府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有人忍不住拍桌子:“他娘的,在家修行提升修为时候也没见你们有这么上心!什么韩榆、厉不同,个个都远在天边,人家那都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成为金丹修士,跟咱们关系很大吗?”
“那说书的,你与其说他们,倒不如说一说古修洞府现在探索的如何!”
那说书的懒洋洋道:“赵二,你说的倒是利索,可要打赏我一二吗?”
“你要说的好,有新消息,我自然打赏!你若是没有,我可不打赏你!”那赵二叫道。
说书的人便站起来,笑道:“那就好,列位看官请听。”
“我这就一一说来!”
“倘若听着还可,顺手赏我一二,便感激不尽!”
无需回头
众修士或哄笑,或听着,偶尔也有真打赏一二的。
不多时,说书的将手一压,喧闹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始说起了古修洞府的消息。
“说起那古修洞府,也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刚一开始,金霞观邀请天才修士们前去,好多散修闻风而动也非要挤着去。后来金霞观当然不可能带着所有散修一拥而上,只带着天才修士们去探查,看看能有多少收获。”
“结果这一去就出了事,天才修士们折损不少,厉不同、程剑、萧凤凰等人活着出来,虽然也成就了厉不同的名声,但那些本来潜力无穷的天才们死在里面,也的确是凄惨。”
“再后来,大家也就明白了,这古修洞府探查,是万象宗给金霞观设的套,金霞观上了当,也把金霞观跟那些天才修士都给坑了。”
“金霞观也是要自证清白,告诉天下人,这古修洞府的确是个害人的地方而不是他们要害人,于是就邀请了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还有众多散修前去再度验证——这些时日都验证过了,这所谓古修洞府也的的确确不是个善地。”
“洞府所在地,看似在荒岛上,实则在东海某处深海之中。”
“里面山上有阵法,水里有阵法,头顶还有阵法——这些阵法本来就难破,就算破了山上的阵法,能进山上去,就又有白雾弥漫起来,不要说筑基修士,就是金丹修士落在白雾里面,神识也探查不远。”
“那让元婴修士进去不就行了?”有人问了一声。
“元婴修士根本就不能进去——原来能进,后来就不能进。”说书人摇着头摆手说道,“现在整个古修洞府,仅有金丹修士、筑基修士能进,稍微一不小心,进去的人就可能全军覆没,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
“当然了,金霞观、玄剑宗他们四家宗门也自有手段。”
“让金丹修士带好了破阵的法宝,保护心神的法宝,再带人进去,基本就都能活着出来。”
“金霞观不是说散修们也可以进去吗?情况如何,有人有收获吗?”一开始说话的赵二问道。
说书人摇了摇头:“散修们?难啊!”
“散修们大多是练气修为,偶尔有筑基修为的,多是有家族或者有大小宗门背景的,金丹境界修为成为当地城池一霸,往往也不会去冒险。”
“古修洞府那个地方,光是进入的条件就需要输入大量法力,这就让大部分散修都没有了资格;再加上需要法器、法宝,护身、破阵,又有几个散修能够准备到九大宗门的程度?”
“一开始的确有人不信邪,但足足死了三伙筑基境界散修在里面,听说尸体都被留在阵法内的海水中,后来就没有人再轻易尝试了——当然也不是没有意外,还有一伙散修,内有两个金丹修士,三个筑基修士,也全须全尾地活着从古修洞府里面出来。”
“但是根据他们所说,古修洞府内没有任何收获。”
鲁恽在一旁听着,心想:假的吧?大约是财不露富,得了好处不想吭声。
跟他一样想的显然大有人在,就有人忍不住提出这个问题。
那说书人把手一摊:“你要这么问,我也不知道。”
“根据他们说的,一层层阵法破上去,早有准备之下,也不过就到古修洞府的金丹殿内,而金丹殿内物品早已经被人拿空了。”
“真正更有价值的,估计还要在上面的元婴殿。”
“元婴?”众散修们纷纷咋舌,这境界,他们真是想也不敢想。
“也有人说,他们的确没说假话,这古修洞府内金丹殿的东西,很可能已经被人拿走了——毕竟他们几个散修能到的地方,金霞观、玄剑宗这样的大宗门还能到不了吗?”
说书人这么一说,众修士俱都叹气。
“又是这样!”
“每次有什么机缘、天材地宝,咱们散修真是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话也太难听了点……”
“难听是难听,可是真的!要不然咱们讨论韩榆跟厉不同?这俩人在咱们散修里面,算是最扬眉吐气的!”
“厉不同能算散修,韩榆可是出身南域的宗门,怎么也算散修?”
“南域的宗门,跟咱们中天域的大宗门比起来,当然也是散修……”
“有点道理,不过道理也不多……”
众修士议论纷纷中,鲁恽站起身,抬手喝掉一碗茶,将两份点心收入储物袋中。
他虽然经验不多,但也不傻——在灵岩城这块地方,打探秦家这样的本地家族,还是在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那绝对是自己先暴露了自己。
离开茶馆之后,鲁恽遛遛转转,找了个本地的修士闲谈几句城内情况,确定灵岩城只有城主是金丹修士且常年闭关修行,他的神识就放心大胆了许多,直接找到秦家,神识扫了一通,看看是什么情况。
当天晚上,灵岩城一处客栈内,鲁恽把阴气瓶拿出来放出秦晓霜,又把两块点心摆在她面前。
秦晓霜笑道:“鲁恽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吃东西,怎么还给我买吃的?”
“想起来你可能喜欢吃,就给你买了。”鲁恽笑着说。
秦晓霜笑了一下,又问:“鲁恽大哥,今天到了灵岩城,你知道我家情况了吗?”
鲁恽点了点头,闷声道:“嗯,知道了。”
“那我家,对我……”秦晓霜有些担忧。
“秦晓霜已经出嫁了。”鲁恽有些郁闷地说道,“你们家选了另一个女的,改名叫秦晓霜,把她嫁出去了。”
秦晓霜呆了一下,随后苦笑:“总比我姑姑要好,不是吗?”
“而且,我也的确已经死了……另一个秦晓霜还活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鲁恽没说话,伸手过来。
秦晓霜的阴凉手掌便握住了他的手,轻轻伏在他身前。
“鲁恽大哥,以后,我就只有你啦……”
“嗯。”
“最后再带我看一眼秦家吧。”
“好。”
月上中天,星辰稀疏,明亮而空旷。
鲁恽怀抱秦晓霜阴魂,站在芭蕉叶上,静静看了片刻秦家,随后芭蕉叶缓缓升起,离开了灵岩城。
此处再非家,无需回头。
今日功成
“哟,道爷来了?”
小二笑着问候一名迈步进来的瘦长脸道人。
那道人点点头,将腰间葫芦摘下,扔到柜台上:“来了,灌满酒!”
“灵酒么?”小二问。
李老道顿时笑着骂一句:“滑头小崽子,我何时要过你家那满是果渣的灵酒?”
小二笑嘻嘻地也不着恼,弯着腰去给李老道打酒。
李老道目光转了转,跟墙角的说书人点点头。
对方也笑着点点头。
都是日月教的教中兄弟,三教九流也是常有之事,因此大家熟悉之后并不比较出身刨根问底,也相处还算愉快。
不多时,小二捧着酒葫芦快步走来:“道爷,还是老三样?一壶酒,一碟肉,一盘蚕豆?”
李老道“嗯”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没看见自己想要找的人。
不过他也并不怎么失望,慢慢吃一点喝一点。
自从踏上修行之路后,这一点口腹之欲就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现如今金丹境界,更是如此;若不是这地方便于他藏身、打探消息,最近又有他特别关注的事情,他也是可来可不来。
不多时,酒楼内修士们越来越多,说书人趁机说起了最近中天域发生的事情。
天骄第一韩榆和天骄第四厉不同到底是谁更厉害一些的争论已经持续许久;古修洞府探查的事情也是散修们颇为关注的。
至于其他的零散消息,李老道也没错过,一一仔细听完。
目光一扫,自己等的人还没来,神识又在城中一扫,便有些皱眉。
酒楼的修士们有的走,有的留,等到只剩下几个熟面孔的时候,李老道站了起来:“哎,几位,尹小哥有些日子没来了吧?”
“我还想找他买一瓶丹药用作修行呢!”
“是有几天没来了。”一个人笑着说道,“不过,这也正常。尹小哥家里管得严,偶尔拿出来一点丹药都跟捉贼一般,也是不容易得很。”
李老道叹一口气:“这断了丹药,修行总是不得劲……”
说书人笑着走过来:“道兄,咱们这把年纪,还求什么修行?”
“踏上练气,延寿能活到百十岁,便已经是幸运,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修行所用,以后有灵根就还有希望,没灵根就是凡人了。”
李老道听着,摇头微笑:“人各有志,说不定我就能再往上修行,多走两年岁月呢?”
说书人也不是个迂腐之人,看在说得上话才劝说一句,见他硬要坚持,也不再多劝:“道兄向道之心,真是罕有少见……”
恭维一句后,便笑着告辞离去。
就在这时候,李老道神识又一扫,发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年轻人,已经到了一里多外的城门口,顿时微微一笑。
终于来了。
不紧不慢,又喝了几口酒,口中哼了几声含糊不清的道情之后,那年轻人已经东张西望地走进酒楼。
“咦,今日怎么没有说书的?”
年轻人一进酒楼就说道。
小二笑道:“说书的已经走了,你来晚了。”
“哎呀,果然来晚了……我还想听听最近又有什么新鲜事呢。”年轻人说。
“尹小哥,你想听什么啊?”李老道醉醺醺地插口,笑着问。
那年轻人顿时露出笑脸:“秦道长,您也在啊?”
“您想要的丹药,我这次给您带来了。”
“好,好!”李老道笑着点头,“来,尹小哥,过来陪我喝两盅,咱们边喝边说。”
那年轻人顿时苦笑:“这……还是算了吧,家里管得严,我要是喝了酒回去,非得打死我不可。”
李老道看似不以为然,笑着摆摆手:“好,那你就不喝酒。”
“我给你说一说今天听了的说书,也跟你交易一点丹药。”
那“尹小哥”便笑着走过来,坐在李老道面前,听他说一些说书的一些消息,听得津津有味,最后又跟李老道交换了十块灵石一瓶的练气丹药。
“尹小哥,下次你可得早些来,要不然说书可就听不到了。”
“嗯嗯,我下次早点来。”
尹小哥点着头,拱手告辞:“秦道长,我这就告辞了。”
“走吧,走吧,我这里还有两口酒,就不远送了。”
等尹小哥走后,李老道神识已经跟了上去。
上一次跟着,听到了筑基丹的消息,他就预料到自己可能找对了人……这一次,可要更仔细小心一点。
若是真发现姚家,那距离发现游商,也就不远了。
慢吞吞喝完了剩下的酒,李老道走出酒楼,不紧不慢更换了相貌,走出酒楼,顺着神识跟上去。
隔着三里路,尹小哥到了城外一处荒野山谷前,一转身走了进去。
李老道上次神识就跟到这里,再往前就会触发阵法。
这一次也是有了经验,没有盲目去用神识触碰山谷的阵法,而是心念一动转换视角。
山谷之内,尹小哥衣衫下摆极为不显眼的地方,一滴通红血滴悄然落入草丛之中,化作一道矮小的血分身,行走在草丛之中,开始了探查。
半晌之后,山谷之外的李老道满意地让血分身再度潜藏在草丛中,露出微笑。
他已经查探到消息,山谷内果然是姚家。
我就说,什么炼丹家族会这么神秘,又能炼制筑基丹……所谓的“尹”其实就是“隐”。
不过,他们家人丁稀少,也明显没有修炼魔功的,未必就是游商那家伙的一丘之貉。
看来,我这秦道长的身份,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好在,那个“尹小哥”年轻单纯,跟他们家打好关系应该不难。
……………………
“咕咚!”
“咕咚!”
甘南山地下小灵脉处,阵法将小灵脉气息遮蔽,而又有一层阵法,在这阵法之内再次布阵,只为屏蔽某种气机。
一个如红玉、如珊瑚、似琥珀的血茧之中,一个身影盘膝而坐。
那如同心脏、脉搏跳动的声音,正是从这上面发出。
异常清晰,异常响亮。
一股奇异香气弥漫在阵法之内,原本环绕着凤血梧桐的灵鸦们已经不约而同将两块凤血梧桐放在血茧之下,静静地爬伏在血茧下方,等候着自家主人的突破。
也不知过了多久,血茧化作碎屑,纷纷落下。
乌鸦们一拥而上,顷刻将这些红玉般碎屑啄食干净,又再次闭上眼睛,开始吸纳消化,气息不断增加。
随着血茧散落,黑袍金线、墨玉冠的年轻男子,已经缓缓睁开眼,眼底清明如故,面色玉白,身形挺拔。
炼血金丹,今日功成!
又得十五只
炼血金丹,对已经结丹一次的韩榆来说并不难。
修炼魔功的人,最大的难关有两个,一个是体内法力极难精粹,一个则是心中杂念极难根除。
哪怕是再毒再恶再坏的魔修,只要还活着,他都会知道他自己跟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不一样——因为知道正常的人,知道人情伦理,所以哪怕平时坏事恶事做的再多,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心魔来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要受拷问的人”,终究不是一个“魔”。
也正因此,心中杂念所化的金丹幻像,完全不是正道修士那样被迷惑、突破失败那么简单,而是一不小心就狂性大发、彻底失去理智,甚至发狂而死。
这在魔修的任何修为境界都不少见,而突破之时,尤为严苛。
对于韩榆来说,这两种最难的关隘,近乎等于不存在。
所以他精血积蓄圆满之后,既不用凝灵金丹,也不用做什么准备,直接布置了阵法就开始突破。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突破十分顺利。
如今他寿元一千五百多年,紫府一颗法力金丹,膻中穴一颗炼血金丹,实力比之前又大大增加。
心念一动,身化红雾飘飞。
这还只是寻常变化,若使用血遁术,韩榆立刻便可消耗精血瞬息以极快速度遁逃——除了挪移石板之外,这就是他最快的飞遁速度,以隐形天机纺锤等手段完全比不上。
手指随手弹出几个血滴子,每一个都化作一个血化身。
韩榆心下暗想:不得不说,魔修在保命手段方面,的确是有可取之处。
这血遁术加血化身,再提前准备一些金丹、神魂分化之术,虽然会让元气大伤、终生再难突破,但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在韩榆追杀魔修的时候,每次想到某个魔修要斩尽杀绝都要大费周章,都不免感觉麻烦;如今韩榆成为了炼血金丹,手中有了这些手段,心下顿时一松。
这着实有利于他自身安危与保命。
仅仅是念头一转,便有了多种用法——血化身与傀儡结合,有血有肉的傀儡,谁又能说是假人?血化身、傀儡、爆物术结合,足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进行自爆。
对韩榆来说,这不过是多耗费一些复制之力,便能出其不意占据先机,甚至对敌人一击致命,也是非常值得。
更不用说,《千幻千相千机变》的幻术本就变幻莫测,傀儡本就难以分辨,再把血化身也加入其中,这虚虚实实,难以分辨,也能让韩榆进可攻、退可走。
当然,炼血金丹对于韩榆最重要的意义是,他可以借鉴灵兽宗宗主当初吞噬满门修士、无数百姓精血,强行突破元婴境界的过程——他现在也可以试着全力吞噬自己精血,尽快提升自己修为了。
一旦炼血元婴成就,再以元婴境界推动法力提升,那自然就要容易无数倍。
从练气时候不敢显露炼血功,到筑基时候,需要假托其他名义修行炼血功,不能将炼血功作为主要功法;而且因为对炼血功了解不多,实力不强,修行也的确存在疑虑。
时至今日,法力修行缓慢,韩榆一人在外,所行之事皆由一人心意而定;对炼血功功法也已经足够了解,修行到元婴境界再无阻碍。
无论是为了修为提升更快,还是内外再无他人可影响,韩榆终于能够放心畅快提升炼血功,将其化作自身修为提升的一大利器,再也不用只能找到某种稀缺的天材地宝,方才能够提升。
当然,韩榆也知道寻找天材地宝未必就全是坏事——譬如途中意外所得的海虹灵鱼鱼鳔,就帮了他大忙;灵石髓液、练气增灵丹这样的灵物,对他,对万春谷的以后更是会有更大作用。
若换到不紧要的时候,韩榆慢慢修行,以这种方式提升到元婴境界也并无不可;但眼下,重重危机始终不断,韩榆实在是不敢稍慢半步。
回过神来,收回血化身,韩榆看着围着凤血梧桐、爬伏了一地的灵鸦群,也看到了在一旁满脸喜色的白蝶。
“老爷,你这是又修行有成了吗?”
“嗯,有些突破。”韩榆微笑,“你呢?突破到炼体三层没有?”
白蝶顿时摇头:“没有,哪有这么快……我之前才刚刚突破到炼体二层。”
绝灵体能够收起,白蝶的修行在筑基境界之前,的确是基本不受影响——但是,她终究也并非韩榆这种泡在灵物或精纯灵血之中的修行方式,以双灵根修行资质,这一两个月以来才安心修行,能到炼体二层就已经相当不错。
韩榆微微颔首:“那也不错了。”
“你这绝灵体是一个很特殊的灵体,自身越强,绝灵之力便越是大。”
“你的修为就决定了你以后能够发挥的作用。”
说完之后,见到灵鸦们有的已经开始突破,还有的似乎后劲不足。
韩榆微笑道:“看来,我还得帮一帮我的灵鸦们。”
抬手取出两瓶灵石髓液,心念一动,将这直接增加修为的灵物一部分洒落给其中几个后劲不足的灵鸦,剩余部分均匀洒给其他灵鸦。
片刻之后,一只灵鸦突破到筑基境界,落在韩榆肩膀上,欢叫不已。
紧接着,又是一只、两只、三只……
共计足足十五只灵鸦,借着韩榆的血茧碎片、凤血梧桐、灵石髓液突破到筑基境界。
其余的灵鸦们,也基本都到了练气后期,练气圆满,距离筑基境界已经相差不远。
而最早突破筑基境界的大乌鸦、小乌鸦、焰火乌鸦、另一只灵鸦四只灵鸦,这一次修为也都相继暴涨。
大乌鸦修为提升到筑基四层,小乌鸦、焰火乌鸦、另一只乌鸦则是提升到筑基二层或三层,各省去一两年的修行吞吐灵气之功。
除了大乌鸦不会化物术之外,小乌鸦等十八只筑基灵鸦皆学会了《藏匿化物术》这一门法术。
韩榆心念只是一动,十八只乌鸦一起化作披风,披到了他身上;再心念一动,披风又化作十八只筑基境界乌鸦,鸦羽环绕,密而不乱。
大乌鸦展翅落在韩榆肩膀上,暗金色瞳孔看着主人,有点怏怏不乐。
它也有点想要学藏匿化物术。
星象再变
大乌鸦的情绪自然瞒不过身为主人的韩榆。
他侧脸抬手,大乌鸦便从肩膀到了他手臂上,七尺长身躯也变成一尺多长寻常乌鸦大小。
“不着急,化物术你早晚也能学会。”
韩榆笑着说:“等你学会化物术的时候,咱们差不多就能光明正大行走天下了。”
“到时候化物不化物,随你心意。”
到时候我也要化物,天天跟着主人。
大乌鸦愤愤不平地回应。
显然对其他灵鸦能够化物,每天跟着主人,还是难以释怀。
本来三只灵鸦也就算了,现在都十八只灵鸦了……偏偏灵兽学法术不是那么简单的,往往都是突破大境界的时候才能额外增加自身掌握法术。
“好,好,到时候你也化物……”韩榆笑着说,“我不是带回来一个《灵兽合一法》吗?到时候我看看你们谁的修为最高,能在战斗时候帮我增加实力。”
那当然是我!
大乌鸦兴奋起来,顾不得跟其他灵鸦再置气,站在凤血梧桐上,借用小灵脉灵气开始修行。
它要修为最高,跟主人一起用《灵兽合一法》!
见到灵鸦们这般有趣,韩榆不由微笑。
今日修行突破,这些灵鸦们也都有收获,正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今日且看看星象,联系一下宗门……若无要事,明日就要开始以炼血功往元婴境界迈步前行。
心念一动,墨鲤便听到主人召唤,带着大黑熊、陈江洋、刘强来到小灵脉核心入口处,等候韩榆召见。
大黑熊体型略大,不适合来灵脉核心,墨鲤更是体型巨大,只是一个脑袋就能与房屋相比,自然也不可能来灵脉核心。
今日灵鸦群们得了修行的好处,韩榆也不厚此薄彼,拿出两瓶灵石髓液喂给大黑熊与墨鲤。
又看一眼陈江洋与刘强两人,在地下溶洞那种灵气丰富的地方修行,又有灵药灵鱼,两人两个多月时间,都已经从练气三层提升到练气四层——在韩榆看来当然是不算快,但对于曾经苦苦修行、一些最基础的丹药与灵石也要辛苦许多的陈江洋、刘强两人来说,这显然已经是极快的修为进度,天大的机缘。
也正因此,两人见到韩榆之后,便真心实意地郑重行礼,充满感激与敬意。
韩榆与他们不算太熟,见他们有所收获,便微微颔首:“好了,都随我出去到甘南山上透透风,回来之后继续好好修行。”
墨鲤、大黑熊、陈江洋、刘强皆是应声。
随后,墨鲤托着韩榆、白蝶等人升到甘南山地面之上。
正值夜深人静时候,韩榆在出来之前,就已经神识扫过甘南山,自然是无人。
韩榆让白蝶等人在山间自行活动一二,自己运转星罗牵机术观看星象变动。
一看之下,韩榆不免微微皱眉——时隔一个月,星象越发乱了。
白十七、鲁恽、李老道三颗奇星都在万象宗、合欢宗、魔门三家势力范围内,再也分不清哪一颗是他们中的谁。
南方、东方、西方三颗奇星倒是还大体不变。
另一颗奇星,应该是燕三姑娘,也已经不在中天域西北方向,而是在中天域的正北方。
燕三姑娘,这是干什么去了?
这颗奇星是燕三姑娘吧?不会是和李老道、白十七、鲁恽他们三颗奇星中的一颗更换了位置吧?
一个月专心突破修行没看星象,到了这时候,韩榆也不能十分确定。
最近的奇星倒是也不远。
不过韩榆感觉没必要去验证,只是通过看星象得出大概推测,就已经足够。
按照之前的推测,万象宗已经基本掌握观察奇星大约位置的手段,这两个月以来,白十七在外游荡,再加上李老道、鲁恽,三颗奇星距离万象宗虽然不算太近,但也不过就是几千上万里的路程,偏偏一向对魔星极为积极的万象宗像是失去了兴趣、不闻不问一样。
韩榆从这个方面来反过来揣测,也基本猜到万象宗的的确确是对白十七有着足够的控制手段,已经是“一鸟在手”的状态,自然也就不再急着针对其他魔星。
白十七身上的麻烦,若真是元婴境界,让燕三姑娘帮帮忙,倒也不算十分难以解决。
怕就怕,真是化神境界的老怪物出手,到时候可就真的难以解决了。
韩榆观看着中天域四颗奇星,终究收回了目光。
无论是什么情况,金丹境界面对这样的威胁,到底是有几分无力……还是要提升修为才有改变一切的可能。
随后,取出黑色小剑,询问近来万春谷、南域可有什么异常。
叶孤星将他询问转达万春谷,也分别告知万春谷与韩榆双方都无要紧事情,唯有南域那颗奇星是不是动了,需要问一问韩榆。
得知那颗奇星还在南域南端,叶孤星也不免失望。
他倒是更希望那个灭了玄一门的奇星能来南域,他也做好了准备,击杀这个可能运气极好的魔星。
韩榆断开联系之后,也放下心来。
奇星们各有各的事情,万春谷安然无事,他接下来,他也要专心修行了。
站在甘南山上,静静等候白蝶、大黑熊他们都活动了一番,随后带领一行人潜入地下,再一次开始了修行。
接下来两个月,韩榆日日复制自身精血,不断吞噬炼化。
虽然金丹境界往元婴境界每进一步都消耗比原来巨大,他还是靠着复制之力、炼血功的独有炼血提升迅速、自身精血精纯,从金丹境界一层抵达金丹境界第三层,也就是金丹前期的最后一步。
再修炼一两月,韩榆便可以抵达金丹中期。
按照这样的修行速度,哪怕是金丹中期比金丹前期更难,金丹后期比金丹中期更难,韩榆也有信心在两三年内完成金丹境界到元婴境界的突破。
当然,为了突破元婴境界的准备,到时候也要不少时间。
如此进度可喜,修行可期,韩榆自然也不准备中断,准备一鼓作气突破到金丹境界中期再说其他。
只是意外来的有些快。
金丹三层后又修行十多天,忽然墨鲤传来意念,打破了平静。
“主人,上面有人唤我出去。”
宝物现世
“唤你出去?”
韩榆沉吟:“是谁?”
“不知道,那人是手持原主人精血来到这里的,在上面喊快快现身。”墨鲤回答。
“原来主人?魔修丁默……”
韩榆讶然:“我不是已经把他彻底击杀了吗?他的精血怎么来的?”
墨鲤当然也不知道。
按照魔修丁默对墨鲤的安排,除了丁默本人之外无论是什么人来,拿不拿他的精血,都要墨鲤直接杀了对方——以此确保小灵脉不被任何人得到。
这也是魔修自私自利到决绝的安排,无论是谁,自己的宝贝都不会给第二个人;无论说得再好,也不给。
不过,眼下墨鲤的主人已经变成了韩榆,自然就来请示韩榆了。
韩榆沉吟一下,神识已经穿过土石、树木,看到了外面。
一个头发血红、双眼鲜红的年轻人正手捧着一个陶罐,口中唤着:“快快现身!快快现身!”
喊几声换一个地方继续喊,显然也是不知甘南山这里到底有什么宝物,只知道此地与丁默的精血有关。
在他身后,还有另外两人,一个手持白骨棒子,一个面容发青眼窝深陷,此刻皆是面带讥嘲笑容。
“郝师弟,你确定这里真的跟你那个死鬼师父有关?怎么看,这地方灵气稀疏的都不像是能产生什么天材地宝吧?”
那红发的郝师弟叹了一口气:“这我也不知道,只能尽力尝试。就算有什么宝物,也是十年前偶尔我偷看了一眼他的一丁点儿布置,现在也不一定还在。”
韩榆顿时了然。
原来是丁默的某个徒弟,曾经得知过那么一言半语的消息,因此前来尝试。
若只是如此,也不至于让韩榆再关注。
毕竟不过是三个筑基境界的魔修,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令韩榆感觉稍微棘手的是……这三个筑基境界魔修是魔门的弟子,而甘南山又的确处在魔门的势力范围内。
换成是其他地方,魔门的弟子死了魔门也不会追查到底,在他们自家的势力范围内,有人一次击杀三个筑基境界门内弟子,那显然是敌人潜了进来。
到时候,魔门是一定会派出人查探的,这样一来,甘南山的灵脉自然就再也藏不住。
也就是说,这三个魔门弟子要妥善处置。
要么不击杀,要杀也不能杀在甘南山……
韩榆吩咐墨鲤不要动,自己以神识在下方看着这三个筑基境界魔修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个红发的郝师弟举着丁默的精血在甘南山走了一通之后,一脸颓丧地坐下来。
“怎么?找不到?”另外两个筑基魔修皆是露出怪笑,“郝师弟,事到如今,可就怪不得我们了——按照约定,你的白骨归我,阴魂归他,可是清清楚楚的。”
“不不不!”
郝师弟连忙摆手:“两位师兄且稍等,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找到!”
“再说了,当初那个约定……不就是因为我没有师尊,你们给我立下不公平的约定,给我设套……”
“嗯?”两个筑基魔修一左一右按住他肩膀,“郝师弟这话,分明是心有不服啊?”
“当初立下约定的时候怎么说来着,你情我愿,绝不反悔,如今你还不上账,身上又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哼哼,也就白骨和阴魂,还算看的过眼……”
郝师弟急的满脸慌张,匆忙摆手:“两位师兄且慢,两位师兄且慢!我也不是说要抵赖,更不说不还,只是想说,两位师兄在我身上压榨的已经够多,何不高抬贵手,饶我一条小命?”
“但凡有一条生路,我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两位师兄啊!”
“你不用当牛做马,只要抽出你的脊椎骨当我的武器就行。”手持白骨棒子的魔修冷冷笑着说,“郝师弟,咱们魔修一定要说话算话,既然跟你结了仇,说杀你当然是一定要杀你。”
“如若不然,你将来有一天修为高上去,岂能饶了我们性命?”
“能饶,能饶,一定能饶——”那郝师弟说着,见到两个师兄面色不善,又连忙改口,“我这修为浅薄,死鬼师父又死的早,修为如何能够超过两位师兄?这辈子永远也超不过两位师兄,两位师兄何不将我当做一个屁放了?”
“放了你,如何能把我们的丢的好处要回来?”
“可是两位师兄,你们已经要回来好多倍了……”
“嗯?”两个魔修一左一右抓他肩膀,“你说什么?”
又互相看一眼:“算了,没必要再留着他了。”
“跟他来这个穷山僻壤,就已经是给他最后的机会,他拿不出来东西抵债,就拿他自己抵债吧。”
“嗯,动手吧。”
说着话,那白骨棒子已经直接捅进郝师弟身躯之内,一大片血花顿时溅射出来。
那郝师弟见他们真要动手杀了自己,也是亡魂大冒,拼命挣扎。
两人早已用法力特意控制住他,他又如何挣扎的开?
“有宝物!甘南山有宝物!”
“你们杀了我,永远也别想知道甘南山的宝物在哪里!”
郝师弟拼了命大声喊叫。
白骨棒子从他身体缓缓抽出来,那魔修笑吟吟顺着伤口将手伸进去,拨开他的血肉,捏住他肋骨。
“郝师弟啊,我就知道,刚才你那叫唤什么快快现身,是跟我们装假的。”
“若是真有什么布置,岂会是这种叫喊能喊开的?”
“嘎巴”一声响,他的手掌在郝师弟身体内掰断了一小截。
“还不赶紧说,这个叫甘南山的穷山僻壤,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我说,我说,这里有一个……”
郝师弟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怔,看向前方,忘记了破腹断骨之痛。
两个魔修也都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去。
一颗晶莹剔透、红玉般的液体正悬浮在空中。
那是什么?
三个魔修,几乎是同时,都感受到了一种诱惑,又感受到一股似乎是上位者的威严。
“这就是宝物?”两个魔修互相看一眼,惊喜地叫道。
“这肯定就是宝物!这宝物是我们的了!”
断生机
随着两个魔修的惊呼,那一颗红玉似的灵液忽然向外飙射。
不好,宝物要走!
两名魔修顿时一个乘法器追去,一个脚踏白骨棒,一个踏着一颗阴森森黑漆漆珠子,阴风阵阵,再也顾不上被破开肚子、掰断肋骨的那个郝师弟。
那郝师弟也是机灵,见他们去追宝物,虽然心疼死鬼师父留下的宝物、自己也眼馋至极想要吃掉那宝物,但也分得清楚,自己如果再跟上去,说不定两个凶残狠毒的师兄反手一击,自己的小命都要不保。
因此立刻运起浑身精血,将伤势恢复一些,深深看一眼宝物的方向,深深吞咽一下口水,然后化作一道血光匆匆逃走。
可恨现在修为太差,否则这宝物吞下并炼化,该是何等补益?
这一逃,姓郝的魔修甚至连魔门也不敢再回,生怕再被讨债丧命。
昔日丁默在的时候,虽然担心丁默这个师尊吞吃了自己,但是好歹还算是有个依靠;如今丁默一死,再无人能帮他,整个魔门的金丹修士、筑基修士,几乎人人都把自己当做丹药、炼器材料……
只能流落在外,名为魔门弟子,实则与散修无异。
两名魔修跟着那红玉状的灵液宝物飞出甘南山,刚飞了没多久,一名练气境界魔修便嗅着味道跟上来。
白骨魔修对阴气森森的魔修言道:“你去杀了那个跟上来的,以免被人发现。”
阴气森森的魔修哼了一声:“咱俩谁又不知道谁的打算?”
“我去杀那练气境界小杂碎,你借机独吞宝物,是也不是?”
白骨魔修心里着实有这想法,不过,被说破之后当然是不肯承认:“你我师兄弟之间合作多少次,什么没有一起分享过?我吃骨头你吃魂,向来分的明明白白,这一点信任也没有?”
“好啊,你说的好。你去杀那个小杂碎,我来继续跟着宝物,如何?”阴气森森的魔修反问。
白骨魔修顿时默不作声。
“怎么,你去就不可,我去就可以?是谁心里有鬼?”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你信不过我……你我师兄弟一场,难道还抵不上这么一件来历不明的东西吗?”
“你若认为抵得过,那就不妨把东西让给我,你去把后面的小杂碎干掉。”
“原来是你想要独吞!”
“你不想,何必想着支开我?”
两个魔修你一言我一语,不约而同拉开距离防备对方,死死盯着前方的宝物,至于后方跟随的练气境界魔修,两人更是没有任何心思去理会。
不多时,那红玉灵液宝物已经飞出十多里路,跟在两个筑基魔修身后的魔修已经增加到四个,皆是闻到味道便匆匆而来。
白骨魔修与阴气森森的魔修两人也想停下来杀光身后跟随的修士们,把宝物据为己有,偏偏那宝物还在不断往前飞,两人自然也就无暇他顾——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敢于停下来,另一个肯定会独吞宝物。
为了不错过宝物,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前去。
那红玉状灵液宝物又飞了几十里,终于停下。
除了白骨魔修、阴气森森魔修之外,后方又多出一个筑基魔修;跟随的练气魔修也多达七个,个个都是目露渴望神色,死死盯着那红玉状灵液。
那是什么宝物,他们都不知道。
但本能地都知道,那是他们得到之后大大有用的补益之物。
几乎是这“宝物”一停下来,三个筑基境界修士便一起冲上前去大打出手,七名练气境界修士也没有一个离去,都在外面等着,看看是否有机可乘。
白骨、阴魂,血气交织在一起,打斗途中,白骨魔修到底是技高一筹,伸手将红玉状宝物抓住,紧接着纵身就要逃。
但另外两个筑基魔修,顿时联手挡住他去路。
“休想走!”
“放下宝物!”
三方再次交战,法力、法器碰撞,白骨魔修被逼无奈,一张口将红玉状灵液塞到自己口中。
紧接着面露狂喜:这是何等精粹的力量!我只要炼化,立刻便可向上突破一层——
喜色凝固在脸上,两个筑基魔修的攻击同时落在他身上。
“你敢——”
他转头看向击中自己膻中穴,下了死手的阴森魔修。
身为同门,你居然……杀我?
阴森魔修冷然道:“抢我机缘,有何不敢?”
“你死之后,我炼了你身躯,宝物还是我的!”
话音未落,另一个中途加入的筑基魔修眼神闪烁,法力一绞,将白骨魔修身躯扯断:“见者有份,我也炼来试试!”
说着就要带着白骨魔修半截身躯离去。
“放下!”
阴森魔修大怒,又与此人再次斗法。
白骨魔修本就重伤,这一下应该死去,但那红玉宝物真不愧是宝物,居然还保住他一口气,眼睁睁看着自己两截身躯在别人手中争抢来回。
目光一扫,更看到其余七名练气魔修小心翼翼靠近,居然也想分一杯羹。
两名正在争斗的筑基魔修,也注意到这一幕,一人一道法力,各击杀一个练气魔修之后,其余五个练气魔修这才惊作鸟兽散。
见到再无外人,两个正在争斗的筑基魔修虎视眈眈,又交手数次后,终于罢手。
“道友,就此罢手,可好?”
“倒是也没别的方法,以免引来更强之人——这里距离雪潮城也不远。”
“好,只是他好像还活着?”
“他马上就活不了——这宝物当真神奇,用在他身上过于浪费。”
两人对视一眼就要各自退走,还活着的白骨魔修也暗叫一声不好。
也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那被自己吞下、尚未来得及炼化的宝物忽然在自己胸口滚烫起来。
轰!
一声巨响,血花从他胸口迸射炸裂开来。
白骨魔修与距离最近的阴森魔修顷刻间被炸成粉身碎骨,再无声息。
而那正准备走的筑基魔修,也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后落地,砸在地上奄奄一息。
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浑身血气缠绕、带着斗笠的黑衣人从天而降,手掌贯穿他膻中穴直至后背,甚至没入泥土之中,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脸侧是枯黄的杂草,鼻端是泥土的腥气。
口中不断涌出铁锈般咸腥味道。
这筑基魔修心下莫名悲哀,想起了自己童年时候在草中与玩伴们玩耍的景象。
这是要死了吗?
杀了这么多人,原来,我也怕死吗?
临死之际,他只看了一双木然无生机的双眸。
对方再次挥手,落在他脑袋上,彻底断了他生机。
魔修忌惮
魔修们都死了。
甘南山也没有暴露的可能,还不错。
十里之外,韩榆操控傀儡击杀那名筑基境界魔修之后,便准备让傀儡离去。
也就在此时,一道法宝绿色遁光显现在傀儡上方。
一个体形臃肿的肥胖修士,眯着眼睛看着下方傀儡,又深吸一口空气中弥漫的血雾:“道友,耍的好自在啊!”
“戏耍这些小辈,叫他们鸟为食死,人为财亡,争斗作一团,最后将他们全杀了……呵呵,我许久没见过这么会耍的道友了!”
韩榆透过傀儡只看一眼,便知道对方明显是金丹修士,而且是一个魔修。
只是不知道来历是散修还是魔门修士。
散修中的金丹修士很少,却也不是没有。
只是这个肥胖臃肿的金丹魔修明显误会了韩榆,以为韩榆这是在抛出诱饵,诱杀魔修“玩耍”——哪怕是魔修,韩榆也不至于要做这种手段,眼下也不过是为了自保,不泄露自己位居魔门势力范围内甘南山小灵脉的秘密。
对这臃肿金丹魔修的话,傀儡沉默以对。
韩榆毕竟对周围并不熟悉,对魔门也不熟悉,有些话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见到下方傀儡不说话,那臃肿金丹魔修又笑道:“道友这化身倒是炼制的精巧,只是看着修为太差,动手也不像是金丹境界应有的风范……”
“我乃圣门中人,前方雪潮城城主,名为庞员。”
“道友可愿出来见个面,交个朋友?我带道友到雪潮城中耍上一耍。”
“不必了。”韩榆以傀儡言道,“我耍我的,不与旁人掺和。”
那臃肿金丹魔修闻言,顿时将神识扫过来,口中说道:“既然如此,倒是要请教一下道友来历——”
韩榆冷然,神识与对方神识对撞:“什么来历?”
“你是我圣门中人,还是散修?又或者,是某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潜入而来?”那臃肿的金丹魔修庞员眯着眼睛笑着说道,“我身为雪潮城城主,若是一个金丹修士摸到了我雪潮城附近,我还不知来历,未免也太无能。”
“我是散修,不是你们宗门的修士。”
韩榆淡淡回应道:“至于我是不是自诩正道,道友难道看不出来?”
“呵呵,看得出来,看得出来……”
体形臃肿的庞员说道:“道友这般喜欢耍闹,何不来我雪潮城耍上一耍?”
“虽然还不到采摘果实的时候,雪潮城内也别有一番风味。”
韩榆心中一沉,知道这金丹魔修口中别有风味,定然不是什么好路数。
“不必了,我也是路过此处,很快就离去。”
那庞员又问道:“道友要去何处?何时再来我雪潮城附近?我也好欢迎一番。”
韩榆回应:“若要有缘,自会相见。”
言罢,傀儡萦绕血气,腾身而起,向着本体方向而来。
那身体臃肿的庞员顿时笑了一声,驾驭绿光法宝跟了上来:“道友且慢,我一片好心相邀,道友何不——”
话音未落,傀儡停下,转头看向他。
韩榆手掌一抬,又有三具萦绕血气的傀儡飞出。
“看来,你是想要与我动手?”
“那怎么会呢?”庞员笑呵呵,“我只不过是一片好意——为了避免道友误会,我给道友一张雪潮城的请柬,如何?”
“只要道友愿意来雪潮城做客,只要出示请柬,别说我是雪潮城的城主,就算我不是,下一任的雪潮城城主也会给你厚待。”
“尤其是道友喜欢的耍乐,更是可以帮道友安排妥帖。”
说着话,手中挥出一道金光,朝着傀儡落去。
四具傀儡一起后退,避开这一张金色请柬。
韩榆言道:“请柬就不必了,我只是路过。”
“你若是再跟来,我们就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道友真是好暴烈的性子。”庞员拖着臃肿身躯,笑了笑,“那我就不再多说了。”
“这请柬,还请道友收下。”
韩榆懒得理会,操控四具傀儡回来——管你在请柬上有没有手段,我只是不收,便可绝了所有风险。
神识与目光一起送傀儡与对方离去,庞员笑容不变,眼睛依旧眯着。
真是意外路过吗?
还是雪潮城附近真的来了一个狠角色?
这人的确是狠辣,也的确谨慎——光是抛出诱饵,诱杀其他修士,就不是一般的修士能做出来。
就算是魔修之中,也少有这么丧心病狂之辈。
看来,有必要派人将雪潮城周围仔细清理查探一番。
若此人真是路过,那还无事;若在雪潮城附近扎根住下,自己可得留神注意。
这么狠辣又谨慎的角色,说不定会突然冒出来抢夺成熟的果实,又或者耽误圣门的什么大事。
虽然对方也是魔修,但庞员丝毫不敢轻忽大意。
正因为彼此都是魔修,他才知道他们之间向来没什么底线,为了提升自己修为,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更不用说刚才那个狠辣之人,好像不提升修为,也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提防正道伪君子还有迹可循,提防不择手段的魔修,即便是同为魔修,庞员也感觉麻烦。
韩榆潜藏身形,让傀儡在外活动,更换方向之后确定无人追踪,这才终于返回甘南山。
回到甘南山后,韩榆潜入地下修行,一如原来。
不过,两天之后,又察觉有数名修士来到甘南山查探,韩榆心中便有些奇怪:怎么又有人来?
难不成丁默还有其他徒弟?
仔细以神识感应之后,韩榆才知道这数名修士原来是雪潮城城主派出来,仔细搜寻雪潮城周遭散修们居处。
那个庞员显然是对不知名、且不属于魔门的金丹魔修,颇为忌惮,这才有了此番派遣。
韩榆对此也懒得理会——他又不住在山上与地面,也没有设置阵法与洞府,任凭这些练气境界的魔修小喽啰搜寻,甘南山表面上也不过是一个灵气稀少,不利于修行的荒山。
果不其然,这几名练气魔修搜寻一番便离去,并未打扰韩榆的修行。
韩榆又修行月余,终于从金丹三层突破到金丹四层。
炼血功也正式进入到金丹境界中期。
六颗奇星
炼血功从金丹前期突破到金丹中期,对韩榆来说,最重要的并非是实力提升。
毕竟魔功提升快,在保命能力方面有特别之处,但对于韩榆来说,他现在提升的无非就是炼血功精血总量——连精血的精纯程度都已经很难再提升,每在金丹境界提升一层,精纯程度才会提升很小的一部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战斗实力有提升,底蕴有增加,但没有更强大的秘术,远不是特别天翻地覆的实力提升。
他之前击杀金丹魔修,金丹境界的法力与神识是基础,运用剑意、青木雷丸、星罗丝、千幻千相千机变等其他金丹修士拿不出的手段一鼓作气、接连使用,令对方措手不及,才是真正的致命杀招。
若是他慢吞吞,一招一招让对方破招,那么对方反应过来,就会格外难以击杀。
对韩榆来说更重要的是,随着修为境界提升,复制之力也在随之提升。
昔日好些时日才能复制的千年沉木心、祖树灵液、练气增灵丹、灵石髓液、墀元灵脂,随着复制之力提升,陆续已经变成一两日便可复制一份或一瓶。
哪怕是青木雷丸、剑心灵晶、符宝,也不过三日到五日复制之力便可复制一份;挪移石板这等奇特之物,之前只是二十日复制之力才可勉强复制,韩榆一直没有复制第二份,如今也已经是十日复制之力便可复制一份。
韩榆突破金丹境界中期,察觉复制之力提升后,其余灵物需要复制之力也一一对照。
复制之力使用,向来是原本的、体量小的,哪怕品质更好,也比较容易复制;被炼制过的、体量大的,哪怕品质差,也比较难以复制。
而别人的法力、活着的东西,则是无法复制。
也正因此,从“古修洞府”中得到的金丹醒心灯要复制需要七天,每块阵法铜牌需要一天。
凝灵金丹、云母精金、金钟心果、阴魂灵草灵液、蛟龙骨粉、明光灵金、灵机露、阴泉神水、凤血梧桐……这些东西要复制出来,也是少则两三天复制之力,多则四五天复制之力。
耗费复制之力少的并非一定不珍贵,也有可能是本来分量太少。
复制之力复制物品虽然大体上是越好的东西复制之力越多,但也并不绝对。
韩榆将这些灵物所需的复制之力一一重新摸清楚,确定下来。
也在心中思量接下来自己应该在修炼之余考虑的复制之物。
《元婴华盖法》保护元婴渡劫,《问心大千录》提升神魂,也帮助度过元婴问心劫,这两者都是为渡劫做的准备,虽然也同样提升实力,但韩榆感觉还是到金丹境界后期之后再考虑也不迟。
毕竟云母精金、金钟心果、阴魂灵草灵液、蛟龙骨粉四样灵物都在手中,已经无需他再额外搜寻。
眼下,韩榆考虑的是另一重。
青木雷丸、符宝、剑心灵晶当然要复制,要备用,这都是极为有用的提升实力之物。
但极有可能被猜到韩榆本身,或者厉不同这个身份上来。
但眼下炼血功的修为提升上去,甚至暂时成为主修功法,是不是应该也多一种以魔修身份也可以堂而皇之使用、且不会暴露身份的秘术?
省的与魔修对上,一动起手来,又要显露自身身份。
万一把炼血功的真正修为境界显露出来,对万春谷的师门长辈都有些不好交代——虽然未必怪罪,但韩榆自己也有些偷摸修行被发现的不自在。
更不用说,如果韩榆精血的强大诱惑力被三大魔道宗门察觉,再把身份关联到万春谷、南域,既有宗门覆灭之危,也有生灵涂炭的危险。
这也不是韩榆的杞人忧天,他早已了然自己至纯精血对魔修们的惊人吸引力。
思来想去,韩榆想到了“古修洞府”中的四象阵法,又想到了阴泉神水。
他手掌一挥,取出二十七块铜牌、一个黑色翡翠瓶。
韩榆已然将古修洞府内保护房屋的阵法摸清楚,记下来。
对常年熟读阵法玉简的他来说,亲眼见过阵法,且把布阵之物带出来,重新布阵并非难事。
二十七块铜牌,足以让他随时布置三套六块铜牌、一套九块铜牌的阵法,甚至布置一套十八块铜牌的阵法,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再复制九块铜牌,则是能够直接布置一块三十六块铜牌的阵法——用来困住金丹境界的敌人绝非难事。
若是再加上自爆血化身、爆物术法器、傀儡、接触便令神魂与身躯双双坏死的阴泉神水……
想来应对一般的金丹修士,也已经不难。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一套战斗方法,与青木雷丸、符宝、剑心灵晶也并行不悖。
如果韩榆感觉敌人强大、或者过多,完全可以将更多阴泉神水、青木雷丸一股脑投入阵法之中,瓮中捉鳖。
若敌人真强到无可抵抗,等他们破阵而出之时,韩榆也早已用挪移石板离去……
韩榆心中又规划一种战法,不免有些触动。
接下来月余时间,修炼虽然在继续,却分出不少复制之力给这一套新的战法做准备,因此也不免一个月后还是金丹境界第四层,没有抵达金丹境界第五层。
好在,阴泉神水从一滴提升到一瓶,阵法铜牌按照预想提升到三十六块,战法终于初步成型且准备完毕,只待用于实战。
有备无患的手段已经完成。
接下来,也应该再一次集中全力,将修为提升上去。
韩榆这般想着,再一次投入修行之中。
隔了一日,忽然感觉身体周围略有凝滞,灵气向外逸散,正在修行的韩榆睁开眼来,看向洞府另一头。
白蝶笑着起身走来,并将自己的绝灵体关闭。
“老爷,我炼体三层了!”
“刚才突破之时,绝灵体不由自主地打开了一下……没惊扰到老爷吧?”
韩榆摆摆手:“我倒是无妨,只是以后可得注意,你这种突破之时绝灵体偶尔不受控制,说不定会引起别人注意。”
心中忽然若有所觉,看向了灵鸦群。
灵鸦们似乎受到了绝灵体影响,有一只灵鸦正从练气突破筑基,灵气突然逸散,对它来说显然顿时情况糟糕。
韩榆便取出一瓶灵石髓液,一滴弹过去,那本来正在艰难突破的灵鸦顿时迅速向上突破,成为第二十五只筑基境界灵鸦,也是第二十四只掌握藏匿化物术的灵鸦。
过去的数月时间,韩榆的灵鸦群中又有五个灵鸦从练气突破到筑基境界,显然是资质不太够,五只里面居然有四只突破失败。
也幸亏韩榆这里既不缺海虹灵鱼鱼鳔,也不缺灵气,练气增灵丹、灵石髓液也都有,这些突破失败的灵鸦再次补助元气,继续突破,准备充分之下,一一突破。
再加上刚突破的这一只,已经共有二十四只身具化物术、风刃术筑基灵鸦;由于韩榆的刻意引导、凤血梧桐的影响,其中还有的灵鸦掌握三种法术甚至四种法术,在化物术、风刃术之外也有掌握大小随意变化的,也有掌握焰火术的。
二十四只灵鸦每一只都不亚于筑基前期修士,二十四只一起出动,再加上原来的灵禽阵法,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修士饮恨当场——若是没有金丹境界在,这一股力量已经足以将一个小宗门或者小城池彻底覆灭。
大乌鸦看到新突破的灵鸦也施展化物术融入主人披风之中,索性闭上了暗金色眼瞳。
等着,我修为最高,等我以后突破,我也可以施展化物术,我还可以施展《灵兽合一法》……
“老爷,好久没有上去了,今天刚刚突破,上去透透风吧?”
韩榆正看着自己灵鸦们,暗感有趣,刚突破的白蝶心情很好地提议道。
韩榆神识扫一下外面,点了点头:“好,今晚再上去吧,我顺便看看星象,联络一下宗门,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当天晚上,月明星稀,韩榆带着白蝶乘着墨鲤从地下浮现,站在了甘南山山顶。
大乌鸦、大黑熊都没有跟着出来,陈江洋、刘强两人则是沉迷于修行,很是珍惜修行时间,又习惯了地下溶洞生活,也没有跟着出来。
韩榆照旧修行一下《星罗牵机术》,天上奇星位置再一次显现。
只看了一眼,韩榆的心下便顿时一沉。
奇星,还剩下六颗。
消失的,是中天域四颗奇星之一。
燕三姑娘、李老道、白十七、鲁恽……哪一个出了事?
韩榆在地下修行的这一段时日,有一颗奇星陨落了吗?
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握成拳,法力与精血一起奔涌。
无论是哪一个,韩榆都不想。
尤其是李老道、燕三姑娘,前者早已经是他至亲长辈,后者也是他完全可信的至交好友……若是他们有个好歹……
一想到这种可能,韩榆再也不能保持以往的冷静,急忙拿起黑色小剑:“叶宗主,韩榆有事请问,还请帮忙。”
“何事?”叶孤星问道。
“从上次联系之后,请问这些时日天上有没有极为明亮的流星映照天下?格外明亮鲜红,或者其他模样?”韩榆沉声询问。
叶孤星回答道:“没有。”
韩榆顿时心头稍稍一松,又连忙问:“那可曾发生了什么大事?”
“中天域的确有些事……韩榆,你问流星,是何意?”
“我闭关修行之后看天上奇星七颗变成六颗,尤其是中天域四颗变成了三颗,我心中着实难安,生怕自己人受了伤害,因此特意询问。”韩榆说道,“还请叶宗主告知,我也好一一推测。”
叶孤星恍然:“好,我便把中天域所知消息告诉你。”
“一个月前,古修洞府被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金霞观四家联手攻破,里面出现一个重伤的化神境界神魂意图夺舍重生,被四家元婴修士打退,不知所踪。古修洞府就此彻底被破坏……根据日月教说书人传出消息,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化神老怪物重伤,让门人弟子布置了这个借机重生的圈套。”
“只是没想到玄剑宗四家宗门如此齐心合力、精诚合作,居然让他无机可乘,只能遁逃。”
韩榆微微皱眉:一个重伤的化神老怪物不知所踪,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能布置古修洞府这种自私阴损陷阱的人,更是如此。
叶孤星继续言道:“还有,魔莲宗声称通缉偷学魔莲宗秘术的天骄名帖第四厉不同,若有人胆敢包庇,便是与魔莲宗为敌;若向魔莲宗通风报信或捉拿、击杀厉不同,魔莲宗会给予重赏。”
“重赏的灵石、宝物、法宝等物,可以在金马城商会据点领取,也可以在云湖城商会总部领取。”
“也可以直接拜入魔莲宗,成为内门弟子。”
韩榆闻言并不意外:魔莲宗对千幻千相千机变的看重,他既有耳闻也有目睹。
唯一令韩榆感觉不好的便是,他修行的千幻千相千机变到底是缺少了一点什么——他感应不到同样修行这个秘术的魔莲宗中人,但魔莲宗的人只要修行过这个秘术,好像就可以感应他修行过。
这一点,没有见到秘术原本内容,韩榆是很难纠正了。
毕竟也只是游商自己拼凑出来的秘术,说是完整,终究还是有残缺。
“叶宗主,请问万象宗、合欢宗、魔门他们最近有没有其他举动?”韩榆又问。
“倒是并没有。”叶孤星说。
越是没有,越是胸有成竹……
韩榆心想,白十七的事情也的确麻烦——出事的该不会是他吧?
再抬头看头顶星象,似乎也不是,消失的奇星是原来最北边那一颗。
很有可能是燕三姑娘。
往好的方向去想,燕三姑娘是从中天域跑去了北天域,跟当初北天域的老鼠魔星跑到中天域反了过来?
韩榆考虑到没有奇星陨落,感觉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只是——燕三姑娘也不像是不打招呼就随意乱走一气的人吧?
心中正想着,叶孤星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十日前,送微清云的那个道人找到了万春谷弟子,说要找万春谷少掌门,姚家跟游商有消息了。”
重逢去梅山
听到叶孤星此言,韩榆心中又是一喜。
这是道爷传来的消息。
道爷安好无事!
悬着的心,顿时又放下许多。
“除此之外,那个道人可还留下了什么话?”韩榆又问。
“那个道人说,他会在上次分别的地方等着你去会合,到时候再做商议。”
听了叶孤星的话后,韩榆心中暗想:道爷还是谨慎,这么说也是防备万春谷向外泄露行踪。
不过,姚家与游商,算起来实际修为应该也并非多强。
道爷作为金丹修士,找到他们踪迹,又为何特意喊我一声?难道是有什么对付不了的敌人?
至于上一次分别的地方,自然也就是昭元城,距离甘南山小灵脉也不算太远。
韩榆心中将这些想法掠过,又问起叶孤星最近可有什么其他情况,除了古修洞府被毁、魔莲宗通缉厉不同、李老道找到姚家与游商踪迹之外,其余的事情其实也并不多,比如天骄名帖名次细微变动,比如金霞观处置一些丧命天才的后事因此带来的纷纷扰扰、众说纷纭,这些事里面万象宗也是声名狼藉。
只是万象宗似乎对这些也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并不在意,不免让修士们好像无处发力,只能悻悻骂几句了事。
南域万春谷、灵剑宗也没有别的事情出现。
叶孤星感兴趣地询问一句那个躲在南域南端的魔星是否又再次活动。
“这倒是没有……他还在原处,几乎未动。”
韩榆说道。
叶孤星听后也是失望:“这人真是胆小如鼠,躲在南海做什么?”
“只怕还是为了修炼。”韩榆说道。
“他再这么躲下去,几十年后杀他的就不是我,而是小海女了。”叶孤星说了这么一句。
韩榆有些诧异,想起那个有点怯生生、总是喜欢吃烤鱼、依赖叶孤星的渔家小姑娘。
不知不觉一些年月过去,这小女孩儿也测了灵根,开始修行了吗?
“叶宗主,小海女的修行资质很好么?”
叶孤星的语气略带柔和:“不算太差,虽然比不上你,也比不得我,但在灵剑宗其他弟子同辈中,算是优秀的。”
“我既然把她从家中带来,又与她相识,自然要教导她成材。”
“那倒是她的运气。”韩榆说道。
“不,这也是我们的缘分。”叶孤星说到这里,又叮嘱一声韩榆,“你也好好修行,不要落下《灵剑淬心诀》,若论起天分,你比我们都好,万万不可虚度分心。”
韩榆心道:若是被你知道,我不仅很少修行《灵剑淬心诀》,反而炼血功金丹中期,你怕不是要气的拔剑……
此事还是暂且隐瞒为好。
两人聊过一番之后,韩榆也没别的要事,只是请叶孤星转达对万春谷各位长辈问候,以及提醒叶孤星与万春谷各位,燕三姑娘、白十七、鲁恽三人行踪一旦发现一定要记下来,通传自己,让自己进一步判断奇星位置与各位的身份是否安好。
叶孤星记下这些,等稍后自会转达给万春谷,若是万春谷有什么话,也会再转达回来。
中断联系之前,叶孤星忍不住再次提醒韩榆:“你虽然有观星象的本领,但一定要留神注意。”
“万万不可跟万象宗那样,靠一点天意便自以为是,胡作非为。”
“是,叶宗主,此事我自然知道。”
中断联系,韩榆又仰头观看头顶星空。
六颗奇星……失去踪迹的那一颗,到底是不是燕三姑娘?
中天域原来的四颗奇星,皆与韩榆相识,无论是谁,希望都不要有事。
又等了片刻,叶孤星没有再转回联络,韩榆也不由又感觉些微好笑。
万春谷各位长辈,大约是会要让韩榆照顾好自己之类的。
不过这些话又并非什么紧要之事,叶孤星显然不会再特意转达。
这位叶宗主可真是……让韩榆拜入门下、专诚剑道的心思,也没什么遮掩。
可惜韩榆注定不能如他所愿。
回过神来,韩榆招手唤来白蝶。
“老爷,怎么了?”
“暂且停下修行,我们有事出去。”韩榆说道,“有些事情不得验证,终究心下难安。”
白蝶应声点头,又询问:“老爷,什么事?”
“了结一段过去的事情,还要看一看究竟这几个月以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韩榆说完这话,带白蝶乘墨鲤入地下。
陈江洋、刘强两人不必额外吩咐,他们除了修行,平时也见不到韩榆,不知道韩榆是否在此处。
韩榆只是问了一下大黑熊与大乌鸦,此次出行他们要不要跟着去。
不出意料,大黑熊立刻选择跟着去,在地下溶洞修行虽然好,它也不免想要跟着主人散心。
大乌鸦也要跟着。
于是韩榆便带上二十四只筑基灵鸦所化披风,将大黑熊、大乌鸦收入储物袋中,交待墨鲤、其余灵鸦好好修行,摸一摸小祖树。
随后带上白蝶,星夜赶往昭元城。
第二日天明时分,韩榆已经抵达昭元城。
这昭元城上一次被燕三姑娘身化巨人显露,又击杀一个金丹魔修,眼下还有重建部分地方的痕迹,尚有一条街道带着巨大脚印,没有完全恢复。
也因为燕三姑娘这位巨魔星现身,此地也没有金丹魔修驻扎,生怕巨魔星再一次杀个回马枪。
这倒是方便韩榆。
神识一扫,便找到城中的李老道。
李老道也神识回应过来:“哈哈,小娃儿,你终于来了!”
“走,随我来!咱们边走边说!”
韩榆见李老道这般说,心想姚家与游商果然不在昭元城附近。
道爷这是专门到了此处,来等候自己。
两人与白蝶一行三人也没有腾空而行,而是如同常人,行于道路之上。
“小娃儿,最近修行又有进步?”
“嗯,的确又有进步。”
“什么层次了?”李老道神识询问。
“金丹中期。”
韩榆也神识回应一下。
李老道愕然停下脚步:“金丹中期?这才多久?”
“你是奇星,还是我是奇星?怎么我半点都赶不上你?”
韩榆呵呵一笑:“道爷在外奔波,难以静心修行,自然也就难以赶得上我。”
“你这滑头小子,这些话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李老道笑着说,“不过你说我奔波在外,倒也是没说错……这要是不奔波在外,也没办法在梅山城找到姚家的踪迹,并且跟他们混熟。”
“要不是跟他们混熟,我也不会摸到游商那家伙的踪迹。”
韩榆说一声:“道爷辛苦。”
又问:“这姚家到底是什么情形?我去了一次金马城,据苏家的人说,当初姚家跟他们家是儿女亲家,若不是姚家先勾结魔修,他们也不会下狠手。”
“可有此事?”
李老道闻言沉吟:“他们上一辈的是非我也是不太清楚,我结交的那个朋友尹小哥,决计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对外界好奇,还向往外界风云变幻的年轻人罢了。”
“说起来也是好笑,他对魔星韩榆的事情津津乐道,对天骄第四厉不同也甚是敬仰……哈哈,也甚是有趣。”
这会儿没用神识交谈,白蝶听了这话,也不免微笑掩口。
韩榆则是说道:“如此一来,倒是不好判断是非……道爷,他们与游商牵连深吗?”
“若是那种牵连勾结甚多的,也不好心慈手软。”
“据我观察,牵连不深,但交情很好。”李老道说道,“他们家对游商仅有表面了解,还以为游商是一个守规矩、讲原则、可信赖的商人与朋友。”
“这种情况下,若是去找到游商试图击杀,姚家估计可能就要帮助游商……”
“最棘手的是,我从尹小哥那里隐约试探出来一些情况;别说是金丹修士追杀,很可能元婴修士追杀,都有可能抓不住游商。”
“也正因此,我试着通知小娃儿,看看我们能否前后夹击,一鼓作气击杀游商。”
韩榆闻言,不免又想起昔日金马城苏家女子对自己说的话。
“道爷,前后夹击,只怕也是不可能。”
“姚家手中,似乎有一块类似于我手中挪移石板之物,可瞬息挪移两人,让别人追之不及。”
“当务之急,还是道爷你看看能否说动姚家,让他们不要帮游商又或者我们提前准备,让游商死在接触这块挪移宝物之前。”
李老道吃惊:“居然如此?”
又恍然:“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姚家实力不强,却有保命把握的原因。”
“韩榆,你说,我们如何将这个游商提前斩草除根?”
“若斩草除根,还得道爷你跟我仔细说一说姚家在何处,游商又在何处,有没有什么手段。”韩榆言道。
“姚家就藏在梅山城之外,至于游商,应该也在姚家不远处,不过这件事尹小哥不会告诉我,全是我个人推测得来。”
“至于手段,姚家没什么可称道的,就是寻常隐藏的炼丹家族,游商我就不太确定会不会有其他新的手段。”
“就是小娃儿你说的那个挪移的东西,着实不好应对,一不留神就要被对方逃走。”
韩榆微微颔首,仔细听后,跟李老道商议:“游商伪装手段,本质也还是千幻千相千机变,在这一点上,我们并不会比他差;而且他的伤势上一次就已经没有身躯,这一次应该更难恢复,应该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我们一个慢慢搜寻,一个守在姚家隐居之处,应该不难找到对方;就算找不到,打草惊蛇之下,咱们有一个等着他自投罗网的,也足以让他逃不掉。”
李老道颔首微笑:“不错,这个法子好!”
“我原想着咱们前后夹击,将对方一举击杀,因此在得知棘手之后就没有盲目出手,准备等联系上你再说。”
“如今看来,我们两个依旧还是前后夹击,只不过换一个方法……像是赶兔子一样,一个赶,一个等着捉。”
两人商议好对策,韩榆又沉吟一下:“还有一件事,道爷,你近两个月可曾看到过天落流星的异象?”
“怎么?星象出了问题?”李老道诧异询问。
“不错,星象的确出了问题。”
韩榆说道:“中天域原有四颗奇星,分别为道爷、燕三姑娘、白十七、鲁恽。”
“如今白十七离开了万象宗、鲁恽离开了合欢宗,道爷你在眼前,燕三姑娘也不在原来的中天域靠西位置。”
“偏偏就在这时候,四颗奇星在天上只剩下三颗——我因为闭关修行,甚至不知其余三人究竟是谁出了事,出了什么事。”
韩榆说到这里,李老道顿时吃惊:“谁出了事?”
白蝶之前在甘南山也没听到此事,这时候脸一下子煞白起来:“老爷——酒葫芦他……已经被万象宗的人害死了吗?”
韩榆微微摇头:“不,我感觉不像是白十七或鲁恽,更像是燕三姑娘。”
李老道、白蝶两人神情依旧一片凝重。
“那姑娘挺好的,帮了你不少忙……可别真出了什么事。”
“是啊,燕三姑娘帮我修炼,对我有大恩啊,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韩榆点了点头:“我也感觉未必就是出事。”
“整个中天域能威胁到她的其实并不多,若说她运气差到这个地步刚好遇上,那就有些不可能。”
“况且,我反复验证,你们都没有看到流星陨落,也正说明她还安好。”
“说不定,她只是一时兴起,自己跑到北天域去了,因此没有出现在星象之上。”
韩榆前面说的还算有把握,最后一句揣测,则是他往好的地方猜想。
他也不希望燕三姑娘真的出什么事,但他根据对燕三姑娘的了解,的确不像是这么一声不吭就远离的人。
李老道对燕三姑娘所知不多,白蝶也感觉燕三姑娘的确颇为洒脱,两人听后也都感觉虚惊一场。
“原来如此……这姑娘倒是活泼好动……”
“燕三姑娘无事便好。”
韩榆点点头,心中将此事疑惑暂且压下。
走出道路一两里,韩榆、李老道带上白蝶乘上法器,腾空而起,一起前往梅山城。
炼魂传人
李老道与韩榆两人并非瞻前顾后的人,既然已经有了决断,一到梅山城外,立刻就开始了行动。
韩榆带着白蝶守在姚家隐居山谷之外。
李老道则是前往自己怀疑、又出于谨慎并未搜寻的地方,直接去找游商的下落。
等李老道走后,韩榆心念微动,身后披风化作鸦群,散落在周遭山林之中,仔细查探,防备有什么密道或其他手段。
二十四只灵鸦,个个筑基境界修为,且通晓藏匿化物术,对于寻常练气修士来说,自然是绝无可能发现的存在。
即便是筑基境界修士,本身没有神识,除非有特殊秘法,否则也发现不了这些灵鸦。
没过多久,周遭方圆十里已经被灵鸦们仔细查探完毕。
但李老道尚未回来。
韩榆也并不着急。
李老道的判断应该没错,但考虑到游商奸猾,也未必就时刻留在原处,即便有什么蛛丝马迹,说不定也只是刻意试探,所以即便找不到游商也正常。
况且,哪怕是有金丹境界神识,搜寻梅山城周围所有地方,也肯定要耗费不少时间。
一个白天不知不觉过去,渐渐到了黄昏,白蝶轻声询问:“老爷,你说道爷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韩榆心中也感觉这种情况不太对,不过眼下还不到搜寻道爷的时候,以免错过了击杀捉拿游商的机会。
“等一下,我看星象,道爷是否在附近。”
又过半个时辰,天色昏黑,韩榆运转《星罗牵机术》,抬头看向天空。
依旧是六颗奇星,中天域依旧是三颗奇星。
令韩榆惊讶的是,跟自己距离不远的李老道那颗奇星正在直直往西移动——他找到了游商,正在追杀?还是出现了出乎意料的情况?
韩榆心中不解,取出传音贝,问了一声:“道爷?”
传音贝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李老道储物袋中,又或者李老道已经超出十多里外,再难联系。
这到底是出了何事?
韩榆沉吟一下,感觉还是道爷找到游商,并且迅速追击的可能更大——至于游商为什么往西而不是往梅山城外的山谷来,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许是因为信不过姚家,也许是想要声东击西,又或者他有什么后手可以悄悄潜回来……
韩榆这样想着,也就有了决定。
大概不是什么坏事,自己还得坚守此处,以防游商逃来。
不过,也不能完全对李老道置之不理。
为了以防万一,韩榆放出大乌鸦,将自己所见星象以神识传给大乌鸦。
“你与道爷之间毕竟还有些感应,你去往西飞,看看道爷有没有什么情况……若无特殊情况,就直接飞回来,给我报个平安。”
主人,若有特殊情况呢?
大乌鸦询问。
韩榆怔了一下,深深看一眼这个一路跟随自己的灵鸦。
“若真有特殊情况,我会为你和道爷报仇。”
大乌鸦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凑在韩榆面前轻啄他一口,化作一只与韩榆身材相差不多的大乌鸦,展开双翅抱一下自己主人,已然做好为主人而身死的准备。
随后化作一尺长乌鸦,羽毛漆黑如墨,坚如精金,轻叫一声,便投入夜空之中。
韩榆静静看着它飞远,又想起那个格外寒冷的夜晚。
那也是改变命运的开始。
虽然今日不太可能出事,若真有一日,道爷与大乌鸦出了事,韩榆定然要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大乌鸦飞走之后,韩榆又看向头顶星空。
中天域的另外两颗奇星之中,有一颗奇星也在动,方向似乎也是朝着西方。
韩榆静静看着这颗奇星的动向,心中渐渐升起另一层紧迫感。
若说起来,这颗奇星有可能是鲁恽也有可能是白十七。
但考虑到微清云将自己的部分灵性天赋分给了白十七,给了白十七观测星象之能,而这颗奇星似乎是直奔着李老道这颗奇星而来,而不是胡乱莽撞……
那么就极大可能是白十七。
若再考虑白十七身上,至少有元婴境界神识、甚至可能有化神境界神识;而且这里还是距离万象宗仅有数千里的位置,万象宗的化神境界老祖可能很快赶来,可能施加更多手段……
若不加防备,只怕白十七一旦到来,就要出大事。
必须要想一个办法。
韩榆心中想着,要不要干脆放弃追杀游商,先避开这个似乎要靠近过来的奇星,以防是白十七,导致什么不测之祸。
毕竟这个游商以后只会越来越不能造成威胁,相比较起来,若真是带着化神老怪物的白十七,那威胁就太大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只灵鸦传来消息:“主人,有一个东西很快飞了过去!”
韩榆顿时神识扩张扫去,见到一朵莲花状物品向着姚家山谷投射而去,立刻便明白自己之前所有揣测并无错误。
这个狡猾的游商果然是做好了逃亡准备,一手引开道爷疯狂逃遁往西,另一手真正的神魂又逃到姚家来。
韩榆自然也不会让他这么顺利逃遁进入姚家之中,霎那间身化血虹,血遁术爆发出极快速度,直接拦在这一朵莲花状物品面前:“这位道友,要往何处去?”
那莲花状物品停顿一下,也不回答,直接调转方向便要逃离。
韩榆冷哼一声:都到了这个地步,岂能让你逃走?
将手一挥,三十六枚兽头阵法铜牌悬于周围,法力流转,阵法瞬间激活,将这朵莲花状物品困在了阵法正中。
“道友,要往何处去?”
莲花状物品此刻终于传出声音,开了口:“圣门特使,有急事要回禀宗门,你是何人,要阻拦于我?难不成在这梅山城外,还有人敢与圣门作对?”
韩榆淡淡说道:“是吗?圣门特使?我怎么感觉不像?”
“你是圣门中人,那我是什么?我怎么不认识你这个特使?”
莲花状物品内又传出声音:“你是炼血传人,自然不认识我这炼魂的修士。况且我常年隐居,在外奔波全是神魂代劳,你就更没有听过我的名字。”
“你若不信,回去打听打听便知,我乃炼魂传人石中林。”
尹一生
还真是说的有模有样,跟真的一般。
韩榆听了这话,微微一笑:“我不用打听也知道,无论有没石中林,圣门都不会有人靠着魔莲宗秘法来做事。”
“你口口声声说圣门,为何用的却是魔莲宗的手段?”
那莲花状物品居然是毫无迟滞,立刻就接上了话:“这位炼血的师兄有所不知,我也是早年间受了伤,不得已之下才用了这等折中之法,勉强让自己神魂……”
说到这里,又若有所觉:“师兄,你当真是圣门中人吗?我倒是还没请教你的名讳。”
“名讳?”
韩榆淡淡说道:“某乃雪潮城城主庞员,你可曾听闻过?”
“这……这倒是有所耳闻……庞师兄为何在此?”
那莲花状物品又问。
韩榆抬头看一眼星象。
见到李老道那颗奇星已然停下、返回,心头顿时一松——看来道爷那边也已经把这个游商的手段给破开。
若是再遇上大乌鸦,很快就会返回。
既然如此,这游商的神魂就没必要留了。
韩榆张开手掌,两滴精血投入阵法之中,随他心意化作血雾,瞬时间包裹住莲花状器物。
那游商虽然心有揣测对方可能不是偶然留在此处,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惊叫:“庞员,你做什么!你身为圣门中人,难道要帮着外人来害我吗?”
韩榆懒得理会这等叫嚷,血雾化作炼血之力,将游商凝成的莲花缓缓消磨。
并不是不能直接击杀此人,而是为了斩草除根,韩榆一定要先保住他神魂,再施展搜魂之术,如此才能确保他不会再活过来,又流传什么谣言出来。
见到“庞员”毫无停手的打算,游商更是惊怒交加,继续扯着魔门大旗,试图撼动“庞员”。
“庞员!你是圣门修士,那个李泉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居然要帮他来杀我?你可知道圣门一旦得知此事,你的性命必然不保?”
“快停手!”
韩榆无动于衷,顷刻间炼血之力将对方的莲花护魂手段消磨干净——毕竟境界已经金丹中期,而游商的实力连金丹前期也不如,也就欺负筑基修士还算厉害。
随后神识漫卷,擒住对方试图逃遁的一抹神魂。
那神魂寄托在一小块金丹碎片之上,跟正常的金丹修士比较起来,完全就是苟延残喘。
“你是圣门中人?我怎么不知道?”韩榆淡淡说道,“假冒圣门中人,便是你第一个死因。”
那游商听的心生绝望:我运气竟然如此差?
编造一个蒙混的理由,居然便被对方看出来?
事到如今,生死都在别人手中,连神魂也没有自爆机会,游商也不得不承认:“庞道友慧眼如炬,我的确不是圣门中人。”
“不过我是圣莲宗的门人,修炼的圣莲宗秘法你也看出来了——若是庞道友感兴趣,我手中也有其他秘法与宝物。”
“只要庞道友肯放过我,我一定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你……”
说到这里,有点担心“庞员”不相信,他又特意补充道:“东西与秘法我都放在不远的地方,只要庞道友随我前去,便可取得!”
“你说的是,我身后这个山谷?”韩榆淡淡询问。
游商不好的预感顿时更加强烈,不安地回答一声:“是。”
“那你猜我,为什么挡在这里,不让你过去?”韩榆反问一声。
游商顿时默然,随后叹了一口气:“看来你们已经把什么都打探清楚了……既然如此,庞道友还请直言,如何才能饶我一命?”
韩榆淡淡说道:“放开心神,让我查看,否则立刻神魂俱灭。”
说完之后,也不等游商同意,便已经对他施展了《千丝万缕搜魂法》。
游商本想抗拒,但感知到搜魂力度缓和,心中不免暗怀希望。
也许自己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到底是没有顽抗到底,任凭对方搜查了神魂。
片刻过后,韩榆已经基本将游商神魂中重要情况查探一遍——除了莲花、李老道追的那个之外,游商的确还在梅山城某一处藏了一个备用的复活小手段,姚家山谷内也藏着一个。
可以说,若是不搜魂,还真有可能不能将他彻底除去。
除此之外,便就是游商的真正名字,并非是他刚才说的石中林,而是林中石。
这林中石少年时候也算是个天才,后来一路修行成就金丹,结果败在另一个金丹修士手中,大受打击,为了更多修行资源便到金马城商会做了游商。
趁机收集了魔莲宗、魔门、合欢宗的一些功法秘术,其中《千幻千相千机变》,他也是搜寻到这个程度,很难再靠着收集来补全,也没有跟魔莲宗修行的原来秘术对比过。
还有一个保全神魂的秘法,也来自于魔莲宗,名叫“玉莲身”。
这个功法没有记录在玉简之中,经过韩榆搜魂,倒是也看了个清楚。
搜魂结束,韩榆看向游商林中石的神魂。
“庞道友,你看我还算配合吧?不知可否——”
韩榆没等他说完,炼血之力剧烈收缩,将他神魂尽灭,残留的那一块金丹也尽数炼去上方残留,只剩下原有金丹的本质。
收起三十六块阵法铜牌,韩榆神识扫向下方,注意到姚家人已经注意到外界发生的争斗,只是从谷中阵法一角偷偷查看,不敢出头露面。
“出来说话。”韩榆神识传了过去。
姚家人顿时缩了回去,躲在阵法之中。
韩榆静静等了数个呼吸,见他们依旧没有回应,便又说道:“你们这是要逼我破阵?就凭你们这不过筑基境界的颠倒隐匿阵,也能挡得住我?”
姚家人听了这话,终于再也不再抱有希望,一个短须中年人迈步走出阵法,乘一把飞剑腾空而起,停在韩榆下方,躬身言道:“尹一生,参见前辈,不知前辈相召,所为何事?”
韩榆言道:“我刚才击杀那人,你可认识?”
那自称“尹一生”的短须中年人轻声道:“我与他做过几次交易……说起来也不是太熟,不知他因何事得罪了前辈?”
心头精血
“不熟?”
韩榆淡淡说一声:“不熟,他会把自己保命分魂放在你们家这里?”
自称“尹一生”的短须中年修士愕然:“前辈何出此言?”
“自然是搜魂此人,才知道他保命分魂之一就在你们谷中。”
韩榆说着话,神识扫过整个山谷,二十四只灵鸦随他心意潜藏于这个并不大的山谷四周,除了阵法之内,其余详细尽在眼下。
“此人与我有仇,必须斩草除根。”
“若你们打开阵法,我便只解决保命分魂,与你们无关;若你们不打开阵法,我就只能自己破阵,到时候你等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
韩榆的言语吓得“尹一生”浑身一激灵。
在一个魔门金丹修士面前,打开阵法?有几条命敢这般冒险?
魔修的话,谁敢相信?山谷里面真的会有他们老朋友的保命分魂吗?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回事——怕不是这位魔修随意找个借口,要屠灭整个山谷吧?
“尹一生”心中念头迅速转过,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打开阵法。
不开阵法,对方或许嫌麻烦,或许破不开阵法,还有一线生机。
开了阵法,这等凶恶魔修手中,我们姚家岂能有一条活路?
“前辈容禀,我们尹家向来不与外人交流,绝无可能留有别人的保命分魂。”
“尹一生”言道:“想必,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吧?”
韩榆听了这话,淡淡一笑:“我好心跟你多说两句,原来你以为我拿你们这里没办法吗?明明与这个游商勾结甚多,还敢在我面前嘴硬?”
“罢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浪费时间了!”
心念一动,一滴寻常鲜血涌出,浮现在韩榆身前。
甚至无需特意凝聚精血,只是这寻常鲜血就已经丝毫不亚于金丹境界炼血魔修的精血。
这一滴鲜血瞬间贯穿“尹一生”的身躯,将他从半空击落到地上。
随后一具傀儡飞出,落在受伤的“尹一生”身侧,开始搜寻他的身上储物袋与物品,并将他看守起来。
“前辈!”
“尹一生”有心反抗,又慑于一瞬间便被击伤,不敢动弹,只好口中叫一声,“前辈!我家实在没有那人的保命分魂,还请前辈明鉴!”
韩榆见他只是一味惧怕,不想让自己进山谷,也懒得再听他多言。
“你若反抗,必死无疑。”
留下这句话后,韩榆抓住白蝶手掌,纵身化血虹落在对方阵法之上。
阵法刚要阻拦,白蝶手掌立刻伸出去,绝灵体迸发出绝灵之力,立刻将阵法运转紊乱到几乎不能运转。
韩榆又一道法力紧随其后,轰开阵法紊乱处,随后两人直接进了这还在艰难运转的阵法。
“尹一生”绝望又震骇地看着这一幕,心下满是恐惧。
这两人几乎是刚站在阵法之前,整个阵法便被打开——姚家的人进出阵法,都未必有这么快!
怎么会这样?
我们姚家精心布置的阵法,哪怕挡不住金丹修士,也应该能抵挡一段时间,拖延住对方才对!怎么会像是不存在一样?
只愿家里能够反应过来,借用宝物还能跑出去两个人。
若是反应不及,这一下真是全都要落在魔修手中!
韩榆进入山谷之后,神识一扫,找到颠倒隐匿阵法的阵脚,便直接挪动阵脚,整个阵法剧烈一颤,顿时彻底中断,再也不复存在。
之后又看到面前三个姚家修士,皆是瞠目结舌,尚未反应过来的模样。
他们本来还在阵法后,一则准备维持阵法,二则观察“尹一生”与金丹魔修的交涉结果。
结果只在两句话后,金丹魔修就冲过来,只两个呼吸时间,先进了阵法,又破了阵法。
这叫他们如何反应?
怕不是没睡醒,还在做噩梦吧?
“啊……快跑!”
终于有一个人反应过来,惊恐地叫道。
这时候,韩榆岂能再让他们逃走,心念一动,便顿时用星罗丝将三人全部捆住,随后三具傀儡放出将他们的储物袋、随身物品全部取下,对他们进行看守。
“不反抗还可活,反抗必死。”
韩榆说完这句话,神识已经对整个山谷进行了搜索。
他神识看到两百丈外姚家房屋最后面,一名老者面带惊恐,手握半块石板,口中呼唤两个少年上前:“小凌、小洪,你们二人快走——强敌来了!”
话音未落,半块石板已经被韩榆神识卷起,隔着两百丈从他手中夺过来。
那老者顿时绝望地发出一声惨叫:“啊!我家至宝!”
为何这么快!
哪怕是仇敌苏家杀上门来,哪怕是金丹境界修士专门针对准备,也断然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两个少年则是怒喝:“谁敢抢我家宝物!”
一人放出一把圆形扇子法器,纵身朝着半块石板追来。
那老者也是心有不甘,同样放出一把一丈大小的扇子,腾空而起,也紧随其后朝着半块石板追了过来,并迅速将两个少年护在身后。
韩榆静静立于空中,一手抓着白蝶,一手握住神识卷来的半块石板。
在没有金丹境界阻挡的情况下,他的神识在此时此地自然是无人能挡得住。
一老二小追来,亲眼见到韩榆脚下三个姚家人已经被擒下,顿时停下脚步,既畏惧不安,又心有怒火,目光忍不住盯着韩榆手中半块石板、他们姚家的至宝打量。
“阁下,与我们尹家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破我家阵法,夺我家宝物?”那老者开口言道。
在地上的一名姚家人苦笑:“家老,这位是圣门的金丹修士,刚在谷外杀了石中林石前辈。”
“他说石前辈在我们山谷之中留下一道保命分魂,要进山谷来,一生大哥没有同意,他就自己破了阵法进来。”
老者闻言,心生寒意——这才多久?
阵法是说破就破的吗?这来自魔门的金丹魔修好狠辣犀利的手段!
虽然知道落在魔修手中,已经是九死一生,但眼下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便不得不尽可能说些好话,以求苟活。
“前辈……我们与石中林前辈,虽然有些交易,但并不熟悉,他如何会把保命分魂交给我们?”
“只请前辈仔细搜寻,给我们一个公道。”
韩榆平静说道:“给你们一个公道,倒也不难,不过,你们是不是也得对我开诚布公一些?”
“比如,先给我介绍一下你们家族。”
“我们家族姓尹,祖上乃是圣门弟子,后辈没有再进圣门,而是学了种植灵药的本事。”那老者说,“因为淡泊名利,不喜争斗,就世代居住于此,只跟石中林前辈等少数商人做交易。”
韩榆微微摇头:“何必跟我说这些谎言?你的谎言多一句,你们的生机便少一分……”
“你们不正是,金马城姚家吗?还假称祖上是圣门弟子,试图博取我一点好感,这急中生智,就不怕弄巧成拙吗?”
韩榆话语落地,六名姚家修士皆是骇然看向他。
“前辈,你……你如何知道?”老者颤声道,“难道你与苏家有关?”
“并没什么关联,不过是偶然得知,猜到了你们身份。”韩榆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再说一句谎话,我就不再问了,只对你们搜魂。”
“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韩榆这话,面前六个姚家修士一个怀疑的都没有——魔修说不杀人,那未必是真的;魔修说杀人,那肯定不会是假的。
虽然生机渺茫,他们终究要争取一下。
“前辈既然想听,我就向前辈说一下陈年旧事。”
“当初金马城中,我们姚家与苏家两个金丹炼丹家族做了儿女亲家,珠联璧合,收益大增,我们也渐渐失去了警惕,相信了苏家。”
“但谁也没想到,苏家居然会包藏祸心,勾结其他人对我们姚家这个儿女亲家下手……猝不及防之下,我们金丹老祖当场战死,我们家多年颠沛流离,这才躲在梅山城外扎下根来,时至今日,修士也不过十多个,加上奴仆、家眷,也不过三十来人。”
说起往事,又想到今日可能全家覆灭,老者眼中不由地升起泪光。
我姚家,何其命苦也。
“苏家说你们家勾结魔修,还有家中弟子拜入了圣门,生怕你们家勾结圣门,灭了他们苏家,因此不得不先下手为强。”韩榆问道,“有此事吗?”
老者立刻摇头:“绝无此事!这全是苏家污蔑!”
“我们家的确是有两个旁系弟子做了魔修,但金马城本来就不分正道魔修,只要不杀人练功便无事,如何能算罪恶?苏家无非是以此为借口来害我们!”
“前辈如若不信,可以对我搜魂,便知我所言不虚!”
“搜魂,倒是不着急。”韩榆淡淡说道,“我先杀了那个游商的保命分魂,再来决定如何处置你们。”
又看向两个少年之一,名叫“小凌”的那个:“姚少凌,上前来。”
那少年神色不安,但胆气还算壮,跟老者对视一眼见老者也没什么办法,便乘着圆扇缓缓上前:“前辈,有何话说?”
“你都快被游商夺舍了,还问我有什么话说?”
韩榆说道:“游商是不是送了你一个小玉佩?”
“是,前辈。”姚少凌吃了一惊,连忙回答。
“今日带在身上吗?”
姚少凌从腰间取下一个玉佩,递给韩榆:“石前辈说,此物有护身之用,需要日夜携带才好。”
韩榆呵呵一笑,神识与法力并发,瞬间将玉佩中游商预留的一缕分魂逼出。
那一缕分魂虽然晃动,姚家众人的确看出了游商的模样,顿时全都骇然心惊、后怕不已——知人知面不知心,石前辈居然是这种对小辈暗下黑手,试图夺舍的人?
“都看清楚了?”
韩榆对姚家六人说道。
“看清楚了!”姚少凌最为后怕,“多谢前辈告知真相,如若不然,我们姚家说不定就会被此人无声无息鸠占鹊巢!”
“看清楚便好……”
韩榆话音落下,神识与法力搅动,将这意图再说什么的游商分魂彻底灭去。
只差梅山城内那一个保命分魂,这游商便可彻底在世上死去。
这等保命手段,也是做到了极致,魔修之中甚至都不多见。
虽然这样很难彻底将他击杀,但也基本爆限制了他的修为上限;完全是自己斩一刀,把自己的神魂、前途都给斩断,以后实力也只能停留在金丹层次,而且是同层次里面最为孱弱的的。
别说突破到金丹中期,连金丹前期恢复都不容易。
这种放弃前途与希望,自甘同层次最弱的举动,韩榆自然看不上眼。
杀了这一缕分魂之后,韩榆又看向姚家六人。
没等他开口,那老者已经上前一步,将自己想出来的一条生路说出来:“前辈,我等自知今日冒犯,着实有罪。”
“还请前辈应允,让我们献上心头精血,以后作为前辈奴仆,为前辈炼丹效力!”
“只求前辈给我们姚家一条生路!”
若等到这凶残魔修大开杀戒,那么一切为时已晚;与其如此,何不干脆一些,献上心头精血,彻底投靠前辈?
无论如何,为奴为仆,帮人炼丹,终归是姚家的一条生路。
韩榆沉吟:“你们要帮我炼丹?”
“是,请前辈应允,我们姚家会的不多,也只有炼丹种药这一点儿本领尚未丢失。”
老者说着,将心头精血逼出,面色苍白,向韩榆重重叩首。
又对其他人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随我一起做?”
其余五人也不再犹豫,都将心头精血逼出。
韩榆心想:我也没炼制过以心头精血控制别人的法器,这要如何来做……这姚家若是以后专心种药炼丹,倒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帮手,至少很多事情就不必韩榆这个万春谷少掌门再亲力亲为。
取出盛放千年沉木心的玉盒,韩榆稍加思量,在千年沉木心上刻画一道温养符文,将姚家六颗心头精血都放了进去。
先在里面放着吧,以后再考虑要不要炼制法器来控制对方。
有这些心头精血,背叛的可能的确大大减少。
正想着,韩榆神识已然注意到李老道与大乌鸦从西方归来。
李老道见到山谷阵法破开,姚家人或伤或跪,不由询问:“小娃儿,这是——怎么回事?”
灭他神识
“道爷,你无事便好。”
韩榆见道爷平安归来,当即以神识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知他,还有星象变动,怀疑白十七要过来以及道爷可能遭遇危险的事情。
李老道见他以神识传音,便也以神识回应:“想不到我出去一天,追杀游商,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游商的确狡猾,以一个分魂把我骗往了西边去。”
“我追出去十里之后,见他始终不往姚家去,心里已经感觉大为不妥,但终究不能半途而废,而且这边又有你守着,我也就咬牙追击,最后追上去击杀了这道分魂控制的身躯。”
“幸好你在这边将他主魂搜魂,又灭了一个分魂,最后再灭一个,这混账游商就总算是再无可能活下来。”
“道爷,你看这个姚家……”韩榆又问。
李老道见他这么说,便神识回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事已至此,姚家既然献出精血,要么做你奴仆,要么全杀了,再犹豫不决反有危害。”
“毕竟若是有什么人寻迹而来,说不定就能通过他们的言辞察觉我们的清醒——譬如你我,譬如你与白蝶这小丫头,都有些特征,中天域金丹修士虽然多,但也不至于俯拾皆是,根据几个出名的进行对比,很难不露馅。”
“道爷,我的意思是,你与一个姚家人不是有些交情吗?”韩榆说,“需不需要我格外留手。”
“他们家若丧家之犬,能在你手中活命、为你效力,已经是造化,还要怎么留手?”李老道回应,“再者,那‘尹小哥’虽然天真质朴,但对我也不是完全推心置腹,有些事也是我旁敲侧击才察觉端倪。”
“难道每一个傻乎乎的年轻人我都要迁就么?”
“小娃儿,你要做什么只管放心做就是;道爷我没这么心慈手软,也没有这么多婆娘的心思。”
韩榆点点头:“好,道爷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之前只是担心道爷心有不忍,责怪我下手害了你的朋友。”
朋友?
那还远远算不上……
李老道又提醒道:“此事尽快结了,如果真是白十七看着星象对我们找过来,我们可要面临麻烦了。”
“那小子身上只怕是有元婴境界神识,或许还有万象宗的手段。”
韩榆言道:“白十七身上的手段,或许并非是元婴境界,也有可能是化神境界……”
李老道惊异:“什么?还可能更强?这要如何应对?”
韩榆沉声道:“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把眼下的事情快刀斩乱麻。”
“道爷,此事稍等再说,我在这里将姚家人精血全部收下,你去梅山城的臭水巷子,找一个癞疤瘌,他床下有一个坛子,装着游商的最后一道分魂。”
“好,这件事交给我最合我心意,将那混账游商斩草除根,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李老道冷笑一声,摩拳擦掌。
“道爷,快去快回,不要耽搁。”韩榆提醒,“若是白十七来得快,你把他引来我这边。”
“实在无法可想,我们也只能下狠手,尽力一试。”
“嗯,好。”李老道口中应道,看了一眼韩榆身边的白蝶。
这小丫头……但愿你的命,不是那么苦吧。
随着李老道腾空前往梅山城,韩榆也不再耽搁:“你们姚家其他人何在,全都出来献出精血。”
说完之后,注意到下方那个叫“小洪”的少年眼神有异,似乎看了好几眼李老道离去的方向,韩榆心想此人也许就是李老道说的“尹小哥”。
不过李老道没有说破身份的打算,他与韩榆两人又皆是以千幻千相千机变伪装过……这个“尹小哥”还能从不知什么细节上看出一点端倪,倒也不算太傻。
傀儡将之前在阵法外面交涉、已经被击伤的“尹一生”提回来,“尹一生”得知事情如此,倒也释然松一口气——只是为人奴仆,而不是满门尽灭,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除了这七名姚家人之外,山谷中还有三名女修士,十名不能修炼的姚家人,十五名奴仆,总共三十五人。
修士总共也只有十名,内有两名筑基修士,八名练气修士。
不能修炼的姚家人、十五名奴仆自然是连心头精血都不知道如何献出,本来姚家管束严格,他们也不能离开山谷;韩榆索性滴出一滴精血,命这二十五人兑水分喝,由此便可感应他们情绪。
这一感应,韩榆也颇为意外——姚家十名修士对韩榆当然是恐惧、认命、不敢反抗,这二十五人因为在姚家隐居山谷过得很差、且被限制在山谷内,心中早有怨言,如今山谷生变,他们对韩榆这位仙师居然甚为感激。
不过他们都没有灵根,也就只能做一些常人能做的事情,眼下用途并不是太大。
见道爷尚未回来,韩榆随手将颠倒隐匿阵法恢复,又将那姚家家老叫到面前来:“放开心神,我看看你可有什么隐瞒。”
那家老愕然,随后苦涩应声:“主人要做什么,我自然只有配合——只请主人看在小老儿还算忠心、姚家还有几分用途的份上,饶其他人一命。”
“这话怎么像是临死的话?”韩榆淡淡说,“搜魂而已,你又不是要死了。”
搜魂……而已?
魔修果然不当人……搜魂之后,我早已经魂魄大损,就算还活着,也是神志全失,生不如死。
在主人口中,居然是“搜魂而已”。
姚家老者心下悲哀,但又无法抵抗,只能苦涩地强颜一笑:“多谢主人开解,小老儿尽力配合。”
韩榆便运起《千丝万缕搜魂法》将他记忆大概看了一遍。
这姚家老者名为姚林,前半生都是在金马城中,炼丹修行,是当时姚家的中流砥柱,直到三十年前,苏家突然以姚家有魔修的名义暗算了姚家,将姚家金丹老祖击杀。
再之后就是被追杀,一次又一次流离失所。
姚家为了避免危险,分家两支,彼此再无联系;十几年前,苏家追上了另外一支没有石板宝物的姚家,并全数杀死,而他们这一支姚家,就假称姓“尹”隐藏下来苟活到了现在。
韩榆通过记忆看姚家的经历,见到他们的确没做什么恶事,便也放心下来:这个家族并不算坏,的确可以留下来利用一番。
那叫姚林的老者回过神来,见自己还好端端活着,心中惊奇万分:“主人,我这是……”
“搜魂完毕。”
姚林立刻跪下俯首:“多谢主人开恩!主人神功妙法,小老儿有幸体验,真乃闻所未闻。”
“起来吧,无需多言。”
韩榆负手说道。
那姚林与姚家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走运了?
咱们姚家这是遇上有人情味的魔修了?
查看过这姚林的回忆之后,李老道还没回来。
韩榆再一次观看星空上星象,另一颗奇星意图靠近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今晚大概到不了,但明天肯定能找过来——显然也只能是白十七。
今天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得走了。
这件事如何处置,也得跟道爷商议一个办法出来了。
又过了片刻,李老道从梅山城飞回来,满脸恼火:“混账东西,临死都恶心道爷一手!”
“他为了保命,故意把那个分魂放在旁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脏污极了,狗都不碰!”
韩榆打开姚家阵法,让他进来,便问:“道爷,可灭杀他最后一个分魂?”
李老道点点头:“自然是杀了,世间再也不会有这个家伙!”
“那就好,我们这就走。”韩榆神识传去,“我看星象白十七正朝着我们而来,我们要找个地方商议一个对策。”
“确定是他?”
“越看越是,直奔我们而来,那就错不了。”韩榆道,“只有他能精准观星象……”
李老道点点头,又看一眼假托姓“尹”的姚家众人:“这些姚家人,你准备怎么办?已经收下对方精血,便这么弃之不顾?”
“好办,我先给他们找一点事来做,成与不成,以后再说。”韩榆略作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来。
曾经他练气境界之时身边危机重重,迫切想要提升实力,因此收集玉灵浆果、以及玉灵浆果炼制的练气增灵丹。
后来从游商手中得到玉灵浆果的种子并进行复制,放在玉盒之中。
时至今日,交给姚家人其他的任务他们未必有眉目,这本就产自于中天域的灵药,不妨让他们试上一试。
“姚林。”
韩榆唤了一声。
姚林立刻上前,单膝跪下:“主人,请吩咐。”
“这是玉灵浆果的种子,你们试着帮我种一种。”
韩榆吩咐道。
姚林连忙说道:“主人,这玉灵浆果我们姚家倒是有种植经验,也炼制过练气增灵丹,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只是现在我们没有灵火,玉灵浆果从生长到炼制,全都要依赖灵火,只怕我们做不好此事。”
韩榆闻言,也不免惊异:“你们种过玉灵浆果,炼制过练气增灵丹?”
“是,主人。”
韩榆拿出一瓶练气增灵丹:“这是你们姚家炼制,交给游商售卖的?”
“这的确是我们姚家的丹药,不过是以前炼制的,后来遇上那个游商石中林,不免要卖出一些原有家底。”姚林躬身解释,“包括筑基丹,也买了几颗,石中林跟我们保证,一定不会卖给中天域修士,以免招惹麻烦……如今看来,他也是满口胡言,只要有利可图,哪管我们死活安危?”
不……在这件事上,他还真挺遵守诺言。
韩榆心想,练气增灵丹和筑基丹,的确只卖给了南域,但没想到韩榆与李老道从南域入中天域,还有额外富余丹药来交换。
这才出了些问题。
这说起来也颇为神奇……当初姚家卖出去的丹药,帮韩榆在练气境界迅速提升修为,时至今日,又变成了这种情形。
也算有缘。
韩榆取出装有地灵火火种、刻着避火阵法的玉坛:“我这里有一个地灵火火种,你们不妨就以此种一种玉灵浆果,若是种好了我还没来,你们炼制练气增灵丹便可。”
说着话,复制之力已经将这玉坛、地灵火火种复制一份出来,收入储物袋中。
那姚林愕然,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多谢主人恩赐……”
又缓缓打开玉坛,探入法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
“主人,这灵火……”
“怎么了,不行?”
“倒不是不能培育玉灵浆果,只是为何……跟我们姚家以前的灵火一模一样?”姚林困惑、难以置信地问,“世间还有这样巧合的灵火?一般来说,不应该如此完全相似才对。”
韩榆也不由再次挑眉——这地灵火火种,是他跟苏家交易得来,原来居然是来自于姚家?
然后又一次回归姚家手中?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既然能用,你们便先用着。”韩榆说道,“至于此中缘由,我下次再跟你们说吧。”
“是,主人。”
姚林应声。
韩榆安排好这件事,再不多言,与李老道、白蝶一起离去。
姚林带领姚家众人,一起向韩榆郑重行礼。
韩榆又看了一眼姚家众人,见那“小洪”又打量李老道,等远离了姚家山谷,方才说道:“道爷,那尹小哥可是刚才那个叫什么洪的那个?他似乎有些认出你来了?”
“认出来就认出来,我还怕他不成?”李老道满不在乎,“再说,那可是你的人了,你的人要是管不好,到时候出了事,也不是我的错。”
“好吧,道爷……”
韩榆笑了一声,再看头顶星象,脸色严肃。
“我们转向,白十七也转向,这是对着我们来确认无疑。”
“既然如此,我们就要做好准备了。”
“小娃儿,你要如何准备?”李老道沉声问。
“我们三个,回南域去灵剑宗。”韩榆沉声道,“他若是不跟来,那还无事。”
“他若是敢跟来,南域灵剑宗与中天域这边远隔数万里,我们与叶宗主联手,正好趁他远隔,灭他神识!”
不见为好
去南域找叶孤星?
李老道听了这话,心中先是称赞小娃儿有办法,随后不免又意下踌躇。
那个叶孤星,鼎鼎大名的可不仅仅是剑魔星这一层被误会的身份,还有对魔修的敌视。
他李老道去了之后,最大的危险到底是白十七还是叶孤星,还真不好说。
不过转眼看到一旁泪眼婆娑的白蝶,李老道便知道还有一个更加担忧的伤心人。
之前与韩榆商议此事,不好被外人得知,自然使用神识。
而此时说出口来,白蝶自然也就听明白了——白十七可能要找过来,目的不明,韩榆与李老道要做好最坏准备,引他去南域甚至要动手。
白蝶心中半点也没有即将重逢的喜悦,只有对白十七、韩榆他们的担忧。
酒葫芦,他到底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他来找老爷,究竟又是什么目的?真要遇上了,又要如何收场?
一个接一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每一个问题都带着一个很坏的答案,让白蝶的胸口都开始刺痛难忍。
韩榆也已经注意到白蝶的神情与泪眼,叹了一口气:“凡有一丝机会,我们都不会与白十七下狠手——只是若留不得手的时候,你莫要怪我。”
白蝶颤声道:“是,我自然知道,。”
“若老爷你也留不得手之时,酒葫芦就已经再不是酒葫芦,而是别人把他杀了,取而代之——我万不能再怀念那样的酒葫芦,只能和老爷一起,帮酒葫芦报仇雪恨。”
韩榆点点头:“正是如此。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行过于极端之事。”
又宽慰白蝶道:“不过,我们也无需那么紧张,说不定只是白十七想要见一见我们,并非是想的那么坏。只是他身上的确有别人的暗手,我们实在不适合见面,躲一躲他便是了。”
白蝶默默点头,心想最好是如此。
又想到巨魔星燕三姑娘眼下也不知如何,心下不免更加难过。
难不成,每一个奇星都要这样经历诸多磨难,险死还生吗?
后半夜已经快要过去,天色已经快要明亮,只留下黯淡的星光……
白蝶对韩榆说道:“奇星都是这样吗?燕三姑娘、酒葫芦他们的事情,我们一时间也帮不上忙……那个鲁恽,我们要不要回南域的时候把他带上,他不是也从合欢宗出来了吗?”
韩榆、李老道齐齐摇头。
“这恐怕不行。”
“此事万万不可。”
白蝶怔了一下,随后恍然:“你们怕鲁恽身上也有跟酒葫芦一样的暗手?”
“我更怕有明招!”李老道言道,“这鲁恽到底怎么离开的合欢宗,咱们谁也不知道;万一他身边跟着一个合欢宗元婴修士,咱们急急忙忙过去,岂不是找死吗?”
“那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白蝶小声说,“对不起,老爷,道爷,还是你们考虑的对。”
“无妨,事关性命,小心无大错。”
韩榆说道:“走吧,直接回南域。”
一行三人直接往中天域与南域交界处飞去。
不多时,夜色彻底褪去,天色明亮。
韩榆稍微停顿,拿出黑玉小剑,告知自己谋划。
叶孤星闻言,顿时升起战意:“化神境界神识?我倒要看看有何本领!”
“你们只管来,他若敢跟来,我让他来得去不得!”
韩榆言道:“叶宗主还请注意,金丹境界与元婴境界的神识交流,在化神之前毫无隐秘,到时候万万不要在对方面前神识交流。”
叶孤星也微感讶异:“直接看破神识交流?化神境界居然这般?”
随后又了然:“比元婴境界更高一个层次,这倒是也不出奇,到时候我们注意便是。按你说的,将距离拉远,那一点神识又无本体支持,我们到时候击杀对方并不难。”
“嗯,仿照我与燕三姑娘击杀老鼠魔星,应该还是可能的。”韩榆说道,“当初化神修士丹青子在北天域,神识在中天域的老鼠魔星身上,我们穷追不舍,才解决了这个麻烦——不过,当时是化神神识主动帮了老鼠魔星,才有了机会,也不知道这一道神识若是特意隐藏或逃走,我们能不能拦得住。”
“到时候再说。”叶孤星言道,又声音稍微缓和,“你来一次灵剑宗也不容易,到时候我看看你灵剑淬心诀练得如何,将后续功法都交给你。”
韩榆本来心情紧迫,听了这话,倒是不免松了一下:“多谢叶宗主厚爱。”
“若是白十七不跟来,我就不去灵剑宗了;咱们一起去南海,将那灭门玄一门的魔星找出来,叶宗主以为如何?”
“此事甚好!”叶孤星言道,“有你在,那魔星便逃不掉了,我正要看看那灭人满门的魔星,又会如何难杀!”
韩榆中断联系后,又继续赶路,当天已经抵达中天域前往南域的边界。
越过雪山,进入大漠王朝的广阔无垠的草原之上。
当天夜晚,观看星象,见到那颗奇星果然是调转方向,也跟着过来,顿时更确定那就是白十七。
韩榆取出一块剑心灵晶握在手中,开始萃取剑意。
运转灵剑淬心诀,不久便将剑意归纳融合入自身原有剑意之中。
毕竟要见叶孤星了,这位叶宗主心心念念要亲眼看看韩榆修行进度,总不好让对方太过失望。
“白十七还在跟着,也不知会不会来南域。”
“我们走。”
融合剑意之后,韩榆对李老道、白蝶说道。
“距离如何?”腾空飞起之后,李老道问道。
“自然是比昨日更远,”韩榆言道,“我们白日也在赶路,他又不知我们方向,今晚才又跟上……”
“如此,倒是也不是太急迫了。”
李老道说道:“我们不妨等一等再说,若是白十七不跟来,我可不跟你去见叶孤星。”
“那个叶宗主,对魔修是什么态度,我是早有听闻。”
“你有别的功法能遮掩的过去,还有燕三姑娘与万春谷帮你担保,我没有其他功法,定然遮掩不过去,能不见还是不见为好。”
上一炷香
韩榆闻言,略一思索,便也将急切心态收起。
道爷说的不错。
他能在叶孤星手下安然无事,那是燕三姑娘与万春谷争取来的,也有他身具剑意的原因。
人和人自然不同,譬如李老道,主修功法就是炼血功,虽然已经被韩榆帮忙精纯了一身精血,但一出手就是血气血光,这是遮掩不住的。
尤其在叶孤星这个极为敌视魔修的元婴剑修面前,更是遮掩不住。
若是白十七跟来,为了安全,自然是顾不了这么多,先想办法对付化神境界神识,再做其他斡旋;但要是白十七不跟来,李老道去灵剑宗,那可真是有些冒险、也过于麻烦。
“好,道爷你说的有理,咱们看一看再说。”
韩榆答应一声,停顿下来,又取出一块剑心灵晶,开始萃取剑意,运转灵剑淬心诀。
无论怎么说,剑意多一些并不会亏。
将来就算是帮李老道求情说好话,也多一点资格。
草原上的夜晚格外宁静,偶尔有一阵狼嚎,不说韩榆与李老道,就连白蝶也没放在心上。
升起一堆火,李老道抓来一只羊,剥了皮慢慢烤起来,撒一些盐巴,香料,香味便渐渐弥漫开来。
火堆之前,一片寂静。
韩榆在修行灵剑淬心诀,白蝶静静看着火堆,心已经不知飘在何处。
过了一会儿,白蝶说:“道爷,我来烤吧?”
李老道笑着微微摇头:“烤羊可是有学问的,烤好了配点酒喝,便是人间美事。”
“若是烤不好,勉强要吃,浪费了羊肉,也浪费了酒,便大为不美。”
白蝶便小声请教如何烤羊,李老道本也是打发时间,便慢慢给她指点:“整只羊要一口气全烤熟,那是最不好办的,要吃就得一边烤一边吃。口味也是各有不同,有的喜欢嚼劲,有的喜欢嫩滑……”
韩榆修行完毕灵剑淬心诀后,身上剑意一发便收,两眼中如剑芒闪烁,于寒夜中隐隐发亮。
李老道、白蝶两人看去,只感觉如芒在背,似乎有一把利剑横在面前。
“好啊,小娃儿,你这剑意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李老道笑道:“难怪叶孤星总是对你另眼相看。”
法力割下一块外焦里嫩的好羊肉,送到韩榆面前:“尝一尝道爷的手艺。”
韩榆尝了一口,笑着说:“好吃。”
“喝酒么?”李老道又问。
韩榆微微摇头:“道爷,我不喝。”
“这一点,你可不像是你爷爷奶奶。”李老道笑着说,“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要喝一些酒。江湖的岁月,好勇斗狠,吃肉喝酒,若是连这些乐趣都没了,也就不必混江湖了。”
韩榆笑道:“道爷,你现在已经不再是在江湖武林,而是仙师修行的世界了。”
“不,也一样。”
李老道说:“修士们不过是能用法术,能飞而已,要说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江湖。”
说着话,提着酒葫芦喟然一叹:
“可惜我晚了几十年,如果几十年前就有这般修为,即便你爷爷奶奶死去,我也可以帮忙凝聚阴魂,让他们做个阴魂鬼修,泉林三友又能相聚。”
韩榆听道爷讲着过去的事情,又想起道爷帮助看护坟墓、立庙的事情,便说道:“道爷,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李老道没再说话,只是把烤好的羊肉分给他和白蝶,自己又不紧不慢烤着羊肉。
韩榆吃两块羊肉之后,站起身来,观看星象。
“白十七这颗奇星还在动,也不知今晚会不会越过雪山来中天域。”
李老道、白蝶闻言,都有些心下沉重。
和白十七为敌,对白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去见叶孤星,对李老道来说,同样不算是什么好事。
“再等等看吧。”
这一等,又是将近一夜过去,到了下半夜寅时,白十七所代表的那颗奇星停了下来,大约就在中天域的最南端,不再往南。
“白十七停下了,应该是不往南域来。”
韩榆一说,白蝶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李老道言道,“好消息是,我们暂时不用考虑与他为敌,也不用想办法击杀那一道不知道是元婴还是化神的神识。”
“坏消息是,对方谨慎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彻底掌控了白十七;只要对方一直留在中天域,那么白十七跟我们只怕根本没有机会。”
“白十七要想摆脱对方,希望更渺茫了。”
白蝶抿紧嘴,擦一下泪,故作坚强:“但是,肯定还有希望,不是吗?”
李老道没回答。
希望,也太小了。
韩榆伸手摸了摸白蝶脑袋,两人相隔六七岁,就像是自己妹妹一样:“放心,会有希望的。”
“他可是奇星。”
“嗯!”白蝶用力点头。
是啊,他可是奇星,一定会有希望的。
“天明之前,再看一次星象。”李老道说道,“如果他真的不敢来南域,那小娃儿,你跟叶孤星去南海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
“我去给你爷爷奶奶上一炷香去。”
“好。”韩榆应了一声。
………………
“停下吧。”
一道声音在白十七脑海中响起。
白十七愕然:“为什么要停下?”
“那颗魔星应该就是韩榆吧?我找到他,应该就能找到醋碟子!也是时候见一见他们了!”
“除了他们,还有两位师尊,一位给我取名,一位保我性命,我也想见了——他们可能是去了南域,那我也去南域,回万春谷,跟他们团聚,不就好了吗?”
“哎,你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吗?”脑海中那道声音说道,“他们在骗你,也是在躲你。”
“什么?”
白十七愕然:“你说什么?”
“我们两个虽然是一体,但我终究跟你不同,有些事情你看不透,我却是能看透的。”那道声音说道,“你想想看,你只听他们说白蝶还活着,哪有亲眼看到过?相反,你只要一提白蝶,他们就推三阻四。”
“一次两次还好,到现在还是不能见——甚至这一次,韩榆还在故意躲着你,往南域去,你想一想,白蝶真的可能还活着吗?”
要杀要剐
听着另一道神识的质问,白十七沉默下去。
醋碟子,真的还活着吗?
原本他并不认为李老道会欺骗自己,但时至今日,始终见不到韩榆、醋碟子,他心中如何能不焦躁?
“既然如此,我更要去找韩榆……”
“唉,你似乎还是不懂我说的意思。”那一道神识言道,“咱们师尊不是说过了吗,天底下能精准看星象的,只有同时拥有她灵性天赋且修炼了《星罗牵机术》的我们与韩榆两个人。”
“现在,我们从昨晚到今天晚上追着韩榆走,韩榆既然发现了我们,第一反应不是留在原地等待,而是立刻前往南域,避开我们……这还不能说明他们的心虚吗?”
“或许这是因为……他真的有事?”白十七说。
“更或许,他根本交不出一个醋碟子来呢?”那道神识提醒。
“那也不至于——”
白十七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反问:“你为何总是把他们想的这么卑劣?”
“韩榆韩师兄我见过,当初在南域,也是他开口允许我前往中天域,虽然平时教导斗法堂时候严厉一些,但向来是个坦荡的人。”
“他说醋碟子还在,就应该还在;就算是不在,就算是有什么缘故,亲手杀了,我也不信他这般怯弱,见到我过来,便要逃走。”
说到这里,白十七运转自己神识。
金丹在紫府滴溜溜转动,试图自查。
“有时候我真的不由怀疑,你真是我的神识吗?为什么我的神识由我控制格外清晰,而你的这些想法我却根本不知道从何而来?”
“我自问不是这么卑劣的人,也不会总是时时刻刻怀疑别人……你给我的感觉……”
“如何?”那一道神识问道。
白十七声音更冷:“如果你就是我,应该知道我此时此刻想的是什么,而不用再问我,不是吗?”
“我当然知道,你怀疑我是突破金丹境界时候残留心魔,你怀疑我是万象宗微星给你留下的手段,不是吗?”那道神识说。
白十七这下始料不及,顿时愕然:“你居然真的知道?”
“这……你真是我神识?我为什么不知道你的想法从何而来?”
那道神识叹道:“什么叫我的想法、你的想法,你我两个本就是一体,何必分你我?我告诉你的,不过是你自己的另一面想法——两情灵体,一喜一怒,你还不能理解吗?”
“对,问题就在于,我不理解,偏偏你说我应该理解。”
白十七轻声道:“事情不应该是这样,你是我的神识,为什么会反过来让我理解你?这对吗?”
“有什么事情,不应该是由我到你,自然而然地通透一体吗?这定然有什么地方不对——”
说着话,神识已经找到身体深处另一道神识。
“我现在,就要看看你,到底为何冒出这么多我从没有过的想法!”
就在这一瞬间,白十七的头脑空了,身体僵直,一动也不能动。
“唉,你这又何必?”
一个苍老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如鼓声般震颤他身躯,令他遍体麻木,如被噩梦缠身。
白十七顿时骇然无比:“你果然……你果然不是我的神识!”
“是与不是,有这么重要吗?”那苍老声音说道,“也不知道你这孩子为何如此——怎么会宁可怀疑自己,也不怀疑万春谷与韩榆?”
“韩榆作为魔星,凶名赫赫,你就不怀疑他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模样吗?他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杀了白蝶,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白十七对这些问题完全不想说什么,只想问个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我身上?”
“我?”
那苍老声音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一个孤魂罢了,若不是迫于无奈,如何会到了你身上?”
“白十七,你也无需警惕,我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想要给你提醒一二……”
白十七听了这话后,心中依旧不信:“不对,你绝不会是一个孤魂!”
“你若不说出真实身份与目的,我绝不敢再信你!”
“你既然不是我的神识,又为何非要假装成我神识的样子?究竟是何目的?还有,刚才我的念头想法,你居然也能看穿,这又是什么手段?”
那苍老声音便又叹息道:“你这小子……为何总是这样胡思乱想、自讨苦吃?我说的不过是一些良言,你老老实实听话,不好吗?”
“罢了,你既然不听我的话,我也不强求。”
“以后我们相安无事,也就是了。”
“什么相安无事?”白十七怒道,“你潜入我身体内,假冒我神识,试图害我,还想假装相安无事?若想要相安无事,你给我出去,不要在我身体之内说这些话!”
那苍老声音道:“我一缕孤魂,你让我出去,岂不是让我魂飞魄散?”
白十七冷笑:“你当我不知道吗?我一个金丹修士,都在你一念之中身躯、金丹、神识全部定住,这等力量分明已经远超金丹境界。”
“你离开我身上,随意找个什么修士、普通人都可以夺取身体,说什么魂飞魄散?”
“咦,你这提议倒是不错。我干脆把你身体夺取了,如何?”那苍老声音说。
白十七顿时紧张起来。
不料,那苍老声音却又笑起来:“说笑而已,我岂是那种随意害人的人?若是真要夺取别人身体,我早就夺取了,何必等到今日?”
白十七听了这话,心下半信半疑。
他说得好听,但到底是不能夺取别人身体,还是不愿夺取别人身体,谁又知道?
“你既然不肯夺取身体,现在又控制我的身躯,岂不是自相矛盾?”
“好啊,我这就收回,咱们相安无事。”那苍老声音说道。
白十七随后感觉自己又能活动,浑身上下的麻木感消退。
他一声不吭,运起芭蕉叶,直接向南而去。
下一瞬间,他身体再度僵住。
“慢着,你要做什么去?”那苍老声音再不能淡定,喝问起来。
“呵,相安无事?”
白十七冷笑:“就这么相安无事?你不让我去南域,我自己想去,你便要当场控制我。”
“有这么相安无事的吗?”
“要杀要剐,不妨直说,何必这么绕圈子!”
奇星是我的了
那苍老声音沉默不言。
早知道奇星不好对付,但如今真开始下手,这小子还真是不好对付。
明明都已经半年多,应该早习惯接受了我的存在才是……偏偏我一旦说起万春谷、韩榆他们,引导他想法,他便警惕不安。
到了今日,终于是隐瞒不下去。
毫无疑问,能看星象的韩榆见到白十七星象靠近就跑、而且往南域跑,只能有一个原因——韩榆猜到了白十七身上有问题。
问题出在哪里,那个李老道,还是那个废人微清云?又或者其他方面?
万象老祖虽然修为高,也一时间猜不出缘由,但他明白韩榆往南域跑,自己跟着白十七跟过去,绝非好事。
本体不去,一段神识发挥的作用终究有限。
一个搞不好,那个手段颇为狠辣的韩榆把白十七给杀了,他上哪里再找一个奇星去?在奇星陨落一颗的前提下,这绝非不可能发生。
找不到奇星附身,难不成此生就困在这小小的五域小天地中,甘做所谓的化神老祖,等待寿元耗尽?
所以,决不能冒险让白十七离开中天域,脱离自己控制。
“不说是吧?”
白十七继续冷笑:“假惺惺装什么相安无事,怎么不再装下去了?说这么多理由,不让我去南域,还不是你自己另有算盘?”
“随你怎么说。”
万象老祖淡淡言道:“本想着好好与你相处,看来,以后也是做不到了。”
“既然如此,就回去吧。”
“回去?”白十七愕然,“回哪里去?”
“当然是万象宗。”万象老祖言道,“你这一次出来,突破到金丹境界,也算是有些机遇,回去好好修行吧。”
“不要再试图调皮,给我捣乱。”
白十七又惊又怒:“你果然是万象宗的!”
“但你不是微星也不是彗星,你到底是谁?你这万象宗的狗贼潜伏在我身躯之中,意图害我,还有脸说我捣乱!颠倒是非黑白,无耻之尤!”
“随你怎么说。”万象老祖淡淡言道,“你到了我面前,变成如今模样,正是天意。”
“天意你妈了个——”
白十七只觉此一去,再无生机活路,心下一横直接骂道。
“咦,你这小子,嘴怎么突然这么臭?”万象老祖有些惊讶,随后又释然,“倒是忘了你是小乞丐出身,尘世底层打滚过的,自然会骂人的花样。”
“难怪你对万春谷、韩榆给你的一点好处念念不忘……原来也是没受过什么恩情。”
“若说起来,我们万象宗给你的好处岂不是更多?把你从练气培养到金丹,也不过几年时间,你如何不感恩戴德?”
“我感恩你妈……”
白十七又怒骂,他自从进了万象宗,为救白蝶小心翼翼苟活,从不肯放下一点生机。
如今再无可能逃脱,对方又这么卑鄙阴险,自然是忍不住要骂回去。
万象老祖听他这么不说好话,冷哼一声,封闭他神识,控制他身躯。
白十七便再也骂不出来,也不知道外面情形。
他身躯呆呆愣愣,操控着芭蕉叶调转方向,直往万象宗而去。
几乎就在同时,万象宗内微星殿,微星真人听到了老祖声音。
“去接一下白十七,他要回来了。”
“是,老祖。”微星真人应声。
心下着实困惑——这白十七要回万象宗,老祖是如何布置的,又要如何安排?
老祖再无其他话语,微星真人也没有再问,纵身而行,跃入云端,顷刻数百里,按照老祖所言方位,前去把白十七带回万象宗。
不多时,已经到了地方,见到了双眼无神、呆愣麻木的白十七。
微星真人大为讶然:这白十七怎么还是无心人的模样?
若是如此,他不应该能逃走才对。
“白十七?”
“老祖?”
微星真人试探着问。
白十七张开口,声音苍老:“走吧,不必多问……”
微星真人顿时恍然:原来如此,这就理所当然了。
原来老祖从一开始,就是要这样用魔星,一切的准备,都只为这一日。
对白十七躬身道:“是,老祖。”
老祖也并未纠正,只是示意他带自己离去。
微星真人伸手抓住白十七肩膀,白十七忽然皱眉,若有所觉,转身看向不远处,声音苍老,眼眸银白光辉流转:“是谁在此窥探?”
“呵呵……”
一声轻笑传来,一名白发青衣老者缓缓拄着拐棍,从那地方突兀地冒出来。
微星真人心下一惊,他的元婴竟未对此有半点警示!
元婴境界之后,神识归于元婴,许多时候,神识与本体都没有反应,元婴便有所感应。
而这一次,微星真人的元婴没有半点警示,而他的直感却随着此青衣老者出现立刻反馈于心间——与此人为敌,绝非对手!
那青衣老者目光没有落在微星真人这元婴修士身上,直直看着白十七。
“万象,啧啧,你好运气啊!这么快,就下了手……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属于正道,若寿元不足,也是天意吗?怎么,到底是按捺不住了?”
“在我本体赶来之前,你最好离去。”白十七口中传出苍老、沙哑。
“你若这么说,我还真就不能走了。”青衣老者举起拐杖,对着白十七虚空一点,
白十七顿时滚落芭蕉叶片,又骤然凌空而立,声音恼火异常:“丹青子,你真要与我为敌么?”
微星真人愕然看向这老者:丹青子?散修家园的丹青子?被韩榆击杀的那个?
他何德何能,会有这么强?
“我们何时不是敌人了?”丹青子呵呵笑着,“当初把我打成重伤,逼到北天域中苟延残喘,不正是你们几个么?”
再一抬手,直接禁锢住白十七,将白十七身躯虚空抓来。
“奇星,是我的了!”
“你找死!”
被抓住的白十七眼眸骤然极为明亮,额头、太阳穴、甚至大半边脸上骤然升起密密麻麻如蚯蚓般血管突起,一抹银光从眼中爆射而出,将四周空气、灵气等一切皆瞬间烧尽,直奔青衣老者丹青子!
十年生机
白十七的眼眸银光所过之处,一片虚无。
微星真人的直感不断警示。
此时此刻,若他挡在那银光之前,不要说法力、神识,就算是他的元婴、他的法宝,会被瞬间洞穿。
这就是……化神修士的强大吗?
只是一下,元婴修士便无可抵御,只能想办法逃遁,甚至连逃遁都未必能做到。
霎时间,银光便已经抵达丹青子面前。
丹青子“缓缓”抬起手中拐杖,看似极慢,实则极快,恰到好处地挡在身前。
银光撞在拐杖上,一声清脆碰撞声音瞬间扩散开来。
这声音如水中波纹荡漾,经过微星真人身边,他都不免有些感觉异样,运转法力,抵挡声音带来的一点微小冲击。
而在周围数里之内,凡声音经过之地,草木、飞禽走兽皆瞬间或断折躯干、或直接死去,唯有带有灵气的灵草或灵兽还能勉强存活。
仅是一次交手,声音交错余波,便将方圆数里百草摧折,万物寂灭!
随后,丹青子再一次将拐杖一晃。
刚在眼眸中放出银光的白十七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按在地面之上,用拐杖死死抵住后背。
“万象,这一击放完,你这点神识还有几分余力?”
丹青子笑吟吟地说:“对付化神以下,你还可威风一下,对付我,是不是有些托大?”
白十七口中涌出苍老声音:“丹青子,你真要夺我机缘?”
“怎么?夺不得?”
丹青子笑着,拐杖像是挑起一条大鱼似的,将白十七挑起,慢慢端详:“你当初说的话,就得说到做到,要不然怎么能做正道中人呢?”
“瞧一瞧,人家玄剑、青霄、天音,个个闭关修行,连奇星都不对门内人说多少,这才叫言而有信。”
“哪像是你,啧啧,主动去寻找奇星准备下手……”
白十七口中苍老声音冷冷言道:“你难道不是?”
“我从来都是,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奇怪的有人说一套做一套。”
丹青子说到这里,又笑了一声:“叙旧到此为止。”
“万象,我就不等你的本体赶来了,咱们下次有缘再见!”
“丹青子——”
白十七口中怒喝一声,丹青子已经用拐杖挑着白十七身体,纵身向外而去。
眼前一片星光骤然闪烁,微星真人虽然心头警兆不断,但还是放出了自己法宝星罗天机网,向着即将离去的丹青子罩了过去。
“前辈,且稍等!”
丹青子冷然一眼扫过来:“小辈,你找死不成?”
“晚辈不敢找死,只是事关老祖多年谋划,还请前辈稍等片刻——”
微星真人尚未说完,便只感觉生死危机从天而落,立刻纵身一闪宛若流星,眨眼到数里之外。
而与此同时,一股无形之力已经横贯天地,扫过他原有位置,又如影随形,向他身上落去。
微星真人再度纵身一闪,但此刻周围已经彻底凝滞,他竟然再也不能动弹。
“杀你,何须片刻?”
丹青子冷然说着,那股无形之力已经落在微星真人身上。
仅是一接触,身躯、神魂、法力,尽数磨灭。
微星真人绝望地瞪大双目,他的直感一点没错,这一次的确是有生命之危——化神境界对元婴境界的碾压,远比元婴境界碾压金丹境界更可怕,更让人绝望。
毫无疑问,当这股神妙的化神之力找到他元婴,并将元婴也磨灭之时,他就彻底死了。
也就在此时,一股新的力量涌现,护住了微星真人还残留的身躯与完整元婴。
在丹青子面前的白十七再一次抬起眼来,又一次对近在咫尺的丹青子发出银光。
一块偌大的奇妙绸布当空出现,遮蔽了方圆数十里,挡住今晚的星月,却又带来了新的星辰——这奇妙绸布,上有星辰与月亮,直接替换了头顶的黑夜与繁星,竟然如原来的星辰黑夜一般,近乎没有区别。
丹青子见此绸布,顿时再无轻松之意,脸色凝重地挪动拐杖,间不容发挡住白十七眼中所发银光,再一次迸发出清脆声音。
随后将拐杖尖端抵在白十七额头上。
“万象,你再敢动一下,我便杀了他。”
绸布之下,一名白衣老者缓缓浮现,鹤发童颜,声音苍老。
“丹青子,你还是这般不成器。想要奇星自己去找,抢夺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也难怪你要派人来中天域,以你名字来建什么老鼠会……果然还是老鼠一般,见不得光。”
见到万象老祖本体居然这么快便赶来,丹青子也是始料不及。
“万象,不要以为我怕你,没有其他人联手,你未必是我对手。”
“是不是对手都不要紧,我既然来了,你还不放开我的目标吗?难不成你真以为能将他带走?”万象老祖言道,“你若放了他,我也懒得管你再去找谁麻烦;你若是不放他,给我小心这一次让你身死道消。”
“呵呵,万象,说起来,我还真有些佩服你……别人都还没得手,你已经安排妥当了。”丹青子言道,“想必这一次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吧?”
见他扯开话题,万象老祖顿时不耐:“你又想东拉西扯,然后暗下黑手,是不是?”
“你这套把戏到底要玩多少年?”
心念一动,那绸布上漫天黑夜与星辰一起坠落,朝着丹青子卷去。
“好,好,我这就——”
丹青子说着话,将手一挥,一片漆黑浓烟弥漫开来。
浓烟之中,他卷起白十七便身化青光向外而去。
万象老祖与他交过手,自然是不敢大意,漫天绸布顿时裹住四周,不留半点缝隙。
“丹青子,这一次,你绝对走不脱!”
丹青子并无回音。
嗯?
万象老祖怔了一下,神识瞬息扫遍周围数十里,绸布法宝内外。
丹青子与白十七踪影皆无。
又一次感应白十七所在位置,竟也察觉不到。
万象老祖的眉头紧皱起来,神识顷刻扫过方圆数百里,依旧没有察觉丹青子与白十七的踪迹。
逃了?
即便逃走,也应该能感觉到白十七才对——他身上还有我的神识!
丹青子这个混账,到底是用什么手段逃走了?
当初便是他逃走,没能杀了他。
这一次,竟然又逃走了?
万象老祖皱着眉头,盘膝坐在半空中,身后漫天绸布微微鼓荡,绸布上星辰与月亮随之闪烁明灭。
“老祖……”
只剩半截身躯的微星真人放出元婴,轻声道。
万象老祖立刻命令:“你的直感还有星罗牵机术,都赶快用出来,看白十七究竟在何处!”
“老祖,我这身躯……可还能救?”微星真人询问。
“你不是喜欢炼制无心人吗?微星殿内这么多无心人,你回去换一个身躯不就是了?”万象老祖说道。
微星真人提醒道:“老祖,直感天赋与星罗牵机术,到底还是需要肉身,不可全靠元婴与神识。”
万象老祖有些皱眉,终究取出一瓶灵液洒在他身上。
“生发万物露,本来是我用来缓解衰老所用,现在用途也不大了……给你用来恢复身躯,应该还可以,毕竟你还没用过。”
微星真人的残损身躯顿时渐渐修复,片刻后恢复原来模样。
“多谢老祖,我这就感应来试试。”
直感运起,一股生死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
微星真人愕然,试图躲避。
但他身后,已经浮现出拎着白十七的丹青子,拐杖一伸,搅碎他肉身。
微星真人元婴倏忽逃窜,丹青子也不再追,反而直接化作流光向外逃遁,又一次消失身形——他也是听到微星真人能看星象、感应白十七位置,感觉躲藏不下去,立刻先下手为强,毁掉他肉身。
万象老祖这时候已经看穿他的逃窜方法,无非是某种奇特秘术躲藏在原地,等待别人搜寻不到,他再借机逃走。
遮蔽天空的绸布顿时收拢,不留半点缝隙。
“丹青子,你这一次逃不走的。”
“白十七这颗奇星的位置,微星能看到,我更能看到。”
丹青子没有任何回音,周围寂静的可怕。
微星真人元婴躲在万象老祖身侧:“老祖,我的身躯……”
“这样,就只能回去更换了。”万象老祖说道,“生发万物露,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可惜你的直感天赋,说起来真有几分好用。”
微星真人元婴默然,心下暗想:早知如此,也许我不该冒险为老祖强出头……
“那白十七……”
“我这便观天象,找出他来——”万象老祖说完,凌空飞到绸布之上,两眼化作银白色,抬头仰望星空。
便在此时,丹青子所化青色光芒再一次浮现,拐杖化作一杆长枪,直直刺向绸布。
显然丹青子见到万象老祖还有办法定出位置,又一次出手。
两名化神修士顿时交手,又一次搅动方圆数十里、甚至百里风云变幻,地动山摇。
绸布卷动,天昏地暗,长枪横扫,山石俱灭。
微星真人元婴小心翼翼飞出百里后,方才确保自身安全。
这一场大战,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过了足足片刻,万象老祖的神识扫来:“过来,一起回去。”
微星真人元婴便立刻前去。
漫天绸布已经收拢,化作万象老祖的大氅被他穿在身上;万象老祖左手夹着昏迷不醒的白十七,脸上老态格外明显。
“恭喜老祖,击杀强敌,夺回白十七。”微星真人连忙开口恭贺。
万象老祖却并不高兴,阴着脸道:“只是将他打退而已,要杀他还是很难。”
“而且到底被他搅了好事!十年内难以成功更换身躯……”
又看一眼昏迷不醒的白十七,皱起了眉头。
“奇星命数,这般玄奇么?”
“我将他带回万象宗,十年后再下手之时,莫非又会有变数?”
“若不是我当真需要,真想现在就杀了他,除掉这个祸患!”
微星真人闻言,也不由心惊:“老祖,这奇星居然又有生机——着实可怖!”
“是啊,奇哉怪也……丹青子突然冒出来搅局,顿时给了他十年的生机。”
万象老祖阴着脸道:“如此变数……”
我以后真能把握得住吗?
一颗奇星都是如此——万象宗之前又得罪了几颗奇星?
韩榆、巨魔星、合欢宗那一颗……若个个都是白十七这样死不掉,难以夺走身躯,要如何对付?
万象老祖心中也不免微冷。
随后终究将心一横。
万象宗即便事后被灭了,又如何?这都是为了我的长生大道!
只要我活着,万象宗还可以重现于世;若是我死了,万象宗才是真正再无希望!
再不多言,万象老祖带着白十七,微星真人元婴跟随在后,直往万象宗返回。
………………
篝火熄灭,大漠王朝草原上天色大明。
韩榆、李老道、白蝶三人从篝火旁起身,开始商议接下来行动。
凌晨时分,代表白十七的那颗奇星不再往南进入南域。
到天明之前,韩榆又看到那颗奇星非但不往南域,反而往中天域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已经对中天域各处方位比较熟悉的韩榆,顿时便判断出这是往万象宗的方向而去。
“白十七体内那道神识,已经掌管白十七身躯,去了万象宗;如果不是这样,白十七绝不可能去万象宗送死。”
韩榆沉声说道:“这下,白十七又要被困在万象宗内了……而且情况比之前更严峻许多,我们谁都没办法前去拯救他。”
白蝶眼圈通红,但已经没有眼泪,坚强地点点头。
“老爷,我知道的……若是他死在我们救他出来之前,咱们就多杀一些万象宗弟子,为他报仇吧!”
韩榆微微点头:“到时候,万象宗罪魁祸首咱们一一清算,为他报仇。”
“那小子虽然呆头呆脑,但说起来也算是有些运道的。”李老道宽慰两句,“咱们不相信别的,也得相信天意,你们说对吧?万象宗相信天意,咱们也不妨信一信,奇星就是天意。”
白蝶点了点头,感激看向他:“多谢道爷,我也只能信天意了。”
“好了好了,”李老道摆摆手,示意白蝶不必客气,“接下来,你们联系叶孤星,一起去南海找那个魔星吧。”
“小娃儿,我得去看看你奶奶去了!”
“咱们下次再会!”
两块石板
李老道快言快语,三言两语之后与韩榆、白蝶两人辞别,便要往南而去。
韩榆却是想起一件事,开口叫住他:“道爷,且稍等。”
“怎么,还有别的事?”李老道询问。
“嗯,还有一件事。”韩榆言道,“之前因为防备白十七,我从姚家那里得到新收获也没来得及查看,现在既然白十七去了万象宗,不再来找我们,我们时间倒是充裕起来。”
“道爷你不急着走,我也不急着联络叶宗主。”
“干脆看一看新的收获,再做分别。”
李老道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怎么?你还要跟道爷分赃?”
“这活计,我有些年月没做了!”
又摆手言道:“什么收获不收获的,你自己拿着就是,我可用不上。”
“不,道爷,这一次你还真用得上。”韩榆言道,“我有一块石板,可以挪移十里甚至千里、万里,唯有一点,便是不可控,但毫无疑问便是保命妙招。”
“这一次,我从姚家那里又得到一块石板,也具有挪移之能。”
“道爷你行踪不定,最容易遇上危险,这一次咱们花些时间看看如何来用石板,然后你一块我一块,如此想来便可安然无忧。”
李老道恍然:“你把姚家的宝贝给拿到手了?下手倒是利落!”
也不矫情,便说道:“行,咱们看看,若是真对我有用,我可跟你不客气!”
“自然不用客气。”韩榆微笑说道,“道爷你身为奇星,艰难险阻本就少不了,多一些应变手段,当然是好的。”
说着话,韩榆先拿出自己的石板。
这石板齐刷刷中间断开,乃是半截,上有古朴纹路,像是随手雕成,又仿佛天然形成,具有别样的美感。
随后韩榆又拿出姚家的石板,这石板也是从中间断开,同样具有古朴纹路。
“咦?这两块,原来是一整个分开的吗?”
李老道看到两块石板形状,纹路都差不多,便好奇问道。
韩榆不太确定,手持两块石板缓缓靠近:“也许是?”
但两块石板靠近之后,并未有任何反应,纹路也明显对不上。
“不是一块?但这模样,好像又的确是差不多的东西……”
韩榆正说着,两块石板之间突兀地闪烁起来一抹红色光芒。
在那红色光芒之中,一个模糊身影闪现,那是一个奇特的灵物模样,腿有许多条,背后有四只羽翼,再具体细看还没看清脑袋、尾巴在何处,那模糊身影便已经随着红色光芒消失。
与此同时,韩榆手中两块石板一左一右显露出纹路,在石板的纹路下方,分别各有一条暗红色羽翼的图案。。
随后,这两块半截石板之上的羽翼图案又渐渐消失,恢复成原来石板模样。
这一下,韩榆便明白了。
“这两块石板应该都来自于一块大石板,那石板之上原来有一种神异灵物的图案,四只羽翼,多足。”
“若我收集完毕这一块大石板,应该就能使用完整的能力。”
“眼下这两块石板拼凑不到一起,也只能各自使用挪移之力。”
李老道微微颔首:“应该是如此。”
又提醒道:“小娃儿,你可莫要把此事当做人生大事。”
“曾经江湖上,多有这类痴人,什么收集了神奇武功,神兵利器便天下无敌,当武林盟主……实际眼界狭小,浪费大好人生,你可莫要学此类,非要去收集什么石板,耽误了自身修行。”
韩榆笑道:“道爷放心,这当然不会。”
将姚家那块石板递给李老道:“如此希望渺茫之事,我岂会放在心上?这石板我们一人一块,道爷你拿着用吧。”
“好!”
李老道也不推辞,接过石板口中说道:“我还真怕遇上什么强敌,活不到再见你的时候。”
“你给我,我便拿着用,以后若是真有机会凑齐石板,我再还给你也就是了。”
随后又若有所思:“对了,凑齐石板这件事,你就算有机会全部找到,也得慎重。”
“千万不要像是古修洞府那样,是别人设置下的陷阱。”
韩榆点头:“是,道爷,多谢提醒,我不会莽撞大意的。”
“那就好。”李老道笑了笑,手握石板,“我先试试这石板用途——”
试探着输入一点法力,石板顿时带着他从原处消失。
又过了没多久,李老道从草原另一边飞来。
“无法控制挪移方向、距离远近,这东西果然只能用来逃命。”
“这一点法力便到了二十里外,若是输入更多法力,千里万里也可能抵达。”
“只可惜每日只能用一次,未免有些可惜。”韩榆说道。
李老道笑道:“关键时候能用一次,已经是保命的底牌。”
“加上你给的符宝、青木雷丸,怎么也能让我有一次机会逃走。”
“更多的我也不强求了——若是逃不掉,那也是命该如此。”
韩榆微笑:“是天意如此。”
这小娃儿,乱抖机灵!
李老道不由瞪他一眼,自然也不会真的挂于心上,随后呵呵一笑:“小娃儿,你再敢跟我顽皮,我上香的时候,可要跟你家长辈告状了!”
“那也是天意。”韩榆笑吟吟说道。
李老道好笑不已,抬手点了点这小子,笑着告别,纵身乘法器而去。
连白蝶都暂且压下心下忧伤,看着一向稳重谨慎的“老爷”,少有地展现年轻人的天性,心情也舒缓不少。
等到李老道离去之后,韩榆方才拿起了黑玉小剑。
“叶宗主,韩榆有礼。”
“如何?那奇星白十七跟来了吗?你们可到了灵剑宗附近?”
“奇星白十七非但没跟来,反而去了万象宗方向,他身上手段料来便是化神修士所设,对方控制了白十七,不肯冒险来南域。”韩榆向叶孤星言道。
叶孤星冷然:“如此说来,他修为再高,也不过是无胆鼠辈!”
“韩榆你在何处?我去找你,我们这就出发去南海,杀了那个魔星。”
“叶宗主,我在大漠王朝草原上,你到时候感应联络玉剑,便可找到我们。”韩榆说着,忽然若有所觉,看向身侧方向。
“我们便在原地等候,叶宗主前来汇合便是。”
剑意杀机
断开与叶孤星联系,韩榆已经能感觉到地面微微颤动,一道滚滚烟尘从远处席卷而来。
草原上的胡人骑兵?
韩榆虽然有所揣测,但还是神识一扫,顿时皱起眉来。
来的,的确是数百名胡人骑兵,但并非他所想那般。
这数百名胡人骑兵,当前打着一杆暗红色如血淋般大旗。
旗帜上面既不是龙、虎、凤,也不是豺狼虎豹等野兽,而是一个下跪的妇人,手上举着一把刀,面前摆着一个婴儿,似乎要将那婴儿杀死。
这诡异的旗帜之后,是数十名骑兵,紧接着是八匹枣红色骏马拉着的鲜红马车,马车夫眼神狂热,脸上涂抹鲜血,嘴唇不断迅速嚅动,念念有词。
马车之中,是一名筑基境界魔修,倚着一名强健有力的胡人女子,手中端着满是血腥气息的暗红血酒。
在这马车之后,除了数百名身穿轻甲,配着弯刀胡人骑兵之外,还有十多匹马并无骑士——马背左右各栓带着笼子,笼子内隔有厚布,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婴儿啼哭之音。
韩榆的眼神迅速冷冽下来,缓缓迈步上前,挡在这数百名胡人骑兵之前,神识已然把控全局。
这群人,该死。
那筑基魔修,更该死。
眼看面前出现一人,当前的胡人骑兵狞笑一声,抽出弯刀径直向韩榆砍来:“是周狗!我砍了他!”
胡人所在大漠王朝,与大周王朝向来有恩怨,因此见到衣袍类似,非草原胡人的打扮,便是“周狗”。
韩榆站在原处,眼中剑意一闪。
这胡人骑兵便目光呆滞,魂魄俱灭,滚落下马当场身亡。
行进的骑兵队伍顿时都注意到这一幕,惊讶地缓缓勒住马匹。
“杀了他!”
一名胡人头领一挥手,五名骑兵一起拨马向着韩榆而来。
韩榆目光如水,静无波澜。
并指如剑,轻挥一下,五名骑兵顿时被剑意所斩杀,身无伤痕,魂飞魄散后落马而死。
胡人骑兵们这一次看的清清楚楚,全部迟疑、不安骚动起来。
刚才下令杀人的胡人头领,迟疑一下,上前言道:“请问,阁下可是仙师么?”
“是又如何?”
“阁下若是仙师,还请先不要动手。”那胡人头领说道,“如今我大漠王朝供奉十数位仙师,个个本领高强,飞天遁地不在话下。”
“今日之事,可能只是误会……若是阁下愿意,我这便通传仙师,请两位一见。”
“说不定,你们两位还是有交情的。”
说着话,这胡人头领欠身示意,表示后方就有一位仙师。
韩榆不置可否,那胡人头领感觉他应该是同意了,便拨马掉头,到了血红马车之前:“仙师……”
“何事?马车怎么停了?”马车内传来一声阴恻恻声音,“停了也好,去后面给我取一杯新血来。”
胡人头领小声道:“仙师,前面有修士拦路,杀了六个骑兵,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误会……您看,是不管他,还是和他说两句话?”
马车内声音顿时一静。
“修士?什么修为境界,哪里来的?”那阴沉声音立刻问。
“这……我们凡夫俗子,怎么问的出来?”胡人头领小声说。
“废物!”
那魔修披散红发,走出马车。
车夫立刻滚落在地,激动不已地对着他疯狂磕头,如见神灵。
胡人头领也领着骑兵们翻身下马,一起向着他单膝下跪。
那魔修满意地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众胡人,看到了立于队伍前面的青衫少年,双眼明亮,目光如水。
少年身后不远处,一个白衣小姑娘,也颇为俊俏。
魔修顿时来了兴趣:这模样,显然不是魔修。
看年龄,大概就是刚出家门或者宗门的练气弟子。
啧啧,今天运气好啊,不光收了这么多“新血”,还有额外的享用,这一男一女,品尝起来一定很美味。
心下有了判断,这筑基魔修便感觉游刃有余起来,对着面前青衫少年笑道:“小道友,从何而来,要到何处去啊?”
“道友?”韩榆冷哼一声,“你也配与我称道友?”
一伸手,神识将这筑基魔修周身禁锢,凌空摄来身前。
那筑基魔修大吃一惊:“前辈——我有眼不识——”
话还没说完,韩榆法力已经破开他丹田、膻中,将他经脉直接损毁,一身血气凝滞,运转不得。
紧接着开始了搜魂。
搜魂一半,韩榆便已经确定此人来历。
这是魔门一名派来南域打探消息的弟子,借机找上大漠王朝享用血食,为了尊崇他这位仙师,大漠王朝给他制造了血旗——意为凡他所至之处,母亲也要杀了亲生孩子,诚心供奉给他。
而他每次出巡,也的确都会掠夺婴儿与其他血食,大肆享用。
因为魔门派出的弟子大多在大周王朝与大漠王朝,还有一些中天域修士也进了南域,因此大漠王朝眼下已经供奉了十八名修士,其中十五名都会索要血食,其余三个虽然不要血食,但索要女人。
韩榆搜魂到这里,这筑基魔修魂魄便已经受损,再也难以搜寻——这是魔门的命魂灯起了作用,防止他被搜魂泄密。
之所以韩榆搜魂到一半才被发现,还是因为《千丝万缕搜魂法》相对柔和。
韩榆也再不留手,法力一搅,此人立刻形神俱灭。
将他储物袋扔给白蝶,韩榆看向那胡人头领。
那胡人头领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样神威无敌的仙师,居然就被这位新出现的仙师一伸手就凌空抓过去,随后按着头皮便一下子死了……
这位仙师,要有多强?
韩榆也没有跟他们解释什么。
这群人跟随筑基魔修作孽已经并非一天两天,同样罪行累累。
神识一动,二十个装有婴儿的笼子从马背上飞起,轻柔地放在韩榆身后。
随后,韩榆抽出了一把剑,一剑挥去,剑意充斥横溢。
数百名胡人骑兵一声不吭,如同木头人偶,又像是装满东西的口袋,噗通声中一个个掉落在地,再无声息。
韩榆缓缓收回剑,静静看着这一幕。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从远处而来。
叶孤星的声音响起:“韩榆,你的剑意,多了杀机。”
“发生何事?”
一人灭国
“叶宗主。”
韩榆欠身行礼。
叶孤星神识一扫,见到一地胡人骑兵尸体,马车内只一个胡人女子还活着,瑟瑟发抖;韩榆身后二十个笼子,内中皆是小儿,正在放声啼哭。
一个血红色旗帜摔在碧绿草地上,上面绣着狰狞瘆人的妇人杀婴图案。
韩榆面前还有一滩东西,残留带有魔修气息。
“是魔修?他们要杀这些小儿?”
叶孤星的声音骤然森冷下来。
“不错,这是中天域魔门的探子,与大漠王朝勾结,荼毒这些无辜凡人。我看这些骑兵也助他暴虐,一并杀了。”
韩榆言道。
叶孤星深深看一眼韩榆,心中极为满意,又甚为遗憾。
这孩子,为何偏偏入了万春谷?
一言一行,分明天生便是我衣钵传人。
“可还有吗?”
“有,我已经将此人搜魂,得知原委。”韩榆沉声道,“因中天域魔门探子实力更强,近年以来,大漠王朝勾结这些魔门探子,将原来供奉的练气散修或赶走或杀了,全部替换成中天域魔门之人。”
“如今杀了此人,还有十四个魔门修士,三个合欢宗修士,共十七个魔修。”
“大漠王朝本在小天罗宗管束之内,小天罗宗却一心讨好万象宗,也不敢开罪魔门、合欢宗,对此熟视无睹,全然不管。”
韩榆言罢,一股锋锐无匹气息骤然从眼前升起。
叶孤星白发飘扬,手握利剑,声音已经冷如寒铁。
“好一个大漠王朝,好一个小天罗宗!”
“小天罗宗如此做,大漠王朝这般模样,东海国、播夷国也定然差不多。”
“这一次外出,倒是真来对了。”
说到这里,叶孤星闭上眼睛,口中默念几句。
片刻后睁开双眼,对韩榆言道:“我已将此事通知尹长老与万春谷,大周王朝、西月国、南离国这三处,由灵剑宗、万春谷清扫,杜绝大漠王朝之类魔修为祸惨事。”
“接下来,韩榆,你随我一起,从大漠王朝到播夷国、东海国,再往玉林国、南海国,将所有魔修荡清,还南域一个干净!”
“是,叶宗主!”韩榆毫无迟疑地应声。
叶孤星见他一句也没问,心下更是满意。
“走。”
一言发出,叶孤星将脚下飞剑化作两丈长,七尺宽,将韩榆、白蝶、二十名笼中小儿皆带到飞剑之上。
随后放出神识,略作搜索,不多时飞剑便停到一片胡人牧场之上。
下面几十个白色牛羊皮所做大包,正有几个胡人妇女在泪眼婆娑,小声哭泣。
叶孤星神识传去:“你们可有人被夺去了孩子?出来辨认。”
那几个胡人妇女顿时就往外跑,发了疯似的。
叶孤星将二十个小儿笼子打开,让她们一一上前辨认,不多时,这些胡人妇女便破涕为笑,抱着自己孩子满眼泪花,见到孩子饿了,又扯开衣服连忙喂奶。
叶孤星见到只有五个孩子被认回,不由皱眉,问道:“就只有这些吗?”
胡人妇女们点头,有一个操着叽里呱啦的土话说:“还有一个,她不敢出来,怕得罪了神仙,给全家降下灾难。”
叶孤星更是皱眉,一时无言。
韩榆神识传去:“放心出来吧,没有灾难,我们就是神仙。”
“原来的神仙是邪魔假冒的,这才要你们的孩子,真正的神仙不会要别人孩子,只会把孩子救回来。”
随着他的神识传去,五个胡人妇女抱着孩子跪倒在地。
其他胡人也都跪在地上,口中喊道:“真正的神仙来了!”
“神仙保佑!”
另一个胡人妇女也跌跌撞撞跑出来,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显然她不是不想出来,只是被男人按住不许出来,免得把孩子要回来得罪神仙。
既然不会得罪神仙,她也就能跑出来认回自己的孩子了。
她瞪着眼睛,在小儿笼子里面走来走去,最后抱起一个,泪流满面磕头俯首,粗糙皮肤带着草原上被太阳暴晒的红色。
“真正的神仙来啦!”
韩榆又问了这些胡人可还知道其他孩子的来源,胡人们便指向另一个大部落牧场的所在处。
小半天后,叶孤星、韩榆、白蝶三人已经把剩余小儿还给他们父母——其中也有两个运气不好的,见到没有自家孩子,一个又哭又叫背过气去,一个疯狂磕头,求神仙把自己孩子还回来。
韩榆静静看着这一幕,杀意在剑意之中越发明显。
叶孤星轻声道:“韩榆,记住此时此刻你的感觉。”
“剑修,就要杀这等该杀之人,心慈手软不得。”
“是,叶宗主。”韩榆回答。
叶孤星顿时微微一滞,闷不做声催动飞剑前行。
行出数百里后,叶孤星扔给韩榆一块玉简:“我传你《灵剑淬心诀》元婴篇,你叫我师父,也并无不可。”
韩榆怔了一下,回答道:“此事我还需禀明师尊与掌门,还请叶宗主见谅。”
叶宗主见他手持玉简没有收起,便言道:“收着吧,不叫我师父,也一样可学。”
“只是我自行摸索,又是在金丹基础上衍生变化,可能有所不足,待我再做完善,到时候再给你一份。”
“是,多谢叶宗主!”
韩榆恭敬应声,收起玉简。
叶孤星见他收了,虽然略有些遗憾不能顺势确立师徒名分,但还是继续说道:“你刚刚做事情周全灵动,不错。”
“叶宗主不嫌我假装神仙,装神弄鬼便好。”韩榆言道。
“这样的事情,我是做不出来,不过你来做,一切顺利便也甚好。”
叶孤星说着,神识已经到了前方。
“大漠王庭就在前方,韩榆,你只管放手去做吧。”
韩榆应声称是。
飞剑又行百里,停在大漠王朝王庭上空——草原上甚少建城,王庭却是个例外,中间是王宫,周围是一些华丽住宅,再往外是土城,之后便是一大片布包居所,密密麻麻。
韩榆从叶孤星飞剑上跃下,当空而立,俯视下方。
心念一动,神识笼罩整个大漠王庭。
随后身后披风散落成二十四只筑基乌鸦,顺着韩榆神识所看位置,直奔整个大漠王庭所有修士而去。
羽翼如墨,带起猎猎风声,直奔目标,毫无遮掩。
今日,他要一人灭国。
拔掉小天罗宗
二十四只筑基境界乌鸦飞去之后,韩榆又一抬手,十具傀儡也紧随其后,往下方的正中央王宫落去。
顺便也将大乌鸦、大黑熊从灵兽袋中出来,跟着一起向下落去。
叶孤星亲眼见此一幕,不由地微微绷了一下脸。
这个韩榆,越说不让他学其他功法,他越是感兴趣——怎么还把已经灭门的灵兽宗手段学到这个地步,简直可以称之为“发扬光大”了。
但到底什么也没说,一则有言在先,任由韩榆出手处置,除非有魔修逃走或者处置不当,他才会出手。
二则,叶孤星虽然不愿意让韩榆学其他法门,但也不得不承认,眼下韩榆的灵禽们的确能起到很大作用。
若是韩榆一人全靠金丹神识,稍有不注意顾此失彼,就可能惹出动乱,要么有魔修逃走,要么有无辜之人牺牲,不会如眼下一样周全。
韩榆站在大黑熊背上,轰然落于王宫正殿前方,肩上大乌鸦欢叫一声。
顿时就有护卫红惊呼:“什么人?”
“仙师从何而来?还请告知来历,也好禀报大王!”
韩榆根本没说话,神识卷起殿内正在与大臣议事、披散着头发的大漠王朝大王,群臣惊呼,连忙追出来。
“仙师!还请放了大王!”
“快请其他仙师来,解救大王!”
韩榆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人,神识法力禁锢这所谓大王,见他身体内已经有了炼血之力,便知道他也是不甘心只做皇帝,还想要长生修仙,已经走上了魔道。
伸手抓住他脑门,《千丝万缕搜魂法》直接运转。
掠过他如何宠幸妃子,掠夺大臣妻子,以及收继嫂子等等不堪记忆,韩榆确定了大漠王朝如今的修士数量,以及这个大王的所作所为。
手掌一挥,这大漠王朝的大王便直接丧命,魂飞魄散。
“你们大王勾结魔修,残害生灵,被我所杀,罪有应得。”
韩榆说完,见到呆滞当场的护卫们、大臣们,念出一个名字:“古尔偈——”
不等对方回应,韩榆神识已经从大臣中挑出此人。
抬手一剑贯穿,顿时血洒当场。
“虽然是凡人,却帮着你们大王、魔修挑选百姓、女子加以残害,同样该死!”
群臣本来有的惊慌,有的想要质问仙师为何杀大王,还有的想要告诉仙师不可乱来,小天罗宗会出手,但见韩榆念了一个“古尔偈”后,又念了数个名字,个个都是大王以前宠臣,帮着为非作歹残害民众,顿时也不免忘了如何为大漠王朝、大王尽忠,心下忐忑起来。
不会也轮到我吧?
好在韩榆并非乱杀一气,击杀数名大臣之后,便宣布道:“大臣巴尔赞,向来贤能,接下来由你主持大漠王朝国政,不要生出动乱。”
那巴尔赞迟疑言道:“仙师,我大漠王朝国政,岂能由您指定我来……”
有新王登基,也有其他仙师,他巴尔赞被这人指定,岂不一下子就成了最可恶的内奸?
“以后大漠王朝的大王,由灵剑宗前来指定。”
韩榆淡淡说道:“至于小天罗宗与其他仙师干涉,你们也无须担心,马上这些问题都不会存在了。”
“巴尔赞,你以后要做的就是主持国政,善待民众。”
巴尔赞见他这么说,才知道来人是灵剑宗仙师。
既然是灵剑宗的,他自然是无法反抗,虽然不知道灵剑宗和小天罗宗到底哪家以后能决定大漠王朝,但眼下也只好连忙欠身:“是……”
“谁不奉命,立刻诛杀。”韩榆言道,“为魔修效力之人,死不足惜。”
眼神示意巴尔赞开始主持大局,自己依旧站在正殿之前。
“仙师,请入殿正座。”
“不必了。”韩榆缓缓言道,“让它们进去看着你们吧。”
将手一挥,大黑熊、大乌鸦两个堂而皇之进了正殿,作为巴尔赞的依靠,让他开始掌权,韩榆则是将神识再一次仔细查探而去。
灵鸦们、傀儡们已经与大漠王庭、王宫的修士们开始交手,且已经击杀了两个反抗的魔修。
韩榆腾身飞起,将其余魔修全部击杀,尸体带到王宫正殿门口,又将两名小天罗宗弟子、其他一些修士也随后抓来,搜魂查探。
该杀便杀,该放便放,不到一个时辰,全部处置完毕。
而这时候,群臣也已经接受了事实,又看到一地的修士尸体正是原来的仙师们,更是惊骇,再不敢有其他心思。
“灵剑宗弟子,明日便来,不得生乱。”
韩榆言道。
巴尔赞为首,群臣一起躬身应声:“是。”
韩榆这才收回灵鸦、傀儡,灵兽,重新飞回天上。
“叶宗主,我做的可有不足之处?”
“没有,很好。”叶孤星点头,又问,“接下来去何处?”
“播夷国。”韩榆言道。
叶孤星微微摇头:“先去小天罗宗。”
“不把小天罗宗处置了,大漠王朝、播夷国、东海国三国还是没有宁日。”
“以小天罗宗的胆魄,叶宗主只需出手一次,便可让他们再不敢外出,何必如此郑重?”韩榆问道。
“那万象宗鼠辈不敢来南域,正是我们将小天罗宗赶出南域、让小天罗宗付出代价的时候到了。”叶孤星冷然,“之前顾忌良多,如今刚好。”
韩榆闻言,也顿时笑了:“叶宗主考虑的极是。”
“我也有意对付小天罗宗,只是担心耽搁了叶宗主其他要事,未免有些厚颜;原想着若有机会再慢慢下手,既然叶宗主愿意出手,那最好不过。”
叶孤星看他一眼:“如此说来,我倒是成了你的打手?”
“不,应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韩榆说道。
叶孤星淡淡道:“回去跟你们万春谷好好说说,应该叫师徒同心才对。”
韩榆听他还在纠结此事,也不由苦笑:“是,叶宗主,我回去就说。”
“灭了南海魔星,我们一起回万春谷。”叶孤星道。
韩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又笑了一下。
“是,叶宗主——咱们先去将小天罗宗从南域拔掉吧!”
数百天机纺锤
大漠王朝并非只有草原,再往东草原渐渐稀疏,便有大片荒漠,常人误入其中又没有向导,必死无疑。
小天罗宗,便在荒漠之中某一处雪山之上。
雪山下有绿洲以及天罗坊市,多有修士前来交易,也有些凡人居住为仙师服务,整个绿洲倒也繁华。
这一日傍晚,红日西下,映在雪山之上,天罗坊市店铺陆续关门,摊位也都收起,有相熟的散修或天罗宗弟子招呼两声。
因天黑之后天罗坊市不许喧闹,免得惊扰天罗宗弟子们修行、体察天意,要喝酒聊天也只能趁现在,大部分相聚的人,此时已经开始散场各回各处。
有人醉眼惺忪,看向头顶,又叹着气对身边朋友道:
“道友,你我何时能出人头地,到那练气后期去,做一个让人不敢小觑的高手?
他那朋友也是叹气,跟着他向头顶看。
夕阳红透,将雪山、绿洲都染做暗沉沉地发红。
这朋友相聚总会提起的话题,每提一次就多一次伤心。
灵根资质有限,灵石丹药不足,他们又不得缘法拜入天罗宗这样的宗门之内,修行何其艰难?
一开始修行,立志要做长生仙人,后来便不敢妄想,只敢盼望成为筑基高人。
到如今,却是连练气后期也是遥遥无期,三五不时凑在一起说些牢骚话……哎,修仙好难!
正想着,远处一道亮眼光华闪烁。
两位好友撑着醉眼,呆呆看着亮光转瞬到了头顶。
“这又是……何方高人啊?”
一个人说。
“管他是谁,跟咱们没关系……”
正说着,那道亮光倏然轰在了不远处雪山上。
小天罗宗护山阵法顿时亮起,与那亮光交错在一起,发出“吱呀”刺耳声音。
仅是一瞬间,便已经不堪重负。
但终究勉强挡了下来。
原来的亮光与阵法交错余波肉眼可见地扩散而来,夕阳余晖下,整个天罗坊市剧烈摇晃震颤,宛若天灾降临。
所有修士、凡人都惊慌起来。
“谁在攻打小天罗宗!”
“只怕是金丹强者!”
醉醺醺的两人也顿时酒意化作冷汗,加入亡命奔逃的修士们之中。
金丹修士来攻打小天罗宗……这种要命的大事,他们这种练气修士哪有资格参与进去?连旁观都可能丢了小命!
强敌来袭,小天罗宗内已经乱作一团,自顾不暇,自然更不会来关心天罗坊市种种乱象。
叶孤星脚踏飞剑,带领韩榆、白蝶立于小天罗宗护山大阵外,面容冷峻,注视着乱成一团的小天罗宗。
两道神识从护山大阵内放出,见到是叶孤星后立刻缩回,也不知道是装聋作哑,还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出头露面。
显然是惧怕了叶孤星。
叶孤星抽出腰间黑剑,白发微微飘扬。
神识传遍方圆百里,让所有凡人与修士皆听他宣告。
“小天罗宗放任中天域魔修在大漠、播夷、东海三国肆虐,残害生灵万民,勾结中天域万象宗,残害南域修士,其知情者参与者,速速出来受死。”
“无知之人,若从未害人,可改换门派,可作为散修。”
“从此之后,南域再无小天罗宗这一宗门!”
宣告之后,等了三息,见小天罗宗内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护山大阵又明亮几分,叶孤星冷哼一声:“顽抗到底,更是该死!”
将剑抽出,那剑意煌煌如日月之光,一时间有铺天盖地之势。
韩榆身体内剑意也随之微微颤动。
白蝶只感觉寒意扑面刺眼,鼻子发酸,直欲流泪,不得不闭上眼睛。
好一把锋锐无匹的剑,只是手中持剑站在那里,人和剑便一起融入剑意之中,仿若成为一柄神剑法宝。
叶孤星将剑缓缓挥出,不是之前那种急匆匆的直接冲撞,但这一次的威力却比刚才明显更强出许多。
剑意锋芒所至,便如砍破一层琉璃窗,轻而易举便破开小天罗宗阵法。
就在阵法破开的时候,两道身影顿时暴起,向北方中天域方向而去。
叶孤星冷喝一声:“滚回来!”
这两个金丹修士顿时便被他法力当场擒回。
韩榆知道叶孤星不喜纷杂之事,因此便主动放出自己神识,笼罩住护山阵法已经破开的小天罗宗:“两名金丹修士已经被擒,护山阵法已破,小天罗宗弟子,一个都不许擅动,等候发落。”
“若有逃窜、反抗之人,视为魔修,一概击杀!”
小天罗宗众弟子全被神识扫过,再不通晓好歹,也知道性命已经在别人手中,自然也都不敢动弹。
两名金丹修士被叶孤星带到前方。
一个是小天罗宗金丹修士肖闻,另一个则是身穿万象宗感星殿长袍的金丹修士。
叶孤星看了一眼,便道:“肖闻,秦听何在?这个人,是万象宗的金丹修士?”
“是。”肖闻说道,“我们小天罗宗已经正式回归万象宗,秦听已经前往中天域万象宗,列入门墙。”
“叶宗主要对我们万象宗下手,还请三思而后行!”
“就凭你成了万象宗的人,我便怕了?”叶孤星冷哼一声,看向韩榆,“韩榆,你来搜他魂魄,决定小天罗宗几人该死,几人该活。”
“是,叶宗主。”韩榆上前应声。
肖闻与那万象宗金丹修士全都骇然。
“魔星……韩榆?”
他不是在中天域吗?为何突然到了此处?
肖闻被叶孤星擒住,倒是方便韩榆下手。
先一记星罗丝贯穿肖闻丹田,又将他金丹以法力迫出,与他神魂封锁。
之后,韩榆言道:“不要抗拒,否则搜魂其他人也是一样,你只会死的痛苦无比。”
肖闻一声不吭,以一种奇特眼神看着韩榆。
难道你现在干的事,我就不痛苦了?
只是命在韩榆手中,到底不敢嘴硬,任凭韩榆开始搜魂。
韩榆对肖闻以前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对肖闻是否参与坑害万春谷,以及之后的事情更感兴趣。
如此有目的搜魂,自然也就快了许多,过了不多时,韩榆便结束搜魂。
肖闻的确是毫无疑问的敌人,坑害万春谷、欺骗灵剑宗、放纵魔修,甚至还亲自下手杀过万春谷弟子逼问情报。
“如何?”叶孤星问道。
“看清楚了,此人该死。”韩榆说道,“再搜魂一两个人,便小天罗宗便可以开始处置。”
“好。”叶孤星点点头,便要下手。
韩榆立刻提示:“还请叶宗主将他们的天机纺锤全部交给我,于我修行有用。”
叶孤星看了一眼韩榆,莫名有些心累。
这孩子到底要修炼多少功法?
怎么连万象宗的手段也不肯放弃?
但终究也没多言,只说了一声:“好。”
两个时辰之后,夜色漆黑如墨。
肖闻、万象宗金丹修士尸体以及十多个小天罗宗门人尸体横在小天罗宗山门之前,其余小天罗宗弟子跪伏在地,等候韩榆发落。
韩榆面前,已经堆了数百个银白色天机纺锤。
抬手将这些天机纺锤全部收入一个新的储物袋中,韩榆神识扫过小天罗宗众弟子,转身向叶孤星禀报:“叶宗主,小天罗宗该杀之人已经处置完毕,其余弟子有罪不至死的,也有无罪的。”
“要如何处置?”
“你自己看着办。”
叶孤星言道:“小天罗宗宗门修行资源,你先挑选一些,剩下的由灵剑宗带走;小天罗宗的功法,万春谷与灵剑宗各留一份。”
韩榆顿时会意:叶宗主定然已经通知灵剑宗门人前来处置后事,这些后续太麻烦的事情,他就不必一一详细去做,只需要将小天罗宗弟子们分别处置好便可。
至于功法,他回到万春谷的时候,自然有的是机会仔细去看,也可以随手复制一份,随身携带。
韩榆再次应声领命,将小天罗宗绝大多数弟子们遣散。
小天罗宗本不是什么邪恶宗门,说起来当初也算是正道,大多数弟子仅是听命行事,也不至于做什么烧杀抢掠的邪恶之事;只是秦听、肖闻两人率领小天罗宗,要回归万象宗,要与万春谷为敌,这才有了今日。
叶孤星一言令下,南域不得再有小天罗宗,这些小天罗宗弟子也是茫然间遭了横祸,一时间不知所措。
有人感念小天罗宗教导之恩,不肯改换宗门,自己选择去做散修去了。
更多弟子习惯了作为宗门弟子,听到可以改换宗门,便都想要改换门庭,去叶孤星所在的灵剑宗——宗门南域最强,总不至于再有被灭门之祸了吧?
可惜叶孤星瞧不上他们,灵剑宗是习练剑道的宗门,这些小天罗宗弟子又算什么?
改修功法已经太晚,不改修功法,又不顺眼。
韩榆看着小天罗宗除了被杀的、主动离去的、担心害怕的,其余内、外门弟子并杂役弟子六百多人,皆是无辜之人,且也都在眼巴巴看着自己。
“你们不愿做散修,还是想做宗门弟子?”
“是,前辈!我们做惯了宗门弟子,深知散修无依无靠,极为艰难。既然之前说了可以让我们改换宗门,我们又都是无辜之人,足以放心,前辈何不——”一名小天罗宗内门弟子连忙恳请。
韩榆沉吟道:“此事并非不可……只是小天罗宗与万象宗勾连,你们原属于小天罗宗,忠心难保,以后更有可能做内应,我如何能放心让你们加入万春谷?”
小天罗宗众弟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有人将心一横,说道:“前辈若是肯将我收入宗门,我愿生死都掌握在前辈手中,以示忠心!”
他这么一说,其他弟子恍然,纷纷一起跟随。
韩榆点了一下头:“若是如此,我倒是可以收下你们。”
“只是话说在前面,一则你们暂时还不属于万春谷,还要在我麾下受几年考验与差遣,以后才可正式成为宗门弟子。二则你们性命全在我手中掌握,若要反叛,我立刻便可杀了你们。”
“如此,你们也愿意吗?”
小天罗宗众弟子有的面露难色,有的犹豫迟疑。
韩榆也不强求,静静等着。
这批人,若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苛刻条件,韩榆也会说到做到;不过,应该大部分都不会接受才对。
出乎韩榆预料,足有四百多名小天罗宗弟子到底还是选择接受韩榆的条件。
有罪的处罚,无罪的遣散放走,饶是韩榆金丹境界,这些事情也忙碌到第二天上午,又将四百多愿意跟着他的小天罗宗弟子本命精血全部收纳。
昔日南域宗门之一的小天罗宗,至此彻底不复存在。
叶孤星静静等着,看他处置到这个程度,便说道:“差不多了,接下来交给灵剑宗弟子去收拾。”
“你挑选两样看得入眼的东西,我们继续去播夷国。”
韩榆应声,又对四百多名练气弟子言道:“我乃是万春谷少掌门韩榆,从今日开始,你们皆是万春谷杂役弟子,且独属于我麾下之人。”
“等灵剑宗弟子前来,你们便如实告知,衣服、身份等由万春谷安排,你们要做的便是听从命令,暂且不入万春谷,在各国之间听从万春谷调遣,帮助镇压王朝、捉拿邪修、妖鬼等。”
“三五年后,你们若无异心,我自会安排丹药、灵脉、功法,让你们恢复宗门弟子待遇。”
“你们可知道了?”
“是,少掌门,我们知道了!”众练气修士应声道。
随后,韩榆又向叶孤星说道:“今日全仗叶宗主,才轻松攻破小天罗宗,我已经得了不少好处,实在不该再去拿什么东西。”
“我们直接启程去播夷国,免得消息走漏,逃走了魔修。”
叶孤星听后,点了点头:“正因如此,你便不要再多言,赶紧拿两样,我们立刻启程。”
又被催促之后,韩榆推辞不过。
“叶宗主,我只拿肖闻的储物袋吧。”
叶孤星便将肖闻、万象宗金丹修士两人储物袋都扔给韩榆:“收好,我们走。”
韩榆愕然,随后道一声谢,将储物袋交给白蝶收好。
随后一行三人又往播夷国去。
两分南域
“以后,东海国皇帝,由灵剑宗指定!”
一日之后,东海国皇宫大殿之前,韩榆开口言道。
在他面前,躺着魔修、东海国皇帝、太子、禁军将领等二十多人尸体。
数名修士、朝廷百官等跪在前方,听他宣布后皆齐声应是。
播夷国已经处置完毕,一行三人便来东海国,又同样处置一番。
正如叶孤星、韩榆预料,随着中天域修士到来其中又以魔修居多,最靠近中天域且属于小天罗宗门范围的三个国家,大漠王朝、播夷国、东海国三国皇帝都开始动了心,开始想办法偷偷修炼魔功,且供奉中天域修士。
就算自己不能修炼也让太子、儿子修炼,就像是东海国这样;播夷国原来老皇帝还有些犹豫迟疑,也被儿子带魔修篡位。
毕竟这些皇帝眼中,民众只死去几千几万人,换得自家有仙师,还供奉了更强的仙师,那实在是太划算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韩榆、叶孤星一行三人直接灭了原来不管这些事的小天罗宗,他们眼中原来并不怎么冒险的事情,一下子就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一来要粉饰太平,让百姓以为无事发生,二来不敢扩散魔修功法,让更多人与他们争权夺利,因此韩榆只杀为首作恶的几十人,便基本没有后顾之忧。
其余的,国政交给贤能大臣来处置,又有灵剑宗弟子随后就来,足以压制任何可能的野心与动乱。
见东海国也已经平定完毕,韩榆向叶孤星言道:“叶宗主,我们这便走吧?接下来去玉林国。”
叶孤星缓缓颔首,放出飞剑:“走。”
一行三人乘上飞剑,向南而去。
一只只灵鸦随后跟上,缀在韩榆身后,渐渐形成一片鸦群。
鸦群又缓缓变化,化作一件披风,于风中猎猎作响。
“韩榆。”
叶孤星忽然开口言道。
“叶宗主,”韩榆立刻回应,“可是有事吩咐?”
叶孤星便继续说道:“大漠王朝、播夷国、东海国与大周王朝从东海往西连成一片,以后由灵剑宗指定皇帝,也由灵剑宗加以约束,不许魔修肆虐,这便足够了。”
“接下来的玉林国、南海国,应该与南离国、西月国一起,由你们万春谷来治理,不要再交给灵剑宗。”
“我看你们万春谷在南离国、西月国所作所为,便甚为不错,至少从不出现大漠王朝这样魔修肆虐的事情。”
韩榆怔了一下,没想到叶孤星居然会有这样的提议。
如此一来,灵剑宗与万春谷便是两分南域了。
说起来,这还真是奇妙的变化。
百多年前,南域还有六大宗门,魔血门因为屠城修炼炼血功且击杀其他宗门弟子,被灵剑宗、万春谷、灵兽宗、小天罗宗、玄一门五家共同联手消灭。
后来中天域万象宗因为魔星之事派人来南域,勾结小天罗宗、玄一门、灵兽宗,诓骗灵剑宗,意图将万春谷灭门;结果灵兽宗先修行魔功自灭满门,玄一门真被一个魔星给灭了门,小天罗宗如今也不复存在。
短短这些年时光过去,南域风起云涌,被诓骗的灵剑宗有了元婴修士,险些被灭门的万春谷连同韩榆在内,已经有八名金丹修士,两家要将南域重新治理起来——如今竟成了这般格局,回头望去,真是格外奇妙。
放在十多年之前,南域五家宗门俱在,谁会想到会有如此发展?
念头在心中一转,韩榆回过神来,也意识到玉林国与南海国的确距离灵剑宗太远,如此南北分开,一眼分明,对灵剑宗、万春谷两家也都比较方便,便也不客套:“是,叶宗主。”
“还要有劳叶宗主,将此事告知万春谷,请万春谷开始派人管理玉林国、南海国两国。”
“好。”
叶孤星将此事告知万春谷后,一行三人再一次穿云破风直往玉林国。
到玉林国国都上方,叶孤星与韩榆两人神识一扫,神色都稍微缓和一下。
玉林国国都热闹非凡,人潮人海。
王宫之前,垒起高台,搭建看台。
几个道士正在登台做法,为今年五谷丰登祈福,皇帝与众大臣在一旁看台观赏,更远处是一场极为热闹的集会。
这几个道人皆是求真道道观的修士,并非魔修。
韩榆与叶孤星神识扫过全城,虽然的确有几个魔修,但显然与玉林国没多大关联,毕竟玉林国皇帝、大臣之中并没有任何修炼魔修功法或佩戴魔修法器的。
“你们万春谷,的确不错。”叶孤星少有地称赞一句万春谷,“若非你们将比邻的南离国治理这般好,玉林国也不会变成这样。”
“此处情况,你看又要如何做?”
韩榆不由一笑:“此事并不难做。”
“下方做法的道士,是玉林国求真道的,我曾经与他们打过交道,也知道他们向来愿意活命,只是贪慕享乐、并不专心修行。”
“我下去直接当众宣布,让玉林国归于万春谷治下,派遣万春谷弟子过来帮忙便是——这玉林国皇帝做的还算可以,倒是不用换皇帝了。”
“好,你去做吧。”
叶孤星乘飞剑在空中,眼看白云,若有所思,不知想起了什么。
白蝶在一旁也是感觉闲来无趣:“老爷,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韩榆点点头,放出大黑熊来:“你骑在它身上吧。”
又对大黑熊笑道:“黑风大王,今日咱们可是回了你老家。”
大黑熊咧嘴而笑:“主人,在这里我可提心吊胆,担心受人欺负,还是跟着主人要放心得多。”
韩榆不由一笑:跟着我放心?
这大黑熊说话讨喜,却不知道跟着我远比留在玉林国要危险得多。
他们正往下而落,下方众人也感觉头顶陡然一暗,抬头望去,只见一人、一个房子大小的大黑熊从空中落下,俱都吃了一惊。
“什么人胆敢——”
一名求真道小道士举起法剑,对着上空喊道。
还没等他喊完,求真道林观主已经一脚把他踹下祈福台,向上露出笑容:“可是黑风大王与李前辈来了?”
“小道恭迎大驾光临!”
破符
求真道林观主这一开口,韩榆也是不由讶然。
他记性倒是好,还记得当初“李前辈”,直接便脱口说出来。
只是对韩榆来说,这一重假借小天罗宗、万象宗的身份,现如今已然意义不大——小天罗宗已经不复存在,而且就算还存在,韩榆也已经半点不惧。
“我乃万春谷少掌门,韩榆。”
韩榆金丹境界神识与法力并发,将声音传入整个玉林国国都所有人耳中,莫要说常人,就是聋子也能“听”得到。
“特意来此,宣告一事。”
啊?魔星韩榆?灵鸦修士韩榆?
万春谷少掌门?
林观主顿时打了个激灵,心说此人得罪不起——据传闻,就是他在黑风山上修炼魔功,杀了一个金丹修士!
急忙毕恭毕敬俯首下拜:“小道,参见韩少掌门!不知少掌门大驾光临,有何事要说?”
他俯首下拜,求真道道士们也都跟着跪地磕头,普罗大众,城中百姓也都跟着叩首,口称“仙师”或“神仙”。
看台上,玉林国皇帝站起身来,欠身行礼,其余群臣,也都跪下俯身叩首。
这时,大黑熊背着白蝶落在祈福台上,白蝶探出脑袋,环视四周,又向着韩榆笑了一下。
老爷好威风!
韩榆微微一笑,回应了白蝶。
这小姑娘近来有些担忧白十七,有些高兴的事情,当然是好事。
随后,他并不落下,继续凌空立于所有人头顶上空。
“玄一门被人所灭,小天罗宗也已经被遣散,不复存在,以至如今南域混乱,诸多修士、妖怪、魔修、阴鬼少了管束,玉林国、南海国两国没有宗门依靠,随时可能被邪魔外道趁虚而入,造就生灵涂炭。”
“从今日起,玉林国、南海国两国归于万春谷治理之下。”
“不日之后,万春谷弟子会前来玉林国,扫平妖魔阴鬼害人之辈,还众多良善修士与百姓一个清净太平。”
林观主闻言愕然,随后喜道:“多谢万春谷!”
“万春谷肯派出弟子,扫清害人之辈,我等终于可以放心大胆修行了!”
玉林国皇帝与群臣也都开口,跟着说:“多谢万春谷!护佑玉林国!”
韩榆见他们知情识趣,便也微微颔首。
伸手一招,将林观主、玉林国皇帝牵引到面前,《千丝万缕搜魂法》将两人大略搜魂。
林观主有贪图享乐富贵的事情,玉林国皇帝也有阴谋权斗的心思,但这些都不是重点,确定他们没有投靠魔修,没有故意放纵魔修,韩榆便放心下来。
搜魂之时,林观主身上略有阻碍,似乎有什么符箓之类东西意图阻止,韩榆直接破除,也并未放在心上。
“你们两人做的还不错,以后也要体恤民众百姓,不要太过贪图享乐,否则求真道可能不复存在,玉林国也可能改朝换代,如同南离国一般。”
林观主、玉林国皇帝都顿时冷汗涔涔,连声称是。
“待到万春谷弟子前来,你们全力相助,若有不肯配合的,自有解决之法!”
韩榆又说了一句,身后披风化作灵鸦,展翅而去。
不多时,灵鸦们抓着四个魔修飞回来。
韩榆当众处决四名魔修,更让众人噤若寒蝉。
随后,韩榆扔给玉林国皇帝一瓶回春丹:“此丹药泡水来喝,可以帮你强身健体。若是玉林国做得好,另有赏赐。”
对这皇帝来说,不免有点肾虚体弱的小毛病。
韩榆给他的也并非什么神丹妙药。
玉林国皇帝顿时一喜:“多谢韩少掌门!”
他作为皇帝,倒也不是没有见识,只是这位韩少掌门表现出有奖有惩的态度,那就好办多了,至少这是可以交流,而不是像是玄一门那样高高在上,只是对他一味驱策的。
韩榆又对林观主说道:“还有你,若是做得好,配合得力,筑基丹或筑基境界修行功法、法器等,也可给你作为奖赏。”
林观主同样大喜。
跟玄一门比起来,万春谷的少掌门,真是好多了!
“若有奖赏,韩少掌门,我只求一样——帮我将体内一道符取出来!”林观主说道。
“什么符?”
“前些年玄一门将玉林国散修们清理了一遍,我们求真道也被他们上门压服。”林观主说道,“我身体之内被埋了一道符纸,生死不由自主。”
“眼下玄一门已经被灭门,我也不知谁还能帮我取出符纸,更不知哪一日就会有人来,以符纸控制我生死,让我为他效力。”
“我若有一些微末功劳被韩少掌门看在眼中,便只有这一个请求。”
韩榆略感诧异:“符纸?”
“你说的是你左胸心口处那里?”
“正是,韩少掌门真是学识渊博,居然也知道玄一门控制人的符纸。”林观主连忙应道。
“那地方的符纸,我刚才搜魂的时候已经给你破掉了。”
韩榆说道。
他还以为是林观主自己护身的手段,原来并不是?
林观主愕然怔住,随后脸上涌起红潮,欣喜若狂:“韩少掌门,你竟然已经帮我——多谢韩少掌门!多谢韩少掌门!”
“小道永远感念韩少掌门恩德,求真道上下,定当竭尽所能,为万春谷效力!”
韩榆见他激动欢喜,比之前更加真心实意,也微微颔首。
“好好做事,我刚才承诺的奖赏,不会改变。”
“是,韩少掌门!”
林观主喜笑颜开地应声称是。
韩榆这才收回灵鸦、大黑熊,带着白蝶返回天空叶孤星的飞剑上。
“叶宗主,玉林国后续自有万春谷弟子处置,我们不用再额外再操心太多。”
叶孤星收回悠远的目光,淡淡说道:“好。”
又言道:“接下来,先不去南海国,我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韩榆心下略有些惊讶,但也没说其他的。
“是,叶宗主。”
“你们不必跟着去,这是我的私事。”叶孤星言道。
韩榆便说:“我倒是愿意跟叶宗主多增长一些见闻。”
“不过,若是叶宗主感觉不便,我就不去了。”
叶孤星沉默了一下:“你既然愿意,就跟着来吧。”
“一些陈年旧事,想起了便去看看。”
青竹残剑
从玉林国稍作停顿,转向往东。
到东海国、玉林国两国交界附近,叶孤星的飞剑落到了一座山前。
“这里,叫青竹山。”
叶孤星对韩榆、白蝶两人缓缓说道:“我的第一个宗门,就在此处。”
韩榆见不喜多言的叶孤星主动提起,便知道他有心有波澜,应声道:“叶宗主原来不是灵剑宗的弟子吗?”
“不是。”
青竹山的风掠过叶孤星的白色发梢,他迈步上前,停在一块半塌的石碑前,长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他抬眼望去,石碑大半没入荒草,底部已经生长着厚厚苔藓,顶端的“青竹剑派”四个石刻大字,如今只剩“青”和“剑”二字还勉强认得出,“竹”字被打出了深洞。
记忆里,这四个字是师尊亲手以剑气刻就的。
青黑色的花岗岩上,字迹凌厉如剑,衬着山门两侧成排的翠玉竹,风吹过,竹影婆娑,剑字仿佛都跟着竹涛轻轻颤动。
那时的青竹山,漫山遍野都是青竹,从山脚到山顶,绿得能沁出凉来,师兄弟们练剑的呼喝声顺着竹间风声飘出去十里,连山脚下的村落都能听见。
山门内的石阶本是青石板铺就,当年被师兄弟们的脚步磨得光润如玉,如今却裂得七零八落,缝隙里钻满了枯黄的野草,还有些地方陷了下去,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泥土。
叶孤星抬起脚,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咔嚓”的轻响,这声音在死寂的青竹山里,显得格外刺耳。
百多年了,这里连鸟雀都少来,唯有风穿过枯竹的呜咽声。
“师兄救我!”
一声若有若无的幻响在耳边响起。
那是刚入门的师弟阿远,他像个顽皮的猴子,总爱在石阶上滚来滚去,偷摘石阶旁的野山楂,被师尊发现了,就抱着他的腿喊“师兄救我”。
而他那时总是靠在山门的竹柱上,冷着脸看着师姐拎着阿远的后领,把他拽去练剑坪罚站。
阿远总是能察觉到他不苟言笑下的心情,凑到他面前来,让他也无可奈何,终于只能听之任之。
总是缠着他、死乞白赖的阿远,被魔血门魔修所杀的那一刻,喊的并不是平常喊的“师兄救我”,而是“师兄快跑!”
练剑坪就在石碑后不远,是青竹剑派最热闹的地方。
此刻的练剑坪,早已被一人高的荒草覆盖,中央的剑台塌了大半,原本嵌在剑台中央的一块试剑石,也被损毁。
百多年过去,很多都看不清了。
但有些还能清楚看到。
叶孤星走到试剑石旁,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粗糙的石面,还有他曾经留下的痕迹。
记忆猛地涌了上来,像破开闸门的江水。
那时他才十六岁,是青竹剑派年轻一辈剑法最好的弟子,也是师尊最看重的关门弟子。练剑坪的清晨,总是飘着淡淡的竹香和师尊泡的竹叶茶的清苦气,师尊常坐在剑台旁的竹椅上,手里握着一根竹杖,竹杖顶端雕着小小的剑形,那是他用后山的老竹亲手做的。
叶孤星练剑时,师尊从不疾言厉色,只是在他剑招走偏时,用竹杖轻轻敲他的手腕:“孤星,剑者,心也。你剑招虽利,却太躁,青竹生于野,风来不折,雨来不弯,剑心当如青竹,宁折不弯,却也不可刚硬,懂吗?”
他那时年少气盛,总觉得师尊的话太过温和,剑就该一往无前,斩尽一切。
练的累了,师姐便会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清热的米粥,笑着揉他的头发:“师弟,师尊的话要听……”
师姐的手很软,掌心带着淡淡的药香。
她是门派里唯一的女弟子,也是药修,总爱在后山的药圃里种些草药,也种些开得细碎的竹花。她的药圃就在练剑坪的东侧,那时药圃里种着黄芩、甘草,还有几株罕见的剑心兰草,师姐说剑心兰草能温养剑心,特意为他种的。
而阿远总是蹲在练剑坪的角落,用木头刻小剑,刻得歪歪扭扭的,却非要塞给他:“师兄,这是我给你刻的剑,等我长大了,要和你一起斩妖除魔!”
叶孤星转身走向练剑坪东侧的药圃,那里如今只剩一片荒芜,野草里夹杂着几株枯萎的药草茎秆,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模样。唯有一株老桂树还立在药圃中央,树干被劈断了一半,却倔强地抽出了几根细枝,枝上没有花,只有几片枯黄的叶子。
这株桂树是师姐亲手栽的,每年中秋,桂花开时,师姐会采下桂花,酿桂花酒,也做桂花糕。
师尊不爱喝酒,却会尝一小块桂花糕,眯着眼睛说:“你们大师姐的手艺,比山下的酒楼还好。”
回忆是最刺人心神的剑,叶孤星一生出剑无数,但这些剑刺来之时,他竟不由地靠在老桂树的残干上,喉结滚动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百多年前的狼狈逃窜。
百多年来,他走遍南域,灭了魔血门,斩杀魔修无数。
他能斩杀世间魔修,却再也回不去那个飘着竹香和桂花甜香的青竹剑派,再也听不见师尊的竹杖敲在手腕上的轻响,再也看不到师姐笑着给他递米粥,再也摸不到师弟阿远刻的歪歪扭扭的木剑。
昔日那个冷着脸的少年,如今已经白发披肩。
韩榆与白蝶两人停下脚步,叶孤星的悲伤,他们不用问也能看得出来,这时候不需要他们开口、也不需要他们跟随。
叶孤星继续往里走,穿过荒草没膝的小径,来到后山的竹屋前。
这是师尊的居所,也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
如今的竹屋已经坍塌,只剩往日大概轮廓。
“剑心要稳,行事也要稳,一杯水都端不稳,如何握得住剑?”
师尊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仿佛又看到师尊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剑谱,教他辨认剑式;看到师姐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说后山的竹笋熟了,熬了笋粥;看到阿远抱着一只刚捉到的竹雀,蹦蹦跳跳地跑进来,非要给师尊看看。
可眼前只有破败的竹屋。
他站起身,走到竹屋后。
青竹剑派的坟墓,就在这里,本来只有十多个石碑。
百多年前,又多了七块。
最中间三块那是师尊、师姐和阿远的。
师姐的碑旁,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药锄,那是她常用的。
阿远的碑最小,碑旁放着一把小小的木剑,木剑的已经朽的不成样子,勉强还能看出刻得歪歪扭扭的“师兄”两个字。
叶孤星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把木剑,不声不响。
良久良久,他站起身来,缓缓向师尊石碑叩首,又走下山去。
风声在身后呜咽。
他头也不回。
师尊、师姐、阿远……师兄弟们……
我回来了,也该走了。
我定要杀尽天下害人魔修,告慰你们!
精血诱魔
“走吧,去南海国。”
青竹山下,叶孤星对韩榆说道。
韩榆应声,带着白蝶踏上叶孤星飞剑,三人直往南海国。
一日之后,南海国王宫内外尸横遍地。
韩榆也是遇上了一根硬骨头——南海国皇帝虽然罪孽累累,杀了不少百姓给自己的两个儿子练功,但颇具枭雄手段,以修行功法为诱饵,培养、拉拢了一大批忠心耿耿的鹰犬、臣子。
也就是说,韩榆、叶孤星如若不来,过不了多少年,南海国这个国家就会借着玄一门灭门无人管束的机会崛起,变成一个新的魔修宗门,甚至是魔修国家。
因为南海国皇帝、官宦、权贵不是自己魔修,就是儿女子孙魔修,全都有了共同利益,以致于韩榆要斩杀魔修,居然引起这么多不顾一切的反抗。
韩榆立于空中,静静凝望下方。
群鸦阵阵,盘旋于尸体之上。
“韩榆,杀这么多人,你心意如何?”
叶孤星问道。
“叶宗主,我已经搜过魂了,他们所杀无辜之人,是百倍千倍甚至更多。”韩榆言道,“若只杀这些人,便可救下南海国黎民苍生,又有何不可?”
叶孤星点点头:“好。”
“我们接下来该去南海找那个魔星了,此处交给万春谷来处置便可。”
“看星象要等到今晚。”韩榆说道,“在此之前,我先把此地的魔修找出来清理一遍。”
叶孤星颔首:“这也不错,我来帮你。”
“神识能找到的,已经全找出来了。不过南海国与其他地方不同,我得找一找那些已经初步修炼,外表不显的,彻底斩草除根才行。”
韩榆说着,逼出一颗红玉珊瑚般精血,悬在南海国国都上方。
叶孤星紧皱眉头:“这是你修的炼血功?这是何意?”
韩榆解释:“因我未曾服用他人精血便修成炼血功,因此一身精血极为精纯;魔修见我精血,往往垂涎欲滴,以为天材地宝。”
“我要用这方法,将那些已经饮过血的魔修都引出来杀了。”
叶孤星本来心内颇感不悦,听了韩榆的话后,顿时愕然:“竟有此事?”
韩榆微微颔首,神识扫向下方。
“叶宗主,你看。”
叶孤星神识随之看去,只见三个跟常人差不多,只是血气稍稍旺盛的人正不由自主冲出门口,嘴角带着涎水,向着韩榆放出精血珠方向而来。
竟然真的有用!
叶孤星心下震动,看向韩榆放出的那颗精血珠,冷冽的眼神不由多出几分热切。
这对他而言,就是最宝贵的天材地宝!
只要韩榆一滴精血,叶孤星还在宗门闭什么关,修什么行,手握韩榆精血行遍天下,所有魔修出头便杀,一个不留。
这该是何等心意畅快之事!
韩榆将城中那些伪装身份试图潜逃,或者刚刚修行魔功的人根据杀人与否,或当场击杀,或废了丹田、膻中,不多时处置完毕。
又找了十几个不肯同流合污的官员开始整顿秩序,等候万春谷派人前来。
再回到叶孤星身边,韩榆见到这位叶宗主眼神有些异样,不由心里一惊。
怎么,叶宗主要食言,见自己修炼魔功,还是要对自己出手?
“别人炼血,我定然要诛杀。你居然炼血功别有天地,倒是我修行以来前所未见。”
叶孤星缓缓说道:“要说万法皆通灵体,我曾经见过一个,也看过一块玉简上记载,总感觉无论是亲眼所见还是玉简记载,都远不如你。”
“韩榆,你的天资之强,还要远在原先预料之上。”
韩榆听他称赞,也是不由松了一口气:“叶宗主谬赞,我无非是运气好一些罢了。”
叶孤星听他自谦,也不纠正,只说起自己关心的事情:“你这精血,修炼起来想必甚难……但于我斩杀魔修大为有用——”
没等他说完,韩榆便明白他的想法,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出十滴精血。
“叶宗主既然有用,拿着便是。”
叶孤星伸手接过,又言道:“你辛苦修行也是不易,给我这么多精血,是否对你有害?我总得想个办法帮你——”
韩榆笑道:“叶宗主帮我与万春谷这么多,又传授韩榆功法,韩榆一直记在心内,哪还用得着额外再说什么帮助?”
“能帮上叶宗主,也是我的荣幸,叶宗主万万不要因此有所挂怀。”
叶孤星手持玉瓶,看着面前这面带微笑的年轻人,心有触动,一时间升起感慨。
韩榆,也许真的并非剑道一途才惊艳绝才……连魔功都能被他修炼成这等模样,专心剑道究竟是会在剑道上绽放更大光华,还是仅止步于单方面的绝顶天才?
“好,那我便收下。”
叶孤星沉声道:“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知道,你绝不是因魔功去杀人的人。”
“韩榆,以后若有人说你是滥杀无辜的魔修,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多谢叶宗主信任。”韩榆说道,“只是我还有一件事要告知叶宗主。”
“我有一位朋友,也是修炼了炼血功,他的炼血功得我帮助,也不吸人血,就算是见到我的精血,也不会垂涎欲滴。”
“叶宗主以后要杀魔修,若是遇上我这位朋友,还请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不知可否?”
叶孤星微微皱眉:“你确定他不吸人血,不害他人?”
“魔修总是狡猾奸诈,莫要被他学走了你的本事,以后祸害无穷。”
韩榆微笑道:“我这位朋友,救过我的命,我当初能修行也能因他照料。”
“若说他快意恩仇,杀一些仇敌,那肯定是有的,若说他滥杀无辜,那定然不会。”
“我愿意为这位朋友担保,若是他真有一日变成那等残忍暴虐的魔头,我一定亲手送他解脱,免得他扭曲心性、沉沦苦海。”
叶孤星见韩榆这般说,便也点了点头:“好。”
“我相信你,你不要令我失望。”
“在此事之上,我定然不会让叶宗主失望!”
韩榆郑重言道,为李老道做出保证,又将李老道姓氏、外表告知叶孤星,免得他将来误杀。
南海锁鲛
南海的浪从不知疲倦,千万年来拍打着珊瑚礁群,将碎玉般的浪花溅上半空,又化作珍珠似的雨丝坠落。
可如今的南海某处,却失了往日的灵动,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整片海域罩在一片死寂的阴霾里。
涛声不再是温柔的絮语,而是夹杂着呜咽的怒吼,像是在为水下的生灵哀鸣。海面上,一座由千年珊瑚凝结而成的海岛宫殿悬浮在浪尖,珊瑚原本的赤红与莹白被一层灰黑色的浊气包裹,像是被墨汁浸染的玉石。
宫殿的飞檐翘角处,原本镶嵌的夜明珠早已失去光泽,只剩下暗淡的斑点。
水下百米深处,更宏伟的水中宫阙隐约可见,那些由礁石堆砌雕琢的廊柱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锁链,锁链的每一节都刻着倒刺般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将澄澈的海水染得浑浊。
无数鲛人被锁链穿透琵琶骨,悬挂在珊瑚宫殿的梁柱上,或是被锁在水下宫阙的玉阶旁。
他们灰绿色的鱼尾无力地垂落,鳞片在污浊的海水中失去了光彩,有的鳞片早已脱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肌肤。
成年鲛人的脸上满是绝望,小小的鲛人蜷缩在父母怀中,压抑的啜泣声被海浪吞没。
宫殿中央,便是所有锁链的尽头,一个巨大墨色水缸。
水缸足有十丈高,缸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粘稠的黑气,仔细看去,令人头昏目眩。
水缸的底部压在珊瑚宫殿的之上,几道裂纹从宫殿顶端蔓延开去,像是随时都会坍塌。
水缸正中央,一条尾鳍银蓝色鳞片的鲛人少女被特制的玄铁镣铐锁住四肢,将她牢牢固定在正中间。
漆黑如墨的水流席卷着她。
银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原本莹润如玉的肌肤此刻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睛还带着未脱的清澈,只是此刻那双眼眸里蓄满了湿漉漉的意味,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落下眼泪。
“呵——”
一声刺耳的轻笑从墨色水缸上空传来,鲛人少女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悬在半空,他身形干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阴狠的光。
男子面容倒是俊秀,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可这时候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透着诡异的狰狞。
“怎么了?亲爱的公主,还是掉不下来眼泪吗?”
“你不是好人,我才不会将眼泪掉给你!”鲛人公主怒道。
“我怎么不是好人,你不是口口声声叫我墨溟哥哥,跟我配合很好吗?”名为墨溟的年轻干瘦修士,笑着说道。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墨色水缸的缸壁,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每一次敲击,水缸上的纹路就亮一分,锁链上的符文也随之闪烁,穿透鲛人琵琶骨的锁链便会收缩一分,带来钻心的疼痛。
“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你骗了我!”鲛人公主伤心难过地说道。
“我的小公主,别这么倔强啊。”墨溟的声音轻飘飘地,“你看,你的族人都在等着呢。只要你掉一滴眼泪,他们就能少受一分苦,不好吗?”
又笑着说:“说是我骗了你,你又何尝不是骗了我?”
“能掉出鲛人眼泪的,只有银蓝色鳞片的鲛人王族,而且一生最多只能掉两次,一次是高兴到极致,一次是难过到极致。”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口口声声喊着墨溟哥哥,说那是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但你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出来——真是太可惜了,你利用价值已经失去,既然不能高兴的时候掉出鲛人眼泪,我也只好让你悲伤到极致。”
“这鲛人眼泪可是稀罕物——放在寻宝阁里面也能卖个好价钱呢。”
说完这番话,又看着鲛人公主:“你还是不肯掉眼泪,是吗?”
鲛人公主盯着他,一言不发。
“好,这是你逼我的,不要怪我。”墨溟说着,手腕轻轻一翻,两道黑影从他袖中飞出,“扑通”一声落在鲛人公主面前的黑色水流中。
鲛人公主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落在漆黑水流中的,是两具早已失去生机的鲛人尸体,他们银蓝色的鱼尾已经变得僵硬,鳞片脱落了大半,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血水。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的父王和母后。父王的左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似乎在战斗,母后的上身衣衫破碎,沾满了血迹。
“父王!母后!”
鲛人公主低声轻唤,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却猛地闭上了眼睛,死死咬着下唇,唇瓣瞬间被咬出了血痕。
鲛人的眼泪是世间宝物,能凝练成珍珠,有起死回生、增幅修为的功效,可一旦鲛人自愿落泪,便会损耗自身的生命力,若是被强行催泪,更是会伤及本源。
父王与母后说过,作为鲛人公主,要守护好自己的眼泪,更要守护好族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坏人得逞。
“哦?还挺有骨气。”
墨溟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看来本少主得给你加点颜色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法诀打入墨色水缸中,水缸里的黑气瞬间翻涌起来,化作无数只黑色的触手,朝着悬挂在梁柱上的鲛人抓去。
一名年老的鲛人长老因为反抗得最激烈,被触手死死缠住,触手尖端的倒刺刺入他的身体,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血液顺着触手流入水缸中。
“小公主,你看清楚了。”墨溟的声音带着戏谑,“老家伙不经折腾,再不哭,下一个就是他旁边的那个小鲛人了……”
鲛人公主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那个小鲛人。
小鲛人吓得浑身发抖,看到他的目光,哭喊道:“公主,救我……”
鲛人公主又从缸中向外看,看向其他被牵连的鲛人,一个个都是痛苦不堪。
为什么会这样呢?
父王、母后,我错了,我再也不出去乱跑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心中的痛苦,极致绽放,她眼泪模糊了双眼,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依稀看到了墨溟的喜色,听到了他的狂笑。
“哈哈哈哈,鲛人眼泪,终于到手了!”
鲛人公主再也忍不住痛彻心扉与身体虚弱,彻底昏死过去,一头银发飘散在漆黑水流之中,如散落、即将枯萎的花朵。
布阵对魔星
夜色茫茫,天盖四野。
没有星月的清辉铺洒,浓墨似的黑暗从天际垂落,将整片荒郊野岭裹得严严实实,连空气里都浸着几分化不开的沉郁。
韩榆修行过《星罗牵机术》后,便看向暗沉沉的天空。
天上奇星这几日并没有多大变化。
白十七已经到了万象宗,李老道也已经去了韩榆出身的那个小村庄,帮他爷爷奶奶上香扫墓。
南海的那颗魔星,也还在南海。
“今天头顶没有星星,也能看到?”叶孤星问。
“没有星星也可以。”韩榆答道,“这本是清云师父的天赋,并不局限于有没有星辰,基本上只要是夜间就可以。”
“若是清云师父天赋完好,我估计不止黑夜,白天也是想看就看。”
叶孤星点点头,又皱起眉头:“她可是万象宗的人,你叫她清云师父?”
“我得她传法,赠予灵性天赋,自然要——”
韩榆没说完,只感觉叶孤星的表情格外冷,盯着自己看。
额,叶宗主生气了?
也是,他也传法给自己了,自己没有叫他一声师父,却叫了微清云师父……
韩榆只好又补充一句:“清云师父是我们万春谷的掌门夫人。”
“知道了,这是你们万春谷的事。”
叶孤星冷然道:“找到魔星了吧?去随我一起斩杀魔星!”
韩榆不说话了。
这还是有火气啊……甚至是对万春谷都有点火气……
“是,叶宗主。”
一行三人再次上路,夜色下穿过南海国疆域,直接进入南海上空。
白蝶忽然小声问:“老爷,那个魔星,修为会不会很高?”
“不会。”韩榆言道,“极大可能是金丹境界。”
“为什么?”
“他若不是金丹境界,灭玄一门就不会这么耗费时日;但凡到了元婴境界,一天时间也就灭了,肯定不会在南海国耽搁这么长时间。”韩榆说道,“更不用说更高的修为,那定然不可能。”
原来如此。
白蝶恍然颔首。
不管下方的风浪如何,叶孤星的飞剑在韩榆指引下,直直向着魔星方位而去。
子时左右,天色漆黑如墨,海水哗哗作响,南海上伸手不见五指。
韩榆根据大概距离估量,说道:“叶宗主,那魔星应该就在这方圆千里以内。”
方圆千里的海域,可能是一个人穷尽一生也别想搜索完毕的,对于神识可达两三百里的元婴境界修士叶孤星来说,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唯二可顾虑的,一是魔星可能藏在海水之中,实在不好辨别。
二是韩榆的估算有可能不准,但凡有一点误差,要真的“谬以千里”。
无论如何,这已经比叶孤星一个人在茫茫大海中无处下手要好的多了。
“好,我这就开始搜寻。”叶孤星言道。
韩榆说道:“叶宗主往左去,我在这周围方圆两三百里搜寻,也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叶孤星也没犹豫,直接开启神识,向左开始搜寻。
韩榆便也带着白蝶,展开神识,放出大乌鸦与二十四只灵鸦,一起向周围搜寻。
一左一右,从子时搜寻到丑时,韩榆感觉腰间黑色玉剑一热。
“向左来,我应该是找到魔星了。”
叶孤星言道。
韩榆立刻向左飞去,飞了约五百里后,便与叶孤星汇合。
漆黑夜色下,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海水翻涌。
韩榆神识一扫,见到海岛上带有鲛人特征的宫殿,顿时惊讶:“在鲛人这里?鲛人们呢?”
“在下面。”叶孤星道。
随后韩榆神识穿透海水,扫过下方。
墨色大缸压塌了水下宫殿,大缸周围锁链,卷带着无数鲛人尸体,水中缓缓飘荡,如同鬼蜮。
下方除了海中没什么神志的游鱼虾蟹啄食鲛人们尸体,并无活人与修士。
没人?
魔星在何处?
韩榆心下疑惑,神识再仔细观察,才发现端倪。
那墨色大缸是被人炼化的有主之物,上面纹路甚是邪异,与他在中天域、南域所见颇有不同,韩榆是学过阵法、炼器,并且将万春谷传法阁相关玉简看了不少,也没见过这种纹路。
死了这么多鲛人,看锁链最终聚于这一口墨色大缸上,便知道与它有关。
这定然是一件用途非小的法宝。
法宝既然在这里,那主人就应该走不太远。
韩榆沉吟一下,心里有了打算。
他看向叶孤星:“叶宗主,为确保魔星不逃走,还请你直接将这一口大缸打到海面上空去。”
“我有个困人阵法,不方便在海中施展。”
“到时候引出魔星,海面之上正好下手。”
叶孤星闻言,不免又向着韩榆看了一眼。
阵法也行……
是不是懂得太多了?他这个年龄,如何能学这么多本领的?
这一路以来,亲眼见到韩榆对剑道、炼血功、小天罗宗功法熟稔施展,这时候也是有些见怪不怪了。
“好。”
叶孤星一言发出,法力便没入海水,卷起十丈高墨色水缸带着条条锁链,直往海面之上拽去。
几乎就在同时,墨色水缸之中传出一道怒不可遏声音。
“谁在动我法宝!”
叶孤星不闻不问,哗啦啦水声巨响,十丈高墨色水缸从海水之中钻出,到了海面之上。
一条条拴着鲛人尸体的锁链也随之离开水面,倒挂在空中,水花淋漓,如同被拔起来的大片树根,一条条都带着鲛人尸体。
甚至还有贪吃的海鱼,这时候还死死咬住鲛人尸体不肯放松,非要吃这一口。
与此同时,墨色水缸之中,一道黑色身影纵身而出,化作一个干瘦年轻身影。
手掌抬起,十丈高巨大墨色水缸,化作五尺大小,落在他手中,水缸中水声翻涌,晃动不休。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来动我的法宝?”
叶孤星没有出声。
韩榆心念一动,三十六道兽头铜牌已经布阵完毕,确保此人逃不出方圆百丈。
布置完毕,将阴泉神水握在手中,挪移石板放在怀里,韩榆才终于开口:“阁下灭了玄一门,又害死南海鲛人一族,还真是魔修里面的一把好手!”
四州而来
那身形干瘦的年轻修士,听了这话,眼睛缓缓眯起,打量韩榆、叶孤星、白蝶三人。
“魔修?你们便是这么称呼本少主吗?倒也不算多么新鲜。”
少主?
韩榆听着这个称呼,若有所思:“你家长辈,便是在海的另一边吧?”
“是又如何?”身形干瘦、手托漆黑如墨水缸的年轻修士嘴角带着一抹笑,“不是,又如何?”
这是个精明奸猾之人,继续说下去,徒劳无益……
韩榆立刻做出判断:“叶宗主,先擒下此人再说吧。”
叶孤星微微颔首,一扬手中长剑,剑光照亮昏暗无光的南海波涛,剑意直奔那年轻修士。
那年轻修士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元婴剑修?叶孤星?
惊叫一声,全部法力涌入黑色水缸之中,那水缸顿时裹着无数铁链滴溜溜旋转,疯狂向着叶孤星发出的剑光撞去,而他自己立刻化作黑光,瞬息向后逃窜。
几乎是同时,叶孤星的剑光斩断不知多少条玄铁锁链,落在漆黑水缸之上,发出一声响亮的碰撞声;而这干瘦的年轻修士所化黑色遁光,也撞在三十六块兽头铜牌组成的阵法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声响动一先一后,随后又骤然爆发——叶孤星的剑意将漆黑水缸环绕的玄铁锁链斩断,将整个水缸打飞百丈,怦然有声,那些带着鲛人尸体的锁链便陆续向下方掉落;与此同时,被阵法所阻挡的年轻修士也是毫不犹豫,手中举起一块翠绿色女子所带“步摇”,将尖端对准了阵法,直接扎去!
好一个果断逃离的魔星!
仅看一眼叶宗主出手,便不顾一切要逃,半点也无犹豫侥幸,这等判断眼力与决心,真是少见。
难道是因为在南域已经打听过叶宗主的名声?
韩榆心下讶然,同时自然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身为魔星,这时候拿出破阵之物,八成是真能把阵法破开,这可耽搁不得!
霎时间血遁激发到最大,化作血红光芒,到了干瘦修士前方,随后法力操控玉瓶,对着对方便是十多滴阴泉神水泼过去。
下一瞬间,叶孤星剑意已经临近对方身躯——元婴修士对金丹修士的实力绝对碾压,是无处不在的,修为、神魂、身躯、法宝各方面都跨越了一个大层次。
水缸法宝也只能挡住一瞬间,紧接着根本不可能跟上元婴修士的应变,挡下第二次。
而叶孤星的剑意便直接追到对方身躯之上。
韩榆的阴泉神水,也同时向着对方落去。
此时,翠绿色步摇尖端,已经触及阵法。
整个阵法顿时轰然一乱,难以维持。
剑意、阴泉神水同时触及干瘦年轻修士身躯,他身躯诡异地化作黑色液体——叶孤星剑意掠过,斩灭大半黑色液体,只剩下一小部分。
一滴阴泉神水落在这一小部分黑色液体之上,这黑色液体顿时发出人一样的惨叫,“吱呀”一声冒出黑烟,又“砰”地便要四散开来。
韩榆法力立刻裹住周围,密不透风,且消耗法力将阴泉神水推动过来。
因为这阴泉神水对身躯、法力、神魂都有极强腐蚀,韩榆目前只有一瓶多,尚未正式大量炼化,用起来便是这般,消耗自己法力将阴泉神水送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从筑基境界到金丹境界与魔修不断交手的经验……对方一旦散落了精血、金丹碎片、身躯某部分,那么八成就要大费周章,一点一点仔细搜寻才能将对方彻底斩草除根。
这个干瘦的年轻修士看似受损严重,只怕一身的修为、神魂、金丹都在那一小团黑色液体之中。
也正因此,叶孤星剑意诛灭那么一大团黑色液体,他无声无息,韩榆的阴泉神水只一滴落在小团黑色液体之上,便有黑烟、惨叫。
既然韩榆心中猜到了,当然不会允许对方来一个四散迸发;到时候固然还在阵法之内,仔细搜寻可就要麻烦大了。
况且,对方还有破阵法宝,说不定阵法都未必能够万无一失。
法力围拢,十多滴阴泉神水收聚,顿时全部落在那一小团黑色液体之上。
“啊——!”
一声激烈惨叫响起,整个小团液体化作黑烟,再也消失不见。
叶孤星见此一幕,微微颔首:“做得好,如此一来……”
韩榆却没敢放松,法力随心念而动,三十六块兽头铜牌再次归位。
这干瘦的年轻修士,应该就是天上对应的奇星之一,从修为看,从行径看,从位置看,都完全对得上。
但偏偏杀了他这么简单,就不对劲。
尤其是击杀奇星之后的流星雨没有出现,也没看到对方的金丹。
“没见到金丹,叶宗主,我们怕是只杀了一个分身。”
韩榆说道。
叶孤星闻言皱眉:“好一个狡猾的魔修!”
神识又一扫周围,微微凝目,落在刚刚被打飞的墨色水缸之上。
“韩榆,你再看看,是否还在原处。”叶孤星神识言道,“我怀疑他藏在水缸内,还在你阵法之中。”
韩榆抬头观看星象,迅速以神识回应道:“的确还在原处。”
“他应该就在水缸之内——刚才看叶宗主出手,他看似逃跑,实则真身躲入水缸,用化身来迷惑我们。”
两人顿时了然,叶孤星再次挥剑斩向漆黑水缸。
只是一剑就将水缸一周剩余的锁链全部斩落。
那些锁链带着鲛人尸体全部沉积在阵法下方,积累了厚厚一层——韩榆因为担忧对方鱼目混珠,阵法一点不曾打开,连这些锁链、尸体也没有放出阵法之外。
韩榆又看了一眼白蝶。
一只灵鸦背着她,飞在阵法的边缘。
叶孤星的剑意、神识已经直接涌入那漆黑水缸之中用力搅动翻找。
眼看藏不下去,那水缸之中传出年轻修士声音:“叶孤星,你何必非要与我为敌?”
“我并非你们五域之人,而是四州而来,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找一样东西;如今东西已经找到,我马上就要返回四州,再不与你们相干。”
“你何不与人为善,将来再见之时,也能论一下交情!”
你来炼化
“交情?我与魔修从不论交情。”
叶孤星冷然说道:“给我出来受死!”
“你就不想跟我聊聊吗?”
那水缸之中传出剧烈水花翻涌声响,年轻修士又将声音传出:“我听说你也是你们五域里面的命数之人,人称剑魔星,我眼下虽然不如你,但将来也可与你同辈论交。”
“你我本该是同类之人,何必被什么正道、魔修的说法迷惑,与我为敌?”
“多说无益!”
叶孤星眼如寒星,面如冰铁,剑意骤然大放。
那年轻声音顿时恼火:“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等木头疙瘩一般的脑袋!我说的这些,你当真一点都听不进去吗?”
“既然听不进去,就不要怪我将来不客气!”
“就算是现在,我也未必就怕了你!”
随着他这道声音,水缸骤然变化为十丈高,猛然喷出数丈高漆黑液体浪潮,朝着叶孤星、韩榆、白蝶三人劈头盖脸砸过来,如同骤然升起了海啸。
叶孤星面无表情,一剑挥去,煌煌如日月,将这漆黑液体瞬间打散。
韩榆静静看着这一幕,看在心中。
若是对方有心逃窜,这只怕便是一个机会。
神识立刻将打散的黑色液体一点一滴全部仔细搜寻,以备不测。
又一道剑意从水缸中继续搅动,骤然捞出一个昏迷不醒的银发鲛人少女。
这是对方真身吗?
不像是,更像是被抓获的鲛人……跟其他青灰皮肤、绿藻头发的鲛人不一样,这鲛人少女居然是银白发、银蓝色鳞片,容貌也更像是人类。
叶孤星并未因此就轻忽大意,而是直接封闭对方周身修为,将这鲛人少女悬在一旁,又一次将剑意、神识探入缸中黑色液体之中搅动寻找。
黑色液体骤然化作漩涡剧烈旋转起来,又一道浪潮骤然升起。
在缸中试图旋转,磨损叶孤星剑意,在缸外,浪潮又一次向着叶孤星扑面打来。
叶孤星面色冷然,白发微微飘扬,抬手又一道剑芒劈开了浪潮。
同时剑意已经找到缸内年轻修士真正位置所在。
冷哼一声,剑意在缸内爆发,将那年轻干瘦修士当胸贯穿,顶出了漆黑水缸,与鲛人少女一并悬于空中。
那年轻干瘦修士口中渗血,眼中发狠:“你敢杀我?”
“本少主乃是四州之一,流州少主!”
“流州老祖亲自培养我这命数天定之人,你若杀我,老祖绝不会放过你!”
叶孤星冷然:“杀你是因为你该杀,与什么老祖又有何干?”
韩榆则是有心打探对方消息,一边以神识仔细盘查散落的黑色液体,一边言道:“原来你们四州,也有化神老祖……”
此言特意试探,正要看他如何反应。
那年轻干瘦修士看表情,的确是吃了一惊:“你们五域也有?我打探的消息,不是剑魔星叶孤星便是当世最强吗?你们不是金丹都很少吗?”
韩榆见此反应,顿时心中放下大半隐忧。
这四州来的魔星,大约是被南域诸多修士的修为境界、消息情报迷惑,以为整个五域皆是如此——这样说来,同样是化神老祖的名号与镇压力度,四州与五域并无太大区别,甚至可能比五域还弱小一些。
毕竟,以化神修士丹青子、万象宗的化神老怪物反过来推测,只是中天域九大宗门,化神老祖便应该不少于六个。
而四州的一州之一,便是化神老祖统治,如此说来,整个四州也许就四五个化神老祖。
上一次韩榆已经击杀老鼠魔星,这一次,再以同样的方法击杀眼下这个魔星,并非不可,也应该不会惹来太大后患。
叶孤星看向韩榆:“可要杀了他?还是说,你来搜魂?”
“搜魂一个魔星,太危险了。”韩榆说道,“叶宗主,直接杀了他吧,我们看一看,他究竟有多难杀。”
叶孤星冷声道:“正要试一试!”
念头一转,剑意迸发,那年轻干瘦修士顿时被当场以法力击碎,连同金丹也被碎裂开来,又被叶孤星剑意特意磨灭,丝毫神魂、躯体也不留。
“击杀此人,我看也并不难。”
叶孤星神识再度一扫,看向韩榆。
韩榆皱眉道:“但是,星象还在,还是并未真正击杀他。”
叶孤星的脸色更加冰寒——这是他所杀魔修之中,第二难杀的。
第一个是魔血门的圣血,他不知留了多少保命的后手,在叶孤星手中逃出数次,叶孤星早就想把他彻底挫骨扬灰,但元婴境界之后,再也没听到他的消息。
眼下这个四州来的魔星,只是第一次遇上,便隐隐然快要赶上圣血。
这不仅让叶孤星想起了欠下血债、怎么也杀不死的圣血,更在心中渐渐升起更多怒意与杀机。
此人,今日必死!
见韩榆一寸一寸仔细搜寻所有黑色液体,叶孤星便将目光放在眼前一人一物之上。
一个是装着黑色液体的漆黑大缸,一个是被他控制、悬在空中的鲛人少女。
那魔修究竟藏在何处?
“叶宗主,炼化那口缸,那个魔修定然无处可藏,也只能出来与你争夺缸的所有权。”
这时候,韩榆停下搜寻,确定所有黑色液体、锁链、鲛人尸体中没有多余神识、法力,开始向叶孤星提建议。
叶孤星言道:“韩榆,你去炼化,我来策应。”
“这缸受我多次攻击,始终未曾损坏,是个不可多得的法宝。”
韩榆愕然吃惊:“这如何使得?叶宗主,这等宝物,应该归你所有。”
“你可曾见过我用剑之外的器物?”
叶孤星淡淡说道。
韩榆依旧摇头:“这太宝贵了,能抵挡元婴攻击的宝物,我们才见过几样?我实在不好收下。”
“况且,叶宗主即便用不上,给小海女做护身之用,也是好的。”
叶孤星闻言,稍一沉吟,又缓缓摇头:“有我庇佑,小海女不会有事,你出门在外,敌人又极为强大,正应该拿着用。”
韩榆闻言,便不再推辞,深施一礼应声道:“多谢叶宗主厚赐,韩榆暂且炼化,待以后灵剑宗有用,定当归还。”
“无需多言,炼化吧。”
叶孤星声音微冷:“当务之急,便是杀了这魔修!”
我犯了天条不成?
随着叶孤星这句话,韩榆再不犹豫,挥手放出十具傀儡,团团围绕漆黑水缸。
九根星罗丝,将漆黑水缸固定在十具傀儡中间。
大乌鸦率领二三十只灵鸦环绕在韩榆周围,以备不测。
叶孤星冷漠的表情微微凝滞。
怎么会有人剑意这般凌厉锋锐,却又这般谨慎小心的?
他正要说什么,韩榆心念已然一动,十具傀儡双手齐挥,二十个被炼制成、浸染了百花毒的千年沉木心一起投入漆黑水缸之中,随后水缸中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二十块千年沉木心齐齐自爆,又有紫色的百花毒在缸中漆黑水流中扩散开来,给漆黑水流表面带上一层盈盈紫色。
“韩榆,你这是……”
“叶宗主,既然对方是化神老祖看重的人,那么小心一些也是应该的,反正这水缸很难破坏,我不如先用手段把这里面隐藏的危险尽可能排查一番。”
韩榆说着话,将手一挥,十具傀儡立刻又将二十块自爆、带毒的千年沉木心落入漆黑水缸之中。
又是一阵低沉轰鸣之后,水缸表面黑色水流紫色意味更加明显。
叶孤星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
韩榆,似乎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奇才……所作所为,叶孤星一时间也无法评价。
正如他心有所感的那般,韩榆这一次尝试并非是结束。
紧接着,他将五颗青木雷丸又一次投入缸中。
五颗青木雷丸一起在缸中爆炸开来,将大量黑色水流高高掀起。
按理说,五颗青木雷丸一起爆开,寻常的金丹境界修士都得被当场轰死,金丹境界法宝也应该承受不住,这漆黑水缸应该被当场轰碎才对。
但漆黑水缸仅是轰然作响、剧烈摇晃几下,并无任何破碎的迹象。
黑色水流高高掀起,许多黑色水流直接被青木雷丸炸成水汽烟云,飘荡在三十六块兽头铜牌组成的阵法上空。
因黑色水流中已经掺杂了百花毒,因此连这些烟雾云气都呈现奇特的黑紫色,一看便知,绝非常人能触碰。
韩榆静静看着,口中言道:“还不肯出来吗?”
“那我也只好继续了,把这水缸内水流都收拾干净,到时候再开始炼化也不迟。”
说着话,又是五颗青木雷丸出现在手中。
漆黑水缸内终于再一次发出了声音:“慢着!”
“我是犯了天条了不成,你要这么折磨我?”
“无冤无仇,只为一己之私,将别人灭门、灭族,还不算犯天条吗?”韩榆淡淡说道,“你终于肯出来应声,这倒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确定,你就在水缸之内,接下来完全可以慢慢炮制你。”
韩榆的话,让身躯、金丹全部被叶孤星搅碎的年轻干瘦修士不由感觉神魂都为之一寒。
那剑魔星叶孤星本就是个难缠的死脑筋了,这个说话平淡,但细心谨慎、耐心又足够的小子,怎么感觉虽然金丹境界,但难缠程度丝毫不亚于元婴境界的叶孤星,甚至犹有过之?
“叶孤星我知道……你又是谁?”水缸内声音问道。
“问我是谁,你自己不先说吗?”
韩榆反问。
“我乃四州之一,流州的少主,墨溟,因流州老祖看我天命注定,特意加以培养。”那水缸内声音说到这里,自己也开始了猜测,“我看你灵禽为灵鸦,所用手段也是炼制木属雷再引爆,那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青木雷丸吧?”
“你莫非就是灵鸦修士、万法皆通、魔星韩榆?”
韩榆淡淡言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水缸中声音顿时停顿一下。
这个魔星韩榆,莫非是在学我刚才说的同一话,嘲讽于我?
这小子,真是棘手又气人……
不过此刻,还是不免要含糊一下。
那缸中声音笑着言道:“既然是魔星韩榆当面,又有剑魔星叶前辈在,我们三个皆是天命有数之人,同归一类,何苦自相残杀?”
“我自从来到五域,早听闻你们的故事,正有心结交。”
“我们的潜力、造化、机缘,注定远非寻常修士可比,正好可以结为好友,将来坐而论道,岂不是一桩好事?”
韩榆听了这话,只是淡然:“我若是与自私自利、滥杀无辜之人坐而论道、同流合污,我岂不是也跟你成了一类人?”
“别的话无需多言,你从缸中出来,才有资格跟我说这些话。”
缸中声音终于也压不下怒气,冷然起来:“这么说,两位是真要与我为敌了?”
“不要以为你们围困了我,我便真的只能束手待毙——我被流州老祖收入门下后,向来视若亲子,关心呵护,你们之前动我也就罢了,我要恢复身躯与金丹也并不难。”
“真要杀我,老祖可不会束手旁观。”
“你们想好了,真要得罪一位化神境界老祖不成?”
韩榆的回应也很简单,直接看向叶孤星:“叶宗主,此人还藏在缸内水流之中,我们耐心一些,将他找出来彻底杀了吧。”
“好。”叶孤星言道,将剑猛然挥出,挥出一道恢弘无匹剑意涌入缸中。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搅动,而是直接剑意迸射光华,将其中黑色流水全部一律以剑意穿透、甚至直接打成黑紫色烟雾。
只是数个呼吸,剑意明显消耗了许多,而缸中黑色流水也明显下降。
缸上空的黑紫色云雾越发密集。
“欺人太甚!”
那缸中声音再也忍不住,怒声道:“真当我奈何不得你们不成?”
“老祖,请助我一臂之力!”
“杀了他们!”
随着这句话,翠绿色步摇骤然从缸中升起,悬浮在上空。
一道苍老妇人声音缓缓响起:“唉,墨溟,你依仗我宠爱,私自外出,这是到了何处?”
“我几乎感应不到与本体的联系。”
“老祖,我……我翻越了北海的天际海沟,到了五域的南方来……”墨溟声音有些紧张,“还请老祖恕罪!”
“罪?倒也不至于。”
那翠绿步摇之中苍老妇人的声音似乎对墨溟带着一些宠溺:“只不过是调皮罢了——我说怎么与本体如此遥远,感应微弱,原来是你是从咱们四州小天地,到了五域小天地去。”
“稍待片刻,我这就带你回去。”
一击之力
“老祖,还请为我做主,他们要杀我!”
听到苍老妇人这般说之后,那漆黑水缸之中墨溟声音立刻响起。
“嗯?”
“这又是为何?”那翠绿色步摇缓缓飘动,苍老妇人声音向叶孤星、韩榆、白蝶问,“三位,你们是何人?又为何杀我的宝贝徒儿墨溟?”
随后注意到阵法围困、十具傀儡,二十多筑基灵鸦环绕,九根无形星罗丝,又笑道:“还用了,这么‘大’一番阵仗?”
这些金丹境界以下的小花招,也好意思一一用出来,没什么手段了不成?
当然,最大的威胁还是个元婴剑修,其余两个不足为道。
这些颇为繁多的小花招,也就是稍作干扰罢了。
还未等韩榆、叶孤星两人开口,那墨溟便已经急切提醒:“老祖!”
“这两人也是五域之内天命所定之人,一个名为剑魔星叶孤星,元婴修为,一个叫做魔星韩榆,手段之多,远非寻常可比。”
“若是寻常金丹修士,我早就已经击杀;寻常元婴修士我也不是不能逃走,唯独这两人,我实在无法应对,只能请老祖留下的应急之物帮我抵挡一二!”
翠绿色步摇顿时一顿,随后爆射出极快速度,直奔韩榆而来。
韩榆顿时身化血红遁光向后而去。
叶孤星将剑一横,挡在翠绿色步摇之前,剑意直接迸发,将其挡下。
“且慢动手!”那翠绿色步摇之上的苍老妇人声音顿时言道,“老身我向来喜爱天资横溢的天才修士,两位如此年轻,又有这般成就,真是未来前途不可度量!”
“不如跟我好好说说,为何要杀我这宝贝徒儿?他如何得罪了你们?”
“他灭人满门,屠杀鲛人全族,如此罪恶滔天,血债累累,我岂能容他活下去?”叶孤星说到这里,剑意骤然大放,“虽然你是化身修士,我又有何惧?”
“今日你若挡得住我,我日后也定要杀他。”
“若是你挡不住我,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那翠绿步摇微微绽放微弱绿光,却将叶孤星剑意轻易地压下,稳若山峦般不可动摇。
步摇之中苍老妇人声音笑道:“原来如此——你倒是个身怀正义之心的,剑修这般,倒也合宜。”
又缓缓一顿,看向韩榆:“年轻人,你又为何要杀我徒儿?”
韩榆平静说道:“我想抢他水缸法宝。”
咦?
这回答顿时令叶孤星、白蝶侧目——韩榆何时是这么利欲熏心之人?
不过随后两人也反应过来,叶孤星说了正义理由,韩榆再重复也没什么益处,倒不如故意这么说,看看能否达成其他目的。
这心思……可真有些多。
“呵呵,好,好一个坦坦荡荡的少年英才!”那苍老妇人声音在翠绿色步摇内笑道,“若你愿意跟随墨溟一起来我流州做客,这黑水吉祥宝瓮,我又何妨送你一个?”
“黑水吉祥宝瓮?跟墨溟手中的一样吗?”韩榆问道。
“若要跟他的一样,那是有些难……”那苍老妇人说道,“不过你若有意去我那里做客,这并非为难之事,更多法宝,也并非不可。”
“那可不行,我又不是小儿,岂能被你三两句话空头一说,就去你的眼前送死?”韩榆说道,“若是真有诚意,不如先把眼前的黑水吉祥宝瓮交给我炼化了。”
那苍老妇人顿时呵呵一笑:“好你个小滑头!”
“我好心好意邀请你去做客,你不肯去也就罢了,还要空手套取我送给徒儿的宝物。”
“你可比那个剑魔星阴险奸诈多了!”
“不过,就算我本体不在,只是一道化身在此,你们也休想放肆。”
韩榆平静说道:“无水之源、无根之木,你能用几次?”
那翠绿色步摇骤然一静,随后苍老妇人声音有些沉凝:“你为何如此笃定?你见过类似情景?”
“还是说,你本身就了解化神的手段?”
韩榆冷笑一声,以话诈她:“这天下,只有你一个是化神吗?焉知我手上没有类似手段?”
“那我——便真要试上一试了!”
那翠绿步摇骤然绽放出光华,直奔韩榆而来。
叶孤星、韩榆早有准备,几乎同时做出反应。
但那翠绿光华更加难以形容地犀利,便如同流水泄地,攻破了叶孤星剑意、法力,将叶孤星连人带剑轰出阵法之外,整个阵法也是瞬间就在这同时被破开。
叶孤星口中沁血,剑意不断全力迸发,仅能勉强护体,持剑元婴更是被迫浮现出体外,继续迎上这一抹翠绿光华。
而韩榆在叶孤星身后不远,仅是一缕翠绿光泄出,便势如破竹攻破他五块金丹符宝,直接便要触及他的身躯、法力、神识、金丹——直到接触一滴阴泉神水,方才被迟滞。
而此时此刻,韩榆已经消失在原处。
这一次他特意控制法力输入不多,挪移石板已经带着他到了几十里外。
化神之强,已经与化神境界之下修士天壤之别。
仅是化身一招,便是叶孤星重伤、勉强抵抗,仅一缕光华泄露,韩榆也只能用挪移石板立刻逃走!
勉强站定之后,韩榆立刻运转星罗牵机术,急切地抬头看星空。
天空之上,墨溟那颗奇星,正往南而去。
他要逃?
是了,他要逃!
韩榆顿时心中振奋——没错,对方面对元婴修士,果然只有全力一击之力!
之前丹青子何尝不是类似于此?只不过丹青子选择了重塑老鼠魔星身躯,并未展露化神境界的神威;而这流州老祖一击之后,立刻带着墨溟离去,显然同样后续乏力。
远隔山海,甚至来自于另一个小天地,流州老祖面对元婴修士无法留手的一击之力已经用过,接下来——那魔星墨溟岂能让他逃回?
韩榆立刻握住墨玉小剑:“叶宗主,你可无恙?”
“无事,但那化神修士将魔星带走了。”叶孤星沉声道,“只怕我们这次要无功而返。”
韩榆立刻道:“还有办法!”
“叶宗主,我们继续追上去,将那魔星杀了!”
叶孤星沉声道:“那化神修士虽然只是一道化身,但实力远超于我,我们只怕追之不及。”
又念头一转:“罢了,你既然有此勇气,我又如何能不陪你尝试?”
“走,我们一起去追!”
自寻生路
傀儡、阵法铜牌全部收回储物袋中。
灵鸦们飞回韩榆身边化作披风,大乌鸦停在韩榆肩膀上。
叶孤星让韩榆、白蝶两人上了自己飞剑,这便要催动前行。
又看一眼空中的鲛人少女,微微皱眉:“这鲛人要如何处置?”
“星象已经动了,她没有隐患,南海又是她的家乡,我们不必多管。”
韩榆说到这里,见叶孤星带有伤势,取出一瓶灵石髓液,一瓶灵机露:“叶宗主,一种疗伤所用,一种稍有恢复法力之用,也不知对你是否有用。”
叶孤星伸手接过两个玉瓶,两种各尝一滴,点点头:“都有些用。”
“南域向来典籍浅薄,灵物不足,你这两样灵物算是上佳之物。”
“我手中还有,请叶宗主尽管服用,尽快恢复实力。”韩榆说道。
叶孤星点点头,将灵石髓液与灵机露同时服用,略作调息,睁开双眼:“不错,恢复了大半,剩余的多为剑意消磨……化神境界,强一个境界,果然实力云泥之别。”
韩榆又将两份莹白如玉的海虹灵鱼鱼鳔递过来:“叶宗主,再试试这个,看看能否恢复。”
叶孤星讶然:“这又是什么?”
“一种灵鱼鱼鳔,专门恢复元气的。”韩榆说道。
“你不是说追击魔星吗?怎么还要耽误时间帮我恢复?”叶孤星不解,“再这么耽搁下去,那魔星可就追不上了。”
韩榆便言道:“叶宗主,磨剑不会误工,仓促前去才会忙中出错。”
“以我揣测,那流州老祖虽然厉害但终究是一个化身分魂,如此远隔本体,也就只有刚才一击之力;否则怎么会不尝试着击杀我们,反而掉头就走?”
“我既然能看星象追上去,便不怕他们这一时半刻地逃窜,只要赶在他们逃回四州小天地之前便可击杀他们。”
“在追上他们之前,叶宗主你实力能恢复多少,直接关系我们的胜算。”
仅有一击之力,追上便可击杀?
叶孤星闻听韩榆此言,顿时精神一振,伸手抓过两个海虹灵鱼鱼鳔,直接服用下去,随后便急忙催促韩榆:“走!给我指路,莫要耽搁!”
韩榆提醒:“叶宗主——”
“我在路上恢复便可!”叶孤星言道,“不要等到天明之后,你无法查看星象,错失了大好机会。”
韩榆见他心切,便也不耽搁,抬头望星象,指引叶孤星直往南方而去。
在他们身后,那鲛人少女缓缓掉落在海水之中,随后睁开了双眼。
这两个人类,应该不是坏的吧?
环顾四周,锁链捆绑的鲛人同族尸体们已经在海水中浮沉,不少小鱼啃咬。
鲛人少女强忍痛心与愧疚,开始上前驱赶小鱼,将族人们一个个于水中安葬。
…………
叶孤星全力催动,而头顶魔星则是越行越慢。
仅不到一个时辰,叶孤星神识便已经搜寻到对方踪迹。
“韩榆,准备好,就在前方百里处!”
过不多时,又待靠近到约四五十里,叶孤星神识直接卷住那手托漆黑水缸的身影,一剑挥出剑意,将昏黑的海天以一道耀眼夺目、锋锐剑意直接分开。
那手托漆黑水缸的身影先被神识卷住,遁逃停下,紧接着便见到隐隐刺破皮肤的森寒剑意从后方袭来,顿时难以置信,惊声厉叫:“老祖救我!”
“他们追上来了!”
翠绿色步摇中发出一道绿光,直接解开他身上神识束缚,将袭来的剑意击散。
随后苍老妇人随后神识在他心中响起:“我这化身远离本体,能用的已经所剩无几,你不可耽搁,快快直往天际海沟!”
“老祖,我也不想耽搁,但他们来得好快!”
那手托漆黑水缸的身影自然不敢迟疑,化作黑影全力遁逃,同时回应道:“我明明已经故布疑阵,分出去两个方向,而且茫茫大海之上,他们也不应该如此精准无误追上前来,偏偏就这样追了上来!”
“老祖,我怕是逃不过那个元婴剑修!”
“这等困境,对你来说,的确棘手——”翠绿色步摇之上发出一道绿光,裹住这黑色遁逃的身影,“我以这化身最后一点手段助你,快逃回四州吧!”
身影骤然一晃,转瞬绿光萦绕,穿透昏暗云层,以极快的速度往南而行,不多时便消失在叶孤星的神识范围之中。
叶孤星微微皱眉,对韩榆道:“他又逃了!那个化神修士又一次帮了他。”
“帮他逃,而不是回身击杀我们,正验证我的推测。”
韩榆立刻说道:“叶宗主,继续追,那化神的手段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好!”
叶孤星立刻顺着韩榆提醒往南追去。
又过不多时,再一次神识追上此人。
“找到了!”
叶孤星说着,神识卷住此人,又一道剑光隔空数十里,当头劈斩而去,一如之前所做。
“老祖!”那道身影再次惊呼。
怎么又这么精准追了上来!
“唉,天命所定之人,果然不同寻常!此间之事,我再不能帮你了……”翠绿步摇内苍老妇人神识言道,“你自寻生路吧。”
言罢,翠绿色步摇竟然猛地向海中掉落,随即消失在南海滚滚海浪之中。
奇星墨溟已经无法可救,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将五域小天地内这两个奇星的消息带回去。
若能有机会,未尝不可重新抓获一个。
总比茫然无知,连化身分魂如何消失的要好。
它要回去,告知本体!
“老祖?”
我怎么自寻生路?
“老——啊!”
那道身影还要再唤老祖,叶孤星剑意已经落下,当场把他整个人劈开,分作两段。
剑意同时迸发、消磨,将他身躯大半全数消灭。
那道身影仅剩一捧漆黑水滴,赶在叶孤星剑意将他彻底消灭干净之前,直接投入漆黑的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这漆黑水缸模样的黑水吉祥宝瓮便立刻要往下方南海投去。
“逃?休想!”
叶孤星冷哼一声,手持利剑的元婴小人从泥丸宫飞出,瞬间抵达黑水吉祥宝瓮上空,神识之力团团包裹,一丝缝隙也无,将对方抓住。
又不多时,叶孤星、韩榆赶到,围住了这神识之力包裹的黑水吉祥宝瓮。
韩榆之心
“那化神的分魂料来也是无法,刚才附体的绿簪子已经离去。”
叶孤星说道:“我们可以放心击杀此人。”
韩榆闻言,不免皱眉:“这分魂死在此处,也许还好一些。”
“逃走之后,她本体也不知会不会来我们这里。”
“该来的总是要来。”叶孤星道,“你小小年纪,思虑周全固然是好事,但也不可过于担忧,免得心境因此多出心魔来。”
“将来突破元婴之时,麻烦不小。”
韩榆缓缓点头,想起《元婴华盖法》与《问心大千录》,等自己突破到金丹后期,这两种功法就当真要好好修行一番,以备突破之用。
收回心神,韩榆又以神识言道:“叶宗主,趁着夜色,你我挪动位置,看看这魔星位置是否随之移动。”
“总要防备他又留下什么保命的分魂。”
叶孤星了然,心念移动,手持利剑的元婴小人带着黑水吉祥宝瓮飞出百里。
“如何?”
“奇星动了。”韩榆颔首,“他就在这水缸里面,杀了他,便可真正击杀。”
“我让元婴回来。”
“不,我们换个地方。”韩榆言道,“化神修士神识更高一筹,能窥视元婴、金丹神识交流,虽然那流州老祖分魂逃了,我们也不可不防。”
“好。”
叶孤星点头应下,心中却是暗想:这孩子以前到底吃了多少苦,防备了多少人,如何这般谨慎?
如此一来,他将来突破元婴时候,怕是第一步突破与雷劫都能过,心劫不好过……
叶孤星自己是向死而生,到了生命极限才突破元婴,因此心劫较为轻易,但他有过经验之后,便知道正常情况下他心有执念,心劫定然十分不好过。
至于灵兽宗的宋万雄,则是刚强行靠着大量精血完成第一步突破,还没过雷劫、心劫,就自以为是元婴修士,实则雷劫、心劫哪一个都能要了他的命,无知找死罢了。
这同样也是万象宗以化婴丹来诱惑南域宗门,实则卑劣无耻的缘故,南域这些金丹修士若是懵懵懂懂遇上雷劫、心劫,一个都别想活。
韩榆心性优良,天赋奇佳,叶孤星原来也没察觉他有何问题,这几日相处下来,只感觉他小小年纪过于谨慎,便不由揣测他以前受苦不少,心有执念,到时候元婴心劫难破。
心中这般想着,叶孤星、韩榆两人已经跟着元婴到了南海一处海面上空。
韩榆将三十六块阵法铜牌列开,布好阵法,让大乌鸦带着白蝶到阵法边缘,以备不测。
叶孤星神识裹着黑水吉祥宝瓮,再度开始劈斩其中黑色液体。
刚动手一下,里面就已经传出声音:“两位,为何一定要杀我墨溟?”
“可否留我一命?我对你们一定还有用途!”
“用途?你有什么用途?”韩榆淡淡说道,“我们又不去你们四州小天地,对你所知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还不如直接杀了你,炼化这黑水吉祥宝瓮更好。”
“你们杀了我,有什么好处吗?”那墨溟在水缸中言道,“你们不杀我,好处可就多了!”
“我有四州小天地的消息,你们当真不想听?就算是你们不想听,难道也不想知道流州老祖姓谁名谁,实力如何,会不会来找你们报仇?”
“就算你们心大,这些都不关注,我手上另有宝物,难道你们也不想要?”
“我可以将宝物献上,可以配合你们炼化黑水吉祥宝瓮,可以告知你们流州老祖与四州的一切……这样,你们不杀我好处极多,杀了我全是坏处,何苦非要杀我?”
这墨溟竟有几分巧舌如簧,说出这番话来,连叶孤星、韩榆两人也不由沉吟起来。
“宝物?你还有什么宝物?”韩榆问道。
“两样宝物,一个是从玄一门所获,名为如意符笔,画符绘阵炼制法宝都能用得到,本是玄一门镇派之宝,被我拿到了手中;另一样宝物,则是从鲛人族所获,名为鲛人眼泪。”那墨溟言道。
“鲛人眼泪?”
韩榆挑眉:“鲛人当真有眼泪?”
“自然是有的,不过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是鲛人血脉纯粹才能流出鲛人眼泪,也就是那些青灰色鳞片的不行,非得银蓝色鳞片的才可以。”墨溟言道,“不仅如此,每个血脉纯粹的鲛人王族,一生也只会掉落两次眼泪,一次是幸福至极的时候,一次是痛苦至极的时候。”
“鲛人王族也对此极为提防,宁可死战也不会被敌人俘虏,就算是被人俘虏,也会想尽办法不掉鲛人眼泪。”
“所以,你就抓了那个鲛人少女,灭杀鲛人全族,让她痛不欲生,终于挤出了鲛人眼泪?”韩榆猜到了过程,“你可真是该死。”
墨溟在水缸中却是笑了一声:“韩榆道友,此言差矣。”
“有道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这些手段获取宝物,说起来也是迫于无奈;比如那鲛人小公主,因为好奇跑去天际海沟,遇上我之后跟我相处也很好,我哄骗她一段时日,她还认了我当大哥,一口一个墨溟哥哥——如此情况下,她偏偏不掉落幸福的眼泪,没办法,我只好杀了她全家,让她掉痛苦的眼泪。”
“当初她若是掉了幸福的眼泪,也早就被你杀死了吧?”
韩榆冷冷说道。
“只死她一个,对比现如今的情况,那也算是幸福了。”墨溟说到这里,察觉到韩榆并不赞同自己,便又给自己找补,“其实我也是迫于无奈,若是她真的掉下幸福眼泪,我也未必就会杀她。”
“前后矛盾,你的话我还能信几分?”韩榆淡淡说道,“叶宗主,杀了他吧,留着也无用。”
“他说的消息还有宝物,对你未必无用,你不妨多问两句。”叶孤星说道。
那墨溟也言道:“只要不杀我,什么都可配合!”
韩榆沉声向叶孤星道:“叶宗主与我,自然不同,我若听了他消息,拿了他宝物,一样会杀他;而叶宗主一旦承诺,剑出无悔,可能就真的要饶他一次。”
“与其饶他一次,留下后患,我宁可不要这些消息与宝物。”
“叶宗主,杀了他吧!”
叶孤星心中微微一震。
难怪魔星会死在他手中,韩榆之心,竟如此决绝!
“好,我听你的。”
又落赤星
随着叶孤星这句话,他的剑意又一次涌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寻找那魔星墨溟。
这一次,墨溟也已然知道对方杀意已定,再不是之前那样躲藏不出,而是将漆黑液体弥漫整个黑水吉祥宝瓮,随后控制整个宝瓮试图冲开叶孤星的神识牢笼。
但他毕竟是金丹境界,又是重伤的状态,如何能冲得出元婴境界的控制?
左突右闪,始终无法,反而平白消耗了自身最后的一些底气。
无可奈何之下,他又缩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控制整个宝瓮来对抗叶孤星:“你们要杀就杀,反正我什么也不会给你们留下!”
“这宝瓮,就随我一起毁了吧!”
叶孤星已经知道韩榆的心思决绝,宁可不得好处,也要将这个魔星诛杀,因此毫无迟疑停顿,也不回答,只将剑意剑光加倍朝着黑水吉祥宝瓮轰击而去。
那个墨溟本已经实力大损,叶孤星仅仅两击之后,他便到了强弩之末,龟缩在黑水吉祥宝瓮之内,再无生息,也无力反抗。
叶孤星剑意涤荡宝瓮之内黑色液体,不多时就将他潜藏的神魂擒出来。
“杀了?”
韩榆点头:“杀了。”
“且慢,你们要杀我,我认了……能不能让我在死之前跟韩榆说一句话?”
那墨溟神魂言道。
韩榆平静说道:“不必了,你受死便可。”
说着话,取出装着阴泉神水的玉瓶,对准了墨溟神魂:“叶宗主你先动手,我随后便灭魂。”
墨溟神魂见他始终不上前来,不由地绝望且大怒:“韩榆,枉你也是天命之人,为何这般胆小!”
言罢,那墨溟神魂不知从何处得了一股力量,居然爆发出一道极强黑光,短暂强行挣脱叶孤星的神识法力。
自知寻常方法逃脱不了,这一道黑光也不往外逃窜,而是直扑阵法最边缘处的白蝶。
只是叶孤星与韩榆两人又岂是能让他眼睁睁得手的?
刚挣脱开来,下一瞬间,叶孤星剑意就毫不留情地劈斩而下,一下子将他神魂击灭大半。
紧随其后,韩榆的星罗丝已经带着阴泉神水洒落在对方神魂之上。
墨溟神魂惨叫连连,渐渐化作一缕黑烟升腾,再无声息。
东方已经显露鱼肚白,叶孤星对韩榆说道:“你再看一下,他是否还在……”
话还没说完,他便停下。
已经无需韩榆再看,头顶一颗明亮星辰骤然闪烁一下,极速黯淡,随后化作赤红流星没入大地。
叶孤星也看的清清楚楚。
这,就是奇星陨落的天地征兆吗?
天命之人、奇星、运星、魔星,居然是真的?上天居然真的指定了一批人,定好了他们的潜力、奇遇……
叶孤星手持利剑,白发飘扬,心中也一时难以平静。
亲自参与到击杀奇星之一的过程中,亲眼看到奇星死去,天地降落赤红流星。
饶是他心志坚决,一时间也不由升起念头。
如此上天注定,寻常修士岂不是注定前路有限,根本比不上这等奇星?
不过转眼看到韩榆,这一点念头顿时溃散无形——若说奇星有命数在身,实力不凡,他是相信的。
但要说哪个奇星同境界是韩榆的对手,天赋比韩榆还要好,他万万不信。
只是奇星也的确难以击杀,老鼠魔星、白十七、魔星墨溟三个,居然都有化神修士分魂跟随,连元婴修士都很难击杀对方,更遑论金丹修士。
“韩榆,以后再接触奇星,一定要慎之又慎。”
叶孤星说道:“你杀的两个,都有化神修士的手段跟随,以你现在金丹境界的实力,还不足以去应对这样的局面。”
韩榆对此也是深感认同。
这一次击杀魔星墨溟,韩榆本以为已经把对方往很难对付的方面去估计,但还是没有想到,对方不光自身实力在金丹境界中算强的,居然同样也有化神老祖的分魂跟随。
若真是韩榆一个人前来,哪怕准备再周全,胜算也不大。
“好了,炼化那黑水吉祥宝瓮,我们去万春谷。”
叶孤星说道。
“是,叶宗主。”韩榆应声后,让傀儡们上前,接触黑色液体,神识又查探一番。
这里面的黑水,是一种特意炼制过的能够操控自如的黑色灵水。
只可惜墨溟使用的时候乱七八糟,往里面什么都放,他自己藏在其中,又借用黑色液体来化身,后来韩榆又放了百花毒进去,这些黑色液体虽然还能用,但甚是杂糅,韩榆甚是不喜。
索性不再耗费心神炼化这些黑色液体,直接向下倾倒入南海——就算还残留一些百花毒,茫茫南海也可转瞬冲淡无害。
傀儡们把黑色液体倒干净,只剩下一个漆黑、空荡的黑水吉祥宝瓮,上有颇为邪异的纹路。
韩榆对叶孤星言道:“那个墨溟最后的一次爆发真是奇怪,按理来说,怎么也不会再有这么多余力,他是把那个鲛人眼泪最后服用了,以求生机吧?”
“或许就是如此。”叶孤星说道。
白蝶则是说道:“老爷,我差点就给你惹出了麻烦来。”
韩榆微微摇头:“不是你的错,是他看你好欺负,这才动了心想要对你动手。”
“不过,他若是真想附身到你身上,那还是一样要失败。”
说话之间,韩榆已经开始炼化这黑水吉祥宝瓮。
因为没有主人,韩榆炼化起来格外容易,不到片刻,就把这宝瓮炼化。
心念一动,宝瓮内冒出许多物品——这法宝不仅攻防一体,存放灵液,可以抵挡元婴修士攻击而不损坏,居然还有储物之用,当真是令韩榆惊喜不小。
这可真是一个不错的法宝,唯一的遗憾是,因为是储物法宝,无法收入储物袋中,只能最小化作几尺大小,或托在手中,或用其他的方式带在身边。
没有了漆黑的液体,出现在宝瓮之中的物品便格外分明。
两具鲛人尸体,两男两女共四具人类尸体,各类衣物、生活所用,除此便是灵石、丹药、灵物、功法林林总总一大堆。
韩榆正要仔细辨别,下方海水突兀地翻涌一下,冒出鲛人少女的银发来。
“好人,能把我父王、母后身体还给我吗?”
那鲛人公主略带紧张地如此说道。
带我走
好人?
韩榆诧异:“你怎么这么叫我?”
“你,不是好人吗?”鲛人公主小声问,又强打精神,“就算你不是好人,我也不怕你了,要杀了我也好,我的家人和族人都没有了,都怪我……”
韩榆见她自怨自艾起来,感觉颇为麻烦,便把鲛人王夫妻俩尸体直接还给她。
这鲛人王上次给韩榆送了海虹灵鱼鱼鳔,说起来还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如今再见面居然已经被人杀害,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那鲛人公主见到韩榆什么也没说便把她父母尸体还回来,也是松一口气:“谢谢你,你是好人,跟那个坏人不一样。”
韩榆没有理会她,又看那两男两女尸体,四具尸体都是年轻人看上去都死去多时,两个男的脸已经被划烂,显然墨溟极为痛恨他们,至于两个女的,尸体也未得安宁。
也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四人遭受如此凄惨待遇,死后也这般被羞辱。
韩榆将四具尸体烧成灰烬。
尘归尘,土归土,韩榆算是帮他们报了仇。
之后,韩榆神识翻找搜寻墨溟所留各类物品。
衣物、生活所用,韩榆尽数烧成飞灰,此人甚是邪恶,这类并非必需之物,韩榆自然是不会留下。
灵石是一样的灵石,丹药没有名称,韩榆也不好辨别,暂且放在一旁。
功法有十多个玉简,韩榆准备回万春谷有空再看不迟。
其余能用的法宝、灵物所剩不多——毕竟他都要死了,但凡能用上的肯定要使用出来。
譬如鲛人眼泪便没有,显然墨溟在生死关头已经用了。
玄一门的镇派法宝如意符笔倒是还在,大概他并不精通画符。
还有两样较为寻常的筑基法器,大约是他之前使用过的,后来修为提升便没什么大用,一直还留着;一件邪气森森,满是血迹的法器,也是筑基境界所用,不知是他害了人炼成,还是抢了别人的。
还有两样灵物韩榆不认识,一个是圆球形,带紫色斑纹的明黄色果实,一样是紫色花瓣、碧绿叶子,这两种东西灵气都较为明显,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其余林林总总收拾完毕,韩榆将肖闻等两名金丹的储物袋、还有之前获得的储物袋,也都一一打开,迅速整理一番。
无用之物或扔掉、或烧掉,灵石、丹药、法宝、灵物、符纸、功法等物品留下。
除此之外,还有从小天罗宗获得的几百个天机纺锤,也都拿出来,最后全都归拢到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心念一动,宝瓮底部张开口,将这些物品都收拢入储物空间,随后又与合上口,变成一个空荡荡的宝瓮。
得了不少东西,韩榆有空还要再仔细一一盘点,只是初步盘点、辨别、销毁无用之物就已经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也不好让叶宗主继续等自己处理这些小事。
天色已经大明,南海上波光粼粼,仿佛昨夜昏天暗地中的激烈追杀已经过去很久似的。
大海有时候就像是时光,很容易就抚平一切,将所有事情都埋葬与遗忘,也让人看着看着,心里就莫名平静下来。
“叶宗主,我们走吧?”
“嗯。”叶孤星惜字如金,若有所思。
他开始思考等到了万春谷,自己应该如何说起韩榆的事情——韩榆的天资他亲眼所见,若说只精于剑道一定会更好,他现在自己都没办法相信。
毕竟韩榆在炼血功、万象宗观星术、控制灵禽、控制傀儡等种种方面表现的天赋,同样是超乎寻常。
只说那个让叶孤星痛恨一生的炼血功,韩榆便根本不用他人鲜血别出心裁修炼成功,甚至还能反过来诱杀魔修,克制魔修,如此天赋,完全是叶孤星生平闻所未闻、见也没见过,岂能定死了他只能精于剑道?
但……若要韩榆就只把剑道当做一门寻常功法来修炼,叶孤星又心有不甘。
怎么也得拜我为师,主修剑道吧?
就算其他天赋再强,多修炼剑道总不会有坏处。
叶孤星这般心里思索韩榆自然无从得知,他收起阵法铜牌,手托黑水吉祥宝瓮,带上大乌鸦、白蝶,便要乘上叶孤星飞剑离去。
就在这时候,一抹银发又从海水中钻出来。
“我已经安葬好我父王跟母后了,好人,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鲛人公主说道。
韩榆淡淡看她一眼:“你也有筑基境界修为,海中来去自如,何必让我带你?”
鲛人公主默然,小声道:“我的族人们全死了,都是我贪玩害的。我很难过,不想在这里了……”
“如果他们在天有灵,一定不愿意让我跟他们死在一起。”
“我还是去外面吧。”
韩榆静静看着她说完,摇头道:“抱歉,你自己去吧,此事与我无关。”
说完,转过脸去。
叶孤星飞剑化作流光,带着三人从南海上空远去。
“好人!”
鲛人公主在后面叫了一声,但到底也只能在海水之中看着。
蔚蓝的海水荡漾在她身边,她披散着银发,银蓝色鳞片闪闪发光,低着头叹了一口气,又钻入海水之中,游向海岸方向。
我真是太笨了,人家都不想帮助我……
不过,好人的名字我已经听到了,是叫做魔星韩榆……
接下来怎么办呢?
她也不知道,只是在南海里面就不断想起家人和族人心痛懊悔,十分难受。
先去岸上看一看吧……这一次,我一定要学聪明。
算了,聪明不聪明也无所谓,真被坏人害死的话,也是我罪有应得。
…………
一道鲜红的流星划过天空,没入大地,半边天空都为之隐隐发红。
万象宗,微星殿内,已经更换了身躯的微星真人霍然起身,看向外面。
“老祖!又有魔星……”
白十七也缓缓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双眼看向天空。
“不错,又有魔星陨落,这一次,真是格外激烈,这么早就出局两个,到底是谁能杀了魔星……”
他声音沙哑苍老地说完,又有一道年轻声音不无嘲讽地响起:“你们处心积虑谋划魔星,如今可是死了两个了!”
“就不怕我白十七也死了吗?”
干脆利落
白十七此言一出,微星真人顿时脸色微变。
“老祖,这小子……”
“无妨,年轻人哪有不朝气蓬勃的?”白十七口中说出苍老的话语,“让他多说两句,出来聊聊天,以后就知道我的苦心了。”
紧接着白十七张口欲言,那苍老声音又说道:“怎么?还要调皮?真要我把你神魂俱灭了?”
白十七到底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在自己身躯之内静静听着万象老祖与微星真人对话。
“老祖,这一次死的魔星,是哪里的?”
“正要看一看……”万象老祖言道,随后借用白十七身躯观看星象,惊讶道:“好一个杀气十足的奇星啊!”
“魔星韩榆去了南域,紧接着南域那颗魔星就落下了。”
“这已经是他击杀的第二颗魔星了吧?这个小家伙,估计是此番之中最为难对付的。”
微星真人言道:“老祖,此事其实也未必。”
“譬如第一颗魔星陨落的时候,我们尚未摸清天象,事后摸清星象运转,我心中也有过估算,大概是韩榆击杀散修家园那个名为丹青子的金丹修士时候与方位。”
“但与此同时,我们还知道巨魔星当时也和韩榆在一起……这就不太能说通,也不太清楚究竟是韩榆击杀了魔星,还是巨魔星击杀了魔星。”
“又比如这一次魔星陨落,小天罗宗秦听昨日找我们求救,说是两日前小天罗宗被叶孤星、韩榆两人杀上门去,弟子门人被杀了不少,还死了我们万象宗的一个金丹修士,其余活下来的门人弟子都被遣散,还有的投入了韩榆麾下。”
“可想而知,这一次魔星陨落,也未必是韩榆击杀魔星,也有可能是韩榆与叶孤星联手。”
白十七微微摇头,声音沙哑苍老:“区别不大,一个与韩榆有关,两个也与韩榆有关。”
“难道这能是巧合吗?”
“这个魔星韩榆获得了微清云的观星灵性,能精准辨别奇星是否存活以及方位;如此一来,他去杀其他奇星,其他奇星只要实力弱小一些,便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
“这才是奇星接连陨落的原因……换成正常情况下,奇星总能逃走、变强、壮大,越杀越强。”
“从源头考虑,若非你盯上微清云灵性天赋,微清云就不会把灵性送给万春谷的情郎,若无微清云灵性,万春谷的魔星韩榆就不会强成这样,能将其他奇星击杀。”
“一切都是天意,半点不由人的奇妙,通过此事,微星,你可曾体会到了?”
微星真人身躯微微震动:“原来如此,这也是天意。”
“老祖,您教训的是。”
控制白十七的万象老祖微微颔首,伸手到颔下,摸了一把不存在的胡须,才回过神来。
微星真人迟疑一下,又说道:“老祖,现如今星象位置如何了?”
“你不必管这许多……”白十七说道,“其他的奇星已经与我们无关,白十七在万象宗,便已经足够。”
“老祖,我们万象宗,不要时时查看天意吗?”微星真人连忙询问。
“天意?我自己一个人知道,便是最好的利用天意方式,只要我目的达成,其他人懂不懂天意与我们有什么相关?”
白十七口中说出苍老嘶哑声音,直接向外走去。
“我去带他去见本体,尽可能缩短时间。”
“若是真等十年,总感觉会有变数。”
微星真人低下头去,恭送白十七离开微星殿。
等他走的远了,缓缓抬起眼来,面无表情,眼神阴冷。
老祖,你只想着你自己,有了白十七便心愿足矣,可我呢?
我又该如何做?
我牺牲原有身躯,那直感天赋也因此彻底失去,回到万象宗只能夺舍一具无心人的身躯——这难道是我心甘情愿的吗?
我为你断送前途,你不应该给我找一个灵体天赋补偿吗?
就算你不给我天赋补偿,将其他奇星踪迹告知我,也是应有之义吧?
我学你一样,也找一个奇星进行夺舍,同样是前途无限的修行之路,将来超脱这个小天地也大有可能!
结果,你居然要做独夫!
天意与奇星位置,你自己一个人知道便可,再不告诉其他人?
老祖啊老祖,你这是在逼我铤而走险!
为什么不给我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给我补偿?我前路尽断,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一百多年前,我为了前路,会把下手目标对准我的徒弟微清云。
如今,我为了再续修仙前路,什么都能够做得出来!
微星真人挥手,整个微星殿缓缓合拢,再一次陷入黑暗。
黑暗中,已有什么在悄然酝酿。
………………
万春谷山门前,一柄飞剑刚刚落下,祖树便微微抖动,传出再明显不过的欢悦情绪。
守门弟子惊异地看看祖树,一时间不明其意。
又看来人,当先一人是灵剑宗宗主叶孤星,其后是万春谷少掌门韩榆,再之后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
守门弟子不认得叶孤星这样的大人物,但恰有一个练气弟子名叫王腾,昔日跟韩榆同为杂役弟子入外门,这时候一眼就认出来韩榆。
“啊,韩榆!你……”
说了一半,王腾又匆忙改口:“不,是少掌门!少掌门且稍待,我这就去禀报……”
“不必禀报了!”
一阵笑声传来,戚掌门、微清云、吕长老等万春谷诸位师长已经各自乘着法器前来。
“你们各自做自己事情便可,叶宗主已经告知我了!”
王腾等守门弟子齐声应是:“是,掌门!”
戚掌门又抬手:“叶宗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无需客套,进去说话。”叶孤星目光扫过他们几人,淡淡言道。
戚掌门等人皆是暗中想道:叶宗主还是这般的干脆利落。
韩榆笑道:“掌门,你们先进去吧,我随后便到,祖树有些想见我了。”
叶孤星便又说道:“那也不急于一时,我们等你一起进去。”
戚掌门等人相视一眼,皆是闭口无言。
叶宗主,你原来这么好说话的吗?
软脚虾
在叶孤星、戚掌门、吕长老等人注视下,韩榆纵身一跃,跳上高耸入云、千丈多高的祖树一根树枝之上,手掌按在粗糙的树皮上。
祖树的欢悦顿时更加清晰,一股清香液体缓缓从树皮上渗出,落在韩榆的手心上。
祖树灵液?
韩榆顿时感觉好笑:“祖树,不必再给我祖树灵液了,你留着给宗门其他人使用吧,我现在手中还有不少。”
“这一次回来,大约要在万春谷内修行一段时日。”
“有的是时间经常来看望您。”
祖树更是开心,旁边两根树枝带着碧绿树叶将他环绕,似乎搂抱一般。
韩榆也伸手抱了抱粗大的树干,这才跟祖树告辞离去。
叶孤星亲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想:原来万春谷的祖树也是这么喜欢他吗?我们灵剑宗的洗剑池,似乎也格外对他不同寻常。
这天赋万法皆通,怎么连我们镇派之宝都给“通”了?
一行人进入万春谷中,先入大阵,又入主峰阵法,终于来到主峰大殿之前。
白长老没有进殿议事,而是停下脚步,招手让白蝶过去。
白蝶看见他眉目慈爱,眼眶温热,走了过去,小声说道:“白爷爷……”
白长老温声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只可惜十七这孩子,好不容易出来,又被人暗算了……”
说着牵起她的手来:“凌云也想你了,我带你去见他。”
白蝶点点头,又看向韩榆:“少掌门,我先去见凌云大哥了啊?”
韩榆微微一笑:“好,替我向他问个好。”
看着他笑容,白蝶顿时一个激灵,想起了一件事来:自己好像说过那么一句,后来白执事应该已经惩罚过凌云大哥吧?
现在老爷回到了万春谷,额,凌云大哥……会没事的吧?
一会儿见面,我该不该跟他提醒一句呢?
正想着,白长老领着她转了个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正领着白鹤站在那边,见到白蝶来了,忍不住便流下泪来。
“白蝶,你总算回来了!可惜十七弟没回来,要是回来了,咱们就团聚了啊!”
说着话,泪流不止,不断伸手去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白蝶忍不住笑起来:“凌云大哥,你怎么还是这样?我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你那时就喜欢哭,现在也还是……”
白凌云顿时委屈:“我就是忍不住——再说,你不也是哭了吗?”
我也哭了吗?
白蝶伸手在脸上一摸,原来在她笑着说话的时候,发热的眼眶已经忍不住抢先一步流淌下来泪水。
终于回到了万春谷,见到了白爷爷、凌云大哥,终于回到了曾经给予温暖的“家”。
但白十七,却没在这里……
“好了,好了,别哭了……”白凌云自己连忙擦着泪,还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慰白蝶,又把身边的白鹤往前推了推,“白蝶,你来骑我的白鹤,你小时候最喜欢骑它了。”
白蝶擦干净眼泪,笑道:“凌云大哥,我那时候还是小孩子,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哦哦。”白凌云点了点头,“不骑也好,这白鹤最近有点小性子,不怎么听话;除了韩榆的乌鸦在的时候让它们不敢放肆,平时这群家伙也是娇生惯养。”
白鹤听了这话,却是抬头清鸣一声,甚是惬意,似乎在说:我就是这样的白鹤……
就在此时,头顶一块黑影闪过。
白鹤顿时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随后又回过神来——那群臭乌鸦已经跟着它们主人走了,肯定不是它们。
但随后又是一片片黑影从头顶掠过,白鹤疑惑地抬头看去,顿时瞪大眼睛,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一只只乌鸦在头顶盘旋,每一只都漆黑如墨,羽翼凌厉,带着它不能理解也无法对抗的气息。
臭乌鸦们,回来了?
好日子结束了……
白长老、白凌云好笑不已地看着这平日里恃宠而骄的白鹤见到韩榆的乌鸦一下子成了软脚虾。
“喂,怎么不任性了?飞起来叫两声啊?”白凌云踢了白鹤一脚,示意它站起来。
白鹤趴在地上,犹如鹌鹑缩头,羽毛微微颤抖。
白蝶看着白凌云笑容,不由地微微迟疑,嘴唇微微嚅动。
“凌云大哥……其实……”
“怎么了白蝶?”
“其实,我跟少掌门说过这么一件事……”白蝶小声说,“我曾无意中说起,凌云大哥你说他小心眼……”
白凌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啊?”
白蝶满怀歉意:“我真是一不小心,就顺口这么一说……”
白凌云蹲了下去,跟自己的白鹤靠坐在一起。
白鹤抖得跟落水鸡似的,他也不遑多让。
“没事,少掌门他宽宏大量……”他颤声挤出一个笑容道,“会没事的,大概……”
大殿之中,戚掌门、叶宗主两人落座,微清云与吕长老五位长老分列两侧。
韩榆上前恭恭敬敬向师门长辈一一行礼。
温长老、严长老、沐长老、牟长老等四人都笑着回礼,口称见过少掌门。
戚掌门是掌门、吕长老是韩榆师尊、微清云也算是韩榆师父又是注定的掌门夫人,自然都没有回礼,只是让他不必多礼。
韩榆认真正色道:“一别良久,我心中实在思念各位师门长辈,区区礼节难表心中敬意,自然不能省下。”
“好,好孩子,来让我来看看……”吕长老忍不住牵着他的手,笑容满面,“金丹修为了就是不一样……比师父这把老骨头可厉害多了!”
“无论如何,您都是我师尊,又岂在于修为?”韩榆笑着说道。
行礼之后,叶孤星不喜多言,便由韩榆说起此行涤荡南域魔修、击杀魔星墨溟的情况。
戚掌门等人连连点头,又向叶孤星道谢。
“那赤红流星坠地,便是魔星墨溟被诛杀的天象?这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多谢叶宗主援手相助,否则韩榆还真不是那个魔星墨溟对手。”
叶孤星淡淡说道:“无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此次我来万春谷,还有一件事要说,还请万春谷各位应允。”
弟子之礼
叶孤星此言一出,戚掌门立刻说道:“叶宗主对万春谷恩德非同寻常,若无叶宗主出手扶持,万春谷早已经在南域除名。”
“有什么事情但请吩咐,无需请求。”
叶孤星缓缓言道:“此事非同小可,涉及灵剑宗功法传承以及万春谷少掌门,我认为还是应该尽早说明白。”
戚掌门、微清云与五位长老俱都脸色凝重下来。
刚把白蝶安置好的白长老,返回大殿听到此言,也顿时忍不住:“叶宗主所言何意?”
难不成又要旧事重提,针对少掌门韩榆?
若是那样,万春谷定然不能应允。
从戚掌门到六位金丹长老,不仅是将韩榆视作弟子晚辈,更是每一个都受过韩榆的帮助,早有不同寻常的情义;谁要是要对韩榆下手,那便是跟对整个万春谷下手。
叶孤星倒是并未在意其他,只是平静说出心中所想:“韩榆天赋超群,习练各种法术均是得心应手,我近来已经亲眼目睹。”
“若说让他不学其他,只学剑道,那显然不对。”
“但若是将剑道放在一旁,也未免让他失去修行路上的护道利器。”
“我已经将我的修行功法与心得交给韩榆,从炼气期到元婴期皆有,正好方便他学习。”
叶孤星说到这里,闭口不言。
戚掌门与诸位长老俱都心下纳闷:这不是好事吗?
叶宗主为何这么郑重其事?他似乎也不是那种挟恩望报的人吧?
“叶宗主对韩榆如此照顾,万春谷上下皆感激不尽。”
戚掌门试探着说了一句:“只是不知——”
韩榆这时见叶孤星脸色有些绷紧,便连忙开口言道:“掌门、师尊、清云师父,三位师长在上,弟子韩榆有事禀报。”
“叶宗主对我传授灵剑宗秘法,实有传道授业之恩,弟子想要敬叶宗主为师,从此执弟子之礼。”
“还请各位师门长辈应允。”
戚掌门、吕长老、微清云三人与各位长老顿时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叶孤星说话只说半截,原来真是有些“挟恩”的难为情。
当即反应过来,戚掌门立刻说道:“韩榆,你这想法甚好,我同意。”
微清云笑了一下,点头道:“我也同意。”
吕长老点点头:“这的确是个好想法,叶宗主仁心济世,德厚流光,其剑道澄澈如皓月,实乃可遇不可求之良师。”
“徒儿,你正该向叶宗主行拜师礼,从此尊师重道,不可轻慢。”
见三位师长俱都同意,韩榆沉声应一句,随后挺直身躯,看向叶孤星,恭恭敬敬拜下去。
“弟子韩榆,参见叶师!”
叶孤星见他主动提起要做自己弟子,眉眼已经不由自主地温和;随后万春谷也赞同,韩榆认认真真拜师行礼,叶孤星连忙起身,双手将他搀扶起来:“好!好!”
“你虽然不在灵剑宗,但将来我的剑道若要发扬光大,还要落在你身上。”
“定当遵照叶师教诲,不负剑道,斩杀邪魔。”韩榆郑重说道。
叶孤星缓缓点头:“好,好,我心甚慰,我心甚慰!”
重复两句之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黑剑递给韩榆。
“这是专为你炼制的,与我所用飞剑并无区别。”
“南域功法与灵物缺少,我虽然将这飞剑尽心炼制,但给你比之中天域的元婴法宝应当有所不足,你若以剑意温养淬炼,运转《灵剑淬心诀》,将来定是金丹境界中最犀利的攻伐法宝之列。”
韩榆吃惊又微微感动:原来叶宗主早在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拜师礼?
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飞剑,韩榆沉声道:“弟子韩榆,谢叶师赐剑!”
叶孤星颔首,按住他肩膀郑重言道:“希望你以后无论在何等情况下,都不要忘了剑道。”
“是,叶师。”
“下次去中天域的时候,不要忘了去灵剑宗,我让灵剑宗上下弟子都见一见你,你也给他们做个表率。”叶孤星又说道。
“是,叶师。”韩榆再度应声。
叶孤星心下满意,又回身对戚掌门等人言道:“此间事了,我这便告辞了。”
啊?
原来叶宗主你就为了我们家少掌门才来的?
戚掌门等人心中皆是讶然又有几分自豪之感,这普天之下能让叶孤星如此看重的又有几人?
“叶宗主,有关南域各国之事,我们是否要磋商一二?”戚掌门询问道,“灵剑宗在南域北部大周王朝、大漠王朝、播夷国、东海国,万春谷在南域南部西月国、南离国、玉林国、南海国……”
“都是门人弟子便可完成的杂事,何须磋商?”
叶孤星言道:“万春谷在西月国、南离国所做不错,我让门下弟子照做便是。”
“那各国境内魔修如何携手合作……”
“魔修?以后的南域,没有魔修!”叶孤星昂然道,“我得徒儿韩榆帮助,正要持剑涤荡南域三年,凡有魔修一律灭杀!”
“定让外来魔修不敢入南域,南域本地魔修传承彻底断绝!”
涤荡南域三年?断绝南域魔修传承?
不要说戚掌门等人心中惊奇,就连韩榆也不由心下讶然。
但此事虽然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叶孤星手持韩榆精血,能够诱杀魔修,岂能不去涤荡天下魔修?
没有直接冲进中天域,只是将南域彻底仔细扫清,以叶孤星嫉恶如仇的性子,这已经算是不冲动的。
说完这句话,叶孤星又看向韩榆:“徒儿,你也注意,万春谷要在南海国多加人手,留神注意。”
“若是四州之地真的来了强敌,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到时候我们师徒共抗强敌。”
“是,叶师,此事我也有过考虑。”
韩榆也知道此事不是说笑,若真引动四州小天地的强敌来南域,对整个南域、万春谷、灵剑宗来说都可能是极大的挑战,甚至可能是灭顶之灾。
“好,这样便好,其他事情你来告诉万春谷,我就不再久留。”
叶孤星再不停留,直接告辞离去。
“若再有事,徒儿直接联络我。”
长大了
“叶宗主真是快言快语……”
叶孤星走后,戚掌门笑着说了一句,又连忙让韩榆与各位长老落座。
“掌门,我是弟子,如何能坐下?还是站着说话吧。”
“论修为,你也是金丹修士,论门中地位,你是仅次于我的少掌门,你若不坐下说话,其他长老可还能落座?”戚掌门笑着说,“咱们自家人,不要讲这些虚礼,一起坐下说话。”
韩榆便要坐在众人下首,但温长老、严长老、沐长老、白长老、牟长老都笑着不给他让座,韩榆便也只好坐在戚掌门、吕长老、微清云三人之下。
“徒儿,这一次出去,你遭遇了不少事情,也杀了不少人,还成了金丹修士,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吕长老沉声道,“把你经过的事情都跟我们说说吧。”
“是,师尊。”韩榆立刻说道,有许多事情万春谷已经知道,但他还是尽可能从头说起。
当初与巨魔星燕三姑娘一起从万春谷出发,去灵剑宗找叶孤星解决修炼魔修功法之事,又遭遇微巳月,动用挪移石板到了中天域内,后来击杀魔修丁默,救下白蝶,又意外获得小灵脉,在小灵脉内突破金丹修士。
又与燕三姑娘重逢,击杀散修家园的老鼠魔星,联络上万春谷、灵剑宗,再之后便是前往古修洞府一次,回来之后拯救微清云。
又修行一段时间,击杀游商,避开白十七,回到南域,与叶孤星扫清大漠王朝等五国魔修,解散小天罗宗,击杀来自四州小天地的魔星墨溟。
最后归于万春谷,尊叶孤星为师……
吕长老听的心疼不已:“好徒儿,这一路行来,从面见叶宗主开始,又从叶宗主结束,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
韩榆微笑:“师尊不必心疼,这么多事情其实都是有惊无险,我靠着师尊赠给的挪移石板,有的是机会逃离;因为这些事情,我收获不少,师尊与各位师长都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说着话,他将目光转过大殿之内,见戚掌门等众人却并未笑出来。
“哎,若非是什么奇星之事,万象宗对我们下手……咱们万春谷安安稳稳修行,又何至于让你一个年轻人这般在外亡命?”白长老沉声说道,“这种百般无奈之事,纵有天大收获,又如何比得过安稳留在宗门之内,一心一意修行?”
戚掌门也道:“韩榆,你虽然在外威风八面,名号传遍中天域与南域,我们都知道你这般威风来之不易,背后不知有多少血汗泪水,这让我们如何能一笑置之?”
各位师门长辈固然欣慰韩榆如今的修为与实力,也高兴自豪他的名声传扬,但同样也知道他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么多目眩神迷、转折离奇的故事中实实在在有着生命危险。
韩榆见各位俱都为自己担忧、心疼,也不由心中升起暖流。
“多谢各位师长关心爱护,只是奇星既出,化神修士纷纷出面争抢下手,一场席卷所有修士的惊天变化就在眼前,任谁也难以独善其身。”
“为宗门争出一条生路,韩榆忝为少掌门,义不容辞!”
戚掌门等众人皆是心有触动,眼神看向面前这个自家的少掌门。
一别数年,他身着黑底金丝袍,腰束墨玉腰带,身后披风飒飒。身形颀长挺拔,肩背平直如劲松,即便静立不动,也透着一股迎风而上的朝气,如修竹般挺拔耸立,已经不见少年青涩。
眉目清朗,眼眸亮若晨星,却无半分骄矜锐利,反倒盈着温润如水的光,仿佛藏着澄澈的月光与湖水。
戚掌门起身,拉着韩榆的手臂站在众人中间,再多的感动、温暖与欣慰,终究化作了一句话。
“你们看看,咱们的少掌门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温长老接口道,“正是意气风发、突飞猛进的时候,原本咱们修为突破金丹境界还算是不错,跟他比起来,可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众人都笑着点头,韩榆也微笑回应,并借机一一问候各位长老。
一番重逢后的问候之后,再度开始议事。
最主要还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玉林国与南海国归于万春谷治理之下,说起来还是有不少事情要处置的,不过这些事情显然也就只是一提,宗门内做决定并不难。
至于南海国,那肯定是要派弟子及时巡逻查看,以免真被四州小天地的强敌潜入进南海国还不自知。
白十七被带回万象宗,韩榆与万春谷一时间也都别无他法。
燕三姑娘的代表奇星消失在星象之上,这件事他们也无法验证究竟发生何事。
说起他们两人的情况,也只能希望他们真有奇星的运气,到时候吉人自有天相。
“清云师父现在情况如何?”
韩榆问道:“可恢复好了?是否还需要灵机露与海虹灵鱼鱼鳔?”
“不需要了。”微清云笑着说道,“我现在就已经感觉不错,再过一段时日,就要考虑突破到筑基境界,到时候若是突破失败,再找你帮忙也不迟。”
“清云师父以前便已经金丹境界,这次突破岂有失败的可能?”韩榆笑着说道,“我这一次回来,正好留在宗门好好修行一段时日,突破之前,清云师父一定要跟我说一声。”
“好,不会忘了告诉你。”
微清云笑道。
“徒儿,你这一次回来修行,可需要隐藏身份?”吕长老问道。
“这一次倒是不用了,毕竟中天域我已经摸清楚情况,真要针对我们万春谷的并没有这么多——比如万象宗,有了白十七,就不再冒险前来南域。”
韩榆说到这里,轻声道:“说起来,白十七、鲁恽两人,未尝不是帮咱们宗门挡下了不小的危机。”
“若是万象宗和合欢宗持续针对,派出不止一个元婴修士,只靠叶宗主一个人,那也很难挡得住,万春谷便有倾覆之危。”
“万象宗是因为白十七,明显偃旗息鼓了。”
“也不知合欢宗是不是已经看上鲁恽,若是鲁恽跟白十七情况差不多,那他们两人对整个宗门的贡献,便是以身试险,绝不亚于我这个少掌门。”
准备喜事
韩榆的话音落下,温长老、白长老两人都沉默不语。
鲁恽与白十七是他们两个的徒弟,当初是温长老发现了鲁恽的天赋收入门下,也是白长老从白十七入门开始就将他收下做弟子。
白十七如今情况,一路艰辛,换成是他们自己都会格外艰难。
若鲁恽也真是如此,那他也当真是吃了苦头……
“希望那小子不是这么倒霉吧。”
温长老说了一句,又若有所思:“但他若不是奇星,似乎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可叫人心里面真是矛盾。”
韩榆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我们都想他们平安无事,不要牵扯到奇星的漩涡之中,但若是他们不是奇星,又怕他们少了那份运道,有性命之危。”
又认真言道:“我接触过的奇星之中,燕三姑娘与我的另一位朋友,还是比较好的,为人不坏,也没有化神修士的暗手;但老鼠魔星、魔星墨溟、白十七这三个,都很危险,金丹修士贸然接触,若无挪移石板这样的手段,可能连逃走没有机会。”
“若是鲁恽也和白十七一样……我们万春谷弟子去接触他,着实是去送命。”
说到这里看向温长老。
温长老颔首:“我知道你的意思——虽然鲁恽可能就是奇星,可能离开合欢宗的奇星就是他,但他的情况眼下无法证实也不可去贸然接触。”
“放心,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怪宗门。”
“我的惫赖徒弟性命固然可贵,咱们宗门也总得量力而为,在中天域范围内挑战中天域化神修士的手段,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有关于南域、中天域、奇星种种事情都已经讲述完毕,诸多安排也都商议过,一时间再无其他事情。
韩榆问起自己相熟的师兄弟们情况如何,吕长老便笑着言道:“徒儿,你既然这一次不会隐姓埋名,还是你自己跟他们见面再问吧。”
“是,师尊。”韩榆又言道,“掌门,各位长老,若是有事只管唤我前来,我今日先与宗门内相熟的朋友们团聚一番。”
“好,去吧去吧,说起来你还是个年轻人,也是时候跟他们聚一聚,散一散在外奔波的辛苦了。”戚掌门笑着说。
微清云则是微笑:“韩榆,你这么彬彬有礼,倒是叫我跟外界传闻的狠辣魔星对照不上,过些日子别忘了来见我,我看看你《星罗牵机术》修行的如何了。”
“是,清云师父……”
韩榆停顿一下,神识悄然传向戚掌门:“掌门,掌门夫人名分定了么?若是定了,我感觉还是改口更好。”
“倒是还没定下来。”
“要不要我提一句……”韩榆神识询问。
戚掌门板着脸,一本正经,心却蠢蠢欲动:“你……试试看,小心点,别惹清云生气。”
韩榆顿时露出微笑,看向微清云:“清云师父,还有一件事我刚才忘了问,我在外奔波,不免错过了宗门的许多事。”
“不知有没有错过你跟掌门的好事,若要错过了,我可得补交一份礼仪才好。”
微清云脸颊微红,向戚掌门微微侧脸。
戚掌门努力维持掌门模样,但半边脸和耳根也都红润起来。
这让微清云不由地侧脸对他哼了一声,又对韩榆说道:“哪有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戚掌门有点心慌,一时间不知所措。
微清云好气又好笑:这个呆瓜!
我都在这儿了,你还怕得罪我?我还能吃了你?
韩榆见戚掌门当局者迷,将清云师父当做珍宝般小心珍视,生怕冒犯,也立刻有了决断,说道:“掌门刚才神识告诉我,五日后是良辰吉日,想要跟清云师父你结为道侣,让我这个少掌门提前准备。”
“我想,此事哪能惊喜,还得先询问清云师父。”
“清云师父,您说是不是?”
微清云愕然,惊喜,脸色又红了许多:这个呆瓜,还有这心思,想要给我惊喜呢?
不过韩榆这好孩子说得对,这种事不来问我,哪来的惊喜?
“没错,韩榆,你说的不错!”
“咱们万春谷的掌门,那架子可大得很呢,偏不跟我说一句话,我又怎么知道有什么好事?”
她笑吟吟地对着戚掌门,话里带着不软不硬的刺。
戚掌门这下是真的手忙脚乱了:“不是,清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到底没有失了心境胡乱否认,迅速理解韩榆的苦心,他话锋一转:“清云,我是感觉咱们一路走来,数万里相望,百多年心中相许,着实不易。”
“也是时候正式有个名份了。”
“只是我又担忧,你这样的人,我心意虽有,只怕唐突。”
微清云听他慌乱之后,敢于当众承认,也不由耳根发热。
呆瓜,真是个呆瓜!
又让韩榆准备好事,又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些话,我怎么好再忸怩?
“我是怎样的人?”微清云问道。
戚掌门看她,呆愣愣地忍不住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天仙一样的人……”
牙快酸掉了!
吕长老、白长老、沐长老、牟长老、韩榆皆是强忍心下笑意,努力绷着脸。
“嘶——”严长老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臂,又转头看向温长老。
温长老面带笑容看向前方,收回自己手掌,若无其事。
师妹,你这是干什么?
木头,你可没这么样夸过我!
温长老给他一个眼神表达不满,又笑着站起身来:“掌门与清云妹妹好事将近,我也得好好准备准备礼物了!”
伸手挽起微清云:“走,清云妹妹,咱们好好聊聊去,不要跟他们凑在一起。”
微清云正好借这个机会下台阶,也默许了同意五天后的好事。
等她们两人一走,戚掌门已经忍不住笑着按住韩榆肩膀:“好啊,少掌门,你真是给我一个惊吓!我何时跟你说过此事?”
韩榆笑道:“掌门,既然心有灵犀,又何必再拖拉?早成好事,有何不妥?”
“我看不是惊吓,而是惊喜!”吕长老笑道,“掌门,接下来我们就要帮你准备喜事了!”
少掌门高见
“哈哈,咱们这个掌门啊!”
吕长老领着韩榆回到他自己小院,就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又跟韩榆说起一些事情,不免絮叨:“你身为少掌门,已经有了自己小院,今日先住在我这里,待到明日再搬过去。”
“在外面奔波真是苦了你这孩子……虽然修为进展飞快,若要说起来,又如何比得上原来安心?”
不等韩榆说话,他自己又开解自己:“但是我也知道,风云际会,不是我们说不理会就可以不理会的。”
正絮叨说着宗门内外事情与自己担忧,李云霞开门而出:“师尊,是谁——咦,小十八!”
“小十八你回来了?”
“嗯,师姐,我回来了!”韩榆笑道。
见李云霞结束修炼与韩榆相见,吕长老也停下了关心:“徒儿,与师姐、师兄弟们好好见面聊一聊吧。”
“之前隐姓埋名,也没见几个人,这一次正式回到宗门,跟一些人想来已经有七八年未见了吧?”
韩榆认真点头颔首:“是,弟子不知不觉也已经长大了,正要见一见他们。”
“好,去吧,回来与我一起吃顿晚饭。”吕长老笑道,“虽然咱们修行中人不贪口腹之欲,但你归来之日,如何能没有接风的宴席?”
“是,师尊!”
吕长老回了自己房间,韩榆与李云霞便在院中说话。
李云霞虽然名列宗门火种之一,但更多的还是要修行,宗门内许多大事并不找她商议,也正因此,她只知道韩榆成了金丹修士,且在中天域做下不少事情,还真不知道韩榆具体做了什么与经历,更不用说什么化名之事。
韩榆虽然并非刻意隐瞒,李云霞却也不会故意往这个方面去考虑。
“李师姐,你现在修为如何了?”
“筑基二层。”李云霞微笑说道,“宗门特意将我列为传承火种,我可是没有一日放松修行,进展并不慢。”
韩榆点点头,与他相比、跟奇星们相比,李云霞的修为提升固然并不亮眼,但放在寻常修士之中,着实不慢。
自从韩榆认识李云霞,她从练气八层到筑基,又修炼到筑基二层,这的确是日日修行、没有懈怠的结果。
“多亏你送回来的练气增灵丹,你田师兄现在也已经筑基了,他心里极为高兴,前些天还跟我说,若不是小十八你借用他名义,他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突破到筑基没有这么容易。”
韩榆微笑听着:“嗯,这当然又是好消息。”
“走吧,咱们去斗法堂瞧一瞧,师兄弟肯定想念你这个少掌门了!”李云霞又笑着说。
韩榆点点头:“也是,有些年没有操练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实力进展如何。”
走了两步,又看看周围:“师尊院里那个老仆商路呢?我记得他还是比较忠心的。”
“毕竟是不能修炼的凡人,又年龄大了,便离开宗门回了家。”李云霞说道,“眼下一家人应该在青禾坊市内居住。”
韩榆微微颔首:“不知他子孙后代能不能出一个有灵根的。”
韩榆给了他家一块万春谷入门信物,商路一家若是有灵根的子孙还好,若是没有,这入门信物不知道流传几代,会不会变成韩榆祖上那种情况。
李云霞与韩榆两人边走边说,缓步到了斗法堂前。
斗法堂弟子们有不少认识韩榆——虽然分隔不少年,但实力能够突飞猛进的也只有寥寥几人,大部分弟子还在练气境界。
进度好一些的,从练气中期到了练气后期,由外门弟子变成了内门弟子;又或者从练气前期到练气中期,由杂役弟子变为外门弟子。
进度差一些的,则是还在练气前期、中期未动——若无特殊情况,可能此生也只能再提升一两层,筑基境界再也无望。
见到韩榆到来,斗法堂师兄弟们纷纷惊喜。
“韩师弟!”
“韩师兄?”
“不是,这是咱们少掌门!”有人提醒之后,众位师兄弟也都迅速反应过来,纷纷行礼,“参见少掌门!”
韩榆微微颔首:“无需多礼,一别许多年,我来看看大家斗法修行如何。”
目光一扫人群之中:“元师姐、田师兄,你们两人是准备较量一二么?”
田子岳笑着上前,拱手道:“参见少掌门!”
“我不是元师姐的对手,这较量还是不必了。”
元胜娇也上前拱手:“参见少掌门,门内弟子没有人是我对手,正好少掌门来了,干脆指点我一二吧。”
韩榆微笑:“好,不错。”
又从人群中认出了缩头缩脑,抱着白鹤脖子的白凌云:“白凌云,你为何不过来见我?”
白凌云心下一凉,小心翼翼拉着白鹤往前走了两步:“韩榆,你好,你回来啦?”
韩榆见白鹤身上羽毛掉了一小片,微微挑眉,看向一旁的树梢。
大乌鸦领着灵鸦们已经乌压压落了一树,正望着下方看热闹。
不用问,到宗门第一件事,它们准是又成群结队欺负白鹤去了——这群白鹤娇生惯养,颇有性子,遇上它们的下场,那就只能是欲哭无泪,哭也一样挨揍。
“嗯,回来了。”
韩榆微笑:“我看你修为进展不小,不如就由你来对战元师姐吧。”
白凌云顿时微微张口:“啊?我才练气五层啊……”
“练气五层,对筑基两层,不是不能打。”韩榆笑道,“你先试一试,我再给你指点。”
白凌云扁了扁嘴,忍不住嘴唇嗫嚅。
“就知道你饶不了我……白蝶,你可把我给害苦了……”
“白凌云,你说什么?”韩榆微笑问道。
“没什么,我说……少掌门高见。”
白凌云扁着嘴,拽着秃了一块的白鹤站到斗法堂中间:“元师姐,来吧。”
反正早晚要挨一顿……
元胜娇笑道:“我才不跟你打,你又不是我对手。”
“我要跟咱们少掌门打一次,看看他有多厉害!”
白凌云有些喜出望外:“少掌门,你看——”
“放心吧,很快就轮到你。”
韩榆微笑着一招手,群鸦扑下,元胜娇脸上自信笑容还没收起,就被啄的灰头土脸,气恼不休。
“知道啦,知道啦,我打不过你!”
“我跟白凌云打,还不行吗?”
随后,白凌云跟白鹤就一起被带着火气的元胜娇毒成了两个紫茄子,躺在地上等待解毒。
韩榆当然也只是跟他们重逢开个玩笑,给白凌云解了毒,又扔给他一瓶练气增灵丹:“好好修炼,下次争取打回来!”
白凌云眼泪汪汪:“你又骗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们……”
不过打开瓶口嗅了一下那丹药味道,他眼睛又亮起来,对韩榆笑道:“谢谢你,少掌门!”
不值一提
白凌云是吃过练气增灵丹的,因此嗅到药味就高兴起来。
他这个五灵根修炼着实是太慢,哪怕是有白长老、白执事不断培养,万春谷内能吃的丹药,祖树灵液、千年沉木心都用了两份,现在也不过练气五层。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是白执事从外面带回来的练气增灵丹。
这丹药是真好用,服用之后立增七、八日修为,一瓶吃完,他也就到了练气五层。
现在韩榆又给他一瓶练气增灵丹,他顿时有信心在两年之内修炼到练气六层了。
虽然刚才的确是挨了收拾,但是跟这练气增灵丹比起来,又不算是什么了。
韩榆拍拍白凌云肩膀,又跟元胜娇、田子岳等人说了说话,聊了聊师兄弟们的近况。
戚掌门的弟子叶时年还在灵剑宗没有回来,元胜娇从灵剑宗回来之后,盛岩突破到筑基境界之后也去了灵剑宗,两家宗门之间交流不少,主要还是万春谷的弟子去灵剑宗。
这些年过去,这些面熟的、认识的师兄弟们各有进展。
有的主动上前,问候韩榆这个少掌门,韩榆也跟着攀谈两句。
譬如当初引领韩榆入万春谷的陈沛,如今已经练气八层,也是明显修炼还是比较努力的,只是一般情况下在宗门内,寻常修炼资质也就是这样的进展。
还有以前总是带着灵兽长牙虎的孟豹,现在也已经练气五层。
当然,斗法堂内也有一些比较眼生的练气二三层的弟子,有的是灵根资质好的外门弟子,有的是灵根资质比较差的杂役弟子,也都是这些年从西月国、南离国新收的弟子们。
韩榆目光扫过他们,心中对这些新弟子也没有立刻便完全信任。
毕竟这些弟子入门的时间,是在万象宗他们针对万春谷以后,说不定就有什么隐藏安排;即便没有隐藏安排,也是情况不同。
当初万春谷经历魔修堵门等种种劫难,心志不坚的弟子逃了一批,也死了几名长老、执事,不少弟子,可以说是火炼出来的真金,团结一心的气氛与决心那是毋庸置疑的。
现如今新加入的弟子,没有经过这些,究竟有多大决心与宗门共进退,又有多少可能不被别人收买,这可很难说。
叙旧差不多了,韩榆就准备离去,一边走,一边跟白凌云说起白蝶跟白十七的事情。
白凌云也是很惆怅:“少掌门你能把白蝶带回来,已经是尽力了,十七弟的事情……真是没办法。”
“嗯?你成长了许多啊,这一次没有哭鼻子?”韩榆说道。
白凌云苦笑:“刚才已经哭过了,一时半会儿哭不出来。”
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少掌门。”
“灵田处的花奇师兄那边,有个女的想要当你的小妾,给你生孩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凌云这么一说,李云霞、元胜娇、田子岳都露出笑容,看向韩榆,看他如何说。
韩榆微笑看他们一眼,最后落在白凌云脸上:“你这话,好像是准备看我笑话?”
白凌云顿时后背一凉,缩起脖子:“哎呀,多谢少掌门赐给的丹药,我得赶紧修炼去了!”
韩榆颔首:“去吧,听说你修炼不够勤勉,我派个监督的给你。”
心神一动,一只筑基境界灵鸦便落下来。
“去,帮我盯着白凌云跟他的白鹤,除了在屋里修行功法,在院里修行术法,其余时候但凡出来,就交给你了。”
筑基境界灵鸦轻叫一声,一步跳到白凌云的脑袋瓜上面。
白凌云顿时欲哭无泪:“少掌门——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你不用这样对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多嘴了,行吧?”
“你也是时候好好收收心,提升一下修为了,虽然是五灵根,但有白长老、白执事帮你,我最近一段时日又在宗门之内,你未尝没有可能成就筑基。”韩榆淡淡说道,“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筑基?我真有可能吗?我可是五灵根啊……”
白凌云不自信地说道。
“为何不可能,我四灵根,不也一样成就金丹境界?”
“我岂能跟你相比?”白凌云下意识地说道。
“如何不能?”韩榆摆摆手,“去吧,好好修行,一切都有可能。”
白凌云还想说什么,筑基境界灵鸦已经化作五尺大小,抓起他肩膀直接飞起来。
主人都说了你回去修炼,你就回去好好练!
白凌云的惊呼声渐渐远去,那秃了一块的白鹤也是垂头丧气跟上前去,不敢飞走——今天飞走简单,来日那群乌鸦非得把它给拔成没毛鸡。
韩榆又笑着回过头来,看向李云霞、田子岳、元胜娇三人。
田子岳干笑一声:“少掌门……”
“咱们同门,叫我师弟就好。”韩榆笑着说,“田师兄有事要说?”
“没有,我是说今天我得赶紧回去修炼了……”
“嗯,那就先回去吧,过一会儿去师尊那里,师尊说咱们吃一个团聚的饭。”
“好,好!”田子岳这才放下心来,告辞离去。
看韩榆收拾白凌云的模样,他还真有怕自己也挨一通收拾。
少掌门的笑话,不是好看的啊。
元胜娇倒是不怕,只是撇了撇嘴,搓手作摩拳擦掌模样:“少掌门,我这就告辞了,回去好好修炼,争取有一天击败你!”
“好啊,元师姐,我有空帮你多练一练,帮你尽快提升实力。”韩榆笑着说。
元胜娇拱手告辞,匆匆而去。
只有李云霞还笑吟吟站在一旁,将略厚的嘴唇抿起:“怎么?小十八,你生了气,还要惩罚师姐一下么?”
韩榆笑道:“我哪里惩罚了?白凌云心性不定,我帮他定一定心性,专心修行;元师姐想要挑战我,我就陪她多练练,这怎么能是惩罚呢?”
“那我呢?”李师姐笑着问。
韩榆笑着说:“劳烦师姐你给我说说花奇师兄还有那个女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会又冒出来祁飞燕、季青灵的那种事吧?”
“那倒是也不至于,就是西月国的一个公主,想要跟你生个孩子,取回西月国的皇位。”李师姐说道,“其他的并无异常。”
“就这种事?”
韩榆笑着摇头:“也真亏你们还能跟我特意提起……此事不值一提。”
正说着话,一只肉嘟嘟的大白毛狗穿过林子跑出来,到了韩榆脚下。
“小白,你又调皮!”
林中小径有人叫着,快步跑来。
换手
小白?
灵犬小白?
韩榆看向来人,果然看见了身穿外门弟子衣袍,绯色腰带的钟月。
钟月也看到了韩榆,面露惊喜神色快步跑过来:“哎呀,韩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你啦!”
“我听说你现在很厉害啊,连筑基都不是了,是金丹修士,还成了咱们万春谷的少掌门!你太厉害啦!”
韩榆微微一笑:“在外面有些奇遇,因此修为快了些。”
“钟师姐你如何?”
钟月顿时赧然:“我才练气五层,你就不要叫我钟师姐了,以后就叫我名字钟月吧。”
说着话,又拎起沉甸甸、肥嘟嘟的灵犬小白:“好你个调皮捣蛋的小白!是看见了少掌门才跑过来的吧?”
韩榆笑着说道:“我还记得你这灵犬对灵物颇为敏锐,现在如何了?还跟以前一样吗?”
“现在好多了!”钟月说道,“原来是凑到人家跟前嗅,现在是嗅出来也不吭声,回来跟我说。”
韩榆回想以前往事,不由哈哈一笑:“以前小白也是不吭声的吧?还是你多嘴说了,我才知道。”
“应该说,不是它好多了,而是你长进多了。”
钟月顿时不好意思:“少掌门,你就别揭我的短啦!”
韩榆笑了笑,又问:“孙康师兄跟刘兰师姐两人最近如何?”
“也还好吧。”钟月说道,“有时候难免互相抱怨两句,我还劝一劝他们呢。”
果然如此……所以这结为道侣,既不能互相帮助也不能互相体谅,又有何意?
韩榆不想去细分别人的私事,只是怀念昔日的情分,取出三瓶练气增灵丹递给钟月:“这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灵物,你们每人一瓶,好好修行,不要因为现在只是外门弟子就一味沉浸在安稳庸碌的日常之中。”
“我等修行中人,修为才是性命攸关的第一大事,其余多在其次。”
钟月以为是寻常丹药,便也没客气推辞,伸手接过后道了谢。
“若有空时,再找你们说说话。”韩榆又说道。
钟月倒是有些犹豫:“少掌门你现在日理万机,操心忙碌的都是宗门大事,咱们宗门能有现在的好日子,离不开你的奔波。”
“我们当然愿意与你再相聚说说话,就怕耽误了你的事情。”
韩榆微微一笑:“也无妨,修炼之余,偶尔跟你聊聊天、散散心,也是不错的。”
“嗯,你若有空就来,若忙得厉害,就等以后再说。”钟月认真地说。
钟月带着小白离去之后,韩榆取出一滴灵机露,交给李云霞:“相熟的人我都见过了,唯有花奇师兄没见过。”
“灵田处那边我嫌麻烦,就不去了。”
“你把这灵机露交给他,帮他换一条手臂,料来不难。”
李云霞惊讶:“如何换一条手臂?”
“找有罪该死之人,取手臂对上,灵机露自然能帮他把手臂愈合,再以灵息运转,不出多长时间,应该便可跟正常人差不多——就是可能比不上原有手臂,若要完全一样,需得多年磨合。”韩榆说道。
这也是他从未提议给微清云更换双眼的缘故。
虽然更换双眼,微清云的确能够一下子恢复光明,但对于戚掌门、微清云这一对有情人来说,说不定就会心有芥蒂。
还是等微清云修为提升之后,再做补救,或者金丹突破之时补足自身……
而花奇这种情况,毫无疑问就好的多了。
“好,我这就给他送去。”李云霞说着,脚步却未动,“小十八,你给了白凌云、钟月、花奇他们,好像还没给我礼物吧?”
“师姐你和田师兄的礼物,等一会儿我一起给,还有师尊那里,我也要给一份。”韩榆说道。
李云霞这才笑了一下踏上飞梭离去。
没过多时,李云霞带着眼眶通红的花奇回来。
“他非要过来跟你道谢,我拗不过他。”李云霞说。
花奇则是独臂向前,这就要对韩榆行大礼:“多谢少掌门,我——”
韩榆连忙伸手扶起他:“花师兄,何必如此客气?当初在灵田处,你多番照顾,我也铭记在心。”
“既然我手中有方法帮你重获手臂,自然要帮你用上。”
花奇感激不已,又连连说道:“那是少掌门你天资横溢,我又哪里算得上照顾?”
“又客气上了!”韩榆笑着说,“你还是赶紧回去把手臂换上,然后专心修行,早日到筑基境界吧。”
“筑基境界?”
花奇面露苦色:“怕是不易啊。”
“不用怕,有我在,也不会有多难。”韩榆笑道。
花奇心想少掌门真乃晨曦日出,仿佛世间一切都难不倒他,这般意气风发——既然如此,他说什么我便先应下吧,虽然我很难筑基,却也没必要坏了他心情。
花奇走后,韩榆与李云霞返回吕长老院子,田子岳已经到来,吕长老也备好了一席酒宴。
除了师徒四人之外再无他人。
固然吕长老门下也有其他师兄弟,但毕竟也有远近亲疏,今日在此,还是亲近熟悉的人才更自在。
入席坐下,聊一聊宗门内外的一些事情,韩榆取出两瓶灵石髓液递给李云霞与田子岳:“李师姐、田师兄,这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礼物。”
“修行的时候服用一滴,可有数日修行之功。”
“跟那练气增灵丹差不多?”田子岳问。
“对,差不多,但这是筑基境界的灵物。”
韩榆这么一说,李云霞、田子岳两人都喜出望外,连忙收下——体会过练气境界服用练气增灵丹的他们,得知筑基境界也有这样的机会迅速提升修为,岂能不喜?
这样好的灵物,他们是真的顾不上客气了。
韩榆给他们两人礼物之后,将两块复制的玉简递向吕长老:“师尊,这是两门元婴渡劫时候保护性命的法术,请师尊收下。”
吕长老顿时愕然,又笑着摇头:“元婴?我?”
“徒儿,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我此生能金丹境界,收下你这得意弟子,心愿已足,哪还用奢谈元婴境界?”
身心舒展
“师尊,若不是如今变化剧烈,我也不会贸然提出这样的想法。”
听到吕长老的话后,韩榆认真说道:“以原来的万春谷,的确是金丹境界便已经是毕生目标,最大的造化。”
“但今时不同往日,奇星寥寥数年便金丹境界,连化神老怪物都不甘寂寞,纷纷出手;我们既然不可安心修行,也只能激流勇进,方可有应变能力。”
“还请师尊也振作起来,弟子惟愿您能长生久视,仙路不绝。”
吕长老望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不由怔了一会儿。
无论是修仙时候的初心,还是在今日之前,他心中是当真没想过自己还要继续向着元婴境界往前苦修。
能抵达金丹境界,已经是徒儿帮忙才勉强达成,最终能到金丹中期便已经是极限,还能继续往前走吗?
但韩榆的话,让他不由地心生波动。
我,也有可能做元婴境界的修士?
好一会儿之后,吕长老才终于渐渐回过神来:“好,徒儿你既然这么说,我就听你的。”
“只是为师资质浅薄,在万春谷内又没有什么奇遇,到时候即便努力修行,也难有成就。”
韩榆笑着说:“师尊,修行这件事向来要尽最大努力,然后再看运道。”
“您现在可还没有尽力而为。”
“好你个小十八!”吕长老忍不住笑出声来,“为师听你的还不够,还得继续努力?你倒是把为师也安排好了!”
韩榆不由挠头,微笑一下:“弟子也是想让师尊寿元千秋万载,也好长久尽孝心。”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吕长老笑着说:“往后我尽力修行,至于能不能元婴,尽人事,听天命吧。”
话到这里为止,师徒四人一场宴席过后,李云霞、田子岳各自回去休息,韩榆也告辞离去。
临别之际,吕长老却是叫住了他。
“徒儿,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现在麾下有多少人了?将来又是什么打算?”
韩榆认真禀报:“师尊,我在中天域的手下,真正收下的也就只有两人,还有三十来个暂且控制了,说是奉我为主的,因为当时白十七正在赶来,我也来不及多管,谈不上真正的麾下。”
“就跟小天罗宗的四百多名弟子一样……虽然受我控制,眼下并不算我麾下。”
吕长老沉吟一下,说道:“那还是要尽早盘点清楚。”
“你在中天域有了灵脉,也有了人手,又有能力,一些基业应该及早规划好——倒不是说跟门内争权夺利,咱们万春谷也用不着这样,只是你身为少掌门,手下有一批可用、可靠之人,比事事要依赖别人要方便的多。”
“是,师尊,我自然知道。”韩榆言道,“不过我眼下最主要目标,还是提升自己修为。”
吕长老见他自有考虑,又问:“不错,你还是这般锐意精进。”
“现在金丹前期第几层了?一层还是二层?”
韩榆笑了笑:“咱们万春谷的《甲木金丹法》,我练起来不算太快,眼下还是金丹一层。”
他实在不好意思跟师尊说,自己的炼血功已经靠着不断复制自身极为精纯的精血抵达金丹四层,也就是金丹中期。
吕长老闻言,不由哈哈一笑:“好啊,徒儿,你自己也是金丹一层,我也是金丹一层,咱们俩刚才还若有其事地商议将来到元婴境界……”
韩榆一听,也不由莞尔。
师尊说的倒也没错,整个万春谷还没有一个元婴修士,他倒是督促起来师尊修行成为元婴修士。
“那就由师尊成为第一个元婴修士吧。”
韩榆说着,跟吕长老师徒俩相视一笑。
当晚在吕长老处休息一晚,韩榆看如今五颗奇星星象位置没有太大变化,便也放下心来。
奔波在外,归来万春谷的第一个晚上,他没有修行,放任自己酣睡休憩。
一觉到天明,身心俱舒展。
清晨的阳光透着窗户投入进来,柔和温煦。
韩榆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任由阳光洒满脸庞与衣衫。
一群乌鸦已经环绕在窗台之前,静静地等着他。
韩榆微笑着打开窗户,灵鸦们一拥而入,如同撒娇的孩子,亲昵了片刻,化作他披风。
大乌鸦端坐在韩榆肩膀之上,也轻叫两声。
回到万春谷这个安全的环境,灵鸦们也跟韩榆一样,明显轻快随意许多。
韩榆跟师尊告辞,到了自己独属于少掌门的单门别院,当天便开始了修行。
一则复制精血,提升炼血功,他要早日抵达金丹后期,然后开始修炼《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为渡劫元婴做准备。
二则,从小天罗宗收获的数百天机纺锤,要炼化纳入星罗丝之中,让自己的星罗丝变成更强。
三则,小天罗宗整个宗门的功法、法术玉简,魔星墨溟的一些来自四州小天地的功法,还有黑水吉祥宝瓮,玄一门镇派之宝如意符笔……林林总总,也是时候该仔细归纳整理了。
韩榆这一沉浸修炼,炼化精血,吸纳十几个天机纺锤、归纳各类收获,便是一日时间过去。
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夜色降临。
神识一扫,见到白蝶正在院内,不由一笑:“白蝶,你怎么来了?”
“回到万春谷也是无事可做,还是跟着老爷你,修炼提升实力,心里安稳一些。”白蝶回答,“这院里有两个宗门安排的仆从,倒是能帮我不少忙。”
韩榆问道:“白凌云怎么样了?”
白蝶好笑又无奈:“还能怎么样?老爷你的灵鸦逼着他不能出门,他就只能在家修行、练法术。”
“虽然知道这是老爷为他好,总感觉……”
“总感觉怎么样?”韩榆笑着问。
还能怎么样,您做的太对了……
白蝶顿时明智地没有说下去,而是说道:“老爷,今天你修炼的时候,还有消息传来。”
“说是除了小天罗宗的功法之外,玄一门宗门内的藏书阁也被咱们派到南海国的弟子正式收下,接下来不光是小天罗宗的各类功法,就连玄一门的功法,万春谷跟灵剑宗也可以各有一份。”
能有今日
还有这样的事?
韩榆微感诧异,这倒真是意外收获。
魔星墨溟也不知为何灭了玄一门后也没怎么收集玄一门的功法之类,只拿走了镇派法宝如意符笔。
过了这不少天,居然还能被万春谷派去的弟子把玄一门的藏书阁给接手……这其中说不得还有些曲折故事,毕竟就算魔星墨溟不要这些功法,那些散修也肯定想要,能保存到万春谷前去接收,简直是奇迹。
韩榆这一日修行之后,第二天一早倒是没再急着修行,而是去宗门大殿面见戚掌门,询问他三日后与微清云结成道侣要如何操办。
提起此事,戚掌门便不由面带笑容:“我跟清云都商议好了,此事并不用大肆张扬,置办一场宴席,六位长老与韩榆你们一起庆祝。”
“然后我把我的积蓄拿出来,赏赐宗门弟子,宣布万春谷从此有了掌门夫人,让他们都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便好。”
“灵剑宗那边,是否需要邀请?”韩榆询问。
“说一声便可,顺便让我弟子叶时年回来给我尽尽孝心,自从他去了灵剑宗,也有些年没回来了。”戚掌门说道,“灵剑宗的剑修性子直,虽然跟咱们万春谷交流不少,未必会来参与这种人情往来的事情。”
韩榆听着戚掌门规划,也知道大概要怎么做了。
宗门内宴会不必规模太大,对宗门弟子赏赐一些东西,让他们共知喜事便可。
韩榆又以黑色小剑告知叶孤星此事。
“我正在外杀魔修,就不特地赶回去了……”叶孤星略有沉吟后又问一句,“徒儿,你认为我应该过去吗?”
“叶师您自己如何方便就如何安排,我们掌门的喜事本就是喜乐顺心,而不是要让人不方便的。”韩榆说道。
“好,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过去了,我让灵剑宗安排其他人去万春谷,厉通海从中天域回来了、小海女也正好见见你这个师兄。”
叶孤星说道。
韩榆应声称是,随后禀报戚掌门,戚掌门半点也不意外,呵呵笑道:“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若是叶宗主放下魔修来找我,那八成是我比魔修更该杀……”
“你还有正形吗?”微清云在一旁没好气地说一句。
这呆瓜也是乐疯了,身为一派掌门,在自家宗门大殿开这种玩笑,合适吗?
戚掌门只好忍住笑,做出一本正经模样,两眼还是满含笑意:“嗯,开个玩笑……事情就这么安排就很好……”
韩榆见自家掌门连嘴都合不拢了,眼角纹里面都带着笑,也是忍不住感觉好笑。
这件事商议完毕,自有长老、执事详细去办,韩榆倒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因此随后便告退准备离去。
走到门口,温长老与严长老两人却是跟了上来。
“少掌门,稍等,我有事跟你说。”
“温长老,严长老,不知有何事?”韩榆停下询问。
“一别许多年,种下的玄灵参尚未收获,距离炼制筑基丹还要不短的时间;那个玉灵浆果,我也研究了这么多年,实在是没办法种出来……”温长老说道,“说起来,我也是辜负了少掌门的期盼。”
韩榆随后想起,当初的确有这件事。
不过,现在当初韩榆交易筑基丹、玉灵浆果种子的游商,已经被韩榆和李老道两人杀死,炼制筑基丹、练气增灵丹的姚家,也已经归入韩榆麾下。
温长老心心念念的难题,倒是一下子迎刃而解——中天域那边的姚家可以帮忙炼制筑基丹、练气增灵丹、种植玉灵浆果。
事实上就算没有姚家,韩榆也一样可以拿得出来这两种丹药;有了姚家,可以节省一部分复制之力,也更加名正言顺。
“谈不上什么辜负期待,温长老你辛苦这些年,也是出力不少。”韩榆说道,“玄灵参继续种植便可,咱们万春谷内需要有炼制筑基丹的本事。”
“至于玉灵浆果,温长老就不用再额外费力气培育了,我在中天域有手下培育玉灵浆果,炼制练气增灵丹,假以时日,咱们万春谷的弟子只要表现忠心可靠,都可以获得练气增灵丹奖励。”
温长老、严长老两人闻言,都不由地吃了一惊:“你已经解决了?”
“那玉灵浆果到底怎么种植?”
“要有灵火才能种植,否则实在不好种。”韩榆解释,“而且我那手下的确有种植经验,所以温长老就不必在这件事上多浪费精力了——那玄灵参差不多能钻地逃跑了吧?这时候还是要更加专心种植玄灵参。”
温长老听后,倒也松了一口气:“既然有办法能解决,我也就放下心来。”
“玄灵参也的确是挺不好种,这两年就要开始钻地遁逃,不看管好,略有疏忽,就是数年之功全部白费。”
韩榆微笑点头:“是,所以还得辛苦您,也辛苦严长老还得照顾您。”
严长老板着脸听了这话,不由看他一眼,微微侧头。
温长老倒是呵呵一笑:“是啊,我这边有人照顾,你倒是没人照顾——少掌门,你不找个人照顾一下你吗?西月国那个九公主,可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的等着你呢。”
韩榆见她言辞犀利,一如既往,也不由笑着拱手告辞:“我还年轻,且专心于修行大道,这些事情一时间并不想考虑太多。”
温长老面带笑容,目送他离去,回头看一眼严长老,又忍不住感觉好笑。
“木头,你一个大男人,跟少掌门还不好说话啊?”
严长老先是尴尬,随后又感叹道:“一晃这些年过去,我还记得当初咱们两个去灵田处当时第一次见韩榆的情形——如今他都金丹修士了。”
“当时,咱们能想到有今日吗?”
“你还说呢,我记得清楚,那个小滑头当时气血就格外浓,”温长老笑着说,“现在回头看来,他那时候指不定偷练了什么……”
“万法皆通,他不尝试才怪,后来才暴露出来,也是够能藏的。”
两人说着话,相视一笑,一起回去。
大道无情
“少掌门!”
刚踏空飞到自己院落上空,韩榆便看见钟月、孙康、刘兰三人与一个女杂役弟子,等候在自己门口,白蝶正与他们说话。
韩榆缓缓落下,几人便一起行礼,这般对他称呼。
韩榆目光扫过几人,微笑道:“孙师兄、刘师姐,咱们都是一起种过灵田的,何必如此称呼?”
孙康、刘兰都说道:“礼不可废,少掌门已经是整个宗门的少掌门,我们岂能怠慢失礼?”
“我们此来,是专门感谢少掌门赐予的灵丹,与我们修行大有进益。”
韩榆笑着邀请他们进院子坐一坐,钟月、刘兰、孙康三人却都连忙告辞,说今日只为道谢而来,随后便匆匆离去。
韩榆望着他们背影,心神微微一晃,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意味浮上心头。
虽然近些年来与他们相聚的时日并没有,但刚入万春谷时候的彼此相助还留在心底,如今他们自觉身份差距,主动拉开距离。
虽然是随着时光流逝、修为提升,自然而然的事情,但人心人情变化,又岂是草木金铁一般无情?
韩榆此时此刻,心头浮现的是自己看过的诸多玉简中的一句话。
人虽有情,大道无情。
以前他尚不知道,还以为无情是像是魔修那样无情残酷暴虐,心想大道无情有些偏激,修行又不是彻底断情绝欲,非要如同魔修那般六亲不认。
今时今日,心头浮现出这句话,恰到好处,韩榆方才恍然。
原来,这就是大道无情。
如树木生长不会因为恋栈泥土而终身不破土而出,终究要有枝叶繁茂;如儿女成婚不会因为父母而一辈子承欢膝下,终究要有自己的家与儿女;如韩榆修为进展,与旁人的关系,终究要有新的变化……规律如此,道理如此,道与法也如此,非人情所能转移。
自然而然,如此而已。
回过神来,韩榆才知道自己心有所悟,感觉心神都因此澄澈不少,精进了一缕。
这让他心情相当不错——这似乎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不靠着灵果灵药丹药等物,自发地神魂进展成长。
见昔日朋友的一时感触,能有如此收获,倒是意外之喜。
又看到面前那个女杂役弟子尚未离去,韩榆对白蝶问道:“这又是何人?”
白蝶道:“这是灵田处杂役弟子,名为明潇潇,原西月国九公主。她是听闻少掌门你回了宗门,借着进主峰的机会找过来的。”
韩榆顿时微微皱眉:“谁给她指的路?”
“不是别人给我指的路,我知道刘兰师姐与少掌门你有交情,主动跟着找上来的。”那个西月国九公主明潇潇答道。
“寻我何事?”
韩榆冷然询问。
“请少掌门收下我,无论是做丫鬟还是侍妾——”
“闭嘴。”韩榆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我是谁?与你说什么王朝国家之事?我只一意修行,争权夺利、儿女情长等等事情,皆不会沾染。”
“妾身自然是知道少掌门修为通天,只手可翻云覆雨,只求少掌门给我一个机会,但凡少掌门有所用,我无所不从,只求少掌门——”
明潇潇的话尚未说完,韩榆便冷然道:“好啊,你先到金丹境界,再来我面前说这句话,那对我还有些用途。”
“否则我要你何用?只让你拖累我修行不成?”
“啊?”明潇潇目瞪口呆。
我若是能到金丹境界,我还用求你?只要我在万春谷做一个长老,我们西月国也可皇位重归明家皇室。
“少掌门,我资质愚钝——”
“做不到,那就走吧,以后不许再来。”韩榆言道。
“这……少掌门——”明潇潇还想再争取一下,白蝶已经上前一步,推她离去。
走了两步,明潇潇心生绝望。
就在此时,韩榆忽然开口:“慢着。”
明潇潇大喜:“少掌门,可是有什么地方用得到我?”
韩榆根本没有理会她,直接法力封禁住她的身躯,神识落在她身上,施展《千丝万缕搜魂法》——此法不会伤人神志,最适合此时此刻使用。
若不将此女搜魂,韩榆心下不免有所疑虑。
万一这女人不死心,或者西月国皇室勾结什么邪魔之类对万春谷有敌意,正好一并解决了。
这一搜魂,顷刻结束,韩榆便冷哼一声。
“安心在灵田处种田,再敢有非分之想,我灭你全家全族!”
明潇潇只感觉杀意汹涌而来,顿时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匆匆而去。
白蝶见韩榆态度似乎有异,不由轻声问:“老爷,这女人有问题?”
“她曾经已经被指婚,有了一个驸马,两人感情还算可以,不要说谈婚论嫁,都快要谈到生儿育女了……”韩榆不屑说道,“这等女人,也敢来我面前,真是不知所谓!”
白蝶闻言,顿时大怒:“什么?她不是完璧之身吗?”
“虽然是完璧,却是别人摸过的。”韩榆说。
白蝶怒气未消:“那也不行,这不是胆大妄为,欺瞒老爷吗?”
“老爷你可真是心慈手软,按我说就该把她形神俱灭!”
“我这就去揍她出出气!”
说着话,快步向着明潇潇离去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白蝶便跑着回来,只是不远处的主峰山路处传来一阵哭声。
“老爷,我把她的脸打花了!”
“太气人了,我家老爷是她这种不干不净的臭女人该靠近的吗?”
韩榆笑了笑,并未在意:“好了,理她作甚,好好修行吧。”
一晃三日过去,韩榆每日炼化精血,又炼化天机纺锤,闲来查看玉简,看看戚掌门与清云师父的喜事布置如何。
这一日终于到了喜事当天,万春谷执事、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弟子各有赏赐,都知道了掌门与掌门夫人的喜事。
主峰大殿内,吕长老、韩榆与其他五位长老陆续上前道贺,送上贺礼。
也没等多长时间,灵剑宗的人也已经抵达。
领头的是一名执事,其次跟随厉通海、小海女,还有万春谷的叶时年、盛岩等弟子。
众人依次向前庆贺,灵剑宗也送了贺礼剑心灵晶一枚。
戚掌门牵着微清云手掌迎接庆贺,笑的合不拢嘴。
一番庆贺之后,共享喜宴,正是皆大欢喜。
流星誓言
喜宴过后,宾客尽欢。
叶时年站在戚掌门身侧,盛岩也到了严长老身侧。
韩榆与戚掌门、吕长老等人略作商议后,作为万春谷少掌门,主动找到灵剑宗此次前来的执事,说起两派弟子往来之事,叶时年、盛岩等灵剑宗回来,自然要更换一批过去。
因韩榆接下来一段时日要在宗门之内修炼,与叶时年、盛岩、元胜娇、李云霞、田子岳等人也方便见面,暂且就不去灵剑宗了,去灵剑宗的换成另外一批天赋相对寻常,年龄也稍大一些的万春谷弟子。
这边安排好了,韩榆注意到一旁跃跃欲试的目光,笑着说:“厉师兄、海师妹,叶师说,让我们见面之后切磋一二,互相指教,不知你们现在是否方便?”
一别数年,小海女已经有十多岁,眉眼间刚脱去稚气,背着一柄长剑,英姿初具,再不是原来那有点出神、想要吃烤鱼的模样。
听闻韩榆的话语之后,小海女顿时眼睛一亮,笑道:“太好了!我早想领教师兄的剑法,师尊总说你天赋超群呢!”
厉通海则是呵呵一笑,直言道:“韩师兄,切磋可以,论胜负则是大可不必。要是计较胜负,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是你一个人对手。”
韩榆笑着应下,邀请两人前往习法台,李云霞、叶时年、盛岩、元胜娇、田子岳等年轻一辈与万春谷、灵剑宗两派弟子一起前去观看。
到了习法台后,韩榆笑着对厉通海、小海女等灵剑宗弟子说道:“谁要与我过一过招?”
小海女便举手道:“韩师兄,我先来吧!”
韩榆微微颔首:“海师妹,那我们就先试一试吧。”
小海女抽出身后长剑,挥剑向韩榆斩来,用的是灵剑宗的一招并不罕见的入门剑法。
韩榆看的分明,小海女毕竟年龄小刚修行,这剑法掌握的很精熟且有灵性,隐隐有几分剑意雏形,的确剑道天赋相当不错,假以时日,定能生出剑意。
韩榆是直接靠着剑心灵晶拥有了剑意,又不断加强剑意,如今依仗金丹境界修为,又习练了灵剑淬心诀,如此高屋建瓴之下,看小海女的情况格外清晰。
韩榆双指并拢作剑诀,轻轻一划。
便有一道淡淡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击在小海女剑法之前,帮她喂招。
小海女只觉剑法一顿,随后便顺势变化,避开韩榆所发淡青色剑气,又向前一步,用出下一招剑法。
如此一连喂了十多招后,小海女笑着收起长剑:“韩师兄,你太厉害了!”
“依仗修为比你高一些而已,论天赋,我可能还不如你。”韩榆微笑说道。
小海女愕然:“真的吗?师尊说,你比他天赋还要高呢。”
厉通海哭笑不得,连忙上前低声说:“韩师兄为人谦逊,这等话他可以说,咱们就不必信以为真了。”
“接下来我来跟韩师兄过一过招吧。”
小海女恍然大悟,点点头后退让开,又对元胜娇露出笑容:“元姐姐,咱们也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没再回灵剑宗?”
元胜娇也面有笑意:“有空再去吧,在灵剑宗我也学了一手剑法,感觉也挺好。你还喜欢吃鱼吗?刚才宴会上好像没有放开吃饱?”
“哎呀,我长大了嘛,怎么好意思吃这么多?”小海女笑着说。
“哪儿长大了?不好好吃饭,可长不好身体——我带你去吃鱼去?”元胜娇笑着说。
小海女有点心动,犹豫了一下。
元胜娇便拉起她的手,笑着走向伙房那边:“走吧,掌门大喜的日子,酒宴准备周全,应该还有没做的灵鱼。”
她们俩自去吃鱼,这边韩榆与厉通海、灵剑宗几个弟子,包括许久不见的叶时年等人过了过招,指点他们一下。
虽然动起真格来,他们在韩榆面前一招都撑不住,但眼下你来我往,指点交流,气氛还是很不错的。
过了半日,切磋过后,小海女也吃过了鱼,厉通海、小海女等灵剑宗一行人与前往灵剑宗的十名万春谷弟子告别离去。
韩榆心想接下来没有别的事情打扰,自己也应该专心闭关修行了。
闭关修行第二日,夜里观看星象之时,白蝶跟韩榆禀报。
“今天白天盛岩师兄来了一次,说是想问问鲁恽现在情况。”
“盛岩?”
韩榆倒是记得清楚,盛岩是严长老门下弟子,昔日外门第一的天才,他曾和鲁恽都在执事房做事,当时鲁恽也没少被盛彦严厉教训,倒是没想到如今时过境迁,盛岩还多问一句鲁恽近况。
“若是他再来问,别的也不必多说,让他去问元胜娇便可。”
韩榆对白蝶吩咐。
有些事情,也总不能事事都对人推心置腹。
“嗯,我知道了,老爷。”白蝶回答道。
不过说来也巧,又过两日,韩榆刚结束修炼,就被掌门以神识叫去大殿议事,原来是有鲁恽的消息传来。
“中天域传来消息,鲁恽认出了一名万春谷弟子。”
“我们要如何应对?要不要跟鲁恽联系?那个打探消息的据点,又如何做?”
戚掌门、微清云、六位长老与韩榆共同议事。
韩榆沉吟一下,心有打算,问道:“事已至此,那就彻底证实之前的所有推断,果然是鲁恽从合欢宗出来,他也果然就是那一颗奇星。”
“掌门、各位长老可有什么打算?”
温长老面色凝重,平日的灵动也已经不见:“掌门、少掌门。”
“这不是我们主动找上鲁恽,而是他运气好,找到了咱们的据点,既然如此,我们隐藏也是无用,无论事情好坏,该发生的总是要发生……向他传递消息,总应该能做到吧?”
韩榆微微颔首:“这是应该的,只是鲁恽找上的据点与当地几名万春谷弟子,短时间内不可主动跟任何人联系,不可返回宗门。”
“跟鲁恽联系,互通平安、询问他当前状况也可以;若是鲁恽愿意返回万春谷,我们也可以让他返回——大不了我和叶师就在南域布置好手段,哪怕鲁恽身上有什么别人后手,我们仿照对付老鼠魔星、魔星墨溟的方法,准备周全,未必不能成功。”
“就只怕,我们让鲁恽返回,他也想返回,然后又跟白十七一样,被强行带回去。”
韩榆话音落下,温长老便站起欠身:“多谢少掌门为我徒弟考虑周全——”
韩榆连忙以神识挡住她行礼。
“温长老,何须如此客气?”
“并非我客气,实在是涉及奇星,有可能有化神修士、元婴修士,稍不注意我们万春谷便可能受牵连;若说有什么安全依仗,那也是少掌门与灵剑宗的叶宗主联手……”温长老认真说道,“我那徒弟既然和白十七一样,我一时间也难以决断,还是要请少掌门如何方便如何行事。”
“少掌门刚才说的,已经替鲁恽考虑的极为周全,我身为他师尊,自然要代他向你道谢。”
“无需如此,我既为万春谷少掌门,自然要帮助门内弟子。”韩榆认真说道,又问掌门与各位长老意见。
戚掌门与微清云、吕长老等各位长老也随后商议一下,鲁恽之事的确没有别的好办法,也就是双方传递消息,然后看看鲁恽能不能自由自在来南域。
若是可以,韩榆也不介意联络叶孤星,准备周全之后一起帮鲁恽解决身上可能的麻烦。
“好,此事就这么办吧。”
……………………
“晓霜妹子?”
“晓霜妹子?”
临近黎明,住在金马城客栈之中的鲁恽悄声问道。
桌子上的阴气瓶一动未动,没有回应。
鲁恽顿时舒一口气:看来是休息了,那么,我就悄悄——
手刚要落下去,秦晓霜忽然从阴气瓶里面冒出来:“鲁恽大哥,你又不爱惜身体!”
“虽然你身具灵体,但也得好好爱惜啊……”
鲁恽顿时一激灵,尴尬一笑:“晓霜妹子,我这……”
“要不你过来让我抱抱?”
秦晓霜阴魂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化作阴风,钻到鲁恽怀中,贴着他的脸:“鲁恽大哥,也是我不好,现在没办法恢复身躯。”
“你又被合欢宗害成这样,修为提升只能依靠那种事情……”
“没事儿,金丹修为已经很厉害啦,我也不急着提升修为。”鲁恽大大咧咧地说,“咱们在金马城再待一段时间,给你换到阴魂修炼之法,咱们就走。”
“嗯。”秦晓霜点了点头,又贴着他脸,幽幽说道,“要不,鲁恽大哥你还是做你自己想做的吧,我也帮不到你,总不能让你不舒服?”
鲁恽笑着摆手:“今天就不做了,有晓霜妹子你在,我就心满意足。”
秦晓霜好笑,轻声重复:“今天?”
鲁恽有点迟疑:“那就再加明天?”
“不用加,鲁恽大哥你自己惬意就是……”秦晓霜忍着羞涩,笑着低语一声,“可别等到以后,埋怨我没拉住你,让你放纵身体。”
这话,实在是已经与他亲近亲密至极的闺中密语。
有几分羞涩、也有几分打趣,但两人早有肌肤之亲,也有同生共死的相伴之情,并不亚于夫妻,因此秦晓霜说来并不突兀。
鲁恽见她言语神态,一时间有些入了神。
回过神来,也带着几分说笑,指向天际的鱼肚白:“那我就对天发誓,以后既不会空虚了身体,也不会埋怨你半句。”
“如果做不到,就……就让天上的星星落下来!”
话音刚落,眼前一道赤红色星辰着落,夺目无比,没入大地,天地交接之处都闪烁起来耀眼红光,数息才不见,只在人眼中还残留几分红光。
鲁恽张大着嘴,呆呆看着这一幕,又跟秦晓霜四目相对。
“晓霜妹子,我说的可都是真的——谁知道头顶星星怎么就突然落下来?”
秦晓霜也很惊讶:“是啊,怎么这么巧?这个星星掉落,以前是不是也有过?”
“好像之前也有过一次……”鲁恽有些紧张,“当时我可没发誓,这肯定不是我发誓的原因……”
见他这么紧张,秦晓霜也不由笑起来:“鲁恽大哥,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怀疑你?”
“明天咱们找日月教的说书人打听打听消息去,这星星掉落,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嗯嗯,好,打听打听!”
鲁恽连连点头。
天色明朗之后,鲁恽收起阴气瓶,在金马城内转悠起来。
半天之后虽然也听其他修士偶尔谈论清晨的赤红流星,但没人说出那是什么原因,包括日月教的说书人,说起这件事也是含混不清,只说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天象。
鲁恽见他们都不知道,干脆也不打听了,悠哉悠哉在金马城各家商行闲逛起来,寻找给秦晓霜修炼的功法。
说起来阴魂所用修炼功法,最高等的显然就是魔门的噬魂功法,那能够吞噬他人魂魄,提升自己阴魂,据说修行好了,可以在筑基境界就形成神识,在练气境界阴魂可轻易避开许多法术、法器,装神弄鬼,穿墙而入,都极为犀利。
只是鲁恽和秦晓霜商议之后,都放弃了这种噬魂功法——吞噬别人魂魄太过凶狠残暴,以后变成魔修那样,心性大变,他们谁都不能接受。
阴魂修炼,还不想走捷径,还试图堂堂正正不害人,一点点修行……那功法可就不好找了。
从歪门邪道里面找堂堂正正修行的,实在不容易。
“掌柜的,我要的阴魂功法,有了吗?”
鲁恽也没什么亏心事,又仗着金丹境界修为足以横行大部分情况,因此做事情也是直来直去,没多少遮掩。
走进一家挂着兰氏招牌的商行,便对着掌柜开口问。
那掌柜正陪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说话,闻言之后,看了鲁恽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陪人说话,欠着身面带微笑。
鲁恽愕然,眨了眨眼,见到掌柜的正在忙,也懒得多问。
“有跑堂的吗?过来一个,我前天问的阴魂功法,你们这里有了吗?”
他又开口问了一句,正在说话的一男一女与掌柜一起转头看过来,其中那年轻男子面带愁闷之色,隐有怒火,对掌柜吩咐:
“去,把他打发了!”
好一个魔头
嗯?
鲁恽一脸惊讶,看着这兰家商行的掌柜当真走过来,要打发自己。
我脾气够好的了,还没找你们麻烦,你们反而要把我打发了?
“这位客人,今日我们东家有事,恕不能接待……”那掌柜态度生硬地说道。
鲁恽再不计较,见到这情况,也不由冷笑一声:“不能接待?你们这兰家商行脾气不小啊?这么说,是不想做我的生意?”
“东家有事……”
“有事就能这么赶我走?”鲁恽不悦,“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你们兰家商行有没有阴魂修炼的功法?要那种正经修行,没有隐患的!”
那掌柜见他不知好歹,脸色越发板起来:“没有,客人还是另找一家吧。”
鲁恽被这闭门羹当面糊在脸上,再是没心没肺的脾气也是受不住:“你让我找,我偏不找了,今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你们兰家商行等着阴魂功法。”
“今天等不到明天等,明天等不到后天等,总有一天能等到!”
那掌柜顿时怒形于色:“这位客人,我们兰家商行不做生意,你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做这件事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们金马城兰家商行的名声?难道你能挡得住我们兰家金丹老祖、十多名筑基修士的滔天怒火么?”
鲁恽不由嗤笑:“金丹老祖?十多名筑基修士?”
“有这个本事,倒是拿出来瞧瞧!想把人往外赶,也不看一眼赶的是什么人!”
那掌柜闻言皱眉,又看向那年轻的一男一女:“少东家,此人狂妄……”
那年轻男子正郁闷恼火,见到居然有人要跟自家商行叫嚣,顿时怒不可遏:“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
说着话,一道银白色丝线飙射而出。
鲁恽看了一眼,神色冷下来:“原来你是万象宗的疯子?”
当即神识迸发,瞬间将年轻男子打飞数丈之远,撞在兰家商行墙壁上,又一念升起,将此人拎起,悬在半空。
“兰家商行背后的依靠,就是万象宗么?那我要做点什么,心里半点也不用客气了!”
这一下,顿时吓得掌柜与那年轻女子大吃一惊,也惹得兰家商行内一些正在购买灵物的修士侧眼惊奇——这不知什么来头,看上去没个正经的年轻人,居然这么修为强横?
掌柜连声呼唤护卫前来:“快来,保护少东家!”
那年轻女子则是连忙说道:“这位道友,且慢动手!此事尚有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他不是万象宗弟子?你们不是想把我赶出去?”鲁恽冷笑。
那年轻女子连忙解释:“家兄的确是万象宗弟子,拜在万象宗一位金丹修士名下!”
“近来家兄在师门做事不利,心下不顺,刚才正要和我商谈如何把事情做好,谈到要紧处,道友恰好进来,因此家兄才一时没有忍住脾气,连自家生意也不愿意做,这才无意中开罪道友。”
“若是换做平时,我们兄妹两人都是热衷交友之人,断然不会如此,还请道友见谅!”
鲁恽冷哼一声:“见谅?说起来简单,还是让我做点什么,你们见谅我吧!”
万象宗的混账东西,害我师门有灭门之危,害我颠沛流离到现在,现如今还想说见谅?
门也没有!
他心下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这兰家商行,尤其是那个万象宗弟子——哪怕是不惹祸,不杀了对方,也得收拾一通才好。
然而,出身商人的兰家兄妹俩底线远比他想的还要灵活。
在他发出威胁之后,无论是兰可欣还是刚被打飞、还悬在半空兰可尚,都努力面带笑容。
“道友莫要生气动怒,既然来我兰家商行,那自然是要照顾我们家生意,生意还是要以和为贵——”兰可欣笑着说,“今日为表歉意,我们兰家商行的所有阴魂功法,阴魂用品,供道友免费挑选两件,如何?”
说完话,又喝令护卫们不要靠近,免得打扰贵客。
兰可尚也赔着笑说:“道友恕罪,在下实在是一时间情绪难控。”
“还请道友放我下来,我愿摆酒席,赔罪奉礼,以息道友之怒。”
鲁恽虽然还冷着脸,心内不免有些迟疑:这个兰家商行诚意倒是很足啊……
还未表态,另一道神识传来,与鲁恽神识一触即分。
“道友原来也是金丹修士,老夫兰宏图,是兰家的上代家主,兰家商行有所得罪之处,还请谅解!”
那兰宏图神识又呵斥道:“兰可尚!兰可欣!看来我是太过放纵你们,居然让你们这般随意得罪贵客!”
“还不速速跪地,向这位道友、你们的前辈请求恕罪?”
“今日,道友但凡用得上,商行内所有灵物只管取用,兰家绝不吝啬!只请道友莫要计较小儿辈一时糊涂!”
随着兰宏图神识发出,兰可尚、兰可欣两人更加吃惊,带着掌柜等兰家商行众人一起跪地,恭敬口称“前辈”——谁能想到这么没正形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位金丹老祖呢?
鲁恽见他们一家都这么诚恳认错,好处也都摆在眼前,终于松了口:“原谅你们,倒也无妨。”
“那个兰可尚,跟我说说你们万象宗的事情?”
那兰可尚顿时面带犹豫,小声道:“前辈,非我不肯,实在是宗门规矩甚严……若这般大庭广众说出来,我们兰家立时便有灭门之灾。”
鲁恽恍然,打量他眼神,心想:这种知道跪地求饶的,肯定好说话,既然大庭广众不能说,之后找个地方慢慢说,肯定可以。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你们兰家商行给我安排个房间,所有与阴魂有关、与阴阳合欢有关的灵物、功法都给送过去,我要一一过目。”
鲁恽这么一说,兰家商行众人全都一激灵。
好一个金丹魔头!
又要炼人魂魄,又要采阴补阳,岂不是身兼合欢宗与魔门两家绝学?这是哪里来的狠辣魔头?
生怕这魔修一言不合滥杀无辜,兰家商行半点也不敢迟疑,匆忙把能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毕竟也就是金丹修士庇护下的商行,练气、筑基东西最多,金丹修士能用到的要么残缺,要么极少,寥寥无几。
成就夫妻
“有关宗门之事,我也就只能说这么多,还请前辈见谅。”
正如鲁恽所料,到了后面贵客所在之处,避开了外人,兰可尚这个万象宗弟子在面对自己金丹修士的时候,并无多少强硬骨气。
虽然没有说太多隐秘,也不会泄露万象宗的功法,但避开“万象宗”字眼,还是说了不少门内的大体构造与情况。
每一代掌门都号为万象真人,彗星殿、感星殿、微星殿等等……最让鲁恽感兴趣的,还是万象宗对魔星的掌握。
魔星韩榆目前踪迹兰可尚作为筑基弟子并不知道,只知道原来探索古修洞府的时候,魔星韩榆肯定不在,也肯定不是天骄第四厉不同。
至于原来的天骄第九白十七,兰可尚倒是听闻他偷跑出了万象宗,有人说他可能也是魔星。
对此说法,鲁恽就只剩下心下暗骂:万象宗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当人,跟疯癫似的。
老子是魔星,白十七是魔星,韩榆也是魔星……要不要只要从我们万春谷出来的,干脆全都是魔星?
考虑到兰可尚只是筑基弟子,所知的确不多,能说出这些更兼有兰家商行的赔礼,鲁恽感觉也可以了。
抬起手来挥了挥:“好,说这些就可以了,把你们准备好的东西摆上来,我自己挑选,你们可以退下了。”
兰可尚心想:这魔头看上去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
“前辈,这些东西可要留下一个人为你介绍?”
兰可尚说完,就看到妹妹兰可欣的焦急眼神:她要是被留下,岂能逃脱魔掌?只怕要被采补致死吧?
兰可尚立刻反应过来:“那个,掌柜的,你来为前辈介绍。”
掌柜的额头有一丝冷汗,心说可别把我魂抽出来炼了。
但少东家安排,他也不敢违抗。
“好……给我说吧。”
兰可尚、兰可欣兄妹俩匆忙退下,掌柜的将功法、灵物等物品一一介绍之后,也匆匆退下。
鲁恽听完之后,心中甚是欢喜。
兰家商行有关于阴魂的东西,有阴气瓶、阴魂坛子、凝魂露、显形符,再就是阴魂修炼之法,大多数阴魂修炼之法是要吞噬其他魂魄或者采取精血热气。
但兰家商行也有两门鲁恽感觉不错的功法——《寄魂法》与《阴煞功》。
《寄魂法》,就是找一个刚刚死亡、且魂飞魄散的修士,将阴魂寄存上去,趁对方身躯还有一口气的情况下,强行再度活过来,进而占据对方身躯,再以寄魂法慢慢磨合习惯适应,一个月时间便可彻底适应过来,重新拥有一个修士身躯,算是活下来。
只是修为也要重新修行才可。
《阴煞功》,则是需要寻觅阴气重的地方,采集阴煞之气来提升阴魂修为,此法正常情况下修行缓慢,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修行之地全看机缘;而且阴煞之气同样需要慢慢消磨,免得冲击了阴魂的神志。
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吞吃别人魂魄。
鲁恽将这些东西看了看,又把有关于阴阳合欢的功法、灵物之类看了看——没什么看得上眼的,都不如他从祁飞燕尸体上获得的神秘功法有用,那功法固守阳关,反夺不轨之人阴气化为己用,一下子让鲁恽修行的炉鼎功法《筑阳功》坚不可摧,反而不惧采补。
又挑挑拣拣一会儿之后,鲁恽又找到一份功法,眼前一亮。
“晓霜妹子,你快来看看,这功法好啊!”
他取出阴气瓶说。
秦晓霜阴魂看了一眼,惊讶道:“这功法叫汲阳养魂功,岂不是让我吸取你阳气来壮大自身?”
“没错,正好我阳气也有些多的没地方用,正好帮你提升修为、蕴养阴魂。”鲁恽笑着说。
说完,又把凝魂露递给秦晓霜:“这个凝魂露,每一滴,可让你凝魂如真人半个时辰。”
“到时候我们正好修行这功法?”
秦晓霜先是有些呆:“这功法我用阴魂也可以修行,这样凝魂有用吗……”
忽然反应过来,“哎呀”惊呼一声,钻进阴气瓶中去,闷闷地说道:“鲁恽大哥,你太坏了!”
“嘿嘿……”鲁恽只是笑,也不辩解。
随后鲁恽收起阴气瓶,将兰家商行送来的东西挑选有用的都带上,这才离开。
等他离去之后,兰家兄妹俩相视苦笑——本来兰可尚做事不利,被宗门训斥,想着要跟师尊送礼,就够倒霉的了,没想到还有这种祸从天降的倒霉事,一个金丹修士突然就蹦出来,差点要跟兰家大打一场。
幸好只付出这些东西就平息了事态,否则一旦兰家老祖出手,有个好歹,那么兰家商行的一切都可能不复存在。
当天晚上,金马城客栈之中,鲁恽就迫不及待拉着心爱的晓霜妹子试了试凝魂露与新的功法。
自从当初秦晓霜丧命,如今两人虽然人鬼有别,但终究再一次肌肤相亲。
修炼过后,秦晓霜汲取他一些阳气,阴魂顿时固定不少;而她汲取的阳气,对鲁恽来说当真是微不足道。
两人手牵手彼此依偎,也就此定下夫妻名分,秦晓霜梳起妇人髻,除了鲁恽唤她闺名之外,从此便叫鲁秦氏。
夫妻两人解去心头一桩难题,除了时不时需要一些凝魂露之外,再无别的忧愁,因此接下来也快活自在不少。
鲁恽身有合欢宗的命魂灯,但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事,干脆就带着妻子鲁秦氏寻找韩榆、白十七的踪迹,看看能不能遇上万春谷的熟人。
就算是不能回万春谷去,也要问一问师尊温长老近况如何。
一晃数日过去,这一日,鲁恽来到昭元城中——据传闻此地韩榆、巨魔星都曾经来过。
进城之后没多久,鲁恽无意中经过一家药铺,忽然停下脚步。
他曾在万春谷执事房内做弟子不短时间,万春谷大部分内外门弟子进进出出执事房,他都有些印象。
药铺的那个掌柜,怎么看着像是一个人称“老王头”、年龄甚大的万春谷外门弟子?
世间有这么相像的人?
鲁恽神识对着店铺内仔细一扫,顿时露出了喜意——是万春谷的弟子没错!
他快步上前,强忍着激动,按在药铺柜台上:“老王头,可还记得我吗?”
我真求你了
药铺柜台之后,老王头正在盘算账本。
虽然这只是掩饰,但是总得装模作样,也总得打发时间,所以这个药铺不免就认真做起来。身为练气修士,哪怕是年龄很大,也总比普通凡人头脑清晰,做事利落,做起来并不太难。
冷不防地耳边传来一声“老王头”,他茫然抬头看去,然后目瞪口呆看着站在面前的那个年轻人。
“鲁……师兄?”
鲁恽哈哈大笑:“对喽,就是我!”
“怎么,咱们家里的买卖都开到这里来了?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啊?”
老王头反应过来,又是惊奇,又是不安:“鲁师兄,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合欢宗吗?还名列天骄名帖第二十九?”
鲁恽闻言,顿时再也笑不出来,脸色一垮:“你也知道了啊?咱们宗门都知道了?师兄弟们都笑话我了吧?”
“我也是一时大意,让魔修抓来了中天域,他们不肯放过我,我也没什么办法……”
老王头摇摇头:“没有,鲁师兄你也是迫于无奈,咱们大家都知道。”
他话音刚落,鲁恽便忍不住眼眶发热,忍不住抬手抹泪。
老王头吓了一跳:“鲁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他哪里知道鲁恽在合欢宗周围都是阴谋算计的苦?
如秦晓霜跟姑姑被合欢宗掠走之后,要么被家族毁掉名声,要么被家族换个方法除名,哪有一个像是万春谷这样,反而体谅被掠走的迫于无奈……
行遍中天域,再见到同门之后,鲁恽才两句话就感受到温暖。
而这来自宗门的温暖,实在是他已经有多年未曾体会过的,一时间再也忍不住。
“没事,没事……宗门能知道我迫于无奈就好。”鲁恽小声说,“虽然我被抓去了魔修那里,但我没有害过人,我都是被逼无奈。”
说到这里,鲁恽又反应过来,看向老王头:“你在这里,是帮助宗门打探外面的消息吗?”
老王头点了点头。
“那我的事情,你什么时候跟宗门说?”
老王头沉吟了一下:“消息传回去,怎么也得两三天……你过三天再来,到时候咱们再听宗门决定,怎么样?”
鲁恽虽然心急,但是也明白这速度对练气修为来说已经算是够快的。
“好,那你禀报宗门的时候,千万别说我坏话啊……还有跟我师尊温长老问好。”
“嗯,好。”老王头将这些都记住,等鲁恽走后,便把消息传出去。
一天之内,消息通过灵剑宗传回宗门,宗门决定也很快回来,老王头露出不出预料的神情。
他特意说三天时间,就是因为考虑到鲁恽在合欢宗这个魔修宗门多年,毕竟人心隔肚皮,有些事情不可不防。
如果见一面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那说不定就会导致万春谷在中天域打探消息的弟子们全部命丧魔修之手。
宗门决定,为避免鲁恽身上有暗算手段,昭元城老王头在内四名练气弟子,不许主动联系其他弟子,不许主动跟灵剑宗、万春谷联系,只能去固定位置留下手写的信纸上报消息。
同时,可以告诉鲁恽万春谷温长老、元胜娇、盛岩等人近况消息,以及万春谷对鲁恽态度还是尽可能试图拯救,还是想让他回归宗门。
如果可以,鲁恽可以立刻返回南域万春谷,宗门会派人迎接他回去。
两日之后,鲁恽有些紧张地来到药铺:“老王头,宗门怎么说?”
老王头笑道:“宗门对你当然是信任的,温长老、元胜娇师姐、盛岩师兄都说很想念你,你愿意回归南域,回归宗门吗?”
“我当然愿意!”鲁恽惊喜说道,随后又脸色沮丧,“可我愿意也没有办法,我被魔修留下了心头精血,做了命魂灯,生死都被操控。”
“如果我只是在外面浪荡一些时日,他们估计不会管我;如果我要回南域宗门,他们肯定要杀了我吧?”
老王头闻言,也问起鲁恽近况与修为。
鲁恽也没隐瞒,就把自己机缘巧合达成金丹境界修为,还有跟秦晓霜成家的事情都告诉老王头。
老王头愕然听着,险些惊掉下巴。
鲁师兄的不着调,整个宗门都有目共睹,他居然能紧随少掌门之后,也成为金丹修士?还跟一个姑娘成了夫妻?
这天意何在?
难不成自渎这种事还有利于修行、有利于找道侣不成?
想着想着,老王头都感觉自己想的荒唐——就眼前这位,哪里能跟少掌门相提并论?
运气,一定是全靠运气!
老王头心里面想着,有些神情不免就显露出来。
鲁恽作为金丹修士,看的清清楚楚,心下感觉十分好玩有趣。
嘿嘿,惊呆魔修有什么意思?还是让师兄弟们都惊讶,对原来不成器的我刮目相看,那才好呢!
真可惜现在被魔修限制,不能回到万春谷去炫耀一番,要不然,那还不得笑的合不拢嘴?
“怎么样,我比韩榆,现在也不差多少了吧?”
老王头本来心下愕然不解,颇不爽利,听了这话,便恢复从容自若,拿起毛笔摇头晃脑开始盘账,嘴里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鲁恽被他这模样给弄懵了:“怎么?老王头,我说的不对?”
老王头微微一笑:“说的很对,我会如实上报给少掌门。”
“少掌门?”鲁恽有点奇怪,“谁啊?”
“当然是韩榆师兄,咱们万春谷的少掌门了。”
鲁恽顿时怪叫一声跳起来:“啊?他成少掌门了?”
“老王头,你怎么越老越坏啊!你怎么能把这事告诉韩榆呢?”
“你就是这样说的,我跟少掌门如实汇报,有什么不好?”老王头笑呵呵,“就说,鲁师兄成为金丹修士之后,口出狂言,少掌门远不如他……”
鲁恽无可奈何,伸手一把抓住他毛笔:“老王头,我真求你了。”
“给我说点好话行不行?”
“你看韩榆干的那些事,又是杀人又是灭门的,我真怕他把我给活拆了……”
老王头见他这样,也不由地哈哈笑起来。
鲁师兄虽然是金丹修士,跟原来,也没多大区别,倒是挺好。
鲁恽挠挠头,好说歹说才让他同意。
随后,鲁恽决定以后就住在这个昭元城里面,跟老王头等万春谷弟子在一起,他好歹也算能找到一些宗门的味道。
回去之后,跟秦晓霜说了自己决定,秦晓霜也为他高兴,夫妻俩从此就住在了昭元城,鲁恽隔三差五跟老王头他们见一面,吃顿饭,喝点酒什么的,倒也自在。
直到这一日,昭元城忽然封闭了城门。
你是奇星
“近来有散修作乱,昭元城关闭城门三日,许进不许出,搜寻作乱散修!”
魔门魔修在昭元城城门处大声宣讲,也有一道金丹神识,高声宣布。
鲁恽刚刚结束修行,听到这般异动,察觉有些不对劲。
“晓霜妹子,这魔门怎么要关闭城门了?”
秦晓霜从阴气瓶中探出头来,飘向天空,又脸色严肃地落下:“鲁恽大哥,恐怕是要出事。”
“这个昭元城,不太对劲,到处都是魔修。”
鲁恽怔了一下,皱眉道:“难道要收割血祭?”
鲁恽在合欢宗内有所耳闻,与合欢宗的修士去乘着画舫到处采补不同,魔门将治下城池看做苗圃,每当全城成熟就杀戮一空,血祭炼化,作为金丹修士、元婴修士的修行重要资粮。
再看整座城池上空的灵气骤然变得浑浊不堪,隐隐有血色弥漫,条条黑色锁链纵横交错,似乎要把整个昭元城彻底锁死,鲁恽也知道八成是要如此。
鲁恽猛地站起身,带上秦晓霜的阴气瓶,纵身飞到药铺门口,冲进去,一把抓住正在整理药材的老王头:“快走!魔门要血祭全城!“
老王头还没反应过来,药铺外的街道上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鲁恽神识一扫,只见数十名身着黑袍的魔修正在城中四处捕杀凡人,他们手中血色阵旗插入地面,整座城池正在形成巨大的血祭阵法。
他们一边杀,一边口中还刻意喊着迷惑凡人、修士的话语:“只杀作乱之人,其余人等只要安心在家,便可无恙!”
谁若是听了,老实在家,谁就安心等死!
“带上其他三人,跟我来!”
鲁恽口中说着,当先一步,老王头慌忙带着三个万春谷练气弟子紧随其后。
街道上已是一片混乱,惨叫连连。
鲁恽金丹修为全开,放出白绫法器,带领老王头四名万春谷弟子腾空而起。
顿时就有数名魔修迎面而来,鲁恽白绫挥动,挡路的魔修顿时全部倒飞喷血而落。
随后,鲁恽神识一扫,只见四面城墙上站满了筑基期的黑袍修士。
为首的三个金丹魔修凌空而立,其中一人神识扫来,冷笑道:“这位道友面生得很,金丹境界为何藏身在昭元城中?难不成要做我们圣门的资粮迫不及待了么?“
“迫你老母!”
鲁恽破口大骂,又操控白绫,带着神识、法力挥出。
那金丹魔修不闪不避,袖中飞出一面血色盾牌挡住白绫攻击,讥讽道:“用白绫来斗法?道友这手段,好生别致,难不成是金丹里面住着一个大姑娘么?”
双方一交手,鲁恽究竟修为浅薄,手段也并不犀利,白绫并未打破对方血色盾牌。
偏偏魔修们也不讲武德,另外两个金丹魔修,一个口中喷出数十道腥臭血箭,直奔鲁恽而来,另一个则是抽出一根白骨嶙峋的鞭子,朝着鲁恽、老王头等一行五人甩出来。
“老子是合欢宗鲁恽!师尊是元婴修士玉娇真人!”
鲁恽眼看自己连一个金丹魔修都僵持不下,更遑论三个同时动手,立刻扯着嗓子大喊。
“你们圣门敢动我,不怕两宗开战吗?”
为了保全万春谷四名弟子,他不得不拉出合欢宗的名头来。
说着话,他还掏出了合欢宗身份令牌掷向空中。
令牌悬于空中,爆出一片桃红色雾气。
这一嗓子果然让魔修们动作一滞,未再攻击。
那金丹魔修首领接住令牌查验,感受着桃红雾气隐隐骚动之感,脸色阴晴不定。
这灵牌一股子骚味儿,不是假的,上面也的确带着“鲁”字,难怪法器是白绫……
但就这么放过五个人……
“合欢宗鲁恽,天骄名帖第二十九?”
“不错,正是我!”
“你们合欢宗不是对外宣布,你已经死了么?怎么还好端端活着,还成了金丹修士?”魔门金丹修士盘问道。
“我师尊说了,万象宗的疯子想把天骄名帖上的人都杀了,为了不让他们盯上,干脆宣布我死了,绝了万象宗的心思。”
这倒是也对得上……万象宗的确是这副德性,合欢宗也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魔门魔修心内暗想:要不要干脆把他杀在这里,推说不知?
毕竟围都围了,这么一条肥鱼,又不是我们对手,何必放走?
鲁恽见他们三个眼神示意,神识交流,顿时又叫道:“我身上可有师尊亲自布下的追踪之法!你们真要杀我,到时候我师尊亲自出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三名魔门金丹魔修闻言,顿时都熄了想法。
“误会,误会一场……鲁道友既然是同道,那就在一旁等候一日吧。等我们血祭完了,你再离去,否则现在一开阵法,不知道要跑出去多少人。”
要亲眼看魔门魔修血祭全城?
鲁恽听的心下不忍,但一时也没有办法。
若是没有万春谷四人,他还可以爆发自身,利用恢复灵体,尝试突围或者强行离去;但要把他们都平安带出去,也只能眼下这样虚与委蛇。
下方的惨叫、哭喊、求饶声还在继续。
鲁恽尽可能若无其事,老王头等四名万春谷弟子更是闭上眼睛,不忍去看这人间地狱的惨象。
突然,整片天地仿佛凝固一般。
鲁恽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连神识都被锁死在紫府中。
“不错的血气,我便笑纳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虚空响起。
鲁恽眼睁睁看着昭元城升起一道血色光柱,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捏碎。
漫天血雾化作涓涓细流,无视了阵法,朝着他们头顶汇聚而来。
有一个修为极高的人到来,夺取了血祭精华!
“前……前辈……”魔修金丹艰难开口。
只见血雾中渐渐凝出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影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听到魔修金丹声响,那身影淡淡说道:“不着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言罢,贪婪地吸食着血祭精华,忽然“咦“了一声,转向鲁恽:“小子,你身上有本座熟悉的气息。”
说着伸手虚点,将鲁恽抓了过去,仔细端详。
“这是合欢那个老贱妇的手段。”
“小子,你是奇星?”
书生吃人
“奇星?”
鲁恽感受着这模糊身影带来的强横气势,心中既不解又担忧。
“这位前辈,奇星是什么?”
“你不知道奇星是什么?”那模糊身影有些停顿,又恍然说道,“是了,是了,万象总是装神弄鬼,说你们是魔星……小子,你是不是魔星?”
鲁恽一时不敢应声,生怕说一个是,对方就把自己给杀了。
“不说?”
那模糊身影一伸手,抓住一个金丹魔修身躯,扯出对方金丹:“不说,我就杀你同伴!”
鲁恽愕然,心说你杀吧,杀了才好。
那金丹魔修自然不甘心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立刻叫喊:“前辈,我不是他同伴!他同伴是————”
“闭嘴!”
鲁恽立刻叫喊一声,又将心一横,对那模糊身影说道,“前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星,我在合欢宗,我师尊的确说我是魔星。”
“你师尊?就是合欢那个老贱妇?”模糊身影问。
“前辈你说的是谁我不知道……我师尊是元婴修士玉娇真人。”鲁恽有些不解地说。
“元婴小辈?”
模糊身影立刻恍然:“元婴为师尊,身上却有合欢老贱妇的后手,这么遮遮掩掩,看来,你的确是合欢选中的奇星。”
“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前辈,我叫鲁恽。”鲁恽小心翼翼地说。
“鲁恽,你也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吧?”那模糊身影说道,“合欢老祖在你身上借用你精血下了手段,若没有人帮你,你以后便渐渐就会成为她的化身,变成一个不男不女、阴阳不分雌雄难辨的东西。”
鲁恽听的心头寒气直冒,遍体冰凉——离开宗门,他还以为是一件好事,原来居然是合欢老祖、玉娇真人给他挖的致命陷阱!
若他依旧一无所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要变成合欢老祖的化身了!
“怎么样,跟我走吧?我帮你去除这腌臜手段,收你为徒。”那模糊身影笑着说,“合欢那老贱妇的手段,我知道的清清楚楚,就算她留了后手,拿了你的精血,有我在,她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鲁恽苦笑:“前辈,我现在可有选择的余地?”
“哈哈,这话问的妙。”
那模糊身影说道:“不错,既然到了我眼前,你自然没有选择的余地!”
“且稍等片刻,我吃完便跟你细谈。”
说着话,模糊身影再一次化作血雾,骤然一盘旋,将血祭精华全部笼罩在内,红光闪烁数个呼吸,血雾更加浓郁。
“前辈……”
一名金丹魔修胆战心惊,另两名金丹魔修已经悄然抽身后退。
今天这可不是昭元城血祭精华被抢的事情,说不定他们都要折在这里——
“你们三个,不是鲁恽的同伴,对吧?”血雾中传出淡漠声音。
“我们是,我们同属魔修,情同一家!”三名金丹魔修连忙说道,又一起看向鲁恽,“是吧,鲁道友?”
作为魔修,他们如何看不懂如今情况的变化?
刚才作为鲁恽的同伴,可能被这前辈用来威胁鲁恽,有性命之危;如今不是鲁恽的同伴,则是必死无疑,这前辈要大吃一场了!
鲁恽深吸一口气,昭元城无辜百姓与修士的惨叫似乎还萦绕在耳旁,他岂能与这种魔修杂碎做什么同道?
应着三个金丹魔修期盼的眼神,他沉声道:“他们当然不是我的同伴。”
“我的同伴只有那四个人,只要前辈放了他们,我便心甘情愿跟你走。”
“好,好!好!”那血红雾气直扑三名金丹魔修。
三名金丹魔修亡魂大冒,一个惊叫“前辈饶命”,一个怒骂“鲁恽卑鄙无耻,我们刚饶你一命”,还有一个面露绝望,试图自爆金丹。
但在这化神修士所化的血红雾气之前,三名金丹修士连半点水花也没有冒出来,连自爆的都来不及,便被血红雾气红吞噬。
红光再度闪烁十数个呼吸。
“不错,白骨那家伙将门下培养的不错……这一次,我能恢复不少。”
那声音带着赞许,随后血雾却又在鲁恽面前再度散开。
鲁恽呆呆看着这一幕,心想难道这口气很大的老家伙把我给忘了,这就要走?那我岂不是能逃出生天?
但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散开的血雾遍布整个昭元城各处,魔门魔修们尚未杀完的凡人、散修,尽数被血雾遮蔽,一身精血全被拽出,融入血雾之中。
身穿黑衣的魔门魔修、城墙上成群的筑基修士,也尽数被血雾笼罩,惨叫声中死去。
原本要进行血祭的他们,此时此刻也变成了他人的血祭用品;他们的表现也并不比被他们杀戮的人更坚强,反而更加尖锐凄惨,仿佛第一次发现生命的可贵。
鲁恽看着这一幕,刚才逃离的念头渐渐冷淡下去。
那老家伙还没“吃”完,在他“吃”完之前,自己也绝没有任何机会逃走——刚才那三个魔修金丹,死的何等轻易,他又不是没看到。
“鲁师兄。”
这时,耳边传来声音。
鲁恽转头看去,老王头眯眼看着下方惨不忍睹,一片血红雾气笼罩的昭元城,轻声道:“若事有不妥,我等性命不足惜,鲁师兄保全自身便可。”
“我等来此之前,便已经做好死在外面的准备,宗门自会照顾好我们家人后辈,死亦无憾。”
鲁恽静静听着,见到老王头与三个练气弟子虽然神态各异,但事到临头没有一个退缩、抢着苟活的。
鲁恽心中在暗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万春谷的人在我面前被人所害。
“老王头,先不必说话,一切有我。”
说完这句话,他心头鼓起了燥热般的勇气,一股热意涌动着,驱散了他对那化身血雾的老家伙不安与恐惧。
先救下四个师弟,之后,是死是活就看随机应变了!
又过半个时辰,鲁恽五人下方的整个昭元城彻底没有了任何生灵存活的迹象,血红浓稠的雾气聚合起来,化作一个人形,居然是一个白衣翩翩的文弱书生模样。
那书生唇红齿白,邪异俊俏,笑吟吟飞起,到鲁恽面前:“好了,我吃完了……鲁恽,咱们该好好谈谈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只要放了这四个一身木头气息功法的练气修士,你就乖乖跟我走?”
“是,不错。”鲁恽看一眼这年轻书生外表的老家伙,暗暗心惊,口中说道。
“只放四个?”年轻书生笑着说。
“嗯。”鲁恽回答。
话音刚落,年轻书生一伸手,鲁恽怀中的阴气瓶自动飞出,秦晓霜的魂魄被强行抽出:“这个不算?”
晓霜妹子!
鲁恽大吃吃惊,连忙说道:“这个也算!”
“呵呵,你说只有四个,我便只放四个。”那年轻书生目光环视,笑着说,“你说应该放哪四个?”
鲁恽愕然呆住,浑身寒意上涌:“什么?”
要他在晓霜妹子、四个万春谷师弟中选择一个死去?
那要如何选择?
一个是他的妻子,四个是万春谷的同门师弟啊!
心一横,喝道:“你如果要让我跟你走,他们五个都必须安全离去!凡是他们死了一个,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走!”
“是吗?”
年轻书生静静注目他,心道:这也是奇了——合欢那老贱妇,居然找到了一个运星,而不是天性冷酷的魔星。
运星能进合欢宗这邪魔外道聚集之处,真是奇哉怪也。
不过对付运星也有运星的法子……
忽而一笑:“我跟你说笑的,你只要愿意跟我走,我又何必非要害你?”
将秦晓霜塞进阴气瓶中,扔给老王头:“好了,这五人可以走了,你也随我来,我帮你把合欢老祖的手段给解开?”
鲁恽再度愕然。
说笑的?这个老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秦晓霜却是又从阴气瓶中冒了出来,直接扑到鲁恽身上:“鲁恽大哥!我不走,咱们夫妻一体!无论生死,我都跟你一起!”
鲁恽眼眶一热,伸手与她阴魂手掌交错:“好,好妹子,咱们一起。”
夫妻两人四目相对,做了同生共死的决定,更是引得年轻书生啧啧称奇。
他一挥手,将老王头四人扔出十里之外,又摇头晃脑叹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们俩,倒是不错啊,让我心里都不免触动,想起了不少往事。”
“走吧,我带你们走,找个安静地方把合欢的手段给拔除。”
“然后,我就收你为徒,传授你我的得意秘法。”
鲁恽见老王头他们安全离去,面前这老家伙居然也算说话算话,又有秦晓霜愿意跟自己同生共死,这时候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反而笑起来:“这位前辈,你要教我什么秘法?又为何要教给我?”
“因为你是奇星,你的修行天资与运气,将是世间少有的强。”那年轻书生笑道,“将我的秘法交给你,你定然可以发扬光大,令我秘法与传承流芳百世。”
“至于我的秘法,有三种。”
“一为《水云诀》,二为《元婴华盖法》,三为《问心大千录》。”
“你可要好好学啊!”
鲁恽沉吟后点头:“只要前辈不害我夫妻性命,我自然好好学。”
“好!随我来吧!”
那年轻书生骤然化作一团血雾,包裹住鲁恽、秦晓霜一人一魂,消失在昭元城上空。
只余一座静悄悄,满是死气的城池。
你杀了韩榆
赤色流星陨落坠地,红光闪烁。
李老道睁开双眼,看到这一幕,欣慰一笑。
韩榆不是魔星,叶孤星也不是,他们要去杀真正的魔星;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看来他们是大获成功,才有如此天象。
他缓缓起身,沿着山村小路走向村后某处。
天色尚未分明,晨露凝结于杂乱的草叶之上,打湿了他道袍下摆。
李老道没用神识,也没有用法力,踏过伏地的草根,任凭晨露浸染。
不多时,已经站在坟前。
“婉儿,我又来了。”
“我也该走了……”
“瞧瞧小娃儿多能干,又杀了一个魔星……你可不要怪他乱杀人,他杀的都是坏人……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肯定不信,但是小娃儿是我亲眼看着长大起来,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忘恩负义,也不会滥杀无辜……他没有丢咱们泉林三友的脸。”
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李老道又自己一笑:“说起来,我好像也是魔星……你说好笑不好笑?我九十多方才开始修行,一入门就成了魔星,显现在天象上。”
“这要是命中注定,岂不是说,我在九十多岁之前其实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踏上正途?这事让我苦恼了好久,仿佛我跟你们俩分离,也成了命中注定。”
“但……其实也没什么,我现在也看开了——不管什么奇星、运星、魔星……将来就算我死了,天上也会掉一颗星星下来,还挺好看的。当初咱们三个在兴龙府外也看过一次流星,我也不记得说什么了,等我死了,再给你们下一颗流星,哈哈。”
笑着说完,李老道又取出腰间葫芦,对着坟前浇下去。
“姓韩的,滚出来喝酒!”
嘴里嘀咕着:“老子没撒尿浇你,算是客气的了!”
酒水将坟前泥土浇湿了一大块,李老道静静站在原地,片刻之后说道。
“婉儿,我这就走了,下次再来跟你聊聊小娃儿的事情。”
“还有姓韩的,老子这就走了!”
说完话,李老道再不停留,脚下轻点腾空飞起,径直离去,带起一阵微风引得坟前草木微微摇晃,似乎送他离去。
十多日后,南离国兴龙府,李老道晃晃悠悠打了一葫芦酒,心下有些感觉无趣。
什么时候去见小娃儿,然后再去中天域吧……
南域这些凡人国度,修士极少,也太无趣了。
混在中天域内,假装日月教教徒,跟修士们打探消息,虽然有些危险,但那日子才有意思。
也许姓韩的跟婉儿真的没有看错我,我的确不是个安稳待在一个地方耐心修行的;现如今中天域的修士生活,才是我熟悉的“江湖”,而我始终是一个江湖中人……
正想着,忽然心头一动,一股奇异香气从城外传来。
李老道鼻子微微一嗅,惊喜不已:“是小娃儿的精血?他来兴龙府了?”
那倒是好,问问他什么时候回中天域去,还是中天域的生活才叫人舒坦!
神识顿时放出,向兴龙府城外而去。
下一瞬间,李老道的头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什么?
一名白发剑客手持黑剑,握着一个玉瓶。
玉瓶内,是小娃儿的血。
那是叶孤星!
小娃儿和他一起去杀魔星——然后他到底是因为小娃儿修炼魔修功法,对小娃儿下手了?
李老道身躯颤抖,握紧拳头。
小娃儿,你怎么能轻信这个只知道杀魔修的叶孤星,跟他一起出行!
你这样,我如何跟婉儿交代?我也没有脸面九泉之下去见姓韩的?
心中回想那有情有义的孩子,一想到他可能被人所杀,锥心之痛几乎令李老道精血翻涌无法自制。
也几乎就在同时,叶孤星也已经察觉有神识扫来,神识顿时扫回。
一个伪装很好、金丹境界的魔修。
他心下一喜,身形一晃,黑剑直接斩向李老道。
李老道虽然心知不敌,这时候应该要利用挪移石板先走为上,以待来日杀了叶孤星为小娃儿报仇雪恨,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个清楚。
因此,他将手掌一扬,一块符宝挡在身前,身化血光避开叶孤星这满是杀机的一剑——几乎瞬间,那符宝便被叶孤星一剑彻底击碎,再也无法恢复。
李老道有些心中微沉,这也是小娃儿送给自己的保命之物,这就废了。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若无符宝这么一挡,他根本没可能避开叶孤星这元婴神识锁定的一剑。
这一剑落下,他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避开叶孤星这一剑后,李老道手中已经握住挪移石板,沉声道:“叶孤星!你手中精血是怎么来的?是不是杀了韩榆?”
叶孤星本来要挥剑斩出第二下,将面前此人彻底击杀,听了这话之后顿时惊异,暂且停手:“你能看出来,这是精血?还认识韩榆?”
“你是韩榆的朋友?”
凡是被他吸引出来的魔修,大都以为他手中有什么利于魔修修行、滋养精血的天材地宝,能这样一口说出“精血”,且认识韩榆的,还是第一个。
李老道沉声道:“不错,我正是韩榆的朋友,你是不是杀了韩榆,取他精血?”
“胡言乱语!”
叶孤星顿时扬眉,呵斥道:“韩榆是我徒儿,我如何会杀他?”
“我这徒儿见我要杀魔修,送我精血,让我杀魔修方便,这是他一片孝心,你怎会以为我会杀我的徒儿?”
李老道愕然,又惊喜不已,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安然无恙,那就好了!那就太好了!”
回过神来,又看到叶孤星面色不善,想到此人击杀魔修绝不留手的态度,还有自己曾经混入魔血门的经历,顿时心里暗想:这杀胚不是好相与的,我还是尽早走吧。
“既然韩榆无事,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就告辞了。”
“且慢。韩榆告诉我,他有个朋友也修过炼血功,没有害过人,让我遇上了要留手,就是你吧?”叶孤星问道。
李老道闻言,心中更是温暖,回答道:“那应该就是我,真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帮我……”
“叶宗主,若无他事,我就先走了?”
言罢,匆匆告辞离去。
“走吧,切记勿要害人,否则,韩榆的情面也保不住你!”
叶孤星带着警示的神识传向李老道,目送他离去,心中暗想:这人可不如我徒儿叫我放心,以后还得多多注意。
他若欺骗我徒儿,第一个便斩了他。
又拿起黑玉小剑,向韩榆传讯:“徒儿,我今日见了你朋友,并未杀他。”
不解风情
接到叶孤星传讯的时候,韩榆正在修行,若有所觉之后略作调息,才问起消息的具体情况。
一问之下,韩榆心中也不由感觉庆幸。
幸好自己给精血的时候提前跟叶孤星提了醒,也幸好道爷多问了一句,没有误会叶孤星杀了自己,要不然他们两个遇上,那还真是要出大事。
哪怕道爷是奇星,遇上叶孤星这个元婴修士,根本的力量差距也很难改变。
用挪移石板保命,或许不是太难。
不过,有了这一次之后,李老道在南域行走应该再也无需韩榆担心,除了叶孤星之外,只要没有其他元婴修士来南域,李老道便再无性命之危。
结束了当天修行,韩榆神识一扫,见到院门口叶时年正等在外面,便问道:“叶师兄,何事找我?”
“南海国有事,涉及少掌门,因此掌门师尊与各位长老的意思是,由少掌门你来亲自决断。”叶时年说道。
南海国有事?
四洲小天地来了敌人?
韩榆不敢怠慢,带上叶时年直往宗门大殿而去。
宗门大殿内,掌门、清云师父等人并不在,只有吕长老正在跟一个穿着褐衣的男子说话,那男子弓着腰,瞧上去极为恭敬小心。
韩榆顿感讶然:南海国不是有事吗?怎么掌门等人也并不怎么重视?
难道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又奇怪了……南海国的事情哪还有什么不重要的事情,且与自己有关?
“徒儿,你来了……”吕长老笑着说,“这人是玄一门幸存之人,名叫易行。”
“在玄一门被灭门之后,便是他安葬玄一门上下,保住玄一门山门不被散修入侵,是个忠贞有心之人。”
“只是玄一门遭了大难,如今再难恢复,他又只有筑基修为,因此选择加入咱们万春谷——玄一门的功法秘术保存完整交给咱们,正是他的功劳。”
又对那人道:“这是我们万春谷的少掌门。”
韩榆闻言,看向这名叫“易行”的褐衣之人。
易行看上去约四十岁上下,倒是并未看上去有多么伤心,而是很顺畅自然地向韩榆行礼:“易行参见少掌门。”
韩榆颔首:“免礼,你对玄一门有存续传承之功,对万春谷也有功劳,不必多礼。”
又向吕长老询问:“师尊,这便是叶时年叫我前来、要商议的南海国的事情吗?”
“让你前来,的确跟易行有关。”吕长老说道,“易行还有一个消息带回来,就是南海国那边有一个鲛人公主寻找韩榆的消息。”
“你看这事要如何处置?”
韩榆这才恍然:原来是这件事。
鲛人一族被魔星墨溟灭了族,仅剩下这公主还活着,当初她还想跟着韩榆走,大概是无依无靠,想要离开南海这一片伤心地,韩榆感觉过于麻烦,便没有带着她。
没想到,居然又到了南海国来找韩榆。
根据魔星墨溟所言,整个鲛人一族,唯有那种银蓝色鳞片的王族血脉一生之中才有可能流出两次鲛人眼泪,一种是痛苦至极的眼泪,一种是欢喜至极的眼泪。
魔星墨溟千方百计讨取欢心,那个鲛人公主也没有流出欢喜至极的眼泪,便灭了鲛人全族,获取痛苦至极的眼泪。
这个鲛人公主,筑基修为,有用,但用途也不多……
韩榆沉吟之后,言道:“这个鲛人公主我不需要见,让人告诉她,若是不想回南海就在南海国帮助万春谷弟子,将来自有机会再见面。”
吕长老有些讶然:“不见?”
“嗯,师尊,这人我就不见了。”韩榆言道,“于修行无益,又不了解,没必要多费心思在这上面。”
但一个鲛人公主,据说还挺漂亮,专门来找你,你就这样回答……
吕长老没把这话说出口来,他发现他的徒儿虽然已经年过二十,似乎在男女感情之事上尚未开窍?
虽然说一意精进修行并没有错,但也不能完全不感兴趣吧?
幸好他并非冷漠无情,对师父,对师门,对师兄弟们都还是很重感情的……
正说着话,温长老拉着微清云的手,笑吟吟走进大殿:“少掌门,听说又有一个公主要找你?”
韩榆颔首:“确有此事,是南海的鲛人公主,大概是灭族之后无依无靠,觉得可以来投奔我。”
“我已经决定了,让她在南海国帮助万春谷弟子。”
温长老、微清云两人的表情都不由微微一顿。
温长老看向吕长老:你这徒儿,这么不解风情啊?
吕长老微微点头:没办法,专心修行。
“难怪少掌门你修为进步这么快,也不是没有原因。”温长老笑着说了一句,“不过呢,这样处理,是不是有些生硬?”
“西月国那个九公主也就算了,毕竟灵根差修为差,满脑子皇位皇室,的确没什么资格在你眼前;这个鲛人公主筑基修为,说起来还算不错的,而且也将你当做依靠——这么专门来找你,你只是安排她在南海国帮忙,以我看来,你如果见上一面,情理上更说得过去。”
韩榆沉吟后,微笑说道:“温长老,您这是看到鲁恽成就金丹,也结婚成家,有心也让我尽快成家吗?”
见他没有答应,反而说起鲁恽的话题,温长老便明白他向道修行之心无可回转,便也明智地不再提起鲛人公主的话题,顺着话说起鲁恽的事。
毕竟,少掌门这般锐意精进也是好事,她也只是提醒要不要顾全情面,并非要为了外人干扰自家少掌门的修行。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谁能想到那个懒懒散散的家伙,居然也能够成就金丹境界,还结婚成家了?”
温长老笑着说:“奇星就是奇星,遇难成祥,转危为安,真是听上去就让人不由称奇。”
韩榆也是微笑点头,看向那名为易行的玄一门原弟子,正准备交代一下,探一下底,腰间黑玉小剑传出叶孤星声音。
“徒儿,万春谷弟子传来消息。”
“魔门魔修血祭昭元城,鲁恽身上的确有合欢老祖后手,与他妻子在昭元城被另一名化神修士掳走。”
多谢恩赐
什么?
韩榆、吕长老、温长老、微清云都吃了一惊。
回过神来,韩榆对易行说道:“你且到传法阁外等我,稍后我会亲自给你赏赐。”
易行也看得出来出了大事,接下来要进行商议,心中虽然好奇这个少掌门为何有两个师父都叫他“徒儿”,但还是听命行事,退出大殿询问叶时年后,由叶时年领着到了万春谷传法阁门口,等候少掌门的赏赐。
易行退出大殿之后,韩榆神识传遍主峰,将戚掌门、严长老、白长老、沐长老、牟长老都请来大殿,同时详细询问叶孤星从灵剑宗,灵剑宗又从中天域得到的消息。
众人到齐,听叶孤星详细说完昭元城魔修血祭,鲁恽救下老王头四名弟子,与妻子阴魂秦晓霜同生共死,皆被一名身化血雾、书生打扮的化神修士带走整件事后,一时皆是沉默。
“徒儿,若还有事,直接叫我便可。”
叶孤星详细说的分明,留下这句话,断开了联系。
“我实在没有想到,鲁恽竟是如此之人。”
过了一会儿,严长老沉声道:“患难生死见本性,这小子虽然平时荒唐,关键时候,实在是咱们万春谷的好弟子。”
温长老叹了一口气:“也还是荒唐!我还以为他好好结婚成家了,结果娶了一个阴魂做妻子,哪有这样的事?”
“倒是两人肯同生共死,也是这惫赖的小子傻人有傻福。”
叹着气说完之后,又故作轻松:“少掌门,在座众人,唯有你最为了解这些事。你说这件事怎么办?跟白十七一样,只能期盼身为奇星的运气了?”
韩榆认真答道:“温长老,鲁恽的情形,的确只能如此。”
“化神修士亲自出手,并不比白十七被带回万象宗情况更好,不要说咱们万春谷,就是万春谷加灵剑宗与叶师一起,在化神修士面前,同样难有作为。”
“是,我就知道……”温长老长叹一口气,“希望他还是能够福大命大吧。”
她话音落下之后,众人皆是无言。
万象宗之前的疯癫言语竟得到验证,万春谷真有两个奇星,一个是白十七、一个是鲁恽,他们的遭遇之奇,苦难之多,也真是令人始料不及!
若从此时去看过去发生的事情,疯疯癫癫、口称天意的万象宗所作所为竟没有做错,也终于达成了目的。
而他们一时间也无能为力——之前只考虑元婴修士,他们还有一些期望,如今化神老怪物出手,彼此实力差距简直人与蝼蚁一般,他们又如何应对?
韩榆见众人之间渐渐萦绕一股沮丧无力的情绪,沉声开口道:“掌门、清云师父,师尊,各位长老,且不必担忧白十七与鲁恽。”
“奇星运道之强,我们有目共睹,料想将来会自有造化。”
“就算耽搁一些年,将来我元婴境界、化神境界,将他们救回来也就是了。”
这话若是换个别人说出来,未免让人不信。
但此时此刻韩榆说出,戚掌门、微清云、吕长老与各位长老一起看来,竟没有半点怀疑。
虽然韩榆并非奇星,但他天赋才情、修行增长,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个奇星,他说将来可以元婴境界甚至化神境界,那当真是可以期望。
“若真有那一日,还请少掌门救我弟子白十七。”白长老说道。
温长老也说道:“也不知鲁恽这惫赖小子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若真能撑到那个时候,也请少掌门你拉他一把。”
韩榆认真应下。
有关鲁恽的事情,到此也告一段落——前几日刚刚为他金丹修为、结婚成家而高兴,今日便又风雨飘摇,暂且只能希望他运气上佳。
还有四名死里逃生的万春谷弟子自然要安排妥当。
之后,韩榆想起还有一个玄一门弟子易行要赏赐,便从大殿起身告辞。
到传法阁外,见易行与叶时年两人正在谈话,韩榆顺势神识探查一下,听了两句话从半空落下来。
瞧上去,这个易行不像是有问题。
韩榆的剑意越来越强,也因此不免有些直感,若是这人心怀鬼胎,只凭筑基境界修为那是瞒不过韩榆的。
“易行,你对于将来修行功法有什么考虑?”
韩榆问道:“我可以根据你修行的功法,给你合适的赏赐。”
易行欠身言道:“启禀少掌门,我看守玄一门时候,传法阁内有关‘心符一体’的修行功法已经看了一遍,足以修行到金丹境界。”
“据传闻,玄一门在中天域还有上宗金霞观,修行功法更是可达元婴境界。”
“请少掌门开恩,允我继续修行‘心符一体’。”
言外之意,是不太想转修万春谷的功法。
韩榆微微颔首:“你说的倒是推心置腹的实话,宗门被灭,你有机会看宗门心法,自然要看要学要记住。”
“这一条修行之路你看到了希望,当然也不希望从头再来,再从万春谷慢慢学习功法。”
“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易行心中忐忑,心想少掌门如此说,接下来怕是要说一个“但是”,然后把我的想法给给否决了吧?
但出乎意料,他没等到韩榆口中的“但是”。
韩榆继续言道:“既然你要修心符一体,那就修吧。需要什么奖励,我该给的也会给——宗门制符那边,你去取符纸、制符材料一百份来练手,如何?”
易行顿时大为惊喜:居然允许了?少掌门好气魄啊!
若是立场交换,他感觉自己对待丧家之犬,定然是不会这么宽容的。
不过随后又连忙禀报:“少掌门,心符一体,从筑基境界往后就很少依赖符纸,除非是特别的符宝之类,您赏赐给我的制符材料,我并不能用上。”
韩榆沉吟一下,说道:“那我还是帮你提升修为。”
“给你两瓶灵石髓液,用来提升修为,如何?”
易行愕然又惊喜:“灵石髓液,那当然是好!多谢少掌门恩赐!”
不过,这不是玄一门以前极为稀有的特产灵物吗?
以前玄一门内门弟子也不过偶尔立功之后可得一滴灵石髓液,少掌门手中为何有两瓶之多?
心性可用
“好了,既然对你有用,你就收下。”
见易行对灵石髓液满意,韩榆微微颔首,又问:“有关于玄一门灭门前后的事情,你有什么对我说的吗?还有灭了玄一门的人,你又有何看法?”
易行连忙讲述详细情况,他当时在玄一门外,以执事身份掌控玄一门的小灵脉,虽然灵石出产不多,但是却因为掌握一地事权,甚为逍遥,后来突然发现宗门出了事。
他所知道的玄一门灭门前后就这些,至于灭门凶手,他没有见过。
“玄一门出产灵石的小灵脉,现在也已经交给万春谷弟子?”韩榆询问。
“是,少掌门。”
易行恭敬说道。
“灭玄一门的凶手,名叫墨溟,已经被我与灵剑宗叶宗主所杀,说起来也算是给玄一门报仇雪恨了,你可知道?”韩榆又问。
易行愕然不已,随后大喜:“此事我并不知道,只知道少掌门涤荡数国魔修,将南海国为之一清。多谢少掌门为玄一门报仇雪恨!我心中再无遗憾,从此只为万春谷竭诚效力!”
“嗯,好,你有此心,最好不过。”韩榆说道,“我对玄一门的事情略有困惑,有一秘法可看你当时记忆,不会伤你神魂半分,你放开心神,不要反抗,我看看当时情形。”
看我记忆?
易行顿时吃了一惊,回头一看主峰上下人来人往,并非用刑害人之处,这才放心下来——也许少掌门并不是要害我?
怀着惊疑不定,应声道:“少掌门请便,我自当配合。”
韩榆见他神色,也没耽搁,运起《千丝万缕搜魂法》仔细查看。
这来自吕钦林的搜魂法,的确好用,细微不伤人神志,最是能够确定一个人内心情况。
查看一番后,韩榆也没什么意外收获——易行对玄一门的确有些忠心,玄一门灭门之后,他也经历了惶恐不安的心路。
又做决定保护好玄一门剩余之物,准备投靠下一个宗门,无论是灵剑宗、万春谷,又或者是渐渐在南海国发展起来的魔修,他都可以投靠,毕竟修行之路上要有个靠山。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小盘算。
玄一门的功法、法术之类他自己偷偷复制誊写了二十多块,还有不少灵石、丹药、符纸,都被他隐藏起来,这一次来万春谷如果顺利,他就不动用自己的私藏,老老实实修行;如果不顺利,他就要偷偷动用私藏,来自己修行了。
这是个挺会算计的聪明人。
对万春谷、帮忙报了仇的韩榆,也的确是心怀感激的。
韩榆停下搜魂,笑着看向易行:“这一次万春谷之行,你可还满意吗?”
易行脸色微白,头冒冷汗:“少掌门,我自然满意!我私藏的那些东西,自然都要献给宗门——”
他千防万防,算计精明,也没想到韩榆会这样不疼不痒给他来了一次搜魂,把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给看清楚了。
这样一来,他的私藏无论如何也是不能保留,只能拿出来献给宗门了。
却不料韩榆仅是微笑一下:“你那些私藏,虽然不错,宗门还不至于贪心要你的东西。”
“既然你有了那些修行资源,我又给你两瓶灵石髓液,将来金丹境界并非太难,到时候万春谷内制符的手艺,就得由你这个长老来统领,你的弟子也可以学习心符一体的制符之法。”
不用上交宗门,还可以放心修行?
易行惊喜不已,看向韩榆:“少掌门,我——”
韩榆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摆在他面前:“这是玄一门的镇派之宝如意符笔,我杀了墨溟之后取得。”
“待你金丹境界之时,我便将此宝还给你。”
易行眼见如意符笔,又听韩榆如此承诺,心情顿时激荡起来,直接跪倒在地向韩榆叩首:“多谢少掌门宽宥之恩!多谢少掌门为玄一门上下两千多人报仇雪恨!”
“少掌门如此宽宏大量,弟子敢不为宗门效死!”
已经是全心全意要留在万春谷内。
韩榆微微颔首:“你心思灵活仔细,修行之心坚韧,将来金丹境界定然有你一席之地。”
“起来吧,以后好好努力修行。”
“是,少掌门。”易行感激不已,又听了几句韩榆交待,这才按照宗门安排去做原本应做之事。
等他走后,韩榆见叶时年还在一旁,神色奇异。
“怎么?”
“少掌门原来这么好说话吗?”叶时年感慨说道。
韩榆挑眉:“我何时不好说话?”
“这个玄一门的有些欺瞒宗门小聪明,你都能容得下,原来在斗法堂,有人跟你挑战,你下手可没有饶过人。”
韩榆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说起来也有几日没有去斗法堂了,正好跟你练练手。”
叶时年愕然无言,又颇为无奈:“好吧,谨遵少掌门之命。”
“少掌门,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刚才为何饶过他,反而给他许诺?”
“人非圣贤,谁能时时刻刻大公无私?”韩榆淡淡说道,“玄一门被灭,新的宗门不知深浅,他有保全自己之心,依旧想着修行,已经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得很好。”
“这个易行,资质虽然只有三灵根,但心性不错,对玄一门算是尽到了最后的忠心,的确是个可用人才。”
“只要在万春谷内培养好,将来修为可期,至少做个管事的长老绰绰有余。”
叶时年恍然,又问道:“那我呢?”
“你先到金丹境界再说吧。”韩榆微笑说道。
叶时年、元胜娇、盛岩、李云霞、田子岳等人将来若能到金丹境界,那忠心自然更是毋庸置疑。
万春谷遭逢大难,火炼真金,这一批人如今成为万春谷的骨干,也必将在将来铸就缔造一个团结一心的万春谷。
感慨一番,韩榆到底是去斗法堂将叶时年收拾了一通,指点其余万春谷弟子一番,又问了问白凌云近况,这才回去继续修行。
一晃数日过去,这一日韩榆室内的传音贝忽然响起。
“小娃儿,你可安好?”
备用分身
“道爷?你来万春谷外了?”
盘膝修炼的韩榆闻言睁开眼,停下炼化精血,一抬手挂在墙壁一侧的传音贝便飞到手中,询问道。
“嗯,我遇上了叶孤星,他带着你精血——我心里到底有些不安,就潜入了青禾坊市,以子母传音贝问一问你的情况。”李老道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现在看来,叶孤星没骗我,你的确安然无恙。”
“嗯,有劳道爷辛苦来验看一趟。”
韩榆解释道:“我的确无事,那精血是我送给叶师,让他方便涤荡整个南域的魔修。以后的南域,魔修将会没有立足之地。”
“那就好。”
李老道说道:“那个魔星你跟叶孤星两人已经击杀?可还顺利吗?你怎么又拜叶孤星为师了?”
“此事说来还真有些复杂。”韩榆沉声说道,“道爷,你可得留神注意,千万小心。”
说着话,韩榆将叶孤星赠送自己元婴剑修之法、自己与叶孤星击杀魔星墨溟、以及化神修士屡屡插手奇星之事告诉了李老道——丹青子培养老鼠魔星,四州小天地的流州化神老祖培养魔星墨溟,合欢宗化神修士与血雾化神修士盯上了奇星鲁恽,万象宗化神修士控制了奇星白十七。
天上所显露奇星,除了东西两颗奇星始终未曾显露,燕三姑娘眼下不知所踪,就只剩下李老道一人,既没有被化神修士盯上,也没有被任何人控制。
他的奇星身份一旦被人知道,说不定就有化神修士盯上下手。
李老道听完这些事情,也是悚然而惊:“若是依仗小娃儿你给的挪移石板,就算元婴修士来捉我,我也不会害怕,至少逃跑不难。”
“但若要是化神修士,那我心里面可真是没谱。”
又有些担忧:“小娃儿,你顶了我的奇星名声,魔星韩榆在中天域也是鼎鼎大名,以前为何没有人来抓你下手?以后若是有化神修士捉你,又要如何?”
韩榆回答道:“道爷考虑,的确有道理。”
“根据我推测,以前没有人下手,大概是因为奇星显露的少,还不到某种时机,例如万象宗,虽然也看准了万春谷会出现奇星,但到底没有蛮横粗暴下狠手。”
“眼下奇星们陆续被化神修士猜到身份,化神修士也陆续显出一鳞半爪,这样想来或许是时机到了。”
“只是丹青子、万象老祖、合欢老祖这样的化神修士都是自私自利之人,他们自己找自己的奇星暗暗下手,要做的事情也都是卑劣无耻之事,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公告天下,更不希望别人得知。”
“也许其他的化神修士还不知道时机已至,他们已经各自对奇星下手;也许其他的化神修士,并不是个个都跟他们一样盯上了奇星……”
“事情不可寄托于‘也许’。”李老道认真告诫,“小娃儿,你听我的,从今天开始你就闭关不出认真修行,找机会把自己跟血化身替换一下,自己躲到安全之处,以备不测。”
“说不定就有化神修士已经想到你,想要对你下手。这些老家伙也许会明火执仗,也许会派人伪装,又或者什么阴险卑劣手段,肯定是防不胜防。”
“若是你真的被人抓住,到时候把我才是奇星这件事说出去——不对,到时候尽可能避免让化神修士知道你是假的奇星。你若是奇星,对方可能还留你有用,你若告诉他你不是奇星,那你必死无疑。”
李老道认真说了一大通,最后补充一句:“无论什么时候,能用挪移石板跑,就一定要跑,跑不掉也要先苟活下来。”
“小娃儿,你记得道爷是奇星,就算你被抓,道爷一定会救你出来;就算你有意外,道爷也一定会帮你报仇。”
韩榆听的心中温暖:“是,道爷,我知道了。”
“本想着问一问你,什么时候去中天域——如今一看,咱们俩接下来处境也不好,去不去中天域也没什么区别。”李老道说道,“接下来,我就在青禾坊市卖花糕,也不走远了。”
“你若想见我了就来青禾坊市见我吧。”
“嗯,好,道爷。”韩榆说道,“咱们这也算又重聚在万春谷了。”
两人又约定好以后见面、联系等等细节之事。
传音贝内再无声音传来,韩榆将传音贝重新放在墙边挂起,心中微微一叹。
李老道的考虑,他也考虑过了。
其余的奇星陆续被化神修士下手之后,眼下只有东、西两颗奇星与韩榆这个名声在外的“魔星”还安然无恙。
若是其余的化神修士不动念头还好,但凡有人要下手,韩榆其实都很难抵挡——唯一能依仗的,反而是万象宗不会再向其他化神修士提供魔星轨迹;万象宗也的确阴损,当他们看不准星象的时候满世界嚷嚷,当他们看得准星象的时候,一声不吭。
眼下韩榆在万春谷的消息,中天域的化神修士若要得知,不知要多长时间。
毕竟叶孤星跟韩榆先扫灭五国魔修,叶孤星又持续在南域到处搜杀魔修,这基本可以保证合欢宗与魔门的探子一个不留。
万象宗的分支小天罗宗被灭了,玄一门这个墙头草门派也被灭了,这也不会有人再对外传递消息。
若只从这些方面来说,随着万象宗不再乱参与南域之事,可能中天域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人找到“魔星”韩榆的真正下落,还会以为他在中天域。
但事情不能怀有过于宽松的想法。
韩榆的确要做好准备,不能单纯地留在万春谷内。
万一中天域化神修士前来,万一四洲小天地的化神修士前来,他什么后手都不留下,那一下子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就像李老道说的那样,在元婴修士面前,可能还有机会使用挪移石板,在化神修士面前,未必就有机会使用挪移石板。
当天晚上,韩榆又看了一次星象,燕三姑娘的星象依旧没有出现在星空之上。
第二天开始,韩榆开始尽力提升修为,并准备留在万春谷内应变的分身。
金丹后期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卷过青禾坊市,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南域少有这样的大雪,这罕见的雪景对修士们来说倒也不失为赏心悦目的景色,不少人专门出了青禾坊市观看。
也幸好近来这些年万春谷周边相对太平,一些腌臜之事不再常见,若换在以前,盲目离开青禾坊市去看什么景色,可不是什么令人放心的事情。
洋洋洒洒的雪花也飘洒在万春谷内,遮掩了灵田。
花奇背负双手,站在门前,看着杂役弟子们为灵田内的青禾灵米忙碌扫雪,心中也甚是轻快。
手臂换上已经有七个月之久,随着灵机露发挥作用,灵息流转,除了周天循环尚有些迟滞,跟原来相比多有不便,再无其他异样。
失去一只手的时候有多不方便他心中早已知晓,如今双手俱全,即便跟原来不同,他也已经别无他求。
此事还要多谢少掌门——回想以前的事情,花奇也不由感慨良多,少掌门韩榆在他手下做杂役弟子,看上去也仅是小有天赋,并不出奇,没想到他还没有筑基,少掌门便已经是闻名遐迩的金丹修士。
如今的少掌门,修为只怕更加精深了吧?
主峰上也落了一层白雪,韩榆所居住的少掌门小院之中,白蝶穿着白衣,站在雪地里赏雪,顺便等候老爷结束闭关修行。
屋内,一块蒲团上,“韩榆”盘膝而坐,无声无息。
在另一间屋内,一座小型阵法更加严密地布置,另一个韩榆也在盘膝而坐,缓缓炼化面前精血。
膻中穴内,悬浮着一百零八颗的精血珠。
那些血珠色如顶级红玉珊瑚,通透莹润,不见半分杂质,日光若是照入,定能折射出琉璃般的华彩,隐有血符浮现。
寻常魔修修行炼血功来凝练精血,要么掺杂着妖兽精血的凶戾之气,要么裹挟着生人魂魄的阴邪之息,精血浑浊不堪,修炼起来极易走火入魔。
唯有韩榆的精血,才有如此精纯。
每一颗精血放出,都能令其他魔修垂涎三尺,以为至宝——也并非错觉,若是有机会炼化韩榆精血,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剔除杂质,纯化自身精血的大好机会。
韩榆双目紧闭,心神沉入膻中。
那一百零八颗红玉珊瑚般的精血珠中间,一颗炼血金丹不断吞吐,将他面前复制的精血,缓缓炼化。
七个月时间,韩榆借用不断复制精血来推动炼血功,修为从金丹第四层到了金丹第六层的积蓄圆满,今日便要突破到金丹七层,也就是抵达金丹后期。
这七个月时间,他做了不少事情。
他复制出五块挪移石板备用——手中六块挪移石板,哪怕只是每天一块石板挪移一次,六次接连使用,避开敌人想来不会太难。
他也做好了能够以假乱真的分身伪装在正屋,他自己平日修行就在这阵法笼罩的小屋之内——并非不想躲得更加隐蔽,只是到外界重新布置,哪能比得上万春谷的宗门防护?与其到外面赌不会被人发现,眼下简单直接的布置,一旦有事,更能让他被警醒。
况且,他盲目往外躲,敌人肯定也是要来万春谷的。
精血缓缓炼化,那一层间隔越来越淡,韩榆心中一声低喝,炼血功骤然运转到极致。
霎时间,他周身精血翻涌,膻中穴金丹滴溜溜旋转,如同奔腾的江河,发出“汩汩”的声响。
一百零八颗精血珠缓缓向着金丹靠拢。
第一颗精血珠率先震颤起来,珠身之上的血色纹路陡然变得清晰,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不过一炷香时间,那精血珠的体积便缩小了一圈,颜色却愈发深邃,从红玉珊瑚的明艳,转向了一种浓郁色泽,通透之中,竟隐隐透出了一丝玉质的温润。
而这种变化隐隐也开始影响到炼血金丹。
韩榆心中一喜,精血的精纯程度在这个突破的时候又进一步,炼血金丹也发生好的变化,这显然不是每个金丹中期到金丹后期会有的情况,修炼炼血功的,也同样不会有这样的变化。
这是独属于韩榆一个人特殊机缘。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压着心头的悸动,引导着第一颗精血珠的变化,以此为引,带动第二颗、第三颗……
时间在枯燥的苦修中悄然流逝,一个昼夜时间,一百零八颗精血珠完成了又一次提纯。它们的体积缩小了三成,颜色从红玉珊瑚转为深红玉髓,珠身之上的纹路彻底隐去,变得光滑如镜,触手生温。
韩榆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颗精血珠内蕴含的力量,都比之前强横了一倍不止。
屋外的飘扬雪已经停下来。
韩榆的头发变得愈发乌黑,根根如同墨玉雕琢,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温润玉色。
他的呼吸越来越悠长,丝丝缕缕,从无断绝。
终于,韩榆的精血冲破了壁垒,踏入了金丹第七层,迈入金丹后期的门槛。
“金丹后期……成了。”
回过神来,韩榆注意到自己的炼血金丹也发生了变化,外表与一百零八颗精血居然相差无几——若非他本人操控,仅靠外表谁也辨认不出。
他心念一动,金丹与一百零八颗精血转瞬潜藏在浑身精血之中,俱都消失不见。
又随他心意,立刻浮现。
伸出手去,一颗精血珠子与炼血金丹同时从膻中穴飘出,表面看去,也是全无区别。
韩榆更是欣喜,立刻起身将一颗精血珠子投入另一间屋内的“韩榆”身躯之中。
傀儡为骨,血化身为血肉,如今又有了“金丹”!
如此一来,在强行攻破韩榆神识防护之前,谁能辨别韩榆化身真假?即便攻破韩榆神识防护,韩榆化身也可以“金丹自爆”,谁又能分辨韩榆是不是真的死了?
韩榆将多余的青木雷丸、符宝、阵法铜牌、阴泉神水、自爆千年沉木心等等都放在化身的储物袋中。
这样一来,化身先拿出这些“底牌”对着敌人一通招呼,又“自爆金丹”,韩榆感觉足以隐瞒绝大部分的修士。
即便敌人是化神修士,即便格外强横、谨慎细心,也定当受不小的迷惑。
如此一来,韩榆安然脱身的目的便可达成。
奇星动了
终于金丹后期,也是时候要为元婴渡劫做准备了。
将化身安排的更加天衣无缝后,韩榆重新回到小屋阵法之中,开始查看元婴渡劫两门功法所需之物。
修炼《元婴华盖法》需要大量的云母精金、金钟心果。
修炼《问心大千录》需要阴魂灵草灵液、蛟龙骨粉,同样数量不少。
当初韩榆只从古修洞府内带出了一点儿,这四种灵物还需要复制之力复制才行。
韩榆预估,若是没有意外,自己以炼血功不断积蓄精血,两年内便可积蓄圆满,尝试渡劫元婴。
在此之前,将《元婴华盖法》这个保护元婴不被雷劫损毁的秘法、《问心大千录》这个可以抵挡元婴心劫的秘法都学会,并且准备几种法宝,这显然也很有必要。
“希望敌人不要过于着急寻找过来,能够再给我两年时间修行……”
等到了元婴境界,复制之力更强,韩榆手中手段更多,到时候跟老怪物们周旋,也会更有把握。
韩榆心中思考之后,开始翻看《元婴华盖法》。
将大量云母精金熔炼成液态金流,以自身神识为引,注入金丹外围。同时将数十颗金钟心果核碾碎,取其核心灵种,以神识包裹嵌入液态金流中心。
随后催动功法,引导金丹灵力持续冲刷金流与灵种,使三者逐渐融合。云母精金构成华盖的骨架,金钟心果灵种则为华盖提供“生生不息”的灵光本源,可在受损时自主修复。
需每七日补充一次液态云母精金,每月更换一枚金钟心果灵种,直至金丹外围形成一层三寸厚的半透明金质罩体,罩体表面浮现出金钟状纹理,华盖雏形即告凝聚。
华盖雏形出现以后,还要云母精金、金钟心果不断温养,神识、法力不断冲刷,反反复复,华盖最终呈现金光罩外表,便算是成功。
练成元婴华盖法,若是顺利,可挡下所有雷劫而不伤自身……
这是个耗日持久、消耗极多的秘法,韩榆从现在准备,一点都不早。
韩榆看过之后,便知道无法修行,还得一段时日准备足够的云母精金、金钟心果才行。
再看《问心大千录》,也同样消耗巨大。
以阴属性灵物滋养神识,构建“心海大千”,将自身执念、恶念等心魔诱因具象化并炼化,从而在元婴心劫来临时保持道心清明。修行需以阴魂灵草灵液滋养神识,蛟龙骨粉稳固神魂,两者需持续不断供应。
放下这两门元婴渡劫之法,韩榆起身走到屋外。
白蝶闻声,也从自己房屋走出:“老爷,你修行又突破了?昨天还想等老爷出来一起赏雪,结果老爷你也没有停下修行。”
“嗯,有些突破。”
韩榆微微颔首。
“那太好了,老爷要休息一日、庆祝一下吗?”白蝶询问。
“不算什么大突破,也没什么好庆祝的。”韩榆说道。
白蝶不知韩榆修为具体进展,听了这话,心中揣测他可能是金丹二层到三层。
这当然算是喜事,但老爷既然认为没什么可庆祝的,那就不庆祝了。
韩榆抵达金丹中期修为这件事,原来也只告诉了李老道一人,其余并未主动告知他人,毕竟叶孤星、万春谷各位师长都不会太乐意看到他在炼血功上突飞猛进,韩榆解释起来也格外麻烦。
也因为他们对韩榆信任有加,并没有以神识去探查韩榆身躯内修为高低,所以这时候还真不会有人想到,韩榆悄无声息借用自身复制之力、炼血功的独特,在金丹境界内也突飞猛进地增长修为,已经抵达金丹后期,成为整个万春谷修为层次最高之人。
韩榆之所以要这么快提升修为,也并非刻意隐瞒他们,更不是有什么阴暗心思。
以炼血功先突破元婴境界,拥有更多自保之力,更好地保护万春谷,也是韩榆尽快提升修为的目的。
“这半年多以来,你修为进展如何,可曾到炼体四层了?”
韩榆问起白蝶修为进展。
白蝶微微摇头:“还没有,这里灵气到底比小灵脉那边差,而且我的身体特殊,能有进展就不错了。”
韩榆便递给她一瓶灵石髓液:“还是得尽快提升,你的体质成长起来的确有用。”
待白蝶收下道谢之后,韩榆又问:“白凌云近来修行如何了?可到了练气六层?”
“勉勉强强总算是到了。”白蝶笑着说,“白长老还跟我说呢,全靠少掌门的乌鸦监督,要不然白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静下心来修行。”
韩榆闻言也不由一笑:“看来他还是要逼上一逼才行。”
去斗法堂转了一圈,在宗门大殿见过师门长辈,询问最近有无事情发生。
温长老、白长老提醒他今晚看看星象,看看白十七、鲁恽都到了何处。
韩榆应下之后,回到自己住处,拿出传音贝通知李老道。
“道爷,我今天让化身去见一见你,聊一聊天,也顺便请你看一看还有什么地方不妥。”
“好,你让化身来吧。”身处青禾坊市,伪装成寻常修士的李老道便说道。
韩榆没有动用屋内那个化身,而是又取出一个傀儡,融入血化身,形如金丹的一百零八颗精血珠子之一,以千幻千相千机变的法门操控化身出了万春谷,抵达青禾坊市。
李老道帮忙找寻破绽后,得出结论:“只要你神识防护不破,别人应该就不会想到你这化身是假的,可比一般的血化身、傀儡都要真的多,完全不辨真假。”
“若有人突破你神识,那么你这些伪装就摆在人家眼前面,再高明也是隐藏不住的。”
“若是我主动自爆呢?”韩榆操控化身,询问李老道。
李老道笑道:“自爆那就更明显了,你金丹修士自爆,金丹都没有,别人怎么相信?”
“如果我也有金丹自爆呢?”韩榆又问。
这话把李老道都问住了:“你都金丹自爆了,自然也就死了,别人信不信你还有什么重要的?”
韩榆听到这里,也是再一次确定自己的化身的确能出其不意,迷惑敌人。
跟李老道聊了一些近来的事情之后,韩榆收回了自己化身。
当天晚上,仰观天象。
中天域两颗奇星,白十七还在万象宗,鲁恽则是位置在中天域东北,似乎在金霞观周围千里。
李老道自然是在南域万春谷这边。
原本未变的东、西两颗奇星,西边的奇星还保持未动,东边的奇星已经消失不见。
不动的奇星,也动了……
风云激荡
东边的奇星消失了?
韩榆凝目看着头顶星象,心中掠过许多想法。
有关于东、西两颗奇星,韩榆一直不确定他们属于五域小天地的东天域、西天域,还是另外的未知区域。
毕竟韩榆原来看的星象,北方是中天域,中间是南域,南边是四州小天地的流州——也就是魔星墨溟原来所在位置。
由此推断,东、西两颗奇星所在的位置更有可能是南域的东边和西边,不是中天域的东边与西边。
这东边的奇星,到底是去了其他方向,还是陨落了呢?
韩榆也无法确定。
他现在确定的是,在五域小天地内陨落的魔星,会落下鲜红流星……五域小天地之外的奇星陨落,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子;运星陨落会不会和魔星一样,韩榆也不知道。
当晚看过星象之后,韩榆第二天跟戚掌门、温长老、白长老等师门长辈们说了说星象变化。
众人听着白十七、鲁恽星象都还安好,也都放下心来。
微清云出身万象宗,对解读星象格外敏锐,跟韩榆探讨起来东边那颗奇星消失的缘由。
“我认为那颗奇星应该是在南域东海之东更遥远的地方,他消失很有可能不是陨落,而是又去了更往东的另一个地方,距离我们十万里,百万里,都有可能。”
“燕三姑娘应该也类似于此,去了星象上不能显现的北天域或者更往北的地方。”
韩榆听后微微颔首:“清云师父您说的不错,我跟您想的一样。”
微清云面上笑意缓缓收敛,失明的双目对着他:“韩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不喜欢听了……”
韩榆闻言讶然:“清云师父,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为何要这么说?”
“听我慢慢说完。”
微清云沉声道:“这颗原本不动的奇星也动起来,意味着什么,你可能没想过——咱们五域小天地内奇星动得快,那是万象老祖提前下了手,搅合的一团乱,这才动的格外早,格外快,但那颗奇星动了起来,还有魔星墨溟也动了起来……”
“这就意味着,某种时机越来越近,某种兆头正在迅速变成现实。”
“以国家来比喻,预测的亡国之兆正在变成烽火连天的战乱……这就是如今的奇星面临的情形,更强更激烈的冲突,已经在酝酿,甚至已经开始发生。”
“咱们万春谷有两个奇星,一个是鲁恽、一个是白十七,都落在化神修士手中,就在化神修士的眼皮子下面,我们短时间内无能为力,只能寄托于他们身怀运气,转危为安。”
“但是——韩榆,你是咱们万春谷的少掌门,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不是奇星偏又担起了奇星的名声,眼看风云变幻,激荡无比,这奇星的名头你要帮你那位朋友担当到什么时候?是否值得?你心中可有考量?”
韩榆闻言一笑:“清云师父这话就有些偏颇了……我何时要主动担待奇星的名头?不都是一直被别人指认为魔星吗?”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我那位朋友是奇星,咱们万春谷如何辩解也是无人相信;到现在我去告诉别人我不是,也不会有人相信,一样难以解释。”
“再说,即便能解开,我便能够置身事外吗?万春谷就能够置身事外,安然无事吗?正如清云师父所说,风云激荡、沧海横流,一场大乱已经要席卷各处,我们不可能落得安静清闲。”
“恰如那试图两面骑墙的玄一门,何尝不是想要有个安全依靠?我们万春谷何尝不想与世无争?如今玄一门变成了什么样,万春谷又被逼着变成什么样?”
微清云听他言辞后,微微一叹:“你说的虽然不错,但你担起奇星的名头,在这动乱之时,会引得化神修士对你格外关注。”
“若是化神修士也像是对待鲁恽、白十七一样对你,你可有把握?”
“你与你那个朋友……当真是这般重要的生死之交么?”
“若无他,便无我今日。”韩榆认真说道,“清云师父,此事无需再提,这奇星名头我既解释不清,也无需特意去向敌人解释。”
“对方既有凶恶之心,又岂会因为我不是奇星便罢手?我不是奇星,说不定只会死得更快;对方若无凶恶之心,我是不是奇星,又有什么重要?”
微清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笑起来:“你这孩子……也许,真正的观星象看天意之人,应该就像你这样。”
“倒是我关心则乱,产生了让你退避的心思。”
“万象宗传承在我?这也是天意。”韩榆微笑着说。
见他说话故意这般,不止微清云,戚掌门、吕长老等人也都不由地笑起来。
虽然韩榆没有同意清云师父的话,但他也记住了清云师父的判断。
连五域小天地之外的奇星都开始动起来,接下来的动乱只会越发剧烈,韩榆也越发需要提升自己的修为与实力。
中天域在过去的七八个月时间内并无异常,所谓的天骄名帖,虽然没有了万象宗的推波助澜,但人们的名利之心却丝毫不减,每一次,名次变动还经常引起日月教说书人跟听众们的津津乐道。
昭元城血祭的消息也并未扩散,至少大部分散修都没有从日月教说书人那里听闻,也由此可见,日月教这名为正道宗门之一,在这种立场上的晦暗不明。
南域八个国家,由灵剑宗、万春谷两家宗门分为南北两部分治理,灵剑宗治下大周王朝、大漠王朝、播夷国、东海国,万春谷治下西月国、南离国、玉林国、南海国,再加上叶孤星正在南域不断清扫魔修,一时间整个南域安静平和,竟是百年内都都未曾有过的。
韩榆见眼下并无他事,便离开主峰大殿,又开始自己的修行、复制。
金丹七层修为要向八层提升,《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要修行,阴泉神水、灵机露等有用之物也要复制……
他的时间也匆忙的很。
日月南来
两个月时间匆匆过去,韩榆在金丹境界第七层的修为彻底稳固,精血又有一些增益。
随着修为提升,每日可用、可积累的复制之力也在提升,这两个月以来,他复制了不少灵物,修炼《元婴华盖法》的初步所需云母精金与金钟心果已经足够。
下一步便是将云母精金熔炼为液态流金,将金钟心果灵核嵌入其中。
到时候只要初步凝练成形,在金丹境界内便少有能突破防御,更不是符宝之类可比。
毕竟这“元婴华盖”,练成是要抵挡元婴渡劫天雷的,在金丹境界之内已经属于是超规格的法宝;哪怕只是初步凝练,也是金丹境界内的上品法宝。
以神识投入其中,法力按照《元婴华盖法》里面方法,缓缓熔炼云母精金。
韩榆一开始炼化,便愕然发现《元婴华盖法》里面的一大难点——熔炼云母精金极为消耗神识、法力。
不是不能练,而是一般金丹修士根本承受不住。
出自古修洞府的东西,果然多少有点坑……
一般情况下,谁能收集这么多云母精金,金钟心果,又有这么浑厚的法力、神识慢慢熔炼云母精金?
要按照这种修行方法,大约是要金丹九层,法力圆满,只等突破元婴境界的时候,硬生生停下不突破,耗费几年时间来修行《元婴华盖法》,增加元婴渡劫的成功可能。
韩榆这么一想也就明白了——正常情况下,这么修行的确并无不妥。
谁家金丹九层的修士,拿不出几年时间?为了元婴渡劫走的更加顺利,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偏偏韩榆是个异数。
他既不是在金丹圆满的时候开始修炼《元婴华盖法》,也没有这么多温吞的修行时日来慢慢熔炼云母精金,凝练元婴华盖。
不过,他也并非没有其他的方法。
感受到法力不足,他就直接灌一瓶灵石髓液或墀元灵脂又或者复制精血出来炼化——不用来提升修为,只用来迅速恢复法力,虽然浪费灵物本来作用,但毫无疑问补充法力极为有效。
感受到神识消耗,他便服用一颗剑心灵晶,粗略炼化之后就能补充神魂。
在这种不间断的消耗补充之下,足足一个月时间,韩榆没有出门终于将云母精金熔炼完毕,将金钟心果灵核也融入其中。
又用了七天时间,初步在金丹之外,将元婴华盖法凝练成形——仅是简单的华盖外形,但已经是最为坚实且困难的一步。
炼化云母精金如此不易,韩榆自然也特意留神,将熔炼后的流金保留了一小份,留待以后复制来用。
也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云母精金炼化的流金的确有用得着之处。
自己的膻中穴炼血金丹有了元婴华盖,紫府金丹何尝不需要元婴华盖?
若是自己还有余力,最好连化身上也布置一个元婴华盖,让化身能够与敌人拼死战斗……
当他又花了十多日,将紫府金丹也凝练出元婴华盖的雏形之后,接下来便是日积月累来依靠流金、金钟心果来将“元婴华盖”堆砌成形,最终抵御元婴雷劫的过程。
韩榆也将注意力又放回修炼之上——《元婴华盖法》这么累,《问心大千录》只怕也不相上下,还是等到金丹八层、复制之力再增加一些时候再开始修行《问心大千录》吧。
毕竟韩榆的修为提升、复制之力提升,便是将刀磨得更锋利,将来“砍柴”、修行秘法更快更稳。
这一次修行《元婴华盖法》,他的法力耗尽又补充恢复了数十次,剑心灵晶也服用了二十多块,剩余的剑心灵晶残留,都能打造一把长剑了,的确是辛苦异常。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法力也是进一步浑厚、精血进一步精纯,神魂、剑意更是进步格外明显,不知不觉间比原来翻了一番。
又修炼几日,这一日,叶孤星传唤韩榆,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徒儿,近来我在大漠王朝、东海国杀了不少中天域来的魔修,似乎专为打探你的消息而来。”
韩榆一听,心下便是一沉:“是九大宗门中人吗?”
“是。”叶孤星说道,“我专门问过他们,也搜魂了几个,他们是魔莲宗、魔门两个魔道宗门的,据说是他们宗门命令,搜寻天骄第一魔星韩榆下落。”
“之前我们涤荡南域魔修,有些不安分的散修修炼了炼血功,害怕被我们所杀,还有些小天罗宗弟子想要投靠万象宗,他们逃去了中天域,由此这两个魔道宗门在中天域发现了你在南域的消息,派遣人手来南域要打探你消息。”
“除此之外,中天域日月教的人,也可能潜入南域来打探你消息——他们不修炼魔功,不好区分,也更难对付。”
韩榆听到叶孤星前面说的话,心情还算不错。
毕竟叶孤星这位元婴剑修守在南域与中天域的最前方,手握韩榆精血,魔莲宗、魔门这些魔修的探子基本无所遁形,都要被他所杀,这其实算是安然无恙。
听到日月教的人要来打探消息,韩榆便知道自己的挑战真的来了。
日月教名为正道宗门,实则三教九流,非正非邪,在正道宗门治下他们便配合正道对付魔修;在魔修治下他们便同流合污,连魔修都能挂名入教。
而日月教的总坛所在,教中真正的强者,极少出面,往往只是靠着三教九流的人物便放出搅动中天域的消息。
这实为中天域最大、最常见又最为神秘的宗门。
这个日月教派出人来打探韩榆消息,会只是为了说书吗?这么黑白之间游走的宗门,这一次抱着什么目的?
正如叶孤星所言,日月教的教徒有的不修魔功,叶孤星也很难从茫茫修士之中将他们准确辨别出来。
韩榆到底所知不多,心中猜测不出,便直接料敌从宽——就当日月教、魔莲宗、魔门都有化神老祖,都盯上了魔星韩榆,开始不怀好意蠢蠢欲动。
这一下子就能解释通了,也格外沉重起来。
宁向潮头
“有劳叶师探查消息,为我提醒。”
韩榆心思转动之后,向叶孤星应声道谢。
“徒儿,接下来你需得多加小心。”叶孤星道,“魔莲宗、魔门的魔修,我在这边以你的精血为引,莫要说筑基、金丹,便是元婴魔修,我也可帮你拦下。”
“那日月教的人既是三教九流,又大多不是魔修,却是拦不住的。”
“以我所想,为你安全,万春谷接下来要集中力量严查出入宗门之人,最好接下来十年都不要招收新弟子。”
“徒儿,你以为如何?”
叶孤星的提议让韩榆有些惊讶,没想到叶师平素直来直去、遇魔修便杀,也有这般周全细致的考虑。
“叶师,您的考虑自然有理。”
“既然对方要来打探我消息,封闭万春谷进出,自然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只是十年不收弟子,未免有些过于严苛——今年招收的弟子,暂时不入万春谷内,都安置在玉林国求真道那边传授万春谷练气功法便可。”
“之后五年招收一次弟子,也足以安然无恙了。”
韩榆这么一说,叶孤星也明白过来:“今年万春谷正要招收弟子,无法仓促取消?”
“是,本来就已经定好,也是南域四国都宣布好的,贸然取消,适龄灵根、散修定然大失所望,错失修行机会,也有损万春谷在四国威信。”韩榆说道,“折中而行,先把今年的入门弟子送入玉林国求真道那边去培养吧。”
“这倒是也可以。”叶孤星又问一句,“为何是玉林国求真道?那地方很好?”
“去玄一门、灵兽宗、小天罗宗旧址这样原来聚集灵气的地方,万一有什么心怀叵测之人,未免不妥。”韩榆解释,“玉林国求真道灵气不足,修行之物寻常,凡俗之物充足,给刚入门的弟子用,最好不过。”
“虽然有奢侈享乐的嫌疑,不过求真道观主是个聪明人,我派人传话一声,他定然知道如何改正。”
“好,徒儿你这样安排,便甚为妥当了。”叶孤星又叮嘱韩榆两句小心注意,声音停顿一下,又问,“徒儿,你近来《灵剑淬心诀》练的如何?”
韩榆前段时日刚炼化了二三十块剑心灵晶,闻言之后,也不迟疑,直接将剑意涌入黑玉小剑之中。
叶孤星大喜:“好!好!我就知道你的天赋远胜于我!”
“剑道这条路你若坚持下去,元婴境界之后,应比我实力更强两分。”
“叶师太高看我了,我年纪轻,能有如此剑意全是偶然所得,如何比得上叶师这般多年锤炼的剑心剑意?”韩榆立刻说道。
“无妨,无妨,你才二十多岁,能有如此剑意,真是天生奇才,再给你二十年,超过我如今实力想必轻而易举。”叶孤星回应,“我年轻时候,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又声音殷切,叮嘱韩榆好好修行,之后才断开联系。
韩榆将叶孤星的称赞没有放在心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修为与剑意如何来的,他自己最是知道。
若要因此骄傲自满,那便是忘了自己本来面目。
随后,韩榆拿起传音贝,将魔莲宗、魔门、日月教三家来南域打探消息的事情告诉李老道。
李老道是江湖厮混多年的,遇上这样的事情,也不需要呆愣愣寻找什么证据便跟韩榆的推断如出一辙:“万象宗有了白十七,合欢宗有鲁恽,跟那个神秘的化神修士争夺,都不会再盯上奇星。”
“这三家前来,定然不会再是原来万象宗提出的魔星说法,而是盯上了奇星韩榆——如此看来,这三家只怕也是化神老祖盯上了奇星,如今时机成熟,就开始打探消息,准备找小娃儿你下手了。”
“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料想,便是如此。”韩榆沉声道。
“既然如此,我就得出手了。”
李老道言道。
韩榆顿时惊讶:“道爷,你要出手?”
“是啊,我也该出手了——想其他奇星,有的奔波颠沛,有的被化神老怪物控制,有的不知所踪,还有的已经被杀。”
李老道声音略显低沉沙哑:“唯有我,由小娃儿你顶着魔星名头,担着干系,逍遥自在到了金丹境界。”
“如今大事临头,我岂能再不闻不问?若我继续当个缩头乌龟,小娃儿你就算照顾我,我也瞧不上自己这不争气的老家伙啦!”
韩榆闻言心中一沉:“道爷,你身为奇星,固然运气在身,但在这时候,你又要如何出手?”
“须知鲁莽行事、逞一时之勇,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娃儿,反而教训起道爷我来了?”李老道笑声传来,“你以为我是那种为一时冲动上头,盲目送死的人吗?”
“你放心吧,道爷自有道爷的谋划!”
“道爷,可否为我分说?”韩榆立刻追问。
“看来你还是不放心我,也罢,你既然不放心,我就给你好好说一说。”李老道说道,“小娃儿,那个叶孤星当了你师父,的确上心,有他拿着你精血守在南域北端,魔莲宗跟魔门之人想要混进南域,几乎没可能。”
“因此,真正要防御的,只有日月教的人。”
“说来也巧了,道爷我何尝不是日月教的教徒?我以自己人身份混入日月教教徒之中,将他们底细打探清楚,便立刻能够进退自如。少说可以将他们消息、目的分享给万春谷,就算是将消息传回来,方便你们一网打尽,也并非不可能。”
韩榆闻言,这才明白李老道要做的事情。
原来他要做一个日月教教徒,将日月教的人都去摸清楚,然后方便行事。
似乎觉察到韩榆的心中想法,李老道笑道:“小娃儿,此事莫要劝我。”
“道爷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如今浪潮涌来,道爷我宁向潮头而决生死,也绝不埋身泥沙之下!”
“这是道爷我的选择,生死由我也由命,又有何惧?”
进出无门
生死又有何惧?
韩榆见他言辞激昂,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劝:“道爷,你千万小心——你那炼血功,到时候要如何隐藏?”
“放心便是,筑基、练气都没有神识,我跟他们在一起厮混,以千幻千相千机变制造些许幻象,便可过关。”李老道说道,“若是真有日月教的金丹修士,我们一见面定然露馅,也无所谓什么伪装了。”
李老道说的道理也很浅显易懂,日月教的金丹修士又不是傻子,一见面发现一个拥有神识的金丹修士伪装成日月教普通教徒,怎么想都是大有问题。
这一见面就伪装不下去,是必然的结果。
韩榆心中虽然担忧李老道,但他已经考虑清楚,也已经决意要出手,也只好不再多劝。
“道爷,你接下来要去何处?若要有事,我如何接应你?”
李老道言道:“你刚才不是跟我说了,今年万春谷新招收弟子会在玉林国求真道吗?”
“那个地方倒是不错,无论是日月教教徒要混入万春谷,还是什么四洲小天地的人要混入万春谷,大概都会混入这一次的新入门弟子里面,我正好去看看他们的成色。”
又特意宽慰韩榆:“小娃儿,你也无需为我担忧……有你给的符宝、青木雷丸、挪移石板,元婴修士我都有信心逃离,何况那些寻常修士?若论生死搏杀,我可不惧任何一个金丹修士。”
韩榆仔细听着李老道的话,心下稍安。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今化神老怪物们蠢蠢欲动,奇星也开始了移动。
如此风起潮涌的局面,谁也难说安然无恙。
希望李老道此行能够顺利吧。
两人约定之后,第二天,韩榆给李老道送去了一份少掌门手令与信物玉简,让他紧急时候联络、调用万春谷弟子或通传消息——他如今身份已经明确,万春谷上下弟子皆知他是少掌门,已经用不着信物玉简,正好方便李老道。
随后,韩榆向师门长辈禀报了叶孤星传来的消息、以及自己与叶孤星商议的对策。
正如韩榆所料,万春谷见到大敌隐现,立刻同意了今年招收弟子先安置在玉林国,不许来万春谷,五年后再招收弟子,以及严查整个万春谷进出之人这些手段。
从今日开始,虽然整个万春谷进出的弟子们都是原来的熟人,再不会有任何新人进入万春谷,也要由一个金丹境界修士神识确认。
在韩榆、叶孤星两人提议之外,吕长老又加了一句:“除此之外,青禾坊市也要严格管控,所有人必须登记身份、陌生人一律不得进入青禾坊市。”
“万春谷所有弟子安心在宗门内修行,如非必要,不得离开宗门。”
“凡离开宗门,必须禀报到长老面前,由长老决断,包括前往青禾坊市,也是如此。”
吕长老的提议,几乎是彻底将万春谷金丹以下修士与外界隔绝,仅留下金丹修士可以掌握、确定无误的安全往来。
说起来有些麻烦,但这一次戚掌门等诸位师门长辈都点头同意。
万春谷内如今算上韩榆有八名金丹修士,除了韩榆、戚掌门主要精力在修行上,最近吕长老每日修行也极为勤勉,其余五位长老并没有急切要突破修为的想法,也自问没有这样的潜力与能力。
无论是掌控宗门弟子外出,还是掌控今年的弟子招收,还是管理青禾坊市,他们都有着足够的精力;对于金丹修士来说,也并不算多么麻烦。
商议已定,万春谷便按照此法运转。
当天开始,万春谷弟子们进出宗门便受到更加严格约束,接下来数日,一日比一日更严格,青禾坊市进出也变得格外严格。
终于正式宣布了出入盘查命令,严令万春谷弟子无事不得外出,全都在宗门内安心修行。
而紧随其后万春谷的命令与韩榆的命令也一起到了玉林国求真道。
求真道林观主惊喜不已、受宠若惊:“我们求真道,竟能有幸招待万春谷入门弟子三年?万春谷如此看重,小道真不知如何回报才好!”
又听韩榆命令,不许声色犬马带坏了万春谷入门弟子,林观主连声保证,当天就把求真道的美酒、美女歌姬、享乐用具都送下山去,又开始了一通忙碌改造。
既要确保万春谷弟子们住的舒适,修道安心,又要确保不会太过奢侈,这就需要费一番心思了。
过了一月多,由玉林国、万春谷弟子、求真道修士们合力,求真道山上山下改造差不多,今年的万春谷仙缘大典也终于开始。
南域西月国、南离国、玉林国、南海国四国身有灵根、身家清白的适龄之人,由万春谷筑基执事乘法器运送到玉林国求真道山脚之下。
万春谷金丹修士牟长老将这些弟子一一过目,剔除掉明显有问题的数人,当场击杀之后,授予今年入门的弟子们《青禾练气心法》,身份、服饰,叮嘱他们好好修行,不要懈怠。
三年之后,表现良好,修为进展快的,可以进万春谷宗门之内。
林林总总安排妥当,牟长老也并未离去,而是留在求真道这边主持大局,负责查看可能的奸细以及将玉林国、南海国两国彻底安置妥当。
这两国原属于玄一门治下,归宿万春谷还不到一年时间。
如今牟长老留在这里,正好把人心定下来。
没有一个金丹修士,只靠普通的万春谷弟子,说到底还是不够震慑人心。
过一段时间,牟长老再跟其他长老轮换一下,也不用太久,以后没有长老留下,大家也都明白此地属于万春谷治下。
就在求真道山下的一处茶馆内,一个长脸的道士已经端着茶,笑吟吟跟面前的另一个市井小民说起了话。
“这南域,修士如此之少,凡人如此之多……还建了什么王朝,真是让我感觉不习惯。”李老道对面前的人说道。
那市井小民看似普通寻常,却也是已经和他对过身份的日月教徒,听了这话之后,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南域宗门如此弱小,偏偏占据这么多城池,跟咱们的九大宗门可是截然不同了!”
“那是当然……”
李老道又叹了一口气:“可惜咱们没办法混进万春谷去,要不然早些完成任务回去,岂不比这里要自在?”
“谁说不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谈兴渐渐高起来,李老道要了酒菜,两人便更是无话不谈。
说的正高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音。
两人停下酒杯、筷子,疑惑地向外看去。
“怎么了?”
底层盘算
没有回答李老道两人的疑问,外面的喧哗声音越来越大,不少人探头探脑惊呼不已。
“真没见过!”
“那尾巴是真的吗?”
“这叫什么?妖怪?鱼妖?”
李老道默不作声,将神识暗暗一扫,看清楚外面情况,心下暗感惊奇。
两个银蓝色鳞片的女鲛人,正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着山上求真道观方向行去,惹得人们纷纷围观。
这两个女鲛人跟李老道曾经所见的绿鳞黄眼、形态丑陋的鲛人截然不同,显然是韩榆告诉他的鲛人王族。
但奇怪的是,韩榆告诉他鲛人王族已经被灭族,仅有一个鲛人公主还在,如今怎么有两个女的鲛人王族?
李老道心中正纳闷,面前的日月教教徒站起身来低声道:“咱们也看看去,打听打听消息……”
李老道便跟他一起站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那日月教徒顿时惊讶:“咦?鲛人?”
又侧身对李老道轻声说:“原来南域也有鲛人吗?”
李老道心中也微微吃惊,暗想:原来中天域也有鲛人?我倒是还真没见过……这日月教的修为不高,倒是见闻不少。
又见日月教徒也没再多说,显然也是分不清普通鲛人与鲛人王族关系,李老道也放下心来——若是这日月教徒连这都知道,那他真要搜魂一番,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了。
只见那两个鲛人穿过人群后,站在求真道守门门卫之前,正开口请求相见:“我在南海国跟万春谷执事、弟子们都认识,他们说我来这里能加入万春谷,我就来了。”
“请让我见一见这个地方的执事吧,我跟我姐姐一起加入万春谷。”
守门门卫有些为难:“我等只管守门,实在不好什么事情都向门里的仙师们禀报。”
“那我们要如何见到此地的执事?”鲛人公主问道。
守门门卫反正是只管听令守门,不肯胡乱汇报,免得担责:“你们就在这里等候吧,兴许过不了多久就有人经过。”
鲛人公主跟另一名女鲛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那女鲛人轻声道,“我们因为敬重万春谷,想要加入万春谷,提前五里路便没有飞过来,而是贴地腾空慢慢行来的,土尘之气扑面,十分难受,更有许多凡人追着我们看稀奇……”
“难道这样的诚意,也不能让人见上一面吗?”
一左一右两个守门门卫虽然没有修为,却都是老油条,一本正经地站好目不斜视,全当没听到门外两个长着鱼尾巴的漂亮女人或女妖怪叫苦。
反正,他们就只管当守门,其余的一概不管。
两个女鲛人面面相觑,低声商议:“守门的都是凡人,我们干脆飞起来闯进去吧?”
“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万春谷的人?”
“不这样做,再不进去,咱们身后都围了多少看热闹的人?”
“唉,从一开始就不该为了表示敬重,惹得这么多人类关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被李老道神识听去。
李老道心中不免好笑:这俩鲛人到底不是人类,难怪不通人情世故做事不周,让人跟在身后看热闹。
这样说来,倒不是什么威胁。
不过,也得以防万一,毕竟已经灭族只剩一个的鲛人突然多出了一个,这多出来的那一只是从何而来?
李老道静静思考着,一旁的日月教徒虽然不如他看的清楚,见到两个女鲛人停在门前不敢闯门,便也猜得出她们对万春谷大概是没什么恶意。
“李道友,看个稀奇也就是了,接下来咱们还得回去喝酒。”
他低声提醒,对李老道使了个眼色。
李老道知道他这是提醒自己有今天这个消息,接下来再跟教里香主禀报就好办多了,便也笑着点点头,回了个眼色。
不错,日月教的确三教九流,人员众多,立场不明。
也正因立场不明、人员杂乱,他们日月教的教徒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选择,底层教徒不免多有盘算,对日月教真正忠心耿耿的,也不会有太多;像是今天这样能找到消息向上应付差事的,当然也是直接应付过去便万事大吉。
见到“李道友”也是这么通情达理,那日月教教徒看他更是顺眼许多。
对嘛,咱们背井离乡,从中天域跑到南域来,难不成是为了甘冒奇险与人拼命?打探能打探到的消息,然后能交差就行了!
李老道也混过日月教,对这等心态心知肚明——有些事,不打听就等于没有,含糊就等于默许。
以他亲眼所见,魔门、万象宗、合欢宗三派治理下的城池,日月教的底层教徒们大多是名托日月教,实则散修混日子罢了;听说在玄剑宗、天音寺那些正道宗门的治下,日月教的教徒们则是大多行得正坐得端,跟那些正道宗门配合不错……这日月教颇有安家在何处,便有何处风土人情的意思。
李老道两人打定了主意,又看了一会儿热闹,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时候终于有两道身影从山上乘法器而来。
其中一人停下飞剑,言道:“我乃求真道知客马泉,尔等何事在此喧哗?”
两名鲛人顿时腾空而起,鱼尾之下腾起一片水花。
“我们要找万春谷此地执事,想要加入万春谷,这里可是有万春谷的人吗?”
马泉两人见到两个女鲛人腾水而起,不免惊讶:“你们是谁?为何要见万春谷上宗修士?”
鲛人公主言道:“我是南海鲛人一族的公主,名叫沧瑶,蒙万春谷少掌门搭救,既有救命之恩,又有替我南海鲛人一族报仇之恩,因此特来加入万春谷,专为报恩,听凭安排。”
“我身边这位,是南海鲛人一族遗失的一位王族血脉姐姐,我近来才遇上她,与她相认,她也要跟我一起来报恩。”
马泉闻言恍然:“那你们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片刻之后,马泉回来道:“万春谷少掌门有言,你留在南海国帮助万春谷弟子便可,若要见面时,他自会见你。”
鲛人公主顿时大失所望:“他原来就是这么说的,让人告诉我的——现在也还是这样说吗?”
雷丸轰鸣
“不错,少掌门专心修行,无暇他顾,现在还是这个态度,并无更改。”
马泉沉声将牟长老所言传递出来:“若你不愿留在南海国,就回南海去吧。”
鲛人公主沉默下去,原本满含期待的明亮眼神迅速黯淡,连鱼尾都不由自主地低垂。
他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甚至不愿意让我进万春谷?他是不是很厌恶我这样傻乎乎的人?
“我知道了……”
她低声说,既是告诉马泉,也是告诉自己:“我会留在南海国的,我就在南海国等他来,再也不乱跑了。”
说完这话之后,转身对刚认下不久的姐姐说道:“姐姐,咱们走吧,回南海国。”
另一名女鲛人却是一脸气愤:“沧瑶,你怎么说都是咱们鲛人一族的公主,怎么可以受这样的气?”
“就算他对咱们有救命之恩,也不能就这么安排我们去做什么,也不肯见面吧?”
她对着马泉叫道:“那个少掌门是不是就在这个求真道观里面?”
“能不能让他出来?我见了他好好跟他说一说,沧瑶可是我们鲛人一族的公主,这么多天念想着他,只想着报恩,如何能这般一言而决?”
马泉闻言皱眉,看向这个女鲛人。
鲛人公主沧瑶言行的确有几分让人怜惜,涉及到万春谷少掌门、牟长老的决定,他这个惯会察言观色、长袖善舞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这个女鲛人就不同了——你什么来头,也配问少掌门的下落,想要对少掌门发出质问?
“少掌门的事情,我不便告知。”马泉板起脸来说道,“两位若要回南海国,就请速速离去;若是不回南海国,就回南海去吧,不要在此处喧嚣闹事。”
鲛人公主沧瑶便应声道:“是,有劳你传话,我们这就回南海国——”
话音未落,身边的女鲛人却是又叫了一声:“公主,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要让他们给一个说法!万春谷少掌门韩榆在不在?若是在此处,就出来说话!”
沧瑶脸色微变:“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我为你讨一个公道!”
“我不用你帮我讨公道,我也不希望你多管这件事!姐姐,快闭嘴,听我的,我们一起回南海国去!”沧瑶声音提了起来,对那女鲛人喝道。
那女鲛人似乎没听到,反而故意曲解她的话:“公主,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必为我担心!”
“我没有为你担心!”沧瑶怒道:“你速速闭嘴,不许再胡说八道!我对少掌门只有感激、感恩戴德,从没有半点不满!”
那女鲛人却是又提起声音,高声大喊:“少掌门韩榆何在?出来说话!”
鲛人公主沧瑶大怒:“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伸手向着女鲛人抓去,那女鲛人却是手腕一翻,扣住她手腕脉门,法力瞬间流转,将她控制住,又扬声道:“万春谷少掌门韩榆,枉你人称魔星,号称灵鸦修士!难道就这样缩头藏尾的吗?”
“不管是谁,万春谷何人在这里,出来说话!”
“我要为我家公主讨回公道!”
沧瑶这时候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脸色煞白:“你根本不是南海鲛人一族的鲛人!”
“你是故意来捣乱的敌人!你到底是谁?”
这孽畜!
人群之中的李老道看到这一幕,也是怒火心头起。
韩榆在万春谷,自然是没办法赶来,这居心不良的鲛人孽畜分明是敌人故意大张旗鼓来试探他行踪的!
若不是一出手就要暴露,不知有多少耳目正盯着眼下一幕,李老道真想立刻就宰杀了这个女鲛人。
马泉见她还要喧闹叫嚷,也是忍不住喝道:“混账东西,放肆!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无理取闹?”
说着话,手上掐诀,对着女鲛人放出一道风刃来!
那女鲛人冷笑:“区区练气,也敢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
张口一喷,一道湛蓝水流喷洒而出,将头一甩,这湛蓝色水流便如同她衔在口中的鞭子,将马泉两人连同两个门卫尽数抽倒在地。
随后,这女鲛人又扣着鲛人公主沧瑶喝道:“此地到底由万春谷何人主事?还不快快出来?少掌门韩榆,到底在不在此处?”
沧瑶这时候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拼命挣扎,偏又被她牢牢控制住。
李老道深吸一口气,暗想:若是这孽畜再胡搅蛮缠下去,我少不得就得动手宰了她!
也就在此时,一只漆黑乌鸦展翅腾空而来,暗金色瞳孔盯着这女鲛人。
女鲛人也注意到乌鸦:“韩榆的灵鸦?这么说,韩榆当真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又如何?”
一道声音传来,一个墨色金丝袍青年头戴墨玉冠,背负双手,凌空飞来,赫然便是万春谷少掌门韩榆。
一见韩榆,鲛人公主顿时爆发法力挣脱开来,匆忙赶上前去:“那个鲛人是坏的,她别有用心,利用我!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我会去南海国的!”
李老道则是目瞪口呆:小娃儿,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万春谷吗?
再仔细分辨一下,才放下心来。
原来如此,虚实相间,倒也妥当——别有用心的人这么多,若要让他们都聚集到玉林国,也的确要有“韩榆”现身。
面对鲛人公主,那“韩榆”并未多言,只是看着那名故意叫嚣的女鲛人。
“所有人,后退。”
马泉等求真道修士立刻匆忙听令,将所有凡人、围观之人向外驱赶。
随后,“韩榆”将手一挥,一颗青木雷丸发出,直往那女鲛人而去。
那女鲛人脸色一变,叫道:“少掌门,我只是要为我家公主——”
“轰”地一声,爆开在半空中,炙热狂流蔓延在头顶,带来一阵狂风。
这不知什么来历的女鲛人,已经粉身碎骨,化作飞灰。
鲛人公主呆呆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
马泉等修士与刚刚退走的凡人们看着这天威雷霆一般的法术,全都目瞪口呆,有的想要跪下,有的已经跪倒在地,口称神仙。
李老道也被身边的日月教教徒拉着一齐跪下。
那人低声道:“快跪下,别显眼!”
“确认就是在这里,下手狠辣一点不差……咱们俩这下立功啦!”
欲结金丹
“少……掌门?”
鲛人公主沧瑶轻声呢喃,望着面前神色冷漠的万春谷少掌门“韩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再见面的高兴欢喜只持续了短短片刻时间,就被“韩榆”的酷烈手段惊呆。
那个刚认了不久的鲛人姐姐,同样身有鲛人王族血脉,这就被杀了?
虽然她的确做得不对,的确可能是敌人,但她也可能是世上唯一一个鲛人族同伴了。
自己再一次没有了同族和同伴。
“韩榆”看她一眼,言道:“多说无益,你愿意帮我就去南海国,若不愿意就回南海去,不必来万春谷见我。”
“若我要见你,自然会去找你。”
鲛人公主越发失落,轻声回答:“是,我知道了,少掌门。”
“刚才那个鲛人——我可否收敛她尸体?”
“随你。”“韩榆”言道,“我接下来还有事做,你去山上将那个鲛人的情况一一告知山上的万春谷长老,不要遗漏。”
言罢,纵身踏上灵鸦,倏忽飞回求真道观。
“好。”
沧瑶刚说了一句,“韩榆”已经冷然离去,言语犹在耳旁。
她怔了一会儿,只觉空落落地无所依凭。
回过神来,刚才围观的凡人不少被吓破了胆,磕头之后陆续散去,只有刚才名叫马泉的求真道知客等寥寥数人还在。
沧瑶便在刚才青木雷丸爆炸的位置仔细寻找,试图把那个疑似敌人的女鲛人尸体找寻到一些,到时候返回南海,也将她放入海中,回归海水。
找了一会儿,连一片银蓝色鳞片痕迹都没找到。
沧瑶心下不解,那个女鲛人是被彻底灰飞烟灭了吗?
停顿片刻后,沧瑶直接往山上的求真道观而去。
这一次因为有“韩榆”的命令,倒是没有人再阻拦他,沧瑶见到了万春谷的牟长老,将自己所认的鲛人姐姐始末全部说出。
大约两月之前,这个具有银蓝鳞片的鲛人从南海出现,被南海国的修士发现,击败了几个南海国散修,引起万春谷弟子注意。
随后沧瑶便赶过去,发现她并非鲛人一族的鲛人,在广阔南海中独自生存,考虑到对方也是鲛人王族血脉,整个鲛人一族只剩两人,于是沧瑶便称呼她姐姐。
这两个月以来,两人也的确“姐妹情深”,相处甚好。
但今天这个女鲛人刻意叫喊韩榆出来,沧瑶也意识到对方其实另有目的,可能就是敌人。
“你是说,她是从南海出来找你?当时她都问了你什么?”牟长老认真问道。
鲛人公主沧瑶仔细回忆:“也没问什么——就是对万春谷、对少掌门都比较感兴趣,问的比较多。”
“我当时认为她是南海刚出来的鲛人,也没想这么多;今天她对少掌门格外关注,我才明白,她肯定是提前就对少掌门有敌意。”
南海……不了解万春谷、韩榆……提前就有了敌意……
牟长老心下沉重,暗想这敌人只怕并非中天域而来,而是另一片小天地而来。
果然,已经有人开始盯上少掌门这位“奇星”。
“刚才没有留下尸体残骸?”牟长老又问。
“我没找到。”沧瑶回答。
“我和你一起去找。”牟长老说了一声,起身带着沧瑶到之前青木雷丸爆开的地方仔细搜寻,神识一展,便发现异常,从一棵树里面发现了一块指甲大小的莹莹绿色鳞片。
“这是她的鳞片?”牟长老问。
沧瑶愕然:“她是王族,不应该是这样的鳞片……还有这样的鳞片,好像也不是我们鲛人族的。”
牟长老缓缓颔首:“这么说来,你从头到尾都被骗了。”
“对方可能根本不是鲛人族的,而是某种具有绿色鳞片的妖兽之类——可能只是某人的灵兽,幻化了模样跟你混在一起,专门来试探真相,难怪如此唐突行事、悍不畏死,说不定少掌门的青木雷丸都没有炸死这灵兽。”
沧瑶闻言,更是羞愧不已:“只是一种幻化的灵兽?我跟她姐妹相称?”
“我还是太笨了,难怪少掌门这么厌恶我,都不愿意见我……”
“也未必就是厌恶你。”见这鲛人公主失落地尾巴垂落,牟长老言道,“四面皆强敌,少掌门面临何等压力,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他有何等天赋,也并非常人能够理解。”
“你仅是依仗鲛人天赋,有筑基修为,半点也帮不上忙,他如何能在百忙之中来见你?”
沧瑶闻言,眼前一亮:“难道说,只要我的修为提升,能帮得上忙,他就愿意见我了吗?”
牟长老见她一下子情绪高涨,也不由笑了:“寻常的修为提升,可没什么值得他关注的。”
“那我……我到金丹境界,鱼尾巴能变成双腿,跟人类外表一样,应该能帮得上他了吧?”沧瑶问道。
牟长老看着她,若有所思地说:“等你到了金丹境界,也许就不会这样想了。”
虽然现在这鲛人公主因为少掌门对她有救命、报仇之恩格外依赖,若是真度过了金丹幻象,未必还会这样想要亲近少掌门吧?
“我一定不会忘恩负义的。”
沧瑶认真地说。
“或许吧,不过当务之急,你还是听从少掌门命令回到南海国去。”牟长老说道。
沧瑶点头,语气比之前有些欢快:“是,我知道了,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修行,争取早日突破到金丹境界!”
牟长老目送她离去之后,回返求真道观。
一只灵鸦从窗外飞来,落在他面前。
牟长老便将神识探过去,与这灵鸦交流:“少掌门对这里事情可都知道了?”
“化身与傀儡都距离太远,很难,告知主人,还得你去向主人的叶师说。”这筑基境界灵鸦回应。
牟长老恍然点头,心想这才正常。
他险些以为自家少掌门神识能横跨数千上万里,从南离国到玉林国,掌控化身与傀儡……如今看来少掌门也不是时时掌控,而是预留了一些神识与化身结合,又辅之以灵鸦,方能以假乱真。
不过,少掌门手里面青木雷丸有这么多吗?
化身出手就是青木雷丸……
掌门的葫芦里面料来也就二三十颗青木雷丸,也不可能出手这么“果断”吧?
或许,这是为了迷惑敌人,特意付出的代价?
少掌门大概是找到合适材料,能够自己炼制青木雷丸了吧?
要不然掌门的青木雷丸可不够他这么用的。
奇星消失
午时过后,万春谷主峰少掌门院内,韩榆结束修行没多久,收到了牟长老与化身在玉林国求真道的消息。
听完前后始末,他也跟牟长老判断一致:鲛人公主遇上的那个女鲛人,无论从位置还是手段,还是对鲛人一族的了解,还有女鲛人出现的时间,都不像是中天域的手段。
如此精准针对鲛人公主,只能是四洲小天地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化神境界的流州老祖麾下之人。
这一次打探韩榆消息,他们已经“得逞”,接下来估计很快就要想办法下手了。
而“韩榆”出现在玉林国求真道的消息传出去,中天域的人说不定也要下手。
这么多人要下手……
接下来,少掌门韩榆就要“自爆”了吧?
若无意外,应是如此。
至于能够隐瞒多久,还真不好说——毕竟敌人有可能退去,也有可能不信,进而继续针对万春谷。
化神修士们知道不知道,奇星陨落会有天象对照?
中天域的化神修士们,会不会知道剑魔星叶孤星与魔星韩榆不属于奇星?
这些问题,韩榆也不确定——毕竟当初万象宗宣布叶孤星是剑魔星,韩榆是魔星之后,再也没有对外面详细解释过魔星的事情,中天域很多人说起魔星,还是巨魔星、剑魔星、魔星韩榆三个人。
魔莲宗、魔门、日月教会因此受到误导吗?
还是他们的化神老祖知道的比想象更多?
韩榆沉吟良久,决定不把这些话藏着掖着,跟叶孤星讲述其中微妙变化以及自己推测。
叶孤星闻言倒是欣然:“徒儿,若是他们将我这个剑魔星也当做目标,那是最好不过。”
“既省去对你的威胁,也省去许多揣测与烦恼,跟我直接动手可比这些都来的要多了。”
“不过,我想他们怕是没有这样的勇气,也没有这样的自信。”
韩榆心下不解:“叶师,我看化神修士仅是一道分魂化身,便已经令元婴修士难以抵挡;若是全力而来,即便叶师你是元婴修士,又有多少把握对抗对方而不败?”
“徒儿,你能问出这话,我倒是心中稍安。”
叶孤星回应道:“因你年少而多虑,我总感觉并非好事,将来不免有碍于心境与剑意。”
“有些时候,你也应该有些年轻人应有的问题,不可总思虑过多。”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微微怔了一下。
昔日青竹山上,他练剑过于投入,何尝不是被师尊如此殷切叮嘱,让他多些活气、莫要剑冷心也冷。
如今,倒是轮到他为韩榆操心了。
随后,叶孤星才言道:“徒儿,你瞧他们那些盯上了奇星,意图下手控制,取而代之的化神修士,该是何等之人?”
“莫要以为他们境界高、实力强,便以为他们可以全力出手,直接到我面前来,将我擒住。”
“以我观之,此等化神修士境界虽高,却定然是老朽碌碌之辈;凡是动了念头要控制奇星的,无一例外,全是心境上的废物,朽木一截罢了。”
“凡心境有成之辈,如何会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凡修为还能进益之人,又岂会盯着有运道气数的小辈而垂涎三尺?由此我便可知,他们修为境界再高,胆气却弱,心境却差。”
“这等色厉内荏、心怀鬼胎之人,若真以为我叶孤星是元婴境界的奇星,距离化神境界只差一个大境界,他们顾虑奇星的运道,顾虑我的修为,顾虑他们自身的老朽不堪,真的敢下手吗?”
“徒儿,我料他们定然不敢对元婴境界奇星下手!”
韩榆听得叶孤星此言,顿时心中便立时一片澄清。
叶师这话,的确有理。
凡是盯着奇星这样的小辈下手的,岂会是什么光明正大、修为精进的化神修士?自然是心境有缺,对自己修行不再自信的老朽之辈。
这种老家伙,会冒着危险来亲自夺舍元婴境界的奇星吗?
金丹境界的奇星他们敢,元婴境界的奇星再加上运气,他们只怕根本不敢这么做。
“若如此说来,只要我元婴境界,无论我是不是奇星,许多危险便可解开?那些觊觎奇星的老家伙,就再也不敢将目标放在我身上?”韩榆向叶孤星说道。
叶孤星道:“未必就是再也不敢,但至少不会再把你当做软柿子,将你当做首要的下手目标。”
韩榆闻言心下振奋:“叶师所言,顿时让我心中有了目标。”
“接下来我只要尽快达到元婴境界,情势定将有所不同。”
“嗯,我估量以你天资,二十年时间说不定便可触摸元婴境界,这二十年由我帮你顶着,你放心修行无忧。”叶孤星言道。
韩榆倒是有心解释,自己两三年内便可能元婴境界,一想到自己如今修炼主要靠《炼血功》,叶孤星又对魔修格外不顺眼,还期待自己剑意进步,韩榆也着实有些说不出口。
“还有一件事要提前告知叶师,接下来四洲小天地与中天域来人定然要在求真道那边试图对我的化身下手,我给化身准备了一颗假金丹,到时候要自爆化身迷惑对方。”
叶孤星闻言,略一沉吟:“你自爆迷惑对方,对方岂能不查探万春谷,确定你生死?还有,你不是奇星,没有奇星陨落修的天象,那些化神修士如何肯信?”
“到那时候,麻烦一样不少。
“不如我去求真道守着,让他们无法得手,自然也就难辨你化身真假,他们也只能在求真道之外守着……”
说到这里,叶孤星声音停顿了一下。
韩榆也是明白他的迟疑因何而起,说道:“叶师无需如此,若你来求真道,东海国、播夷国、大漠王朝等国家又要被中天域的魔修肆虐,不知多少人要遭殃。”
“叶师让魔修不要混入南域,便已经足够,那四洲小天地说起来并不比中天域的大宗门强多少。”
“只要我化身自爆之后,叶师你前往求真道、万春谷一次,将对方的查探全部斩灭,那么一样可以让他们短时间内无计可施。”
“这样么……虽然麻烦,倒也可以。”
叶孤星回应。
守在求真道或万春谷外,的确是容易放任魔修肆虐,他还是就在此处,不让中天域魔修潜入南域,更加放心。
韩榆与叶孤星商议妥当,又跟戚掌门、吕长老等人也都商议一番,化身自爆、迷惑敌人来拖延时日这件事算是暂且定下来。
只等一个合适机会。
当晚看星象,并无异样。
两天之后,晚上韩榆又看星象之时,霍然站起,再也坐不住。
代表道爷的那颗奇星,从星空之上消失了!
威名赫赫
明明没有任何奇星陨落的迹象,怎么代表道爷的奇星消失了?
韩榆心下不安,起身踱步。
“白蝶。”
“老爷,我在。”白蝶立刻在一旁应声,韩榆看星象之时,她本来也是守在一旁的。
“从昨晚到现在,我在屋内修行之时,外面天象没有什么异常吧?”
“没有异常。”白蝶闻言,有些紧张,“老爷,又有奇星不见了吗?”
她跟随韩榆日久,每逢韩榆这么问,都是星象有了变化,因此便反应过来。
“嗯。”韩榆缓缓颔首。
奇怪了……
若道爷没有出事,哪怕是用上挪移石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在十万里以上,奇星应该还是可以显现的才对——南域之北为中天域,南域之南为四洲小天地流州,南域之西不知何处,但目前还显现一颗奇星,南域之东原来也曾显现过一颗奇星。
这可都是星象之上可以显示奇星的区域。
李老道无论以挪移石板去何处,星象都不该不显示他的存在。
之前燕三姑娘的星象消失,韩榆还能有个大概推测,这一次李老道星象消失,则是一时间无从推断。
心念一动,韩榆取出一个传音贝放在手中。
一只筑基境界灵鸦便领会他意思,飞来衔起传音贝,往玉林国方向飞去。
韩榆做了这件事后,渐渐平复心境。
既无奇星坠落的星象,李老道又有奇星之运,况且金丹炼血魔修又那么难以诛杀根除,定然安然无恙。
只是李老道去了何处,眼下一无所知,只能让灵鸦带着传音贝去找化身,看看能否联系上李老道。
接下来数日时间,韩榆正常修行,等到了灵鸦回来的消息,也等到了牟长老传来的消息。
化身与灵鸦没有通过传音贝联系上李老道,他眼下的确不知所踪。
牟长老则是传来消息,求真道观不怀好意的神识已经有三四个。
少掌门“自爆”的时机差不多到了。
韩榆便也不再犹豫——道爷吉人自有天相,他也不能因此一直担忧,耽误自己修行与既定计划。
第二日一早,又一道神识窥探求真道之时,“韩榆”从求真道飞出,直奔对方并展开大战。
出乎意料的是,“韩榆”赢了……
符宝护身,青木雷丸出手,对方也只是一个金丹修士,也不知道是不是慑于魔星韩榆的危险名头,反正是一交手就逃窜了。
这件事令牟长老、叶孤星包括韩榆本人都大为意外。
仅是一个化身,用了两种金丹境界的法宝,就把金丹修士给吓退了?
这还怎么“自爆”?
这种情况下,“自爆”反而不合情也不合理。
无奈之下,第二日,“韩榆”又主动出手,顺着牟长老神识探查之处去追击求真道观附近拥有神识之人。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金丹境界,反正都是神识察觉“韩榆”便提前遁走,没有一个要跟韩榆来一次拼死拼活战斗的。
接连三日之后,求真道观周围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外来神识打探消息。
韩榆、牟长老、叶孤星、万春谷各位师门长辈俱都是真的意想不到。
“自爆”计划,居然因这种情形而无法实行——对方的探子们好像只要确定了韩榆的确在求真道观便可以,没有一个要跟韩榆实打实战斗一场的。
“叶师,看来要“自爆”化身,还得以后跟更强者才能有机会……”韩榆无奈地对叶孤星说,“眼下只要化身留在求真道观,就足以彰显我的存在,让他们深信不疑了。”
“虽然倒是也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但更大的风波还在酝酿之中。”
“更大风波,本就不可避免,你也无需多虑。”叶孤星回应道,“我倒是真没想到,徒儿你如今的名声居然也能做到人前留名,震慑那些人不敢真的下手。”
“既然如此,你的化身“自爆”,就等以后遇上强敌再说吧——眼下不自爆,也能凭借你的名声威慑对方不敢行动,倒也是一件好事。”
韩榆沉吟道:“叶师,有关此事,我希望你搜魂几个魔修作为验证。”
“是否魔门、魔莲宗、日月教他们都发现了彼此之间行动,然后出现了互相忌惮与制衡,才给了我这样的方便?”
“若真是如此,我的化身未尝不可火中取栗,借力打力,想办法拖延更长时间。”
叶孤星闻言赞同:“此言有理,让我这两日搜魂一下试试。”
两日之后,叶孤星找韩榆联络:“你的猜测对了一半,他们三家的确是各怀鬼胎,相互防备。”
“另一半是,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也的确是因为你这个魔星韩榆当初击杀丹青子、明德城主,丝毫不惧魔门反而威胁魔门之后安然无恙的名声……他们都感觉你手段并非寻常金丹修士可以应对,因此都想着打探了消息就禀报宗门。”
韩榆闻言也是心中一宽:“这也足够了,比我们之前预料的情况要好很多。”
叶孤星又说道:“除此之外,他们也不傻,发现了我堵在南域专门击杀魔修,他们特意绕了远路或者伪装成平常修士,以及雇佣一些散修瞒天过海,已经有一些潜入玉林国中。”
“只是为了不被我察觉,收敛了魔修害人的举动。”
“还有,日月教的人因为并不是魔修,又实力低下,我没找到,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跟魔修差不多想法。”
韩榆听后,心中便若有所思。
道爷,似乎就是以日月教教徒的身份要去求真道那边吧?难道日月教还有其他的手段,才导致道爷出现了意外?
“有劳叶师探查消息,如此一来,我心中便有了底,接下来专心修行便是。”
叶孤星则是也说了自己决定:“既然魔修狡猾多变,潜入南域之内,我也不会再只守在这个地方,也会三五不时去求真道,帮你的化身做一下遮掩。”
“如此一来,你的化身更不会被人看穿。”
“徒儿,你只需在万春谷内好好修行便可!”
韩榆心下惊喜,连声道谢:“多谢叶师,如此一来,我修行起来更加安心了!”
断开联系,韩榆心想李老道可能下落,终究无果,也只好再一次开始修行。
接下来,他要修行到金丹八层,并开始修行《问心大千录》。
故人重逢
“李道友!”
“咱们要发达了!”
见到鲛人与“韩榆”的隔天,李老道刚见到自己新认识的日月教徒,便见到对方喜形于色。
“宋老弟,怎么说?”李老道询问。
“当然是我上报的消息,一下子就引起了香主重视,香主禀报堂主,堂主禀报教内使者,如今只怕教主他老人家都要知道咱们办事得力,要给咱们奖赏了!”那姓宋的日月教教徒喜滋滋说道,“这一次咱们神功秘法、灵物丹药灵石,只怕是要收到手软!”
说着话,又问李老道:“李道友,想必你也已经把这消息告知你的香主了吧?你的香主怎么说?”
李老道当即笑道:“我家韦香主当然也是很高兴,也要为我请赏呢。”
“好,那就好!”
那姓宋的日月教徒连连点头:“走,咱们去喝点酒,等上面来人招待我们!”
李老道有心推脱,不过也不好把这件事做的太过明显。
尤其是两人都应该高兴的大喜事面前,他如果沉着脸说什么有事要办,人家不怀疑他才是怪事。
两人便到了一处酒楼,几杯酒下肚,姓宋的日月教徒也没有以灵息排出酒意,只笑嘻嘻说着之前的事情。
“我当时一看,就察觉不对劲了……李道友你说,下手这么狠,又是青木雷丸,他不是魔星韩榆,还有谁是?”
“对,的确是这样。”李老道口中附和,“我看也是。”
“要说这个魔星韩榆,做事是真狠辣,其实要辨认也不难……咱们俩这可真是走了大运,一回就给教里带回来最需要的声音。”
姓宋的日月教徒摇头晃脑说着,李老道看他有几分沉醉,便提出告辞——他已经摸清楚了,日月教虽然在中天域各地显得散乱没什么章法,但这一次派来南域打探消息的都是有上司监督的教徒。
他假冒“韦香主”麾下日月教教徒这一层身份,本来还可能不动声色打听一段时间消息,但遇上这一场引发教内强者关注的“大功”,那肯定是混不下去了。
这姓宋的日月教徒回头只要一问,并没有其他人跟教中上报功劳,到时候自然也就明白他并非是教内派出的教徒。
“李道友,遇上这样的大好事,你不多喝两杯,岂不可惜?”
“宋道友,我昨日喝的太多,今日反而不好喝酒。”李老道说道,“再者,我也想去等着韦香主给我的赏赐,宋道友,你就不心急吗?”
“心急,当然心急。”
那姓宋的日月教徒晃头晃脑:“但这件事,真是急不得……”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神识忽然袭来,落在两人身上。
姓宋的日月教徒自然不觉,李老道顿时吃了一惊,神识护住自身,同时抬头看去。
一个身穿金红色锦衣,左右双耳各挂日月耳坠的中年妇人,迈步走入酒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而在中年妇人之后,站着两个穿着黑底红衣的男子,肩膀各有日月纹路。
只是一看,李老道便知道这是日月教的大人物来了——至少他厮混中天域的日月教打探消息从未接触过这样打扮的日月教教徒。
“魔门的金丹朋友,好生耐心啊!”那佩戴日月耳环中年妇人与李老道对视,冷然道,“跟我们日月教的最低下教徒称兄道弟,只为了打探消息,不嫌有失身份吗?”
李老道见她错认了自己来历,顿时也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圣门行事,向来不拘手段,道友难道是第一次知道吗?”
那中年妇人冷笑:“早有领教!”
“既然道友到来,我就不多留了……告辞!”李老道言道。
“告辞?”
那中年妇人冷眼看去:“我看,还是不必了吧?”
“怎么,道友与我一见如故,还舍不得我走?”李老道呵呵一笑,放出血红光华。
“你要走可以,得先见一见你们魔门的元婴真人——”
中年妇女说道:“问清楚,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李老道闻言,心中一沉:日月教的人,居然能让他见到魔门的元婴真人?
“好啊,见就见。”
李老道口中说着,神识已经向外铺开,准备随时遁走:“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圣门哪位元婴修士与你们日月教有什么交情?”
那跟他一起喝酒姓宋的日月教徒,这时候已经惊得目瞪口呆,完全说不出话来。
李道友居然是魔门的金丹修士?他不是日月教教徒?
那中年妇女冷声回应李老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着话,看了一眼求真道方向,神识向着李老道抓去。
李老道顿时化作一道血虹向外逃窜,一鼓作气逃出十多里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这念头刚刚落下,身形忽然一僵。
一个鲜红如血的婴儿出现在他的肩膀上,带着几分疑惑:“小辈,你修行的是我们圣门的功法吗?”
“我怎么瞧着不太像?”
李老道心下暗惊——若是拉开距离,他手握挪移石板,未必不能逃走。
如今对方元婴来到自己身上,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连挪移石板也用不上了!
“前辈。我是南域圣血门的人,圣血真人麾下,说起来也算是中天域圣门的弟子!”李老道立刻言道。
“圣血真人麾下?”
那元婴好奇:“圣血自己不过是个金丹修士,如何还能有你这样的麾下?”
“当初圣血真人照顾我,将我放在南域灵兽宗,供我取用精血修行,因此进展格外快!只是后来南域变幻太快,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圣血真人了!”李老道说出了一番合情合理的理由。
“有这么回事吗?圣血,你来看看。”
那血红色元婴发出一道声音,片刻之后,一道血光从百里之外飞来,落到李老道面前。
李老道抬头看去,见到果然是圣血真人,眉目之间还有以前认识的那个万春谷年老弟子洪良的痕迹,也是吃了一惊:“宗主,你还活着?”
圣血真人微微颔首,又对那血红元婴禀报道:“万长老,确有此事,此人我的确认识!”
千年空荡
“既然是你的麾下,那就好办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归入圣门听用吧。”
那血红的元婴娃娃听过圣血真人的话,终于从李老道肩膀上离去。
李老道心思灵活又经验丰富,立刻应声:“多谢万长老,从此我总算有了依靠,不必再东躲西藏!”
那血红元婴娃娃对他的表态略感满意,微微颔首:“暂且先听我命令,等忙完此事回到宗门再给你录名入门,制作命魂灯,到了时你便是圣门弟子。”
又稍稍停顿,看向圣血真人:“不过,他修的炼血功气味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圣血真人心中也不知道,索性看向李老道:“李泉,万长老的话你还不快回答?”
李老道便立刻恭敬答道:“启禀宗主,我也不知道为何如此。”
圣血真人立刻摆手:“不必叫我宗主,我已经不是圣血门宗主。”
“同为圣门中人,你又是金丹修士,以后叫我圣血师兄便可。”
李老道便也立刻顺着话更改了称呼:“是圣血师兄。”
“若说我修行功法,一直都是炼血功,我之前在灵兽宗享用了不少精血,灵兽宗宗主宋万雄还凭借那些精血晋升元婴境界,还自创了一门炼血功相关秘法教给我,兴许跟这些有关?”
圣血闻言,不由一笑:“宋万雄还能创什么炼血秘法?他也不过是一个拾人牙慧,盲目突破元婴境界又当场死去的莽夫罢了。”
那血红元婴娃娃却是说道:“能在南域这片地方,摸到元婴境界的门槛,没有几分运道和天赋是不可能的,不能一概当做莽夫。”
“李泉,给我说一说那炼血功秘法是什么用途?”
李老道便拿出一块玉简,递给血红元婴娃娃:“万长老、圣血师兄请看。”
元婴娃娃双目射出血光,落在玉简之上,随后嗤笑:“这么说,是我高看了他。”
“圣血,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莽夫。”
圣血好奇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也笑起来:“这等释放血气萦绕自身进行肉搏的法门,是将精血当做什么用途?真正是愚不可及。”
将玉简随手扔给李老道,又向血红元婴娃娃请示:“万长老,咱们已经距离求真道不远,接下来要如何做?”
血红元婴娃娃到底是感觉李泉此人有些奇异,又看了一眼说道:“要完成老祖吩咐,还是要跟日月教的人先汇合——李泉,你刚才血遁,匆匆忙忙跑什么?后面有人追你?”
李老道便应声道:“万长老明鉴,的确有人追我。”
“我遇上了日月教的人,因为好奇打探了几句消息,他们说我是圣门弟子,要抓住我去见圣门元婴修士,我当时不知道真假,还以为他们有恶意,因此立刻血遁而逃。”
“若是早知道日月教是我们圣门盟友,我也不会如此仓促行事。”
血红元婴娃娃恍然:“原来如此。”
“不过,你也没想错,日月教的确不是圣门的盟友,明面上它是正道,我们是圣门,非但不是盟友,反而是敌人。”
“那我们圣门的盟友是……”李老道似有疑惑。
“圣门只靠自己,没有盟友。”血红元婴娃娃说道,“正道伪君子总把魔莲宗、合欢宗与我们圣门并列,却不知我们三家也是各做各的,不到危急时候,所谓三大魔修宗门也是各有算计,从来不是一条心。”
“便如同这一次,魔莲宗跟咱们圣门要做的事情差不多,我们反而不跟他们一起行动,跟日月教联手。”
李老道一脸恍然:“原来如此。”
却又很明智地没有追问“联手干什么”,因为这明显不是他一个刚入伙的人该问的话。
血红元婴娃娃见他没有追着询问,倒也暂且打消了心头疑惑。
“走吧,去见日月教的人。”
“南域一千多年的空荡,也是时候结束了!”
李老道听了此言,心头顿时震动:南域一千多年空荡?
这岂不是跟灵剑宗、灵兽宗、万春谷等南域传承的千年传承暗合?
难道南域此地这么久以来只是金丹为强者,仅有一个叶孤星真正突破到元婴境界,也有缘由?
在李老道的暗暗沉思之中,血红元婴娃娃倏忽消失,飞回本体之中。
圣血真人带着李老道随后与一名脸色苍白,眼神阴郁的中年人、另一名金丹修士汇合——那眼神阴郁的中年人便是魔门元婴修士万长老。
本来他带领圣血与另一名金丹修士前来南域,如今多了一个李老道,倒也是意外之喜。
一行四人绕过求真道,停在一处荒山上。
荒山之下,已经有日月教徒等候,见他们抵达之后便点燃一根信香低声念诵。
不多时便有一行日月教中人腾空而来。
为首是一个额头烙印扶桑树枝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李老道见过的日月耳环中年妇人与另一名金丹修士,还有六名筑基境界修为日月教教徒,至于荒山之下的几名练气境界日月教教徒,当然不值得关注。
“万里浪道友,有些年不见了吧?”
那额头烙印扶桑树枝的中年男子淡淡说道。
“也没多少年,两百年前见过一次。”眼神阴郁的万长老说着,扫视荒山上下,“日使者本次前来,阵势不小啊。”
日月教的“日使者”冷笑道:“不如万道友你安排精妙,你身后那个长脸的金丹修士,怎么混进我们日月教,打探起来消息了?”
“哦,此人本是南域金丹修士,因见到我们圣门教化有道、广开门路,便特意投入我们圣门做了弟子——”万长老不咸不淡地说,“在他入我圣门之前,与日月教有什么小误会么?我倒是不知道。”
此言一出,那日月教的日使者更是冷笑,中年妇人等人皆是面有不忿。
魔门这些家伙是真能厚颜无耻,颠倒黑白,明明是心怀鬼胎,被发现之后就成了别人投靠,他们一无所知。
这种话,岂能有人相信?
“罢了,此事不必再说,只说我们接下来要联手做的事情吧。”
“老祖有言,解开南域,也是时候了。”
十三道友
万长老说完之后,看向日使者。
日使者缓缓颔首:“我日月教圣尊教主同有此意,若不解开南域,我等元婴境界修士从中天域南来到此,还没动手,便先低了剑魔星叶孤星一头,根本没办法与他战斗。”
“更不用说,若是教主驾临或你们老祖出行,这南域更是阻碍重重。”
“南域也是时候重回两千年前的情况了。”
万长老言道:“老祖说,此地原是战场。”
“接下来,是要再一次化作战场了?”
“此事谁又能知道?你听你家老祖的,我听我家至尊教主的,只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也就是了。”日使者说着,取出一块莹莹闪烁的碧绿石头。
万长老也取出一块同样的碧绿石头。
两块石头一见面,便光芒大作,一道绿光蔓延过大半个荒山。
万长老与日使者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看向南域更远处的一个方向。
随后两人分别手持碧绿色石头,带着手下金丹修士一起赶往那个方向。
半日之后,万长老、圣血、李老道等四人与日使者等三人又抵达了南域某一处荒山之上。
万长老、日使者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将碧绿色石头抛投到上空某个位置。
只见那荒山之上云朵骤然被排开,像是被一只大手直接擦去。
随后出现了一道一丈多高,并不显眼的光柱。
“进入其中,便可解开南域一千多年以来的限制。”
万长老说道:“我们双方需得合力才行。”
“至尊教主也是这么说。”日使者说道,“但你们魔门所作所为,令我们信不过……若是你们四个一起进去,难保不会出什么事情。”
“我们进去两人,留在外面一人,你们进去三人,也留在外面一人,如何?”
万长老闻言嗤笑:“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事既然是老祖吩咐,我又岂敢乱来?”
日使者冷笑不语。
小人?君子?
你们魔门算是君子?这话说出来,你自己没有笑,便已经是一个笑话。
“也罢,你既然这么说,就按照这么来。”
万长老不以为然地说道。
反正他来的时候带着两个金丹修士,如今能带着两个金丹修士进入解除南域的大阵法之中,并没有什么损失。
有损失的只会是日月教自己。
“既然如此,我们双方还得彼此对照一下,统一口径,以免大阵法无法解除。”
“好,来对照吧。”
万长老言道:“按照老祖所说,我们要宣称五域小天地已经到了危急万分时候,仅存圣门与日月教两家,敌人从四洲小天地、七宫小天地齐出,背后甚至有中天地乃至于大天地的靠山,五域小天地有灭亡危险,因此才来启用南域小天地,尽可能恢复元气,奋力一搏。”
“之后我们两家验证身份、功法、传承,并且验证心性、验证实力,才能启动南域大阵法,解开南域这一处战场的限制,甚至有可能当初设下大阵法的前辈先人还会帮我们提升几分实力。”
“贵教主是这般吩咐的吗?”
日使者颔首道:“差不多也是这样吩咐。”
“此次解开南域大阵法,不仅仅是听命行事,若是做得好了,获得前辈承认,我们都可能有所收获。”
“毕竟前辈们个个深谋远虑,也不会让我们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没有实力反抗敌人。”
又想了一下,补充道:“我们这些人比起来前辈自然实力很差,但若是连考验也无法通过,基本的实力也不具备,他们大约是宁可不放开阵法,只等以后南域蕴养不知多少年才会自然而然解开阵法。”
两人迅速对照了基本的消息,不要说李老道听的目瞪口呆,其他跟着他们前来的四名金丹修士,也一样是听的目瞪口呆。
解开南域,居然要靠着两大宗门特意坑蒙拐骗,营造危急时刻来通过前辈先人的验证?
这未免也太辜负前辈们的一片苦心了吧?
但此时此刻,他们也都很明智地什么都没说。
等到两位元婴修士对照完毕,商议好细节,魔门万里浪长老指向圣血、李老道两人:“圣血、李泉,你们两人随我一起进大阵法。”
李老道心说魔门就是鬼心眼多:这是看圣血、李泉两个是南域本地人,担心留在外面出了什么差错,特意带到身边去。
只要有他这元婴修士盯着,总不会出什么大错。
那日使者也叫了佩戴日月耳环的中年妇人一起进大阵法。
随后一行五人陆续投入大阵法之中。
刚一入阵,面前便有一道身影闪烁。
一个身穿绿袍,眉目温和的年轻男子问道:“你等何人?为何来此?”
万里浪一改面上忧郁,满脸慌急:“前辈,出大事了!”
“咱们五域小天地,要被敌人攻破了!”
那年轻男子闻言一笑:“这算什么大事?”
“小天地之间攻伐争斗本不少见,据传闻中天地也难免厮杀争斗,有什么可担心的?”
“打就打吧,打进来,归根结底还是要修行。”
“但这一次不同,他们攻进来,是要覆灭前辈们留下的道统、将我们这些修士与凡人全部斩杀或奴役啊!”万里浪急声道,“我等性命不足惜,只恐前辈们的精妙心血难以传承下去,如此愧对列祖列宗,真是死也不能瞑目!”
绿袍年轻男子惊异:“是么?哪家小天地如此凶横霸道?”
“是四洲小天地——”
绿袍年轻男子顿时笑了:“你莫不是来说笑?昔日南域一地便可压制四洲,如今四洲能灭五域?”
“还有七宫小天地,背后据说还有中天地为靠山。”万里浪连忙说道。
“七宫?”
绿袍年轻男子脸色微变:“那倒是真有可能,他们背后的中天地只会更强……”
“如此说来,事情的确紧急。”
“既然如此,你们五个上前来验看身份吧……”
说到这里,又笑着说:“当初我们十三个道友共设阵法,今日只来了你们五个?这么说,是有八个道友倒霉,到现在连道统没有流传下来吗?”
“你们五个,都分别是哪个道友的门徒?”
千秋子
十三道友?
哪家传承?
万里浪与日使者两人相视一眼,随后万里浪轻声道:“不知您是哪一位前辈?如何称呼?另外十二位前辈又是如何称呼?”
“问我?”
绿袍年轻人笑道:“你们是不是怕遇上不好说话的,特意问一问?”
万里浪轻声笑道:“的确有这个顾虑,毕竟我们门派之间也不免有些误会与冲突。”
“哦,原来如此。”
绿袍年轻人笑道:“其实你们不用担心,我只是当初留在阵法内的一个引子,虽然能跟你们说话,其实跟本体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就算告诉我,也不会妨碍什么。”
“况且十三位道友之中,最好说话的就是我,你们的祖师跟你们说过以前的事情没有?”
万里浪看向日使者。
日使者也恰好看过来,两人一起微微摇头。
“前辈,这倒是没有听祖师说起过,也许时间过去太久,我们又都是小辈,因此不得而知。”
“这倒是也不怪你们。”绿袍年轻人笑着说,“我叫千秋子,你们应该听过吧?”
说着话,似乎颇为期待万里浪、日使者等人的大吃一惊。
万里浪、日使者两人与身后圣血、李老道、中年妇人五人一起愣住。
这“千秋子”的名字,修士中并不一定就没有,但要是上溯到一两千年之前的化神境界前辈高人之中,他们是当真没有听说过。
“那个……前辈,您的功法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点?兴许是您建立的宗门,因为时间太久了,并未炫耀您的名号?”
万里浪小心翼翼地问。
绿袍年轻人怔住,随后失望地叹一口气:“原来我的道统也没有传下来吗?这才多少年,怎么就断绝了呢?”
大约是感觉断了传承,便没有了继续交谈的兴趣:“算了,我不管这些了。”
“只需要验证你们的传承身份,心性以及大概实力,便可彻底解开。”
“若是你们心性过于残暴,又或者实力过于低下,贸然解开阵法并不一定就是好事……”
说着话,脸色一板,再无说笑:“你们是什么来历,谁人门下弟子,为何要来此?”
“我乃是血灵老祖、白骨老祖所创的圣门门下……”万里浪言道,“来此专为解开昔日阵法,解救五域小天地危难而来……前辈可曾听闻过?”
绿袍年轻人点头:“听闻过,血灵、白骨这两位实在不把人命当回事,当初玄剑、天音、青霄他们便格外不顺眼,倒是我还能跟他们都说上两句话。”
“他们两个创立了一个宗门叫圣门啊?我倒是想不出会‘圣’在哪里,莫不是‘牲’门,将天下生灵为牲畜那种宗门?”
万里浪干笑:“前辈果然对老祖的往事了解甚多,这番解读,我等还从未想过。”
“另外四个呢?”绿袍年轻人又问。
圣血、李老道便一起道:“我们也是圣门的。”
绿袍年轻人愕然:“你们也是圣门的?这么说留下道统的道友比我想的还要少!”
这时候,日月教的日使者躬身上前:“前辈,我们两人乃是焚天老祖与碧月元君所创日月教……”
此言一出,万里浪愕然望去:“日月教不是只有教主至尊吗?何来焚天老祖与碧月元君?”
日使者眼皮一眨不眨,当做没听到,一言不发。
“好啊,你们日月教也是够阴损的——”万里浪忍不住说。
“你地位不够,你家老祖没有跟你说这些隐秘之事,反而怨我们?”日使者不屑说道。
那绿袍年轻人闻言,则是说道:“他既然有疑问,我自然不能全信,日月教的两人要验证身份,便说得更明白一些,且显露焚天或碧月其中一人功法传承。”
“还有圣门两人,要验证身份,便要展示血灵或白骨其中一人功法传承。”
那日使者闻言,略作迟疑,便也说道:“焚天老祖如今乃是日月教烈日至尊教主,碧月元君如今乃是日月教碧月至尊教主,一日一月,日月同在,此为我们日月教的秘密,向来不对外人说。”
“因此他们也并不知道。”
日使者说着,取出一块冰块,赤红色法力涌入,顷刻间手上如同生出一轮烈日,将冰块化作一缕白气,连半滴水都不掉落下来。
身穿绿袍的“千秋子”恍然:“这的确是焚天的功法传承。”
佩戴日月耳环的中年妇人也上前一步:“前辈请看。”
一股法力放出在空气之中,凝成一股幽冷香气,她将口一吹,空气之中便升起一阵寒霜,竟有“咯吱”轻微冻裂声响。
千秋子颔首:“是碧月的功法传承,日月教两人身份验看无误,接下来便验证心性吧。”
“圣门,你们三个也该给我看看了。”
万里浪、圣血两人一起放出血滴子,李老道放出了自己血气。
千秋子看了三人一眼,点了点头:“是血灵的功法,你们身份也没错……只是他修炼的还像样子,你们俩修炼的什么东西?杂七杂八的?”
万里浪本来还以为夸的是自己,训的是两名金丹修士,仔细一瞧,千秋子夸的居然是李泉,训的居然是自己跟圣血,顿时大感愕然。
他修炼的更贴近血灵老祖,而我,却不是?
万里浪心里面的贪念顿时升起。
“我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这个金丹修士虽然修炼的也是炼血功,却不是一般的情形……如此说来,被我遇上,果然应该是我的机缘!”
“等解开阵法,南域再无限制,我第一个就先把他搜魂,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他心中这样想着,那身穿绿袍的千秋子则是叹道:“这才过去不到两千年,道友们纷纷陨落,只剩下你们两家四位道友,其余九位包括我自己的道统都断了。”
“殊为可叹!”
“我这道号千秋子,本来可是要千秋万岁、长春不老的,如何真就活了千年?这也太倒霉了……”
感叹过后,将手一挥:“罢了,你们五人验看心性去吧,我不管你们了!”
“等你们全部验看完毕,我便解开阵法,放开限制!”
随着他手掌挥动,李老道等五人全部被阵法之力送到各处,开始了心性验看,许多幻象也浮现在千秋子眼前。
看着幻象,千秋子微微皱眉,喃喃自语:“如何会是这样?”
“他们的心性倒是在其次……明明心怀不轨啊!”
最后希望
随着幻象一层层浮现,作为阵法之灵的千秋子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这进来的五人之中,有四个人在担忧会不会被看穿谎言,幻象不约而同地反馈他们心中的担忧之后,千秋子自然而然也就明白——当初的十三道友,并没有道统断绝到只剩四人,至少玄剑、天音、青霄、金霞、合欢这五个也还是有道统的。
这也就是说当初南域布置阵法之后,他们去了中天域,并在中天域建立宗门,九个道友传承至少流传至今。
至于中天域原来的化神修士万象、魔莲等人,虽然跟他们没有一起行动,但也都是有所耳闻
而他千秋子,似乎的确是没活下来,没有传承流传。
除此之外,还有更令千秋子意想不到的事情,十三道友分为两拨,在中天域各宗门之间居然正魔交战;想想玄剑他们的性子、血灵他们的所作所为,倒也的确是难以避免。
而他们五人这一次前来破开阵法,也完全不是为了什么五域小天地。
仅是为了血灵、白骨、焚天、碧月四人意图对奇星下手——
千秋子哪怕已经不是活人,仅是阵法之灵,因为具备灵智,也不免伤感莫名。
原来不知不觉,又到了奇星并起的时代……
南域又一次要沦为战场……
我的这些老朋友们,居然也已经堕落至此,想要借着奇星来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
正伤感着,又无意中看一眼幻象,千秋子目瞪口呆。
我……看到了什么?
一个奇星,混进来了?
回过神来,连连摇头,又喜又笑:“时也命也!”
“道友们!这便是时也命也!”
“你们想要奇星,奇星却先你们一步闯入进来,哈哈哈哈——当初咱们十三道友约定立誓,都不要打奇星主意,只抓魔星,不灭运星。你们不守誓言,人家奇星已经闯进来了……”
“道友们,这可不是我害你们。”
“是你们已经不认得过去的自己!”
连声惊叹中,再不管其他四人幻象,只专注李老道一人幻象仔细查看,片刻后满意点头:“有情有义,此乃运星。”
“还有人帮他遮掩天机,又撞入这南域禁制大阵,这运星运气真强啊……”
“既然如此,道友们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自己了!”
阵法之灵千秋子,抬起手来,中断了李老道的心性验证。
李老道睁开眼,只看到千秋子站在面前,下意识神识护住自身。
“前辈……”
“无需多礼,心性验证只有你一个通过。”千秋子言道,“我也因此知道了不少外界的消息,真没想到昔日一起联手的道友,居然会变成这样。”
李老道闻言,顿时悚然而惊。
这阵法之灵能通过心性验证看我们记忆?那我岂不是——
“没错,我知道了你是奇星,更知道你是个心性不坏的运星。”千秋子说道,“李泉,先不要用你的挪移石板……我是一个阵法之灵,又不是一个活人,你不必惧怕。”
“当初我们合力禁制南域,就是因为战斗过于惨烈,实在不愿意再出现那种生灵涂炭的惨死。”
“但眼下,我的本体大概已经死了,道友们也变得面目全非。”
“奇星再一次出现,可能又一场千年浩劫出现……李泉,你作为运星,有情有义,能否接受我寄托十三道友的最后希望?”
李老道面色愕然,手下却没落下,挪移石板同时一闪。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还是先走为上。
然而,挪移石板闪过之后,李老道却站在原地没动。
千秋子笑道:“你这心眼可真够多的,不声不响就想跑——这地方既然由十三个化神修士,收拢南域灵气、灵物、战场遗物打造而成,若是什么人都能凭借法宝来来回回,岂不是要成为一个笑话?”
李老道见到逃不成,心下虽然忌惮,但也不得不暂且半信半疑。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要说的,我接着便是。”
“哈哈,他们挤破了脑袋我也不给,你倒是嫌弃上了!”千秋子哈哈大笑,“来吧,先与我同观幻象,处置了这四人。”
“然后,我给你真正的机缘!”
“那南域解除限制之事,要如何说?”李老道询问。
“先拖着吧,能拖一时是一时。”千秋子无奈地微微叹道。
“怎么,你这样十三个化神修士缔造的大阵法,也挡不住别人破阵?”李老道诧异询问。
“他们手中所持天松灵晶,本就是五域小天地仅有的入阵信物,我作为阵法之灵是不能阻碍他们入阵的,如此一来,破阵只是早晚的事情。”
千秋子说着:“况且,十三化神修士、南域灵气所布置阵法,说起来吓人,跟天地大势比起来,又能算什么?”
“你们这些奇星一出现,便代表天下的争斗厮杀又要开启。”
“如此,挡是挡不住。”
“我也只能拖一时,是一时。”
李老道静静听着,心想:若他说的全都是真的,那他的本体还真是一个心境高洁的化神修士。
只是很可惜,好像这样的好人,死的格外早?
………………
“少掌门还没从玉林国回来吗?”
万春谷仙缘大典后,又是一晃数月过去,万春谷斗法堂内刚刚结束又一场斗法,再度取胜的元胜娇对一旁观战的李云霞问道。
李云霞微微颔首:“嗯,自从招收新入门弟子暂且安置在求真道,少掌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一直都留在玉林国求真道那边。”
元胜娇笑了笑:“咱们少掌门这是要从头培养一些弟子了——也不知道他培养过后,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会不会特别强,我倒是真想要试试。”
话音还没落下,四只灵鸦落在她面前。
元胜娇的笑容顿时僵住:“你们什么意思?”
四只筑基境界灵鸦根本毫不客气,一拥而上将她击败。
试试?
主人不方便出面,你还得意起来了?
元胜娇气呼呼擦掉脸上爪印,恼火异常:“少掌门养的这群臭乌鸦,个个心胸狭窄!我早晚——”
话还没说完,灵鸦们又飞了过来,虎视眈眈看着她。
李云霞忍俊不禁,连忙劝道:“好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难不成,你也想变成白凌云那样,天天灵鸦监看?”
元胜娇悻悻不已,到底不再多言。
嘴里嘀咕着“什么人养什么样的鸟……”,方才离去。
李云霞笑着微微摇头,又指点一下其他师弟师妹,也不由看向远方。
小十八怎么又跑出去了?
现在他修为也不知道有多强——怕是快要突破金丹二层了吧?
难称灵物
师姐们还挺念着我的?
韩榆坐在自己院中小屋内,神识掠过斗法堂,恰好见到元胜娇与李云霞谈论话题,并被自己的灵鸦击败,不由面带微笑。
随后,也并不外出,神识直接前往宗门大殿。
戚掌门神识与他交流近来情况。
牟长老已经返回万春谷,沐长老去了玉林国求真道坐镇。
自从“韩榆”现身求真道,驱逐各路来历不明的神识之后,整个南域再一次陷入平静;不光是求真道外平静下来,就连中天域进入南域的修士也一下子变得很少,好像叶孤星之前查探到的魔莲宗、魔门、日月教都对南域不感兴趣了一样。
但无论是叶孤星、戚掌门还是韩榆都心内明白,山雨欲来风满楼,对方的平静要么是暗中在做什么,要么是在酝酿什么。
而他们南域眼下便是要尽可能做好应对准备。
将神识收回小院,院内只有白蝶,正屋内有韩榆的一个化身,用来惑人耳目以备不测。
韩榆从小屋内站起来,缓缓吸一口气。
随着这一声呼吸,浑身精血流动,如同江河奔涌,发出低沉声响。
今日刚刚由金丹七层突破到八层,一百零八颗精血更进一步,与炼血金丹更加难分彼此。
修为也更升一层,复制之力也随之提升……
如此一来,更能够以假乱真了。
还有,《问心大千录》,也是时候修炼了。
一想到这里,韩榆又不由放出了炼血金丹。
心念一动,金丹之上一道若有若无华盖出现。
这华盖如同法宝,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内核骨架早已经凝练完成,并且在韩榆源源不断地供给云母精金、金钟心果的情况下,丝丝缕缕凝聚外形,时至今日,已经具备华盖形状,比刚刚凝聚之时已经又多了一倍的防护之力。
韩榆没有经历过元婴渡劫的雷霆是何等威能,只知道现如今的“华盖”拥有的防护力已经远超绝大部分金丹境界法宝,甚至可以说已经不属于金丹境界应该拥有、与他神魂连在一体的法宝。
若是再等半年多时间,“华盖”彻底内外俱凝练成功,防护之力又要成倍增长,到时候便真能够对抗元婴渡劫雷霆。
到那时候,寻常元婴修士也不可能数招之内击破他所炼“华盖”,金丹修士只怕是手段尽出,也奈何不得他分毫。
韩榆想到此处,对“古修洞府”也不由多了点赞叹——虽然对方阴险,但这秘法也是真强,向来《问心大千录》也不会太弱,自己当真是得了两门超乎寻常的秘法。
只是过去一年以来韩榆所消耗的云母精金与金钟心果数目,着实是令人瞠目,估计中天域九大宗门中的任何一个都难以拿出;而这还没有彻底练成“元婴华盖法”,还要源源不断地投入进去,才能彻底练成。
这的确不是一般修士有资格修炼的,也不是一般修士能修炼成功的。
当晚,月明星稀,韩榆站到院内,运转《星罗牵机术》,仰头看星空。
星象并未太大变化——白十七、鲁恽两人还在中天域原地未动,考虑到他们都在化神境界修士控制之中,这实在不好说吉凶福祸。
李老道、燕三姑娘的星象,也还没有出现。
倒是西边那颗奇星,也已经不再是静止状态,而是跟原来的位置相比发生了变化。
韩榆对此并不惊诧、也并不意外——正如之前观测和推断,奇星们已经活跃起来,某种时机已经到来。
燕三姑娘、东边的奇星、李老道陆续消失在星象之上,西边的奇星或许原来在某处修行,也开始有所行动。
韩榆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快突破、尽快提升实力,在更大的风浪到来之前,拥有更多的自保之力。
第二日一早,韩榆没有跟往常一样将复制之力用在复制自身精血之上,而是盘膝而坐,开始仔细回想对照问心大千录的修炼之法。
以阴魂灵草灵液滋养神识,蛟龙骨粉稳固神魂,这是修炼问心大千录的基础,等拥有了足够的基础,构造“心海大千”,然后将内心种种念头显露,又自行斩灭。
经历这个过程之后,修行《问心大千录》的人,神魂将会在同境界之中浑厚无比,神识将会强大许多,更关键的是,元婴雷劫之后的心劫将会简单许多,应对元婴心劫也会经验丰富、不至于慌乱。
韩榆将这些一一确认无误,开始先服用阴魂灵草灵液。
一口下去,仔细感知后,悄然皱眉。
阴魂灵草灵液入口落肚,一股寒意由腹中升起,随后直冲灵台。
韩榆甚至都没多少反应,自身剑意便骤然而发斩灭这一丝寒意。
随后细细品味,难以理解:
神识滋养了吗——似乎没有,又似乎有那么一点儿?
要按照这样的进度,哪年哪月才能构造真正的“心海大千”出来?
还有,这阴魂灵草灵液,好像不是什么上好灵物?
那股寒意斩灭之后,留下的些许杂质,在他本就浑厚强大的神识观察之下一览无余;他的精血更是全身掌握到极致,这阴魂灵草灵液里面的杂质仅是残留一丝,在他心神之下也格外刺眼。
简直如同雪上落了黑色碎布一般。
还有杂质?
韩榆颇为不快地指尖凝出一滴黑血,血内全是阴魂灵草灵液的残留杂质。
本来想要信手甩到地上,忽然心神一动,韩榆暗想:这何尝不是一种毒?
我有百花毒,但对金丹修士已经作用不大;我有身体、神魂皆能消融的阴泉神水,这威力又过于霸道,金丹修士被命中少说也要伤到身躯与神魂。
这有碍于身躯与神魂的杂质若是聚少成多,辅之以自己的精血独有吸引力,对魔修们来说,只怕便是一种诱惑十足的毒药了吧?
一念升起,韩榆取一个玉瓶,将这一滴黑血收进去。
黑血落入玉瓶之后,一股不属于生灵的阴寒之气便萦绕在瓶口。
韩榆对此也并不意外,甚至已经猜到缘由。
阴魂灵草灵液,名符其实——应该就是来自于以阴魂为养料培育的灵草,又萃取了灵液,以此增长神识。
韩榆揣测后判断:这东西杂质不少,有伤天和,背后怕是有杀人、取魂、养草阴毒之事,本来应该是一种魔修才会用的修行之物,实在很难称之为灵物。
心海大千
阴魂灵草灵液有问题,也就是说……
《问心大千录》没办法练了?
韩榆沉吟之后,感觉未必就是如此。
若只是为了滋养神识、壮大神魂,再以蛟龙骨粉巩固神魂,韩榆自己也有差不多作用的灵物——最明显的是剑心灵晶,明显是比阴魂灵草灵液超出十倍以上。
甚至紫阳果、灵鱼也有此类作用,只是作用极为细微,还不如阴魂灵草灵液。
无论是哪一种,在韩榆手中的都是没有什么杂质残留的灵物,跟阴魂灵草灵鸦这种东西截然不同。
而且,韩榆也不止一次服用过,都是没有其他问题的。
既然如此,倒是不妨一试。
韩榆心中暗想,还是要先试试蛟龙骨粉——若是蛟龙骨粉稳固神魂这重要的一步,也出了差错,也会残留杂质,这个《问心大千录》他也不是非练不可。
随后,他又拿出蛟龙骨粉握在手中,开始缓缓以神识炼化。
这一次炼化倒是顺利,没有任何异常,韩榆感觉到自己的神魂稍微有了一些异动,的确是有些巩固的作用,但又没发挥多大作用。
韩榆愕然,微微挑眉。
《问心大千录》上,似乎也不是这么说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差错?
沉吟一下,仔细对照,韩榆渐渐明白了。
自己服用剑心灵晶太多,又以灵剑淬心诀多次凝练剑意——这时候早就神魂、神识超过了寻常金丹修士应有程度。
按照这个程度,自己并不需要特别再准备多少时日来培育神魂,方才可以开辟“心海大千”。
他今天就可以直接尝试开辟“心海大千”,然后,后续以剑心灵晶、蛟龙骨粉再加上灵剑淬心诀,不断提升自己神魂到金丹修为身躯所能承受的极限,《问心大千录》就算是修炼到了金丹境界的最极限。
想到这里,韩榆心中不免升起另一个问题。
不过,还没开辟“心海大千”,《问心大千录》也不知道能不能修行,韩榆暂且压下这个问题。
毕竟,如果不能修行这个秘法,那问题也没有意义。
又平心静气,恢复自身圆满状态之后,韩榆直接运转《问心大千录》于灵台紫府之间萦绕神魂,缓缓聚集。
随着他不断调用神魂,紫府金丹与炼血金丹同时不断旋转,将他自身的神魂底蕴缓缓释放,涌入紫府。
神魂越聚越多,最终成了一片“水洼”。
那水洼形如水,又如棉,还如云,介于虚实之间。
按照《问心大千录》描述,这就算是心海大千的雏形,韩榆已经可以在此凝聚幻象、杂念,慢慢斩灭,同时依靠阴魂灵草灵液与蛟龙骨粉慢慢提升自己神魂……
但韩榆感觉自己明显还有余力,便又继续调集神魂之力涌入。
不多时,水洼化作了一个小池塘,韩榆这才感觉差不多到了极限。
取出剑心灵晶缓缓炼化,补充自身,又炼化蛟龙骨粉。
半日之后,韩榆再一次恢复的差不多,紫府之内那小池塘一般的“心海大千”也已经由他固定,不会再散落回去。
似乎完全可行。
那就试一试吧,看看如何斩灭幻象与念头,提升心境、巩固神魂。
心念所至,韩榆闭上双目,自身之“我”已经踏入紫府之中。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紫府之内景象。
一汪水域踏在脚下,一颗淡青色金丹悬于左侧,一颗红玉般金丹悬于右侧,恰如双日凌空。
脚下水域,便是那“心海大千”了吗?
按照《问心大千录》从易到难,韩榆这时候应该挑选最轻微的念头,开始尝试着体验,斩灭,或在这个过程中学会征服念头,解决心底想法,直面自己内心。
韩榆心中微动,再一次闭上眼睛。
自身之“我”非但没有回到身躯,反而沉落水域之中。
再度睁开眼,水中气泡升腾。
他选了一个小气泡,伸手一戳,他自身心底的一个念头便浮现在心间。
“小天罗宗那些弟子投靠于我,虽然已经掌握,未必便忠心可用……”
韩榆恍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要说起来,这就是心中顾虑——这小小的气泡,也正是小小的顾虑,也当真是好解决。
毕竟小天罗宗那些弟子并不会对韩榆造成威胁,以韩榆的实力,早晚让他们彻底发自内心地诚服并且放心可用,这一点也不难。
只不过韩榆眼下忙着提升实力,没有额外的时间与精力去培养、发展这些人而已。
类似的情况还有小甘南山灵脉,还有万春谷的弟子们。
韩榆只有自己成为遮天大树,挡住了疾风骤雨,才有可能再考虑这些事——若自己还没成长,就盲目发展他们,那才是真的浪费时间与机会,只会错失以后的希望。
韩榆心中想着,信手一挥,这小气泡便再也不见。
他也没感觉有多大提升。
不过他也能明白,如果他将这些大大小小的水中气泡全部解决,那么他定然心中澄澈,面对元婴心劫也定然更加有把握。
韩榆举起手来,又戳破了一个中等气泡。
这一次,他的神情就有些郑重了。
“被叶师发现我炼血功八层,他可能大失所望,甚至会对我出手……”
有这个可能吗?
韩榆感觉不太至于要出手杀了自己,毕竟他对叶孤星行弟子之礼以来,双方很多事情都已经说的明白;叶孤星也相信了他的“天赋”,知道他的炼血功修行的很好,只是很少会问起这个话题。
若是叶孤星知道韩榆居然选择主修炼血功,那肯定会大失所望,但出手肯定是不至于——就算出手,八成也是教训一顿,出一出气,督促韩榆不要沉迷魔修功法。
韩榆将这些想法一一掠过,感觉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也对叶孤星有足够信任。
但这中等气泡的念头却迟迟不肯散去。
韩榆这才恍然,自我明了还不够,还要自己斩灭。
于是挥手如剑,斩掉这念头。
这一次,格外明显,感觉到一丝轻松。
如此,心海大千成了,《问心大千录》可以修炼了。
极限更高
修行《问心大千录》成功之后,韩榆再一次睁开双目,由紫府“心海大千”之上回返自身躯体。
接下来,只需要将平日积攒的念头、顾虑陆续解决、收服、斩灭,便可以保证他日常心境澄澈、时时如洗如淘,不受杂念牵绊。
等到再积蓄一段时日,就可以尝试面临心中的真正大执念。
如李老道、燕三姑娘的安危,如万春谷的兴灭,如韩榆自己的性命之危,如要面临的整个奇星涌动、化神纷出、小天地交错的纷杂大局……
这些念头难以避免,将来可能就成为心劫。
韩榆不是去了这些念头便无情了、便失去思考能力,而是不让心中常挂碍,更是让自己面对自己心底,以后度过心劫也容易。
静坐室内,韩榆心中思量一番。
《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这两门秘法,若不是他来修行,别人只怕是千难万难,近乎不可能成功;如今好在能够顺利修行,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与修为提升同步进行便可。
刚刚《问心大千录》尚未修行成功时候压下的问题此时又升起。
既然“心海大千”的极限取决于自身,那么韩榆的身躯,什么程度才算是抵达“心海大千”极限?
这个问题,韩榆只是略微一想,便有了估测。
他的极限,定然也是远超于其他金丹修士的。
这修行一路以来,韩榆身躯、神魂、法力,每一次突破大境界都是准备到极致。
练气破筑基,没有服用筑基丹,筑基破金丹,没有服用凝灵金丹,更没想过用别人金丹炼化,或者弄出什么假丹来。
他的每一次突破之前积蓄之厚,都是同境界的修士们根本无法想象的,他的境界极限,甚至可能是其他同境界修士的数倍以上。
若这么算起来,他倒是可以借用《问心大千录》的心海大千修行之法,在金丹境界将神魂达到比原来更高的极限。
这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从这一日起,韩榆修为向着金丹九层出发,《元婴华盖法》与《问心大千录》同时并进。
目标已经不再仅仅是突破金丹九层,更是要突破金丹九层之后再向金丹境界的最后圆满前行,直至修为、神识、神魂、身躯、《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全部圆满。
一晃又是月余时日过去,韩榆日日有进展,天天有增进,倒也充实。
修炼完毕之后,他能神识看一看万春谷内,与白蝶说说话,与师门长辈聊聊天,问问情况,再看看万春谷、小天罗宗、玄一门三家传法阁玉简解闷,每晚也可以看一看头顶星象。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很充实的修行时光。
最重要的还是无人打扰。
不过,平静的时光总是显得格外珍贵短暂。
又过了几日,便有一连串、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
先是叶孤星告知韩榆,中天域又有不少魔修与修士奉命潜入南域,依旧是魔莲宗、魔门、日月教三家,好像是又要有什么举动。
这一次对方的安排格外仔细——筑基弟子,一搜魂便立刻暴死;金丹修士见了叶孤星便亡命奔逃,逃不掉,也是自爆金丹,一看便知是提前准备保命之物,根本不让叶孤星得到消息。
得到消息,韩榆与万春谷自然是又特别注意起来。
求真道那边也做好准备,稍有不对,韩榆的化身就要自爆。
但出奇的是,进入南域的修士们虽然不少,但并没有任何一道神识出现在求真道附近,万春谷与灵剑宗附近也没有。
这让韩榆等人皆是心中疑惑与警惕。
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目标难道不是韩榆?
南域又有什么值得他们处心积虑的?
正不解之中,隔了一日,万春谷南海国驻守弟子禀报,南海国骤然出现大量来历不明修士,其中两名万春谷弟子前去探查对方目的,生死不明。
根据事后打探,这两名万春谷弟子是被陌生筑基修士击杀。
韩榆与万春谷各位师门长辈不免商议:可能是中天域日月教、魔莲宗、魔门等三大修士聚集在此,也可能是四洲小天地的流州开始派遣修士前来。
但不知为何,他们没有去玉林国,反而出现在南海国。
奇星韩榆就在玉林国求真道,这个消息应该很明白了才对,他们怎么都不去?
也就在当天晚上,中天域多出一颗奇星,靠近东边。
又过了一日,南海国的事情尚未摸清楚,中天域又多出一颗奇星,靠近西边。
接连两日,出现两颗新的奇星,在中天域的一东一西,东边的那一颗距离鲁恽不算太远,大约估量有几千里。
如此一来,韩榆所见星象,便变成了五颗奇星。
北方星空对照中天域,白十七、鲁恽等四颗奇星;中间星空对照南域,没有奇星;南方星空对照四洲小天地流州,没有奇星;东方星空对照未知之地,没有奇星;西方星空对照未知之地,有一颗奇星。
星空之下,韩榆将最新的星象情形告知了叶孤星。
叶孤星闻言之后,也不由惊异:“奇星一个个涌出,开始活跃起来,果真是到了一个注定难以安宁的时候。”
“徒儿,你只怕很难再有安宁时间来修行到元婴境界了。”
“是,叶师,我心中早有预料,不敢虚耗丝毫光阴。”韩榆回复道。
“这个我自然相信。”叶孤星言道,“以你所见,新出现的两颗奇星从何而来?”
“叶师,东边的奇星应该是从五域小天地的东天域而来,西边的奇星应该是从五域小天地的西天域而来。只是我看星象,从来看不到北天域、东天域、西天域三处地方,因此只能推断。”
韩榆说了推测,叶孤星也甚为赞同:“我也是这样想,接下来让打探消息的弟子灵动一些,时常听听日月教说书人的消息,看看这新的两个奇星到底是运星还是魔星吧。”
“若真是魔星,动辄杀人、灭门、屠城之类,我们还得想办法击杀了。”
说到这里,又沉吟一下:“还有,南海国那边如今目的不明的外来修士聚集甚多,也不是办法,而我一个人守在大漠王朝、东海国这边,哪怕是元婴境界,也到底是分身乏术。”
“而且那些中天域魔修已经察觉到我利用你精血引诱他们出来受死,现如今上当的越来越少。”
“索性,我去南海国一次,将这些麻烦一次扫清。”
“徒儿,你的化身也随我而去,若有什么处心积虑的家伙,这一次也该上钩了。”
南海之乱
叶孤星的提议,韩榆只是稍加沉吟便同意下来。
毕竟南海国明显失控,仅凭驻守的筑基执事与几名练气弟子,面对那些修士的时候无异于羊入虎口,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也的确应该去查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整个南域,有此能力的,也只有叶孤星一人。
“叶师,我正好有东西要送给您,索性就让化身转呈吧。”韩榆说道。
“好,我明日便去求真道,到时候与你化身一起而去。”
中断联系之后,韩榆与万春谷师门长辈说了一下他与叶孤星的打算,戚掌门、吕长老等人皆是心下一松。
毕竟万春谷数名弟子与南海国万千苍生都落在那些外来修士手中,他们着实捏着一把汗;若要去管,只怕力有不足,若要不管,又过意不去。
叶孤星肯出手,那是最好不过。
不过他们也都担忧提醒:敌人情况未明,只怕有元婴境界修士甚至化神境界的手段,叶孤星也未必就能讨得了好。
万一最坏情况出现,化神修士也跑到南域来,便是叶孤星也会有性命之危。
此事韩榆自然也明白,但眼下已经顾不了这么多瞻前顾后的考虑。
叶孤星所作所为,既是他自己涤荡魔修的心意,也是为韩榆争取更多的修行时间。
韩榆只是以化身陪伴行动,并不会有危险;而他心中也已经认可了叶孤星这位为自己奔走、为南域苍生出手、嫉恶如仇的师父,满怀感激。
计议已定,第二日,叶孤星抵达求真道观上空。
立于上空,神识一扫周围两百里,发现除了驻守此处的万春谷沐长老,并没有任何一个金丹修士,叶孤星心下更是了然。
这些到南域来的修士,看来是真的都去了南海国。
“徒儿,出来,随我去南海国。”
叶孤星神识发出,一个脚踏灵鸦的身影从下方求真道中飞出。
面色冷淡的“韩榆”到了叶孤星面前,微微欠身:“叶师,我有东西请您务必收下。”
说着话,取出一块挪移石板,交给叶孤星。
叶孤星凝目:“这是——”
“这是挪移石板,本来我手中只有一块,是我师尊送给我保命之用,输入法力便随机挪移,一天只能用一次,法力越多越纯,距离越远,只是不知道挪移极限距离多少,一直也没有尝试过。”“韩榆”解释道,“后来从中天域又获得几块,如今叶师冒险行事,虽然不惧元婴修士,但若要遇上化神修士,只怕便有麻烦。”
“本体让我将此物交给叶师,正是为叶师安全着想。”
叶孤星静静看了一眼“韩榆”本来想说什么,忽然想到面前的终究只是一个化身而不是自己徒儿,也没说出口。
伸手接过挪移石板,一言不发,带着韩榆化身直往南海国去。
尚未出玉林国,叶孤星的神识便发现了数名中天域修士,其中为首之人正是一名金丹境界魔修。
叶孤星立刻取出韩榆精血,试图引诱对方前来。
却不料那数名魔修嗅到诱人至极的香味之后,非但没有过来,反而面露恐惧神色。
“快走!叶孤星来了!”
一名筑基魔修惊恐地大叫一声,随后掩住口鼻,亡命奔逃。
叶孤星见他们如此反应,也知道自己诱杀魔修的事情已经被他们基本摸清楚,无奈地收起韩榆精血,神识迸发,剑意挥出。
那金丹魔修与数名魔修一起被当场斩开身躯。
筑基魔修立刻魂飞魄散,再无生机。
金丹魔修的身躯却是化作青烟消失,真身带着伤势出现在百丈之外,金丹离身想要逃走。
叶孤星又是一剑挥出,将他金丹搅碎。
“这是魔莲宗的金丹修士,刚才他想要变幻躲藏,只是瞒不过我。”
叶孤星说着,又看一眼韩榆化身,心内惋惜。
可惜徒儿并不在这里。
又对灵鸦说道:“你回去之后可以慢慢告诉你的主人。”
灵鸦缓缓点头,随后口中喷吐炙热火焰,将几具魔修尸体全部烧掉。
叶孤星挑眉,神识询问:“为何放火?”
“主人都是如此,烧成灰,就不能活了。”灵鸦回应。
叶孤星忍不住微微侧目:“还要不要把储物袋也收起来?”
“主人应该想要。”灵鸦回应。
“好。”叶孤星便说,“以后有储物袋都收起来,到时候一起交给他。”
随后,叶孤星又带着韩榆化身继续往南海国而行。
进了南海国,叶孤星神识便几乎没有停下过。
不到几百里,便又发现另外一股魔修,筑基境界修为似乎正在搜寻什么。
叶孤星抓住对方,尝试搜魂,这一次倒是真搜魂到了什么。
这一次抓住的居然是四洲小天地流州的筑基修士,确定奇星韩榆的下落之后,流州老祖也派了人前来南海国。
就在今日,流州的修士们将南海国的万春谷弟子击杀,只逃掉了一个筑基执事与筑基境界鲛人。
叶孤星又仔细搜寻一番,确定流州派遣来的修士之中,他们这几十名筑基修士仅是先锋,金丹修士与元婴修士还在后方。
而且几十名筑基修士如今也损失了十多人——主要是与中天域的日月教、魔门、魔莲宗修士遇上,被抓住便活不下来。
击杀这数名流州筑基修士之后,叶孤星拿起墨玉小剑,通知韩榆现如今的南海国情况。
韩榆听到南海国已经成为流州修士、中天域三大宗门修士肆虐之地,万春谷门人只有一个筑基执事逃出生天,便请求叶孤星:“还请叶师将万春谷那名执事找到,安置妥当。”
“还有那个鲛人公主沧瑶,无论如何也算是为万春谷效力一年多,若有可能,也将她安置妥当。”
“嗯,好。”叶孤星答应下来。
“叶师,南海国如今生灵涂炭了吗?”韩榆又问。
“目前所见,并没有。”叶孤星沉声说道,“但这是早晚的事情——随着流州元婴修士、中天域元婴修士越来越多,我的威慑终究有限,那些魔修早晚会对平民百姓下手。”
韩榆闻言,心中也为之一沉。
情况居然严重到这个程度。
一旦局势糜烂,难以控制,何止是整个南海国,整个南域的所有生灵都要彻底被卷入!
只愿平安
“叶师,既然情况如此紧急,是否需要我前往南海国?”
韩榆向叶孤星询问。
叶孤星略作停顿,问道:“你是指,我们师徒可以配合,尽可能将南海国的外来修士尽快扫灭?”
“是。”韩榆回应,“弟子自问金丹境界之中少有敌手,可以帮叶师尽快剪除宵小之辈,让叶师专心应对元婴修士。”
“那倒是不必。”
叶孤星言道:“有你的化身在,能做到什么地步便做到什么地步,正好合适。若是你再亲身过来,既打破了我们之前计划,也中断了你自己修行,反而不好。”
“是,叶师。”韩榆应了一声,“也请叶师放心,弟子一定尽快抵达元婴境界,到时候南域许多难题我们再联手应对,定然不难。”
“嗯,好。”
叶孤星心中欣慰,言道:“话虽如此,修行之道到底急不得,你万不可贪快,入了邪路。”
额……邪路……
韩榆本想告知叶师自己修为进度,听了这话,只好暂且按住心思——以叶师这性子,若是得知我靠着炼血功金丹八层,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冲回万春谷来亲自验看,防止我“入邪路”。
如今时间紧迫,光阴不容半点虚耗,韩榆在元婴之前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了。
“是,叶师,我知道了。”
叶孤星中断联系,神识又在周围搜寻。
也不多时,便在百里之外一个荒僻无人山洞之中找到了身上带伤、精疲力竭的万春谷筑基执事。
那执事见到“韩榆”、灵鸦与叶孤星,顿时流下绝处逢生的眼泪:“少掌门!咱们万春谷弟子,让他们前后害死了八个!”
“韩榆”言道:“此事我已知道,这周围由叶师清扫过,你服用一些丹药,暂且回求真道去。”
说着话,将刚才击杀的修士储物袋扔给他一个,让他从中挑选可用之物。
那筑基执事便挑出一瓶丹药,服用了一颗,之后又说道:“少掌门,沧瑶姑娘也被人追杀,她往东去了。”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求真道吧,沧瑶若无事,也会去求真道。”“韩榆”又说道。
筑基执事便也放心下来,略作回复之后,匆忙向北边的玉林国求真道而去。
叶孤星、“韩榆”、灵鸦也不停留,直接往东而去。
又一百多里后,面前一个湖泊。
叶孤星神识一扫湖泊,之后言道:“那鲛人公主倒是比我们想的更安全——数名筑基境界敌人追击她到湖边,她靠近水源之后实力大涨,反而把敌人全部击杀了,还把敌人尸体藏在了水下。”
“现如今,她缩身藏在一个大贝壳之内,除非神识扫寻,否则寻常修士绝对找不到她。”
说完话后,见“韩榆”反应平淡,叶孤星也不再多言。
化身就是化身,比徒儿本体差太多了。
神识一动,将一个大贝壳从湖水中间深处捞出,同时告知贝壳内鲛人公主沧瑶:“韩榆来救你了。”
贝壳顿时打开,沧瑶惊疑不定地看向外面。
一眼看到白发的叶孤星、黑衣黑冠的韩榆,顿时大喜:“少掌门,你来了!”
“南海国来了好多坏人!他们杀了万春谷弟子,我也打不过他们——”
“韩榆”平静说道:“我已知道,你去求真道吧。”
“那边更安全,接下来我们要在南海国击杀那些肆意妄为的修士。”
沧瑶微微张口,看着“韩榆”的面庞,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又见面了,他还是这样。
最后也只能说:“少掌门,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在南海国。”
“无需如此,接下来的战斗,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皆有可能,你跟着只会送了性命。”“韩榆”言道,“你去求真道等候吧。”
“那我……”
沧瑶欲言又止,最后说道:“我定会尽快修行到金丹境界,到时候再去见你。”
“只愿少掌门此行平安无事。”
“好。”“韩榆”说了一声,叶孤星给她一个之前收缴的储物袋,“吃些丹药,去求真道吧。”
鲛人公主便依言而行,挑出一颗恢复法力的丹药服用之后,匆匆赶往玉林国求真道。
叶孤星随后带领韩榆直接前往南海国都城。
一路行来,大约是万春谷弟子被击杀、赶走的消息尚未传开,中天域的修士们也不想惹来叶孤星,南海国境内尚未有修士作乱。
直到南海国国都,修士陡然增多,来历不明的修士在国都上空不断飞掠,国都之内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
叶孤星神识一扫,便找到两个金丹修士,一个城南、一个城北。
凭借他对这些修士的功法特点大概了解,这两个金丹修士迥然不同的运行方式,城北的,应该是中天域金丹修士,而且是个魔修。
城南的应该是四洲小天地的金丹修士。
“你去城北,我去城南。”叶孤星对“韩榆”说道。
神识接触的同时,城北、城南两个金丹修士都有收缩撤退之意,叶孤星也很难同时横跨都城,将两个金丹修士全部擒下。
城北的中天域魔修,面对叶孤星定然早有防备,叶孤星再出手,也不会得到有用信息,反而不如让“韩榆”亮个相。
至于城南的流州金丹修士,叶孤星则是必须要出手擒下,尽可能获取更多信息。
“韩榆”听了安排,点点头,与灵鸦一起直往城北。
抵达城北之后,那金丹魔修正带着一行手下腾空而起,一见韩榆与灵鸦,俱都吃了一惊:“魔星韩榆?”
“韩榆”更不迟疑,左手手持符宝挡在身前,确保对方神识不会窥破化身真相,右手一挥,立刻便是青木雷丸直奔对方一行人。
那金丹魔修抬手放出一块白骨之盾,艰难挡住青木雷丸轰鸣。
“韩榆,我们并无敌意——”
话未说完,“韩榆”又是一颗青木雷丸扔过去,直接引爆。
金丹魔修的白骨之盾出现裂纹,口中咒骂一声,放出一件白骨头颅法器,骤然而逃。
他身后的一众魔修也立刻化作鸟兽散。
“韩榆”又一颗青木雷丸放出,将两名筑基魔修击杀之后,也不再多言,往城南而去。
也无需再额外说什么狠话,有“韩榆”和叶孤星击杀这些修士,那些外来修士自然会潜藏身形,不敢胡作非为。
个个该死
“韩榆”与灵鸦到城南之时,叶孤星已经击杀了一些流州修士,并对一名金丹修士进行搜魂。
“韩榆”安静地呆在原处,一声不吭。
叶孤星搜魂之后,也不与这个化身多言,直接击杀这金丹修士,联系韩榆本体。
灵鸦便飞过去,将储物袋都收起来,又把尸体全部烧掉。
“徒儿,我在南海国刚搜魂了一个流州金丹修士,情况比我们预料还要糟。”
“流州元婴修士已经进入南域,只是因为中天域的元婴修士、金丹修士全都聚集在南海国一处荒山之外,他们也赶了过去。”
“中天域赶来了三名元婴修士,流州来了两名元婴修士,金丹修士约有十人。”
身在万春谷的韩榆闻言,也是不由心下震动,五名元婴,十名金丹,若只是看表面数量,已经足以覆灭灵剑宗、万春谷两家!
“叶师,他们现在都去了荒山?那南海国荒山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也不知。”叶孤星道,“那荒山位置位于原来玄一门灵石矿的百里之外,兴许与什么灵石、宝物之类有关。”
“只看这些人修为,并无化神修士,我准备立刻动身,去看一看。”
韩榆便连忙提醒:“叶师小心,我那化身可以合适时候自爆,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叶师立刻用挪移石板离去——灵剑宗、万春谷与整个南域的安危皆在叶师你一人身上,千万不要遇上强敌后死战到底。”
“嗯,我知道了。”
叶孤星应声之后,断开了联系。
随后做出安排,他与韩榆化身同去荒山,韩榆的灵鸦也可以跟着,但到荒山之外后就不要往前,以免送命——任何一个金丹修士都不会无视它这样的筑基灵禽,到时候叶孤星也很难顾全它。
随后,叶孤星、“韩榆”、灵鸦从南海国都城城南出发,直接前往那一处荒山。
尚未抵达,路上便遇上一名元婴修士、两名金丹修士。
双方神识一交错,叶孤星便认出来人,魔门元婴修士夏侯飞。
夏侯飞也认出了他,丝毫不停顿,直接卷起身边修士,往荒山方向而去。
叶孤星见他所去方向,便也没有费事出手,只是继续与“韩榆”前往荒山。
先抵达玄一门灵石矿,这地方本来由玄一门管理,只允许门下与入矿挖灵石的散修进出,后来玄一门覆灭,此地执事易行保全玄一门传法阁诸多玉简后投入万春谷门下,这地方也就归属于万春谷。
叶孤星神识一扫,下方早已经没有万春谷弟子、南海国散修的踪迹,有的只是来历不明的修士们。
这时候距离荒山仅有百里,盘踞的修士们显然目的也都是荒山。
叶孤星擒下几个筑基修士,逼问荒山之上有什么,他们又有什么目的,筑基修士们也说不上来。
问此地修士去了何处,他们倒是都知道。
荒山方圆百里内南海国散修、灵矿驻守的万春谷弟子、以及一些山野平民百姓,这时候都已经被这些外来修士所杀。
叶孤星听闻这消息后,脸色冰寒,双眉已然挺立。
“尔等,个个该死!”
松开紧握的拳头,按住圆柄黑剑,拔剑而出。
一道剑意挥出,剑光充塞满周遭天地,灵矿周围几十名外来修士,瞬间生机尽断,全被斩杀。
“谁敢来此放肆!”
一名流州金丹修士察觉到此间异动,脚踏飞舟而至。
叶孤星杀机既起,如何肯罢休?
一剑含怒而发,此人连同飞舟、金丹一起被当中劈斩开来。
只是金丹修士到底不至于一招便死,还能以神识惨叫呼喊:“流明真人,快来救我!”
与此同时,一道水汽蔓延而来,包裹住这金丹修士身躯、金丹。
伴随水汽一起来的,是一道元婴修士神识:“来者可是五域小天地,剑魔星叶孤星?”
叶孤星恍若未闻,又是一剑劈斩过去,将水汽、刚斩开的金丹修士再度斩开,并瞬间将金丹、身躯、水汽一起击成粉碎。
那元婴修士神识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随后勃然大怒:“阁下对我麾下突下杀手,未免太过无礼!”
叶孤星冷然道:“尔等不请自来,杀我南域百姓与修士,造下这等罪孽,反而纠结什么有礼无礼。”
“难道你们是畜牲不成,只知道讲些无关紧要的礼节,害人性命反而都在其次?”
“叶孤星,你不要以为——”
那流州的元婴修士流明真人更是大怒,开口呵斥。
但还没等他说完,叶孤星已经带着“韩榆”直接冲向荒山方向,并将自身神识彻底放开,肆无忌惮扫视荒山周遭所有人。
一时间,五名元婴修士、十一名金丹修士,百多名筑基修士皆在他神识之中一一映照。
在荒山上方有一道白色光柱,两名金丹修士在光柱之外守候,这也是多出来的两名金丹修士。
而叶孤星也不做什么遮掩,直接将自己存在显露于众多修士之前。
“尔等闯入南域,杀戮生灵,可想过有朝一日要丧命于此?”
叶孤星白发飘荡,剑意昂扬,杀意几近满溢。
“我本想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阴谋诡计,如今倒是也不用问了,只要把你们全杀了,阴谋诡计自然全部消除!”
话音落下,一剑挥出,直奔一名金丹修士。
中天域三名元婴修士顿时飞出,一为魔门夏侯飞,二为日月教元婴修士,是个额头带着月桂树印记的女修士,三为魔莲宗元婴修士,容貌如画,美如少年。
“剑魔星叶孤星……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正的魔星。”夏侯飞一道血光挡在叶孤星的剑意之前,冷然开口言道。
虽然叶孤星剑意犀利无匹,但他血光源源不绝,最后到底也是挡了下来。
“你身后的,便是魔星韩榆吧?”
那魔莲宗元婴修士发出清脆声音,似乎自己真是什么俊俏美少年——在场众人只要稍有了解,无不知道魔莲宗擅长制造幻象,这外表模样,半点也不可信。
说话之时,他目光落在“韩榆”身上,竟有一丝贪婪之意。
荒山自爆
叶孤星冷然:“是又如何?”
“既然是,我们就得留下你们两个了——”魔莲宗元婴修士嘻嘻一笑,“我知道你叶孤星有几分名气,被万象宗称之为魔星之一,也仗着南域对外来修士多有限制的地利,甚是狂傲。”
“但这一次,可跟原来不同。”
“你绝不是我们对手!”
魔门修士夏侯飞也淡淡说道:“不错,叶孤星,上一次我不与你计较,并非我胜不过你,只是不想被你依仗南域地利。”
“如今南域即将没有限制,叶孤星,你与魔星韩榆再也休想通过什么好运气逃过我们联手。”
“运气?限制?地利?”
叶孤星口中淡漠念了这三个词一遍,剑意高涨。
“不如动手试试!”
随着这一句话,叶孤星整个身形融入长剑之中,浑身法力、神识与剑意合一,全然不遗余力,直接向着那魔莲宗元婴修士斩去。
“呀!”
那魔莲宗元婴修士顿时怪叫一声,倏忽变幻身形,霎时间化出百十个真真假假身影四下奔逃。
叶孤星也懒得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面前三个敌人,无论斩哪个都可。
身化极致剑光,直往夏侯飞、日月教那女元婴修士斩去。
夏侯飞两人身为元婴修士如何不知道一个元婴剑修身化剑光的极致攻击是远超寻常法宝的犀利攻击?
两人同时放出自己法宝挡在身前。
夏侯飞放出了一个血色盾牌,上面鬼头狰狞,惨叫连连,随后又放出一个黑气缭绕的手链,上有九颗圆滚滚珠子,每一颗都像是修士金丹,或许正是杀了金丹修士强行炼制而成,上面正有着挥之不去的怨气。
而在魔修之中,如此滚滚怨气,正是强大的象征。
那日月教额头带着月桂树印记的元婴女修士,也放出一件法宝,是一件波光潋滟、晃动不休的镜子。
若有人攻击这镜子,这镜子只需一晃,便可将攻击原样返回给敌人,让敌人自讨苦吃。
元婴交手,快到几乎不能眨眼,瞬息之间,叶孤星剑光已至。
夏侯飞的第一件法宝鬼面血盾几乎是接触的一瞬间便被剑光斩破,他大吃一惊,立刻将第二件法宝顶上,同时取出一个鲜红色小瓶,对准了叶孤星——若叶孤星真的能一鼓作气将他第二件法宝也击破,那他也只能将老祖交给自己的手段用出来,以此擒下这来势汹汹的魔星。
与此同时,日月教的元婴女修士也是同时大吃一惊。
只见叶孤星剑光所到之处,她的宝镜非但没有反弹,反而被直接割破,黯淡无光,就此废了。
这叶孤星当真如此凶蛮!
他才入元婴境界几年?就算是仗着南域地利,也不该一招下来击破两个元婴修士的法宝吧?
这元婴女修士取出一截暗黄色灵光、如玉石珊瑚般树枝,挡在身前。
若叶孤星再敢攻击,碧月教主至尊定然会让他知道厉害!
叶孤星这时候却停下了进攻,扬眉看向身后。
也就在同时,一个虚幻身影浮现在“韩榆”身后,正是那魔莲宗元婴修士变化的美貌少年。
“魔星韩榆,看来我倒是不用费力了——”
话还没说完,“韩榆”冷着脸,左手符宝护身,右手青木雷丸放出直往对方飞去。
那魔莲宗元婴修士呵呵一笑,信手一甩,令许多金丹修士都头疼不已的青木雷丸便飞出数里之外才爆炸开来,虽然声势不小,对他来说却犹如烟花一般。
“对我也用这种对付小孩子一样的手段,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元婴修士与金丹修士之间的天壤之别。”
说话之间,神识法力已经直接击破“韩榆”的符宝,要将他擒下。
也就在此时,“韩榆”手中又扔出一颗青木雷丸,又紧握一块符宝,并将一个玉瓶对着魔莲宗修士的神识法力直接泼洒过去。
之后毫不停顿,转身便驾驭一柄利剑法器而逃。
“呵呵,还是这些手段……青木雷丸,符宝……这些东西能吓得住金丹修士,可挡不住我。”
“你的好运气——嘶!你这个臭小子泼了什么东西出来?”
正得意洋洋的魔莲宗元婴修士,忽然痛叫一声,美貌少年的身形都一时间剧烈晃动,显露出一张老迈猴子一般的丑陋脸庞。
“韩榆”泼的那一瓶东西,竟伤到了他神识?
金丹修士居然会有这样的手段?还真不愧是魔星!
魔莲宗元婴修士正要追上“韩榆”,将他擒下,这时候一道剑光倏忽而至。
叶孤星声音冷漠:“害我徒儿,更是该死!”
魔莲宗元婴修士又怪叫一声,化身百十个,试图迷惑叶孤星。
这一次,叶孤星却是没有再转向去斩杀别人,而是剑光一顿,毅然决然地斩向空荡荡的某一处。
那魔莲宗元婴修士猝不及防,顿时被斩落一条手臂,美貌少年外表破裂显出了原形——一个佝偻身子,丑陋不堪,像人又像猴子的家伙,捂着手臂尖叫不已。
随后他又怪叫一声,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叶孤星面前。
“还再卖弄你的变幻术法,真以为我找不到你?”
叶孤星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紧,眼中战意越发高昂,剑意越发明亮锐利,再一次身化剑光,又朝着某一处斩去!
“还不快救我!”
“你们老祖如何吩咐的!”
那魔莲宗元婴修士再一次迫于无奈现出身影,放出一枚黑色莲花雨伞挡在身前,抵挡叶孤星那锐利至极的攻击,同时对魔门元婴夏侯飞、日月教女元婴两人喝道。
夏侯飞、女元婴两人闻言,倒也没有拖后腿。
夏侯飞御使九颗金丹组成的黑色怨气手链,朝着叶孤星剑光打去,那女元婴也又取出一块如冰玉般美丽匕首,向着叶孤星而去。
叶孤星剑光横扫,与黑莲雨伞、怨气手链、冰玉匕首相继碰撞之后,终于停顿下来。
黑莲雨伞破了,怨气手链被打飞十里之外,冰玉匕首出现裂纹。
而叶孤星全力而为相继击破数件法宝之后,也终于产生力竭之感。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多名元婴修士合力,南域修士的底蕴差,他突破时日短的缺陷,到了这时候已经显露无遗。
也就在这时候,另一边轰鸣传来。
叶孤星转头望去,夏侯飞三人也都看去,俱都脸色微变。
“韩榆自爆了!”
白莲生肉
就在叶孤星与夏侯飞等元婴修士交手之时,“韩榆”抛洒了阴泉神水、用出了青木雷丸,驾驭飞剑便要离去。
迎面便有两名男子凌空挡在他面前。
“老祖所言,魔星韩榆便是你吧?”
“我乃流明真人,奉老祖之命,带你回流州。”一名男子言道。
另一名男子言道:“我乃流华真人,魔星韩榆,你无需反抗,到了流州,你只会是老祖的贵客,我们不必伤了和气!”
回应他们的,是两块淬毒的千年沉木心,直接自爆开来。
“这等手段,连金丹也未到……”流明真人嗤笑,“看来你刚才真是用尽手段才逃出来,反倒是让我们捡了个便宜。”
“韩榆”面无表情,又一挥手,数道筑基符箓飞出,朝着两名元婴修士释放。
两名元婴修士信手掐灭,眼中俱是笑意。
“看来,你这贵客也并不难请。随我来吧!”
神识穿破符宝,朝着“韩榆”硬生生拿下。
也就在这时候,“韩榆”又一挥手,一颗青木雷丸,一瓶阴泉神水又朝着两名元婴修士而去。
流明真人、流华真人两人虽然猝不及防,但也不至于被青木雷丸伤害,只是初次接触阴泉神水,少不得神识像是被小刀划了一下。
两人脸色俱都难看起来——刚刚胜券在握,如今就被这金丹修士伤了一下神识,这也太有损颜面。
这小子哪来这么多的东西,连元婴修士都能伤到一丝?
两个人法力几乎同时发出,就要将魔星韩榆不管不顾彻底擒下,带回流州去向老祖邀功。
也就在这时候,“韩榆”冷哼一声:“我宁死,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身躯一晃,早已经准备好的二十多块紫黑色千年沉木心、百十张筑基符箓漂浮出来,一颗红玉般“金丹”浮现到体外。
霎时间,“金丹”缓缓裂开。
蕴含着百花毒的千年沉木心随之开始自爆,闪烁,筑基符箓全部开始点燃。
流明真人、流云真人大吃一惊,急忙喝止:“不要自爆!”
“老祖并无恶意!”
但自爆已经开始了,一阵耀眼轰鸣之后,除了淡紫色百花毒还在空气中缭绕,“韩榆”已经什么也没有剩下、俨然是彻底灰飞烟灭。
流云真人、流明真人见此情形,神识一扫,确定此地再无对方半点生机,顿时都露出苦色。
“这要如何向老祖交代?”
“不如,我们先查探这个荒山的秘密?也好免去老祖责罚?”
两人刚说了一句话,一道剑光飞射而至,向着两人直接斩来。
“你们对我的徒儿韩榆做了什么?”叶孤星明知故问,口中喝道。
流明真人、流云真人连忙运法宝抵挡剑光,同时解释:“我们流州老祖想要邀请他去做客,绝无加害之意!谁知他就这么——自爆了?”
“你是剑魔星叶孤星,你要去做客吗?”
“痴心妄想!我倒是想要杀了你们!”叶孤星再一次身化剑光,向着两人斩去。
流明真人、流云真人急忙严阵以待,御使法宝等候。
却不料叶孤星剑光陡然一转,仿佛跨越了距离,瞬息爆发出极速没入刚失去黑莲雨伞法宝、始料不及的魔莲宗元婴修士额头之中。
魔莲宗元婴修士惨叫一声,身躯顿时崩坏,一个元婴飞腾而出,依旧被叶孤星剑光牢牢定死,不断消磨。
“啊——叶孤星!”
“老祖,救我!”
随着这魔莲宗元婴修士两声惨烈叫喊,叶孤星剑光大盛,强行湮灭了他神识,将他元婴搅成粉碎。
也就在同时,那魔莲宗元婴修士崩裂的身躯衣物之中。
一朵白莲缓缓飘出,悠然绽放,一股清香缓缓弥漫而来。
随后,一道清朗男子声音从白莲中缓缓传出:“叶孤星,你杀我圣莲宗元婴,倒是好大的胆子。”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无需你偿命。”
“就罚你入我圣莲宗,顶上长老之位吧!”
伴随着这道声音,白莲向着叶孤星飘去。
叶孤星这时候已经面上疲态遮掩不住,目光一扫周围四名元婴,又见魔莲宗化神老祖的手段飞来。
此间强敌,实在超出预料。
而他的实力面对多名元婴合力,也实在难以力敌,尤其是他们不再勾心斗角的情况下。
徒儿韩榆之前的叮嘱涌上心头,叶孤星再不犹豫,将剩余法力输入挪移石板,瞬息消失在原处。
逃了?
怎么会逃了?
那白莲顿时停顿,随后怒不可遏:“他去了何处!”
“快给我找!找不出来,你们皆要死!”
却不料在场四个元婴修士,没有一个惧怕他。
夏侯飞将手中血瓶奉在身前:“参见圣莲老祖,在下夏侯飞奉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两位令旨,专为解开南域大阵而来,实在无暇再去找寻叶孤星。”
那日月教女修士手捧暗黄色灵光树枝,也言道:“参见圣莲老祖,在下日月教月使者,奉烈日至尊教主、碧月至尊教主两位令旨,也为解开南域大阵而来。”
流明真人、流华真人两人听着,方才知道原来此处荒山是为了解开什么大阵。
“我等两人,也有化神老祖信物在身,来南域只为魔星韩榆与剑魔星叶孤星两人,与各位并无相干。”
那白莲冷哼:“一群废物!”
“个个手持化神信物,还被一个叶孤星击杀了同伴!”
夏侯飞与月使者眼神交换,心道:我们至少没被杀,你们魔莲宗的元婴修士手持你的信物,还被当场击杀,岂不是更废物?
再者,咱们暂且合作也就算了,谁跟你们是同伴?
“罢了,此间之事,还是少不得我来看着——”
白莲言罢,将一名魔莲宗金丹修士唤上前来。
“老祖。”
那金丹修士恭敬上前,白莲立刻落在他头上,箍紧他头发,紧接着入肉生根,长在他头顶,仿佛给他戴了一个白莲道冠。
那金丹修士张大嘴巴,双目圆睁,身体剧烈抽搐,发出无声的惨叫。
片刻之后,他停下抽搐,闭上了嘴,不紧不慢整理一下衣服,变成一副俊俏郎君模样,目光扫视面前夏侯飞、月使者两个元婴修士。
“好了,跟我说一说罢,那十三个家伙当初设下的大阵,现如今破解的如何了?”
“叶孤星与韩榆两个魔星,现在又情况如何?”
银星霜华
“圣莲老祖,如您所见。”
夏侯飞欠身道:“我们正在尽可能破开南域大阵,解开禁制,待到禁制解开,元婴修士与各位化神老祖进入南域便不会再受到约束。”
“只是第一批进入的人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出来。”
“我们也是守在外面,以防万一,又不好闯进去,以免坏了事。”
“哼,你们两家也不多找助手,解开这么慢,也是理所当然。”圣莲老祖不屑说道,“可惜我与万象并非当初那十三个之中的,否则我的门人也进入大阵之中,估计现在早已经解开。”
夏侯飞、月使者两人都没吭声。
他们自然不能对一个化神老祖无礼,当面说对方说的话不对。
但是他们也不能承认对方说得对,因为有损自家老祖、宗门的脸面。
沉默几个呼吸后,夏侯飞又说道:“刚才魔星韩榆被元婴修士接连阻拦,手段齐出,无奈自爆,叶孤星也不知用什么手段逃走了……”
“无奈自爆?”
圣莲老祖诧异:“不对吧?刚才既没有赤星落地,也没有银星带霜,岂会是奇星陨落?”
“这小子应该是自爆之后逃生去了!”
夏侯飞、月使者皆是吃了一惊:“这都没死吗?”
“当然没死!就凭你们要杀奇星,本就是极难之事。”圣莲老祖淡淡说道,“若是韩榆、叶孤星两人今日死在此处,又没有天象佐证,那就只能证明他们不是奇星!”
说到这里,圣莲老祖心中也不免有些疑虑:虽然韩榆、叶孤星的确险死还生,一副奇星姿态,但万象这老神棍现如今是什么意思?怎么也不让他的徒子徒孙嚷嚷魔星到底是谁了?
以他的性子,该不会是把什么好处吃到嘴里了吧?
当初他们也跟十三人一起保证,大家将来都不要为了奇星之事妄动念头,万象这老神棍还曾经赌咒发誓,说什么自己即便魂飞魄散也绝不针对奇星……现在都成了狗屁,半点也不能当真。
回头得派个化身,专门去万象宗走一趟——这老神棍不辨认一下奇星,我下手也是难免没有准头。
夏侯飞又问道:“我圣门与日月教接下来要继续盯着阵法。”
“不知圣莲老祖,接下来要如何安排贵宗门?是要追杀叶孤星与韩榆两人么?”
“追也无用,也无处可追。”圣莲老祖言道,“奇星之事,本就玄奇,不急在这一时——我就留在此处,也等着南域阵法解开之时。”
“那四洲小天地的两名元婴,又待如何?”夏侯飞望向远方,问道。
就在他们刚才说话之间,四洲小天地的流明真人、流华真人两名元婴修士,已经悄然后退百里之外,不见人影。
双方显然不太可能联手合作,更有可能成为敌人,自然要避开一些。
“随他们去,他们的目标也是奇星,但奇星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圣莲老祖说完之后,又招手让一名魔莲宗金丹修士上前来。
那魔莲宗金丹修士战战兢兢上前,生怕自己也被白莲生在头顶。
“怕什么?能被我看上,是尔等求之不得的荣幸!”
圣莲老祖呵斥一声,又命他传信中天域魔莲宗,告知南海国情况,并让本体派化身,去万象宗询问最新的奇星动向。
那金丹修士只感觉自己像是死里逃生,连忙应声称是,匆匆而去。
荒山周遭,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另一边,流州两名元婴修士带领手下撤离荒山,小心翼翼捧出一支绿色步摇,悬在两人之间,对着绿色步摇禀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魔星韩榆自爆了?有银色星辰带着霜华横过天空吗?”
“老祖,没有。”
“有红色星辰落于大地吗?”
“老祖,也没有。”
“那他要么不是奇星,要么就没死。”绿色步摇中传出流州老祖的苍老妇人声音,“你们还得留在那里,继续搜寻。”
“是,老祖。还有一件事,那南海国内荒山,有化神老祖与元婴修士试图解开什么阵法……”流明真人低声将自己听闻的一鳞半爪全部告诉流州老祖。
流州老祖闻言之后,倒是笑了:“解开阵法?那倒是好!”
“只要他们解开阵法,我们流州往五域小天地,也方便多了,更不会再有制约!让他们只管解开,你们不要去帮忙,也不要去捣乱,只坐享其成便可。”
“是,老祖!”
………………
心中剧烈一动,韩榆从“心海大千”上睁开眼,自身之我回归身躯。
化身自爆了。
南海国荒山之上的战斗定然十分激烈,只是不知叶师能否安然抽身而退。
韩榆没有忙着去催动黑玉小剑联系叶孤星,而是静静等着。
他知道,如果叶孤星安然无恙,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自己,告知战况。
自己这时候胡乱插手,哪怕一瞬间,都有可能给叶孤星带去破绽。
一个时辰缓缓而过,韩榆的黑玉小剑一动未动,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我已经给了叶师挪移石板,他不应该逃不出去才对……
总不可能南域真的来了化神老祖,当面擒住了叶师吧?
还是说,叶师的傲气上涌,到底跟敌人进行了死战?
韩榆有些坐不住了,一位位对自己好的朋友、长辈相继下落不明、情况不明——难道叶师也要如此?
他站起身走出阵法,神识直往主峰大殿:“掌门、师尊、各位长老,一个时辰之前我的化身自爆于南海荒山,叶师也在南海荒山与人交战,迄今没有联系我。”
“我也不敢联系叶师,唯恐不利于他战斗或隐藏。”
“请各位师门长辈动用最快的联系方式,联络在外弟子,我要尽快得知南海国情况!南海国这一战若叶师有意外,整个南域将再无自保之力!”
韩榆神识发出,戚掌门、吕长老与诸位长老皆是知道事情严重。
戚掌门取出一片树叶,将法力催发到最大,开始联络万春谷之外弟子。
韩榆也放出四只灵鸦。
四只灵鸦直接展翅飞向万春谷之外,往玉林国、南海国而去。
一定要尽快探查到叶孤星的安危!
中天域魔修我来了
“韩榆,传讯法器接连动用十七个,从万春谷到南离国国都,又到玉林国国都与求真道观,再往南海国,万春谷弟子要么被杀,要么撤回,已经无法联络。”
一个时辰之后,戚掌门神识传入韩榆小院之内,说道。
“眼下,我们能得到最新消息便是玉林国、求真道的。”
“万春谷南海国执事与鲛人公主沧瑶,到求真道了吗?”韩榆压下心中担忧,冷静问道。
“已经到了,他们也是一路亡命奔逃而回,这时候精疲力竭,正在休息。”戚掌门说。
韩榆平静应了一声,又问:“我跟随化身的那只灵鸦,回求真道了吗?”
“尚未。”
“若它返回,请沐长老以神识对话,询问经过。”韩榆言道,“若它也不能返回,或带来噩耗,我们都要做最坏的准备了。”
戚掌门闻言也不由神识一叹:“竟如此急促!”
“若真是那般,韩榆你一定要先保全自身,延续宗门火种,将来再度开宗立派万春谷——”
韩榆心中何尝不感觉时间急促?
再有一年多时日,他便可金丹九层圆满,《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准备周全,然而敌人并不等他安然修行,偏偏这时候来了。
他要突破到金丹九层,粗略估计也还得两月之功。
真正是时不我待!
无可奈何,眼下只能继续等,看叶孤星是否安全。
还是不能主动联系叶孤星,以免关键时候坏了他的事。
又等了两个时辰,戚掌门的神识传来。
“韩榆,你的灵鸦返回了求真道。”
“南海国荒山之战已经结束,你的灵鸦当时没有过去,只是让仗着自身灵性与禽鸟交流,将几只当地禽鸟派过去观察、询问它们所见。可以确定韩榆你的化身已经自爆,叶孤星并不是被杀或被俘,而是被围之后突然消失。”
韩榆顿时松一口气:“那是挪移石板的作用,叶师借用挪移石板逃了出去!”
“这下,我就放心了!”
随后,韩榆便迅速冷静下来:“掌门,请让沐长老伪装我已经自爆,看能否迷惑敌人。”
“再请沐长老告知灵鸦,将飞往南海国的灵鸦拦住,让它们——继续借着普通禽鸟打探消息,不必轻易以身犯险。”
“好,我这就告诉他。”戚掌门说道,“韩榆,你也尽快联系叶宗主,确认他是否无恙。”
韩榆收回神识,激发黑玉小剑。
没有任何回应。
韩榆愕然,随后苦笑,微微摇头:叶师还真是成了第三位下落不明的……
这是以挪移石板到了何处去?
显然是太远了,无法联系上。
一直以来,黑玉小剑联系的关键都是叶孤星身在南域之内,这小剑又与他本人息息相关,才显得格外方便。
如今叶孤星肯定已经不在南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这件事告知灵剑宗的太上长老,让他把消息隐瞒起来。
如若不然,敌人得知南域连一个元婴修士都没有,肯定会更加肆无忌惮。
韩榆将消息再度告知戚掌门,戚掌门与灵剑宗也有紧急联络之法,立刻动用告知灵剑宗太上长老。
灵剑宗太上长老也是不免慌神。
自家宗主居然不知去了何处?这要如何是好?
无可奈何,也只能先隐瞒一日是一日。
幸好,没用韩榆、灵剑宗、万春谷众人担心太久,三日之后,韩榆的黑玉小剑微微颤动。
“徒儿,我到中天域了。”
“叶师,挪移石板把你带到了中天域?”
“没有,把我带到了东天域,我显露修为跟东天域往中天域的商队,终于到了中天域。”叶孤星言道。
“叶师安然无恙,那就好!”韩榆喜道,“前几日南海国那一场战斗如何?”
“五个元婴我杀了一个,到底是力有不逮,对方又有化神修士的分魂化身物品,我也将近法力用尽,便动用了挪移石板。”
叶孤星简单跟韩榆说了大约情况。
韩榆也不免惊叹:“叶师威武。”
五个元婴,还有化神修士的分魂化身,他还能从中击杀一个!
“杀的那个,就是对你最觊觎的。”叶孤星又补充一句,“眼神格外贪婪,我从一开始就想杀他。”
韩榆听着,心下更感激。
“既然事已至此,叶师接下来还是要尽快返回南域——”
“返回南域?”叶孤星嘴角微挑,剑眉扬起,“不,徒儿,多谢你的精血与挪移石板……这两样物品真是超乎寻常的好用。”
“而我现在既然已经到了中天域,又有挪移石板足以保命,如何能不把魔修们杀个痛快?”
“南域的魔修太少了,也都学的太精明了。”
“中天域的魔修,正好。”
韩榆这下是真愕然无语了。
“叶师,你这——”
“无妨,我心中有数,定然不会耽搁南域之事。”叶孤星声音中已然压抑不住拔剑的感觉,“徒儿,在南域等着听我消息吧!”
韩榆深吸一口气:“是,叶师,我愿叶师杀个痛快,也能早日消除执念。”
“执念?”
叶孤星轻笑一声:“我没有执念,杀魔修,乃是天地正道!”
言罢,中断联系,望向下方一艘缓缓驶来的红灯笼画舫。
中天域魔修,我来了!
……………
阳光明媚,求真道道观之下,习法台上,刚入门一年的万春谷弟子们正有不少尝试着使用法术。
而在求真道之中的房间中,沐长老身前落着一只漆黑灵鸦。
一名筑基执事紧握双手,双目通红,含着泪水难以置信:“沐长老,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
沐长老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是真的。”
“少掌门他怎么会……怎么会自爆呢?”那筑基执事忍不住抬手擦着泪,哽咽言道。
沐长老叹了一口气:“五名元婴修士围困,少掌门竭尽全力也难以逃脱。一层大境界,便是一层天,这是无法更改的。”
“我们都要,节哀顺变。”
说着话,看向屋内另外一人。
那鲛人公主呆愣愣听着这消息,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双目中光彩都渐渐失去。
又……又孤身一人了……失去了所有……
他也不在了……我在这世上……到底还有何用?
她木然起身,拖着银蓝色鱼尾走向门口,地面一道痕迹。
“沧瑶姑娘,你去何处?”
“我……我要回去……”
绿鳞守宫
“回去?南海国现在有很多修士,为你安全着想,还是不要回去了吧?”沐长老说。
“我回南海……”沧瑶回答。
“四洲小天地的修士也正从南海来,南海也不安全。”沐长老劝说道,“你还是先留在万春谷吧。”
“无论如何,万春谷不会亏待安心留下的人……”
沧瑶有些迟疑,回头看向沐长老:“少掌门,会高兴吗?”
“会的。”沐长老心里有些尴尬,但还是说道,“少掌门若是还活着,知道你留在万春谷,没有下落不明,肯定会高兴。”
“多谢你,沐长老。”沧瑶说道,“但我还是要去南海。”
“嗯?”
沐长老不解:“这是为何?”
“我要为少掌门报仇,提升自己的修为。”鲛人公主沧瑶轻声道,“必须要回到南海去。”
“沐长老请放心,我会回这里的。”
沐长老闻言,便也放下心来:还真怕你听了消息就去找人拼命,若真是那样,也只好告诉你真相了……
“即便为少掌门报仇,也要先回这里来跟我们商议。”
“嗯,我知道了。”沧瑶应声道。
辞别求真道一路往东,直达玉林国最东端与海洋交接之处,沧瑶纵身没入大海,一日之后抵达南海鲛人旧址。
立于海水,望着鲛人全族的安息之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少掌门帮鲛人一族报了仇,我原想着也不用再打扰你们的安宁……但现在,为了少掌门,请你们借我最后的血脉之力。”
“我要为少掌门报仇!”
走到安息之地最中间,沧瑶放出自己一滴又一滴精血,直至极限。
那些精血萦绕在她身边,随着她心意,缓缓旋转成一个古朴玄奥的图案。
随着这图案形成,牵引之力从那些死去鲛人、过去鲛人祖辈的尸骨中牵引出星星点点的光辉,缓缓融入每一滴精血之中。
渐渐地,每一滴精血都化作银蓝相间的色彩,比沧瑶身上银蓝相间的鳞片更加光辉耀眼。
一滴又一滴精血完成了转化,沧瑶缓缓开始将精血一滴又一滴融入自身。
血脉开始提升,修为也随之暴涨。
筑基境界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抵达筑基境界第九层圆满。
但银蓝色相间的精血尚未完全融入。
沧瑶毫无犹豫,继续融入精血。
终于,突破至金丹境界,金丹心劫也来了……她看到了还活着的少掌门,他对自己温言款款,关怀备至,让她重新拥有了温暖的依靠。
沧瑶的心渐渐冷下来:但少掌门已经死了!
心下一横,咬牙破开金丹心劫幻境,一鼓作气突破到金丹境界,并把剩余的精血一口气全部吸纳炼化。
鱼尾化作双腿,她由此彻底拥有人形。
随着精血不断被炼化,修为继续不断提升,金丹境界第二层,金丹境界第三层!
终于,鲛人一族安息之地的余泽用尽,而她也从筑基境界第三层抵达金丹境界第三层。
一下子变强大了很多,但跟要面临的敌人比起来,还差得多——
沧瑶心下略感失落,但也没有抱怨。
毕竟整个鲛人一族从以前开始就没有金丹境界以上更强者,能提升到这个程度,就已经极为不易了。
更何况她的血脉如今前所未有的纯粹,以后修行速度也定然更快,这已经是比她当初的父王更强。
略作停顿后,沧瑶动用新生的神识,在周围仔细寻找起来。
她的父王有一样法宝,可以融入周围海水之中,不被鲛人之外的人察觉——之前墨溟实力太强,她父王的法宝定然已经融在海水之中,而她之前也没有神识,没办法找到那样法宝。
现在,终于可以找到了。
也没用多长时间,沧瑶便在一处泥沙之中找到了一个水蓝色的宝珠。
稍加炼化,这宝珠便成为她所有。
名为沧海宝珠,沧瑶炼化之后,直接便有一道神识迎面而来。
“无论何人得此宝珠,请转呈七宫沧海宫鲛人祖地,鲛人一族定有厚报!”
是父王的神识?
七宫,沧海宫,鲛人祖地?
那是在何处?
沧瑶手握沧海宝珠,惊讶且茫然。
父王这是临死之际,请求别人把沧海宝珠送去鲛人祖地,然后请鲛人同族帮忙报仇吗?但七宫沧海宫鲛人祖地在何处,听都没听过,又如何去送?
沧瑶思索了一下,到底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飘飘渺渺、不知远在何处的同族,她一时之间也寻找不到,还是要去万春谷,跟他们商议一下如何为少掌门报仇。
从南海往北,原路返回玉林国求真道。
一路上,她的神识不断扫过周围,就在距离求真道还有几百里的地方,突然有所察觉。
就在前方城镇的人群之中,有一个人,不对劲。
那个人,是不是之前欺骗自己,假装鲛人的那一个?
表面是人,内中却是一个绿色鳞片的灵兽变化……没错,之前假装鲛人的,应该就是他,鳞片颜色也对照得上。
沧瑶只是停顿了一瞬间,就直接向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随后一挥手,沧海宝珠迸发出一道水流,将那个看似凡人、伪装极为隐蔽的绿色鳞片灵兽包裹在内,悬在空中。
“你是流州来的,对吧?”
沧瑶盯着对方问。
那个绿色鳞片灵兽依旧“凡人”外表,连连摇头,嘴里咕噜噜灌了不少水,一副拼命挣扎的模样。
沧瑶没有动摇,心里只要一想到鲛人一族与少掌门都已经死了,这些敌人还好端端活着,就有一股痛恨之意。
这股痛恨之意,让她再也顾不上天真,更不会体谅别人,只想去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流州来的,还是中天域来的?”
沧瑶冷声问道。
正在咕噜噜灌水的“凡人”,身形微微闪烁,再也维持不住伪装,变成了一只大眼睛凸出傲气,尾巴细长的碧绿色“守宫”。
那绿色“守宫”似乎已经摸透了沧瑶性格,也不说话,只瞪着眼睛露出哀求神色。
沧瑶冷冷看着,心中越发痛恨——这个坏人,正试图利用她的软弱可欺,它以为我还是跟以前一样!
心中一动,沧海宝珠霎时间水流如刃,剧烈旋转,割破绿色鳞片,割断绿色尾巴。
绿色“守宫”顿时惨叫:“我是流州来的!我主人命我在此——”
话没说完,已经声息全无。
沧海宝珠释放的水流之中,只剩下一团血污。
沧瑶静静看着,心念又是一动便将污秽尽数去除,随后收起沧海宝珠,直往求真道观。
少掌门,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定是奇星
一座玄色山门矗立万丈山巅之上。
门柱以星辰陨铁铸就,其上铭刻周天星斗符文,时有银辉流转,恍若天河倒悬。山门前两尊青铜巨人像高逾百丈,左手执观天仪,右手托星罗盘。
微星真人恭敬立在山门之前,向一名头顶白色莲花冠的俊俏年轻人躬身行礼。
“参见圣莲老祖。”
那俊俏年轻人微微颔首,头顶洁白莲花冠也微微晃动,负手而走入山门。
“一别许多年,你们万象宗景色倒也是没有太大变化……微星,我听闻你天生灵体,直感极强,之前万象宗探查星象,多是你来主持。万象让你来迎接我,也算是有些诚意。”
微星真人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圣莲老祖谬赞,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请随我来……我家老祖正在微星殿内等候您大驾光临。”
“好。”
俊俏年轻人颔首,跟着微星真人穿过万象宗的宗门道路,抵达微星殿内。
微星殿早已经全然展开,彗星真人、感星真人与万象宗掌门这一代的万象真人都站在殿内,向着俊俏年轻人欠身行礼。
此情此景,若是让以为“正魔不两立”的散修们看到,只怕会搓眼怀疑自己看错;但各宗门、各化神老祖的微妙情形,着实也并非寻常修士可以了解。
而在微星殿之中,一点星光悬浮,发出万象老祖的声音。
“魔莲,有些年月不见,如何主动找上门来了?”
“事涉奇星,心有所惑,我不得不登门了。”圣莲老祖的化身,头顶白莲冠的俊俏年轻人笑道,“正好也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咱们互通有无。”
说着话,又打量面前悬浮的星光:“你就这样见我吗?你的真身在忙什么呢?还有,怎么又称呼我魔莲?就算不称呼我圣莲,叫我一声白莲,也是应该的吧?”
那星光微微颤动:“你还是那样,一点细枝末节也要讲究。”
“越是讲究细枝末节,越是没有破绽,你难道不知道?”圣莲老祖说。
“那是你们魔莲宗的功法,跟我可没什么关系。”万象老祖的星光淡然回应。
圣莲老祖的化身无奈摇头,面对星光,大咧咧盘膝而坐:“还是你这老神棍能胡扯,我若是继续跟你东拉西扯,一百年也说不了正事。”
“还是刚才那句话,我来问奇星,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咱们互通有无。”
“这个交易,做不做?”
“互通有无?”万象老祖的星光明灭不定,“我倒是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我需要知道的。”
“当然是南域的事情,还有当初那十三个家伙的事情。”
圣莲老祖笑吟吟地说:“最近你们万象宗也不派弟子外出打听消息,也不派弟子宣扬魔星之事,这些事情估计不知道吧?”
万象老祖的星光顿时一沉:“南域?十三道友?”
“难道有人要恢复以前的南域?”
“你瞧,这不就能够交换,互通有无了吗?”圣莲老祖笑道,“来吧,交易我们彼此所知的消息。别的不说,你们万象宗对魔星的指认,还是有些门路的。”
“那就不必了——”万象老祖说。
既然我听到这消息,接下来让万象宗弟子门人去打探便是,何必跟你交易什么?
圣莲老祖的眼睛顿时一下子眯起来:“哼哼!”
“老神棍,你这意思是,我说了等于白说,就专门给你送消息来了,你手里面的消息就是不肯告诉我?”
“你想要这样占我便宜,我可不能善罢甘休——到时候我别的干不成,就堵在你们万象宗周围,你的门人弟子凡是出山的,我一个不留全杀了,让你们万象宗半年一年既打听不到消息,又要折损门人多半,还是能做到的!”
“你既然口口声声称呼我魔莲,就不要以为我做不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若要占我便宜,我宁可跟你大战一场,也要出这一口恶气!”
代表万象老祖那团星光冷然道:“这么说,你刚才跟我说了那些话,就是要强买强卖,我如今不告诉你奇星的消息,也是不成了?”
圣莲老祖笑着说:“你若说强买强卖,我这已经算是够客气的!”
“我还没说——你是不是已经悄悄吃下了一颗奇星,暗暗得意呢?”
“若是我把这消息传出去,玄剑、天音、青霄他们会怎么想?”
“一派胡言!”万象老祖声音含怒,“奇星越近,天象越是混乱,天机越是难明,这样的道理你不懂吗?”
“还说我是神棍,我看你信口雌黄的本事丝毫不差,这神棍由你来当,才最合宜!”
“不是我不与你交易,也不是万象宗最近隐藏什么,实在是天机难明,我也说不准。”
“这样吧,你先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我再告诉你我能确定的奇星,怎么样?”
“若你骗我……我可与你们万象宗不会善罢甘休!”圣莲老祖言道。
“那是自然。”万象老祖说道,“我自会言而有信。”
圣莲老祖的俊俏年轻人化身便点点头,伸手摸了摸白莲冠,开口将近几个月内南域发生的事情,叶孤星、韩榆的事情都告诉万象老祖。
万象老祖心下盘算,暗暗恍然,表面上也恍然,只是他打定了主意不暴露自己的奇星,说话自有保留与隐藏。
“想当初十三道友从南域而来,找到我们两个,还有东天域、西天域的两个,咱们五域小天地十七个化神修士当初大多表态不找奇星。结果血灵、白骨、焚天、碧月他们都没能忍住。”
圣莲老祖笑道:“我也没忍住,你也没忍住,不是吗?”
“尤其是你,老神棍,准备最早,什么魔星的消息,最早就是你这里……”
万象老祖听着他这坦然又无所谓的话,倒是也少有地坦然:“小天地终究是小天地……你我没有办法,各有苦衷罢了。”
“少来这些感慨,我只想知道,魔星韩榆、剑魔星叶孤星到底是不是奇星,其余的奇星又在何处?”圣莲老祖不以为然,只是追问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好,你既然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万象老祖回应:“叶孤星是不是奇星,我不能确定;韩榆,一定是奇星。”
奇星重叠
“韩榆一定是奇星?”
圣莲老祖沉吟道:“但他自爆之后,生死不明,也没有星象映照,真的是吗?”
“他当然有可能是逃了,但也很可能,他根本就不是奇星。”
那一团晶莹璀璨,代表万象老祖的星光言道:“此事无妨,你既然担心,我特意看一眼星象,专门确定一番便是。”
“总而言之,也许天意难测难以确定,但我不会骗你。”
对微星真人吩咐道:“微星,即刻运转《星罗牵机术》,我借你之身,看一眼如今星象。”
微星真人低头应了一声“是”,到悬空的星光之前落座盘膝,运转《星罗牵机术》,那星光便落在他头上,借他修为与身躯查看星象。
圣莲老祖见他当场便观星,倒是也消去不少怀疑。
“有劳了,万象。”
说一句客气言语,静静在一旁等候。
一刻钟之后,微星真人霍然睁开眼睛,满是震惊,喃喃自语:“老祖……这……”
那星光也微微闪烁,一时无言。
圣莲老祖皱眉:“如何?”
“你是何时何地见到韩榆,又是如何见他自爆,如何确认他生死?”万象老祖沉声问。
“就在两日之前。至于怎么自爆,听他们讲述,韩榆也是手段尽出战力比寻常金丹修士强出不少,最后走投无路,被元婴修士眼看擒住,这才放出金丹自爆了。”圣莲老祖回答。
“有金丹自爆?”
“有。”
“那不对,断然不对……”万象老祖喃喃自语,“天意难道又变了?但无论如何,之前对照的奇星,应该不会消失才对……”
圣莲老祖听得一头雾水,暗骂这老神棍又颠三倒四。
“到底怎么回事?出了什么问题?”
万象老祖解释道:“在这之前,我们也偶尔查看天象,当时南域奇星对照的应该就是韩榆,但是那颗奇星消失不见了。”
“对此我也没有在意,或许是他去了什么地方,或许是什么特殊情况遮掩了天机天象。”
“但你要说两天之前刚刚见过韩榆自爆,如今星象上还是显现不出来韩榆的奇星,那就真是不对了。”
“要么韩榆真的不是奇星,已经死了,奇星另有其人;要么韩榆这个奇星自爆,完全就是假的,他本人可能甚至不在南域。”
“不在南域?那他会在什么地方?”圣莲老祖问。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天象怎么一下子乱成这样……南域的奇星没了,中天域三颗奇星,多出来的奇星到底是什么……”万象老祖喃喃自语,忽然又问微星真人,“微星,你以直感判断!”
“老祖,我的直感——”微星真人停顿一下,“现在只怕是不方便动用。”
万象老祖这才想起,上一次丹青子与自己抢夺奇星白十七,已经将微星肉身毁去,微星的直感天赋也随之没了。
“那不好办了,很难判断……”万象老祖轻声道,“白莲,此事不是我毁掉了承诺,只是现如今天象混乱,我也难以跟你说明奇星下落。”
“你能跟我说明什么?整个五域小天地,到底有几颗奇星,都分布在何处?”圣莲老祖皱眉说道,“我来与你交易,就是要听你的这般胡言乱语,一切推脱给天意?”
万象老祖沉吟了一下,说道:“好,那我就告诉你星象的变化。”
“一年之前,南域一颗奇星,中天域一颗奇星,南域东西两侧不属于五域小天地的地方,各有一颗奇星。”
“如今,南域没有奇星,中天域两颗奇星,南域西侧一颗奇星。”
“你说这星象怎么解读?天意到底是什么?”
“南域东、西两侧,其他小天地?”圣莲老祖也是一脸懵然,“你这星象看到哪里去了?五域小天地都没看好,反而去看其他的星象?”
“还有,四个奇星怎么变成三个?南域怎么会一个也没有?”
万象老祖话里话外,已经把自己手中的奇星白十七预先扣除,这时候也是半点都不心虚,见圣莲老祖满是疑惑,他也跟着发出疑问:“不错,这正是我心中疑惑之处。”
“天意深奥,如此难解。”
圣莲老祖半信半疑:“你当真不知道?”
“当真不知。”万象老祖回答。
“可敢立誓?”圣莲老祖问道。
万象老祖也不由嗤笑:“到我们这个实力,若是还要对别人信誓旦旦,岂不是最大的滑稽?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便是如此。”
“我不可能对你立誓,正如你也不敢对我立誓一样。”
圣莲老祖冷然说道:“万象,若要被我知道你欺瞒了我,我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我要一年前的奇星位置图,跟现在的奇星位置图,这你应该能给我吧?若是这都不给,那就当真是没有半分诚意!”
“你若要,我就给,正好我也解不开天意,你若是能解开,到时候不妨送我一份心得。”万象老祖说道。
“到那时候,我倒是比你还会看天象,改名叫做万象,也并不无可。”圣莲老祖冷嘲一句。
万象老祖淡淡哼了一声:“那也无妨,你看就是了!”
说完话,一点神识微茫宛若萤火烛光,落在头顶白莲冠的俊俏年轻人之前。
圣莲老祖这具化身伸手接纳,随后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便告辞。”
“万象,希望你莫要骗我。”
等微星真人将他送出万象宗、又返回之后,万象老祖的星光缓缓飘向后殿。
后殿之内,一道身穿星辰衣袍的年轻身影正负手缓缓走来,双目如星辰流转,嘴角带着微笑,正是白十七。
亦或者此时此刻,可以称之为万象老祖。
“解读天意,就凭他?也是痴心妄想。”“白十七”负手言道。
微星真人、彗星真人、感星真人、万象掌门一起欠身:“参见老祖!”
“白十七”微微颔首,忽又皱眉看向宗门内某一处。
“怎么可能!”
彗星真人等人诧异询问:“老祖,出了何事?”
“有外出弟子正在向宗门禀报,说是——南域叶孤星出现在中天域合欢宗范围之中,一日杀了上百合欢宗魔修,其中金丹境界一人。”“白十七”皱眉言道,“如此一来他所在位置,岂不是又跟奇星位置大概重合?”
“他到底是不是奇星?”
微星真人、彗星真人等人闻言,皆是愕然:“他不是已经不算奇星了吗?怎么又跟天象中奇星重合了?”
“天意当真难测——不过,跟我们万象宗已经无关了!”万象老祖沉声道,“此事我们无需多管,只让弟子打探消息,留神注意便是。”
四名元婴修士皆是低头应是:“是!”
微星真人低垂眼睑,盯着自己脚尖,渐渐神游。
老祖,奇星……
总会有机会的。
曲探花
“叶孤星在何处?”
魔莲宗宗门之内,一朵偌大的玉莲花之中,圣莲老祖缓缓言道。
一名元婴修士低声汇报:“在合欢宗那边,他比玄剑宗的剑修还要一根筋,遇魔修便杀,杀了不少合欢宗修士。”
“这样说来,倒是对照上了……”
圣莲老祖沉声道:“他就是奇星。”
“老祖,要对他下手吗?”魔莲宗元婴修士问道。
“不着急,”圣莲老祖缓缓言道,“这么一个元婴剑修居然真是奇星,无论如何也不是个下手的好目标。”
“从另外两个里面选一个吧。”
说着话,将一道神识传给元婴修士。
“就在这两处地方,方圆三千里,寻找魔星韩榆、金丹修士、以及所有类似于奇星的可疑迹象。”
那魔莲宗元婴修士闻言,疑惑道:“一个是金霞观范围,一个是玄剑宗范围?”
“嗯,正是。”圣莲老祖沉声道,“无需迟疑,尽快行动。”
魔莲宗元婴修士心中叫苦,但也不敢不听。
好在魔莲宗的秘法最擅长伪装,他们只要小心谨慎一些,危险应该也不会有多大。
“是,老祖。只是不知南域那边——”
“有我一个化身瞧热闹就是了。”圣莲老祖嗤笑,“让魔门跟日月教两家忙去吧,他们对奇星志在必得,却不知道南域已经没有奇星。”
“呵呵,白忙一场,还解开了南域大阵,方便我以后本体前往南域,这真是最好不过!”
魔莲宗元婴修士恍然:“是,老祖英明。”
魔莲宗门下当天便得了命令,潜藏伪装,潜入玄剑宗、金霞观两家宗门势力范围之中仔细打探——魔星韩榆下落,年轻的天才金丹修士,使用灵鸦的修士,使用青木雷丸的修士……
等等条件一一划分,足足一两月时间,也不知何处出了差错,竟没有任何收获。
倒是金霞观那边有了一点踪迹。
就在金霞观治下范围内,一处名为烟涛城的临海城池内,魔莲宗的弟子发现了异常,然后没有活着回来。
随后派出一名金丹修士前往,还是没有回来。
圣莲老祖终于升起兴趣,悄然派遣化身前往——毕竟他也要忌惮金霞老祖,不好直接以本体前去。
当圣莲老祖化身赶到之后,才发现整个烟涛城表面人来人往,安然无事,实则地下已经成为阴气森森的鬼蜮之地。
他神识一扫,先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阴魂,正在地下种植什么阴气森森的灵草。
那女阴魂种完了灵草,飘到地面上一处普通小院之中。
“鲁恽大哥,我回来了。”
院内,一个男子笑着走出来:“妹子你回来就好……这一次又辛苦你去把阴魂灵草种下。”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阴魂秦晓霜便应道,“那些人本都是做坏事的魔修,被种下去滋养阴魂灵草,最后再帮助鲁恽大哥你修行,也是罪有应得。”
鲁恽闻言,想说什么却没再说什么。
也就在此时,一个手持折扇,唇红齿白的书生笑吟吟从院中另一个房间走出来。
“鲁恽,怎么?到现在你还感觉不应该杀那些魔修?”
“倒不是不该杀。”鲁恽皱着眉说道,“魔修大多有罪恶在身,杀就杀了——但我就是不习惯,再把他们魂魄都抢夺出来,用作种植灵草,然后我再用这些人命堆出来的灵草修炼《问心大千录》。”
“杀恶人就是杀恶人,当做杀鸡杀狗我也不怕,但现在这个杀法,倒像是把一只鸡先活着拔了毛、活着打断双腿、撕烂了翅膀,然后再血淋淋地由我吃下去,叫我心中不痛快。”
“曲师父,要修炼《问心大千录》,就非得这样吗?”
那书生笑吟吟地挥动折扇,煞是风雅:“不这样,我哪来你修行所用的资源?”
“修炼《元婴华盖法》的云母精金与金钟心果,我现在手中连给你凝聚华盖的都不够;蛟龙骨粉也没有,等你修炼到一定程度,真的凝聚了心海大千,咱们再找一找天底下有没有蛟龙吧。”
“唯有这阴魂灵草,那是最容易借用尸骨、阴魂催发出来。”
“鲁恽,你应该感谢我心慈手软——既帮你去掉了合欢老妖妇的手段,又没有动你的阴魂妻子,还帮你筹备修行所用。”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第一时间就把你的阴魂妻子拿去种了阴魂灵草。”
“你说是不是啊,白莲?”
那唇红齿白的书生陡然一歪脑袋,脖子转动一个奇怪弧度,对着圣莲老祖的化身发出疑问。
鲁恽、秦晓霜皆是愕然,也顺着他视线看来。
圣莲老祖的化身见此一幕,也索性主动现身,走入这看似寻常的小院之内:“曲探花,许久不见。”
“倒是没想到你也有耐心开始教导弟子了——你这弟子还真是有趣,合欢门下,天骄二十九鲁恽,金丹修为,还有个阴魂妻子。”
“该不会,这是你从合欢手中抢夺的奇星吧?”
曲探花呵呵一笑:“何以见得?”
圣莲老祖笑而不语。
曲探花又道:“你这一开口,便如此笃定,莫非是万象那老货给你指点了奇星的位置,让你来找我?”
“这个么,你不妨猜一猜。”圣莲老祖化身笑着说。
“还用猜吗?除了他,再没有别人。”曲探花淡淡说道,“他这不声不响的,倒是会利用我们。你就不怕他坐山观虎斗,最后得利?”
“这个我就不先想了,我现在想的是……曲探花你倒真是好运道,真就手握一颗金丹境界奇星。”
圣莲老祖化身说着话,忽然凝目,惊讶询问:“咦,你本体就在此处?你不怕金霞来与你斗上一场吗?”
“斗上一场?哈哈!”
曲探花大笑一声:“你们不知道的时候,我们早已经斗过了!你以为金霞观为什么衰落至此,我为什么特意来金霞观这边?”
“我跟金霞一场战斗之后,我躲起来撑到现在,元气已经恢复。而他看似没受伤,回到金霞观之后却没撑住,已经死了!”
圣莲老祖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随后又忌惮地看向曲探花,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地方的确有一个金丹境界奇星,但也很难下手——难道说我其实已经下手太晚,捞不到了?
曲探花呵呵笑着,也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淡淡言道:“白莲,此来为何?还不走吗?”
圣莲老祖的化身沉默数个呼吸:“好,我这就走。”
等我回头若是找不到其他更好下手的奇星,就本体出手,来抢你的!
白发慈悲,以身葬魔
“饶了我吧!我一点都没有了!”
红灯笼画舫荡漾在江面上,一声惨叫从中传出来。
数名轻纱女子浪笑连连,围着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发出惨叫的,正是那个面色惊恐的男子。
而在另一处房间,面容邪异的合欢宗男修士正欺凌一名女散修,那女散修泪已流干,又被控制,想要求死也不能。
“饶你?那可不行!”
“再来一遭吧!”
“哈哈哈哈!”
合欢宗魔修们的放荡欢笑中,掺杂着哀鸣求饶声,正是这红画舫的常见情形,声音传出去,吓得过往船只纷纷逃离或赶紧贴岸,唯恐也糟了不测。
正欢快之中,一道剑芒闪烁,倏忽拦腰斩断整条画舫。
男女魔修们纷纷惊呼起身,纵身而飞出。
“谁敢来放肆?”
“不知道我们合欢宗么?”
叶孤星正立于江面之上,半空之中,风轻轻,水粼粼。
他面容冷漠,静静看着这些男女魔修飞出,不多言,更不听他们聒噪,只一剑挥下,便将他们几乎全部斩杀,剑意所至之处将他们连魂魄也击碎。
只剩下寥寥数人,之所以没死还是因为没有离开合欢宗画舫,叶孤星不想误杀其中受害之人,这才没有一剑斩灭了他们。
“是……是剑魔星……叶孤星!”
一名女修听过最近的传闻,颤声叫道。
“叶前辈,饶命!”另一名女修当即跪在画舫上,也不顾半截画舫开始咕噜噜灌水,“我也本是良善女子,误入合欢宗,这才迫于无奈——”
叶孤星眼眸淡淡扫去,这几名漏网之鱼便一一被击碎神魂,额头出现血洞。
这些魔修的狡辩话语,他已经无需再听。
被逼无奈,绝不是害人的借口。
前一刻还在得意放纵,快活无比地害人,下一刻被抓住,便诚心痛悔,成了原本良善迫于无奈,试图“情有可悯”——哪有这么简单轻易便一笔带过的事情!
叶孤星不看这些魔修有没有什么好心,只看他们害人与否。
除了韩榆与韩榆的那个朋友之外,他还真没见过修炼魔修功法不害人的。
这也越发坚定了他心中想法,凡是魔修都该死!
将这一船魔修全部击杀,眼看两截画舫即将没入水中,叶孤星神识发出,将其中七名受害之人全部救出,放到岸上。
七名受害之人绝处逢生,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哭也哭不出来,都朝着叶孤星跪地磕头。
一个女修士对着叶孤星叩首之后,面色苍白,一掌便要拍在自己额头。
叶孤星神识挡住她的自绝,淡淡问道:“你真要如此吗?世上再无牵挂?”
那女修士颤声道:“我有丈夫与孩子,但都已经被他们害了!您大慈大悲,让我痛快地走吧!”
叶孤星不再阻拦,静静看着这女修又一次抬手拍在额头上,生机散去。
魔修,如何能不杀?
他缓缓握紧腰侧剑柄,便要转身而去。
便在此时,一个白发老人缓缓步出岸边柳林:“道友,你这般杀人,未免过于狠辣!”
叶孤星目光一扫,这老人身形佝偻,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袍角边缘磨损处绣着几缕暗金色的流云纹,虽陈旧破败却明显来历不凡。
老人的发须并非寻常老者的灰白,而是如初雪般纯粹的白,胡须垂落过胸口。
面上沟壑纵横,却不显苍老,反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温和悲悯。
叶孤星神识扫去,对方神识便也迎接上来。
彼此接触,顿时知道对方修为不下于自己。
“元婴修士?合欢宗魔修?”叶孤星冷声询问。
这白发白须、面带悲悯的老人,难道是一个魔修伪装出来的?
那老者却微微摇头,声音苍老而温和:“我不是。”
“道友好重的煞气,好纯的剑意。”
“只是杀人未免太多了……”
“多?魔修也算是人吗?”叶孤星淡淡反问,“你如何不看那绝望自戕的人,不看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只看我杀了他们?”
老者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手中木杖在地面一点,轻叹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皆苦,何必执着于正魔之分?”
“道友,你的剑固然很快,却也很沉,背负的因果太多,这样下去,终会伤及自身啊。”
他的声音愈发温和,眼神中的悲悯更甚,似乎对叶孤星也充满了善意。
叶孤星静静看着这老人,渐渐皱起了眉头:“我背负的因果多,似乎也不如你的多吧?”
“你这身躯之内,压抑了什么?”
闻听叶孤星的话,老者的眼神骤然剧变,原本温润的表情瞬间被深渊般的冷寂吞噬,嘴角的温和笑意也扭曲成一抹冷酷暴虐的狞笑。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如同金石摩擦,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蠢货!一身正气又如何?不过是自欺欺人!这世间最可笑的,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辈!”
话音落下,他身上骤然充盈邪异的戾气,素色道袍无风自动,原本柔顺的白发根根倒竖,白须也变得狂乱不堪。
面容依旧是那副苍老的模样,却因为极致的暴虐而显得狰狞可怖,眼角和嘴角都微微抽搐着,瞳孔中翻涌着嗜血的红光。
手中的木杖也散发出浓郁的黑气,杖头的雕刻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萦绕浓郁腥臭的气息。
叶孤星长剑出鞘,剑光凛冽,直指老者,冷然逼问:“你究竟是何人?魔修伪装?”
“我是谁?”
老者的声音再次变化,时而尖锐暴虐,时而温和悲悯,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我是……东天域……”
他说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白发狂乱舞动,眼神在温润与暴虐之间疯狂切换。
片刻后,他突然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吼:“我不该信他!我不该信他!”
“杀了我!快杀了我!”
“他会毁了整个东天域,他会毁了整个五域!”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看向叶孤星的眼神中流露出哀求之意,原本狰狞的面容也变得扭曲,额头上冷汗涔涔。
可下一瞬,他又猛地抬起头,眼神再次变得冷酷暴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想让别人杀我?”
“东云子,连你都奈何不得我,一个小小的元婴剑修,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叶孤星身影已经消失,整个人身化剑光,斩向面前这一人分说两话、自相矛盾的疯癫老者。
“嗯?”
那疯癫老者骤然惊呼一声,冷酷暴虐的神情也充满讶异:这剑修怎么这般莽撞,直接便动了手?
他急忙抬起手中木杖,朝着叶孤星所化剑光猛地挥出一击。
黑色的魔气与温润的灵气在杖尖交织,形成一道黑白相间的诡异光束,撞上剑光之后,黑气顿时消散,白气却将剑光挡了下来。
“你敢对我动手?”白发老者喝问。
有何不敢?
叶孤星甚至并未回答,剑光再度一转,又斩向此人。
刚才已经听的清楚,这老者来自东天域,一个人分善恶两面;善的那面固然迂腐,但还不至于该死,但恶的那一面偷袭了善的那一面——以至于善的那一面居然求死,请叶孤星杀了他。
既然如此,叶孤星若不果断出手,也对不住这老者善意这一面以身葬魔的觉悟。
至于恶意这一面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对叶孤星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全力击杀便是!
“我乃东天域东云子!”老者再次发出诡异的声音,这一次温和与暴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你可知,只要到了东天域,提起我的名号,便可……”
他说着,身体再次颤抖起来,眼神中的哀求之意再次浮现:“不……不要……不要被他迷惑……”
“道友……快杀了我……”
“只有杀了我,才能彻底消灭魔星……否则,待他彻底掌控这具身体,必将为祸世间……”
老者眼中甚至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的面颊滑落,滴在素色的道袍上。
随后,他的眼神又一次变得冷酷暴虐,猛地嘶吼道:“闭嘴!老东西!这具身体是我的!”
白发狂乱,白须飞舞,这老者面容在狰狞与悲悯之间不断切换,宛如一个被痛苦折磨的圣贤。
“魔星……原来你是魔星?又或者偷袭你的是魔星?”
叶孤星的剑光停顿,声音冷然。
“是……”老者只说了一声是,叶孤星的剑光便又斩去。
可惜。
叶孤星心想。
可惜徒儿不在此处,否则这“魔星”到底是不是奇星,一看便知;我们师徒联手,也足以彻底击杀这个“魔星”。
徒儿不在,对方倒是很难击杀……
心中这般想着,叶孤星向这白发老者再一次开始了连绵不绝的攻击。
剑光飞纵,寒意弥漫,江波随之汹涌,岸边柳林不知不觉也被夷为平地。
那白发老者虽然痛苦,善恶两面时不时开口,但叶孤星如此凌厉的剑光之下,根本没有伤到对方一丝一毫。
叶孤星缓缓收住剑光,感受到法力消耗,神识疲劳。
再看对面的癫狂老者,看似狼狈防守,实则无伤。
“元婴境界之中,能这样挡我剑光的不多……”
“东云子,你到底是何修为?那偷袭你的魔星,又是什么修为?”
那老者露出狰狞笑意:“哈哈哈哈,想不到吧?”
“东云子这个满心引我向善的老蠢货,可是东天域的化神老祖!他将我引入门下,待我比亲儿子、亲孙子还要好!”
“但他绝对没想到,我身上自有手段,能将他偷袭!”
“只要我占了他身躯,夺了他全部修为,我也可以成为化神老祖!”
叶孤星默然,甚至于愕然不解。
化神老祖引导魔星向善,反被魔星偷袭,占据身躯?
“世上竟有如此迂腐之人,也有你这样狡诈弑师之辈,你们还凑到了一起,他还被你成功得手?”
“如何?想不到吧?”老者声音中充斥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得意感觉,更有那不知名魔星的阴险、冷酷。
说完之后,白发老者又再次打量叶孤星。
“这迂腐的老家伙之所以被我得手,其实本来也是寿元将尽,实力衰退,自己脑子又笨,才会被我轻易迷惑——就比如现在,他都没有认出来你是中天域这两日鼎鼎大名的剑魔星,还指望你杀了我。”
“呵呵,剑魔星,你这名号跟我也没多大区别,真的要主持正义,来杀我吗?”
“我们两个,更应该联手合作,你说对吧?”
话音刚落,他自己又艰难挣扎起来:“不……不要……心存善念……莫要杀人害人……”
“闭嘴吧,老东西!谁会听你这老掉牙的——”
就在白发老者“自己”跟“自己”争吵之时,叶孤星再一次身化剑光,又一次朝着他劈斩过去。
这一次,他全力劈斩黑气萦绕所在。
仅是两下,那白发老者体内魔星便察觉到,冷哼一声:“看来,你虽然号称剑魔星,跟我却不是一路人!”
“这一次有老东西拖我,我奈何不得你。”
“下一次再见,我定要取你性命!”
言罢,白发老者跌跌撞撞化作一道流光,向远处飞去,最后留下一道声音:“快来杀我!”
化神老祖、元婴魔星……
叶孤星手持黑剑,立于空中,双眉并未舒展。
若是对方真的将东云子彻底吞下,叶孤星自问拼尽全力也不会是对手,又要想办法以挪移石板离去……这魔星要如何杀?
便是徒儿在此,只怕也奈何不得。
思虑良久,叶孤星终究又将思绪收回。
无论怎么说,那都是将来的事情。
眼下他要做的,便是去杀魔修——中天域的魔修这么猖獗,不杀不行!
找一处地方,叶孤星告知韩榆刚刚发生的事情,东天域化神老祖东云子、不知名的魔星居然在同一具身体之上。
韩榆便帮助叶孤星确定了这个魔星的真伪。
按照位置、之前移动轨迹推断,这魔星的确是真的,便是从东天域到中天域的那个奇星。
眼下这个魔星,还真不是好对付的。
中断联系,叶孤星以两三日时间恢复了法力,休养好神识。
随后,再一次出发,去寻找中天域的魔修们。
青衣古琴
燕河城东城,正是城内修士们聚集之地,酒楼之内,日月教说书人老孙头正笑呵呵说书。
“要说最近的消息,巨魔星已经许久不见,魔星韩榆也不再露面,剑魔星可是来到了咱们中天域。”
“这剑魔星的杀性,可比巨魔星、魔星韩榆两个人加起来都大!话说那巨魔星,传闻中屠城黄花城,未知真假,魔星韩榆睚眦必较,灭了散修家园——都不及剑魔星一个人在这一两月内杀的魔修多。”
有人便问:“他到底杀了多少魔修了?”
“从练气到筑基,加起来数量有近两千个魔修,其中大部分是合欢宗魔修,少部分是修魔功的散修,也有少部分是魔莲宗、魔门打探消息的弟子。反正无论是谁,什么来历,凡是魔修皆杀无赦!”老孙头感慨着说道,“便是玄剑宗的门人弟子,也没有这般嫉恶如仇,势必要杀尽全部魔修的。”
“嘶!好大的杀性!”听众们俱都微微吸气,“真不愧是魔星!”
便在这时候,角落里,一个戴着面纱的青衣姑娘笑着开口:“老人家,这剑魔星什么修为,只知道杀筑基与练气魔修吗?中天域的魔修宗门,岂能不找他算账?”
老孙头乐的有人搭话,立刻笑道:“姑娘问对了,我正要往下说!”
“这剑魔星叶孤星,乃是元婴境界剑修,说起来也是世上少有的强者,跟当初肆虐纵横中天域的巨魔星料来相差无几。”
“他不是只杀筑基、练气魔修,而是这些魔修遇上他,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
“合欢宗金丹魔修他也杀了三个,后来都藏到宗门里面,不敢外出了。现在从合欢宗到金马城,再到魔门的范围——几乎所有的魔修都开始夹起尾巴做人,不敢轻易显露踪迹,唯恐被叶孤星杀了。”
“合欢宗的元婴魔修们也想着试图阻拦这个剑魔星,结果数人合力,手段齐出,终究是挡不下他,只能任由他飘然而去。”
“只能说,魔星就是魔星,你再怎么阻拦,他终究势不可挡。”
老孙头说着,下方的听众们也都或点头,或感慨。
那戴着面纱的青衣姑娘也在若有所思。
中天域这边到底是怎么算的?
这么嫉恶如仇的人,应该是师尊说的运星,而不是魔星吧?难道他嗜杀人命,不只是杀魔修,也杀无辜之人吗?
还有中天域这边的日月教说书人,还挺有趣的,打探消息真方便啊,我走一走听一听,对中天域的一些事情就大概有些了解。
巨魔星、剑魔星这两个是元婴境界的奇星,魔星韩榆是金丹境界,按照师尊的说法,属于还没成长起来,有被人趁机下手的可能……
正想着,酒楼外面传来喧嚣之声:“玄剑宗又捉住魔修了!快来看啊!”
酒楼内修士有的起身到门口,有的推开窗户,也有的翘首张望。
青衣姑娘顺势起身,背上一副灰扑扑不显眼的古琴回家,也到了酒楼门口。
一名玄剑宗金丹剑修率领弟子们押着两名被贯穿琵琶骨、封印法力的魔修从燕河城头顶飞过,神识同时扫过下方。
青衣姑娘面纱之下面带微笑,让神识掠过自身,只显露练气修为,半点也不惹人注目,轻而易举便骗过了对方神识。
“燕河城内魔修若主动出来,可免一死;若再隐藏,一经发现,立杀无赦!”玄剑宗金丹修士神识传遍全城,拷问可能存在的魔修。
这本是震慑、立威。
正常情形之下,无论如何也不该有魔修接话——隐藏好的,肯定会更加隐藏、保命。
但今天却是出了意外,一道强横神识瞬间从燕河城城中升起,顷刻间扫过整个燕河城,又将燕河城上方的玄剑宗弟子尽数击落。
两个被贯穿琵琶骨的魔修也被这一道神识牵引过去,大喜过望。
“小辈,在我面前,也敢放肆吗?”
一个俊逸中年人背负双手,脚踏莲花,缓缓从城中升起。
“魔莲宗,元婴?”那被击落的金丹剑修吃惊叫道,“你们魔莲宗不光是接连派出门人弟子来我们玄剑宗挑衅,现在连元婴修士也来了?”
“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那魔莲宗元婴修士一挥手,看着下方的已经混乱起来的燕河城,神识又是一扫。
哎,老祖非要我们来玄剑宗这边搜寻魔星韩榆下落,或者可能是魔星的其他金丹修士、又或者其他特别之人。
但这要去何处找呢?
已经两个月了,根本半点踪迹也没有,反而在玄剑宗的手底下折损许多门人弟子……
什么也没说,他带上两名获救的魔莲宗修士径直离去,一个玄剑宗修士也没杀。
接下来还得在玄剑宗势力范围内继续寻找。
有道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是他今天杀了玄剑宗修士,下一次人家肯定要全力围杀自己,到时候说不定连性命都要丢在这里。
青衣姑娘戴着面纱看着这元婴魔修击退玄剑宗修士便走,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这些魔莲宗修士是要干什么呢?怎么让人有些瞧不明白?
“姑娘,请让一让,我得回家了!”
老孙头在她身后小声说。
青衣姑娘便单手按住古琴,将身体侧开,让这说书人离去。
老孙头脚踏神行符,一溜烟狂奔回家,确认了孙子孙女都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爷爷,你怎么啦?”
“又闹魔修了,还是魔莲宗的元婴修士……”老孙头心有余悸地说,“整个燕河城是死是活,可都在人家一念之间,真是吓死我了……”
“没事的,爷爷,我跟妹妹以后也都是修士,不怕他们!”老孙头的孙子孙有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地昂首说道。
“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许这么乱说,魔修不是那么好惹的!”老孙头连忙警告。
孙有道带着信心,稍有不解地说:“我有前辈给的灵兽修行法呀……爷爷你都给我们准备好灵兽了……”
老孙头哭笑不得:“咱们家连练气后期都打不过,你这孩子想什么呢?”
“来来来,爷爷趁现在教一教你修为层次高低之分,你也该懂点事,不要像是孩子一样天真了。”
“哦,好的,爷爷。”
片刻之后,孙有道满脸震撼:“以前那么厉害的前辈,其实只是筑基修士啊?”
老孙头点点头:“知道了吧?咱们家以后能有一个筑基,就能称之为家族啦……”
“那位前辈……以后还会来燕河城吗?”
“这谁也不知道。只要他老人家还记着咱们,我当初发的誓言便永不能忘。”老孙头言道,“咱们孙家,得了人家指点造化,为人家效力,这是理所应当的!”
“这个,你也要记住。”
“嗯,我知道了,爷爷。”
喜悦之泪
“少掌门,此事要如何处置?”
静室之内,韩榆盘膝而坐,一只灵鸦站在他肩头。
叶孤星抵达中天域后才过几日,玉林国求真道的沐长老以灵鸦传回消息,告知韩榆一个消息,并请示韩榆如何决断。
鲛人公主沧瑶从南海归来,并且金丹境界,褪去鱼尾,彻底化作人形了。
韩榆听到这个消息后,便陷入沉吟。
转头看向送信的灵鸦:“情况具体如何?那个沧瑶原来表现怎么样?”
灵鸦告知韩榆,沧瑶在韩榆自爆死讯之后心伤至极,心情极为低落,以及对万春谷效力,希望与韩榆见面的林林总总。
韩榆听后,微微颔首。
若有一个人,前后始终如一,因为他的缘故从筑基境界突破到金丹境界,也的确是足够可信的。
于情于理,也应该与她见一面了。
在这之前,韩榆对这个鲛人公主的印象是天真单纯,容易上当,但到了现在还执念韩榆,韩榆也难免动容。
原本的她自保尚且不足,韩榆又一意精进修为,自然无暇再分心去照顾她;如今她证明了自己的可靠,也有了足够自保能力,也是时候了。
“去吧。”
“告诉沐长老,以万春谷议事的理由,让鲛人公主沧瑶到万春谷内青禾坊市内,事先不要多说,到时候我会亲自见她一面。”
韩榆对灵鸦说道。
灵鸦会意,展翅飞走。
数日之后,鲛人公主沧瑶从玉林国而来,由万春谷弟子引路,进入万春谷青禾坊市酒楼房间之内。
一进房间,沧瑶便怔住。
一个记在心里,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韩榆见她愣住,挥手示意万春谷弟子退下,同时神识将自己化身自爆、意图迷惑敌人拖延时间的情况告知,并放出两个化身,摆在沧瑶面前。
“少掌门?”
“少掌门你没死?这是真的吗?我能用神识仔细看一看你吗?”
沧瑶被韩榆告知的消息弄得几乎头脑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是忍不住声音打颤。
韩榆便言道:“我的确没死。”
“说来也是荣幸,我与叶师两人一起击杀墨溟此人,这本非我一人之功,你却将我格外看重。”
“而在此之前,我为了尽快提升实力,寸步不离万春谷,只派出了化身去求真道,很多临机决断未免生硬,你依旧没有怨言。”
“如此深厚信任,我也受之有愧。”
“不,不是的……是你跟你师父救了我,也帮我们鲛人一族报了仇!”沧瑶连忙急切摇头,“我做的事情,本来也都是我应该做的。”
“只希望少掌门不要嫌我笨,嫌我傻,凡是少掌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让我去做便可!”
韩榆见她言谈神情毫无作假,自己以心海大千纯粹神魂,又有浑厚至极的剑意直感,也没有感觉到她半点恶意,全是真诚的感激、信赖、孺慕情绪。
这鲛人公主的确可信。
“无需如此,以后你想要留在万春谷,便可以将万春谷当家。”
鲛人公主欢喜点头,又略有迟疑地看向韩榆。
韩榆便微笑言道:“我看你心中应该是对我还有一点疑虑,不如这样,咱们两人彼此验证一下身份。”
“你神识可以看看我与化身有什么不同,也可以验证我是否是假的。”
“我也看看你吃了多少苦。”
沧瑶顿时欢喜不已:“少掌门,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之前得到了坏消息,现在想要验证一下,这是无可厚非的。”
韩榆微笑着将沧瑶记忆粗略看了一下,也放出灵鸦,让沧瑶感受自己丹田内的甲木金丹法法力,以及让沧瑶亲眼目睹他放出化身,再借用傀儡与化身结合,形成一个神情淡漠、难以被识破的韩榆化身过程。
沧瑶终于确定了眼前的韩榆是真的,心中的欢喜真是不知道如何排解。
少掌门没有自爆而死,他还活着!
少掌门也不是厌恶我,之前对我态度淡漠,那也是因为是化身。
他现在是看重我的,愿意这样跟我说话,愿意让我留在万春谷,跟随着他!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金丹心劫里面最美好的一幕也不过如此!
一时间,她居然感觉到此生再无遗憾,所有的心愿都得到满足。
一股流泪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沧瑶能够感觉到自己可以忍耐,并非是到了控制不住要流泪的地步。
但是她一点也不想要忍耐。
她只想自己能够帮助到少掌门,证明自己的心意。
于是就在韩榆面前,沧瑶眼中缓缓盈满了泪水,最后化作一滴深蓝色的液体,形如宝石,缓缓滑落。
韩榆心中微微震动:“沧瑶,这是什么?”
“少掌门,这是我见到您死而复生,允我跟随的喜悦泪水。”沧瑶双手托住这深蓝色宝石状的鲛人眼泪,“请少掌门收下。”
“我的两颗泪水,一悲一喜,彻底流干。”
“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流泪了。”
韩榆伸手接过这比海水更加深蓝的鲛人之泪,心中微微震动:这便是鲛人之泪……没想到如此缥缈稀有的传闻灵物,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到了他手中。
再看沧瑶,不免感慨。
这姑娘如此单纯,也着实不应该遭受如此大的变故。
只能说运气太差了,出门便遇上满是恶意的魔星墨溟,但凡遇上好人,也不会是如今的情形。
这既能疗伤,又能增进修为,又能恢复法力、甚至对体质、神魂都有增进之用的鲛人之泪,也的确是一种世上少有的灵物。
韩榆没有再推辞,认真收下这鲛人之泪,又问沧瑶:“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南海、南海国说起来有些危险,不太适合。你是准备留在万春谷,还是去玉林国求真道?”
沧瑶没说话,只眼巴巴地看着韩榆。
韩榆顿时明白,她这是不想远离自己。
“好吧,你就先留在这万春谷青禾坊市内,帮助万春谷整顿青禾坊市秩序,排查奸细。”
“我修炼之余,会来看你,我的灵鸦也会跟你传达消息。”
“如此可好?”
“嗯,多谢少掌门!”沧瑶大喜,连声应下。
华盖炼心
“你父王留给你的沧海宝珠,说起七宫沧海宫有个鲛人祖地?”
韩榆对沧瑶询问刚在记忆中看到的情形。
沧瑶点头:“是,我父王是这么说的。”
“不过我也不知道七宫沧海宫是什么地方,少掌门你见多识广,可曾知道吗?”
韩榆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对中天域与南域比较了解,从没听说过七宫沧海宫这样的地方。”
沧瑶倒是对此并不纠结:“既然这样,那就以后慢慢打听吧。”
反正现在少掌门安然无恙,她也有了少掌门的首肯,仇也报了,沧瑶感觉并没有着多么急迫要去找鲛人祖地。
在青禾坊市内安置沧瑶之后,韩榆悄无声息返回万春谷。
他经过灵田上方,看到花奇管理灵田处,看到灵田内的杂役弟子,也看到灵田之外的林中生活的灵鸦群、大黑熊——韩榆没有把自己灵兽放在灵兽袋中,只等到需要出门的时候才带上它们。
经过药园处,他看到了自己认识的人,钟月、孙康、刘兰,他们正一边忙碌,一边说笑,日子倒也踏实。
在主峰内神识一扫,更多认识的人也都在各自忙碌,整个万春谷都在有序运转。
师尊吕长老正在修行,李云霞、元胜娇、盛岩、叶时年、田子岳等筑基境界弟子也都在修行,斗法堂内弟子们习练斗法。
白凌云也在修行,被灵鸦堵门监督,白长老与白执事也站在韩榆这边,他是彻底没招了,只能收束心思窝在家里修行,不能再时不时闲逛。
韩榆回自己院子的时候,白蝶正在院中练一套近身短打的功法。
她的绝灵体天赋,注定只能走炼体法门,修为进展也不快,除了发挥绝灵体天赋之外,自保能力并不多,多练一练近身战斗法门说不定以后就能用得上,终归是没有坏处。
韩榆静静看了一会儿,白蝶缓缓收拳。
“老爷,这鲛人公主怎么样?不是西月国公主那种讨人厌的家伙吧?”
“自然不是,心思单纯,金丹境界,也没有什么算计。”韩榆说道,“若不是她太过年轻,心性又不适合参与一些事情,都足以做万春谷长老了。”
“那就好。”白蝶笑道,“我还真有些担心老爷被坏女人骗了。”
韩榆闻言笑了一下,敲了她脑门一下。
随后又说道:“好好修行,你现在已经炼体四层,等到炼体五层的时候,我差不多也要突破了。”
“到时候给你准备一些用得上的防身之物,足以让你在金丹境界以下保命。”
白蝶微微摇头:“老爷,你给我准备也没太大的用途,只能当摆设。”
“毕竟我这绝灵体,什么法宝靠近我都先被我自己减了灵性与威能,未免太过浪费。”
“放心吧,到时候会有办法的。”韩榆说道,“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储物袋内帮你带着,或者白十七帮你收着,等到用得上的时候再给你。”
白蝶听到韩榆的话后,既惊讶他这么说,又感动他还记着自己与酒葫芦的事:“老爷,酒葫芦他……真能回来吗?”
“他既然是奇星,运气就不会止于现在。”韩榆说道,“再过些时间,我的修为提升,到时候希望便大的多了。”
“嗯,多谢老爷!”
白蝶感激地欠身行礼。
便在此时,韩榆感觉黑玉小剑微有感应,便取出与叶孤星进行联系。
听了一番后,韩榆愕然。
东天域疯癫老者,化神修士东云子反被元婴魔星偷袭?
这东天域的魔星竟这么强吗?
听上去,燕三姑娘、叶孤星单对单都未必是此人对手。
韩榆与叶孤星商议一下,对照星象大概位置,基本能确定那个魔星还真是东天域来的奇星,至于他口中说的化神修士东云子,一面悲天悯人,一面冷酷嗜杀,韩榆感觉没必要相信。
毕竟这是真的假的都没意义,确定对方是魔星,将来总是要想办法除掉的。
从老鼠魔星到魔星墨溟,再到这个东天域魔星,明显都是那种杀人不当回事,且肆意妄为的,的确是明显成长起来便害人无数。
韩榆也特意提醒叶孤星小心,无论这个魔星以后表现的再和善可亲,也绝不能相信对方。
断开联系之后,韩榆心头更有紧迫之感。
东天域魔星以元婴修为偷袭化神修士成功,且进入中天域——五域小天地的奇星们成长如此之快,他再不提升自己的实力,将来不要说面对中天域大宗门的威胁,可能连奇星中的魔星都无法解决。
必须要尽快提升到元婴境界才行。
进入院内偏房,韩榆走进阵法之内,又看了一眼沧瑶的喜悦鲛人之泪,心说现在还不到时候复制。
接下来的目标,全力向元婴境界出发。
如此匆匆又过两月,韩榆炼血功积蓄后冲破第八层关隘终于抵达金丹九层。
又数日之后,元婴华盖法终于大成。
这华盖展开便有三尺方圆,护住韩榆周身绰绰有余,收束时只如一枚莹润的金叶,悬在炼血金丹之上,流光脉脉。
展开之时,伞面是半透明的淡金色,薄如蝉翼,日光下瞧去,似有流霞游走。悬于金丹上时,无风自动,华盖缓缓旋转,淡金色的光晕便笼住金丹,流转不休。
便是这法宝,可挡元婴渡劫的雷霆,进入元婴境界也同样可做防御法宝来用——这般来想,韩榆尚未入元婴境界,便已经有了一件操纵自如的元婴法宝,这虽然并不能让他胜过元婴修士,但已经不再是元婴修士一招擒下的金丹修士。
而在金丹境界之中,这般法宝、这般实力,已然是纵横不败,绝无可能有人威胁到他。
只是,这般消耗云母精金、金钟心果如流水一般连绵不绝……对韩榆来说,固然感觉还算值得,换做一般的金丹修士就算是得到《元婴华盖法》,也根本无法修炼成功。
只怕是中天域大宗门也要十分肉疼,全力支持一个金丹修士,或许才有可能。
这《元婴华盖法》,实在不是常人能炼的——古修洞府里面藏的那个化神修士,以前这么阔绰?总不会这功法,他自己也没真正练成功过,只是用来诱人上当的吧?
无论如何,韩榆修成《元婴华盖法》,顿时复制之力便少了一样“开支”,只剩下《问心大千录》靠着剑心灵晶与蛟龙骨粉继续修行——那个阴魂灵草灵液隐患太大,他索性不用了。
而这时候,金丹八层到金丹九层,他的复制之力又有所提升,此消彼长之下,粗略估计,仅需一年时间,韩榆的法力积蓄就可到极限,《问心大千录》也可以彻底修炼成功。
韩榆又有突破,元婴境界更进一步,心情也是不错。
当晚看一眼头顶星象,确认中天域四颗奇星里面白十七、鲁恽位置变化不大,东天域魔星与另一颗奇星倒是都还在游走。
失去踪迹的燕三姑娘、李老道,依旧没在星象之上。
南域西边的那颗奇星,也在游走。
原来南域东边消失的奇星,也再没有出现过。
第二日,韩榆复制精血加以炼化,提升自身炼血功修为。
之后韩榆闭上双目,进入“心海大千”,直面自己的人心幽暗。
人不会无私,不会无欲,也不会无情,韩榆修炼“心海大千”,也同样不会将自己变成无私、无欲、无情之人。
有担心,有埋怨,有警惕,有多疑,这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生起这样的心思之后如何面对,如何去做。
韩榆修行《问心大千录》这么久,面对自己的心海大千,种种暗中心思,早已经有了心得。
他的心思并非完美无缺,也不会练就完美无缺。
如同一个婴儿只知道吃喝拉撒,那他吃喝拉撒并无错处,而是正常身体反应;等到长大之后,吃东西便要等待家里人开饭,想吃什么也要看家里的银钱有多少,能不能吃,上茅房要避开人,要有男女之分——而不是他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撒泼就撒泼,到了年龄看见异性就要冲上去扒对方衣服。
这其中的牵引、学习,约束,便是韩榆如今“心海大千”要做的。
通过一次次地熟练面对心底幽暗心思,从而明了自己的想法,轻而易举地约束,纠正,克制那些还算正常范畴的情绪想法,有些过于荒唐不堪的自然也就在这个过程中消灭。
如此,心静下来,澄澈如洗,神魂受益,修行状态也同时受益。
这么看上去全是好处的功法,唯有一个缺陷——消耗巨大,丝毫不亚于《元婴华盖法》。
而且,如果不是韩榆自己有剑心灵晶替代阴魂灵草灵液,光是杂质隐患将来就足以让他头疼。
再睁开双眼,双目明亮,虚室生电。
韩榆运转剑意,浑厚,澄澈,运转如意,半点炼化剑心灵晶的迹象都没有——这同样也是《问心大千录》的功劳,通过“心海大千”,澄澈心神,辅之以蛟龙骨粉稳固神魂,自然便没有心神上的缺陷。
接下来,再无疑虑,继续修行。
下一次再突破,便是元婴境界了!
一晃又是数月过去,韩榆的修为在积蓄,心海大千也经常“问心”,已经渐渐将心底念头一一挖出,从容面对。
除了自身修为还没有达到极限,已经初步具备了元婴渡劫的能力。
接下来再有半年,只需要炼血功金丹九层修为积蓄彻底圆满,把握做足,便可尝试突破到元婴境界。
这一日晚上,传音贝中传来鲛人公主沧瑶声音:“少掌门,你可修行结束?今日有空说话吗?”
韩榆应了一声:“有空,近来如何?”
“很好啊,青禾坊市的修士们都挺好的,凡人们也很好,比南海国都好多了……昨日我神识发现了一个魔修,许执事还夸我厉害呢。”沧瑶欢快地说着,“还要多谢少掌门给我的传音贝,我才能如此方便跟少掌门说话。”
韩榆听着,有些好笑:“许执事不过筑基境界,怎么能是他夸奖你呢?应该是他在恭维你的实力。”
“也没多大区别吧。”沧瑶笑着说,她是并不在意这些。
韩榆也知道她性子单纯,只要相处关系不错,她是不会把对方当做手下随意驱策的,也不会花费心思多多安排。
也正因此,她反而要听别人的安排与建议,哪怕别人修为比她低。
聊了一会儿后,韩榆在沧瑶依依不舍中断开了对话。
走到院中,再一次运转《星罗牵机术》。
几百个天机纺锤喂养完毕,韩榆的星罗丝早已经达到了金丹境界水准,再不是只能收拾筑基修士,无法攻破金丹修士防御、也无法擒住金丹修士的手段。
对付金丹境界修士的手段又多一种,虽然对韩榆来说已经不是那么必须,但是星罗丝灵活多变,也算不错。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通过《星罗牵机术》、微清云的一半灵性天赋,能够每晚准确观看星象,确定奇星位置。
今晚只看了一眼,韩榆便再也按捺不住。
南域南海国方向,一颗奇星已然出现。
昨日还没有,今日已经有了——这到底是什么缘故?这颗奇星从何而来?
是四洲小天地,还是其他地方来的?
又或者,是失踪一年多的李老道?
韩榆缓缓踱步,片刻后,手按黑玉小剑告知叶孤星南域又现奇星之事。
叶孤星闻言便道:“徒儿你先派人小心打探,南海国那边很可是魔莲宗、魔门、日月教所在的荒山,那里还有四洲小天地的元婴修士。”
“若是真有奇星,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过几日,我也回南域一趟!”
韩榆讶然:“叶师,你不在中天域杀魔修了?”
“魔修当然要杀,不过现在三大魔门联手起来,处处给我布置陷阱,想要伏击我,普通魔修个个如同老鼠一般躲藏,我也很难轻易击杀魔修了……”叶孤星说道,“正好徒儿有事,我就最后给他们一次教训,然后回南域一些时日。”
“待到将来再返回,继续击杀魔修。”
韩榆闻言,也不由心惊:“叶师千万小心,中天域内化神修士一旦动手,只怕你也难以抵挡!”
又问:“叶师这是杀了多少魔修,引得三家居然联手,仿佛对付正道宗门一样?”
“大概几千?后来是越来越不好杀了。”
叶孤星感慨。
韩榆也不由一时无言——魔修们又不是傻子,你这么追着到处杀,不跑才怪。
元婴在即
南海国,距离灵矿不远的荒山周围,人影憧憧。
有日月教元婴修士月使者率领日月教教徒,也有魔门元婴修士夏侯飞率领魔门修士,还有魔莲宗圣莲老祖的化身率领魔莲宗的众多修士,更远处,也有四洲小天地流州来的两个元婴修士与一些流州修士。
荒山之内潜藏的南域大阵,依旧没有破开,既进不去人,也没人出来。
要说起来,这是南域大阵正在考验解开阵法之人——但这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吧?
令夏侯飞、月使者更加纳闷的是,圣莲老祖这化身就一直在这边,魔莲宗也没有派出新的元婴修士过来。
而且随着中天域那边消息传来,之前逃走的剑魔星叶孤星,已经跑到中天域大杀特杀魔修去了……似乎还没人收拾他。
跟他们在这里枯守在这里截然不同,魔莲宗隐约有抽身而退的迹象,叶孤星也是逍遥自在的很。
这一对比,心下着实有点隐隐不耐。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难道十年八年不能破开南域大阵,他们也在这里等个十年八年不成?
就在等候着老祖命令、等候着南域大阵解开的时候,一日接一日缓缓过去,这一日,倒是有了新的变化。
一片桃红云朵从天边而来,整个荒山周围萦绕在扑鼻的脂粉香气中,元婴修士以下,凡是嗅到香气的,无不心念杂乱,欲念上涌。
夏侯飞、月使者神念一扫,见那桃红的云朵之中,赫然有一个赤身玉女率领一众男女修士,顿时都有些惊奇。
“合欢宗,灵欲真人?你因何而来?”
那赤身女子不着半缕衣衫,收起桃红色云朵法宝,率领麾下合欢宗修士缓缓落下。
这名为“灵欲真人”的元婴女修还未开口,先是一阵荡笑,笑的人骨头轻了酥了,心尖也痒了,再加上她身躯便这般展示于众人身前,分毫毕露,不少修士都忍不住欲念丛生,大口吞咽口水。
“呵呵呵……可不是我要来,是我们家老祖让我来的。”
灵欲真人笑着说。
夏侯飞暗骂一声骚货,又问:“那倒是不知道,合欢老祖有何等吩咐。”
“老祖有令,既然往日道友想要解开南域大阵,她也不好袖手旁观,便也让我来插手帮忙。”灵欲真人说着话,见到一个日月教筑基修士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鼻子呼哧呼哧喘粗气,便又笑吟吟伸手一招,“好人儿,瞧把你憋得,来,我陪你一遭。”
月使者冷哼一声,将那麾下一巴掌打醒:“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滚回去!”
“灵欲,你有这么大的浪荡劲头,何不去你家画舫当个头牌?顺便还能赚些银钱,说不定那剑魔星也会成为你的裙下之臣!”
灵欲真人笑着转个圈,将身躯又详细展示一遍,引起一大片“咕咚”吞咽口水声音:“你这想法倒是不错,只是未免眼神不好——我这身上哪有衣裙?”
这不知廉耻的骚货!
月使者倒是没话可说了。
倒是夏侯飞轻咳一声:“若要解开南域大阵,咱们正要合力协作,灵欲真人的媚功收一收,做事也方便许多。”
“行吧,你说得对。”灵欲真人笑着收敛功法,脂粉香气缓缓消退,虽然依旧诱人,但已经不再是那种令修士都把持不住的奇特魅力。
“夏侯飞,我看你也挺好的,有空找些乐子吗?”
夏侯飞板起脸来:“还是敬谢不敏了。”
又提醒道:“圣莲老祖化身在此,灵欲真人,你不上前拜见吗?”
灵欲真人顿时有些惊讶,神识一扫,见一个金丹修士头顶白色莲花冠,仔细一辨认又感觉高深莫测,便连忙上前拜见:“合欢宗灵欲,拜见圣莲老祖!”
圣莲老祖化身缓缓颔首:“先穿上衣服,不要这般浪荡。”
灵欲真人不敢反驳,取一件轻纱披在身上。
“你家老祖让你带当初十三道友的破阵信物来了吗?”
“带了。”灵欲真人回答。
圣莲老祖化身又问:“你家老祖让你带了她的化身信物吗?”
“也带了。”
“取出信物,我要与她对话,商议破阵之事。”圣莲老祖化身言道。
那灵欲真人也没有迟疑,取出两样信物,一样是破阵所用碧绿石头,也就是十三道友的信物,另一样则是一根漆黑尖锐的钉子。
灵欲真人将法力输入,激活钉子。
一道虚影便显现出来,目光直接掠过众人,对上了圣莲老祖的化身。
两个老祖化身对视着,默然无声。
夏侯飞、月使者互相看看,都率领麾下悄然后退数里。
这两个老祖化身明显是神识交流,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当然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碍眼碍事,若是真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说不定他们命都保不住。
圣莲老祖与合欢老祖的神识交流,自然是隐蔽,不被外人所知。
“合欢,此来为何?作为十三道友之一,你也忍不住要对奇星下手了?”
“白莲,我们十三人设下的阵法,跟你也没关系,你又为何来参与?你不也是盯上了奇星吗?”
“事已至此,何不坦诚一些?”圣莲老祖淡然言道,“我也时常派人往来中天域与南域,本体所知的,我也知道。”
“若不是你的奇星被曲探花抢走,你会来南域?只怕也像是万象那个老神棍一般,缩头不出吧?”
“怎么,如今又要跟我们三家作对,抢一抢魔星韩榆?”
合欢老祖也笑了一声:“姓曲的那点手段,我岂能不知?他以为得手,却不知鲁恽在我合欢宗这么长时间,早已经是他夺不走的。”
“包括你去见姓曲的,还有金霞已经死了的消息,我也知道。”
圣莲老祖顿时愕然:“你居然知道?还有后手?”
又惊异:“你为何把这件事告诉我?又为何来南域?你若有这样的把握,何不悄悄把那个鲁恽重新夺回去?”
“我当然有把握……但是白莲,你不感觉南域大阵的确该解开了吗?我们也的确该联手了——”合欢老祖言道,“万象有奇星在手,能看星象,自然是稳坐宗门;血灵、白骨他们可是两人,焚天、碧月也是两人。”
“金霞已死,玄剑、青霄、天音他们向来共进退;我们难道要如同千秋子、金霞那样早死,又或者丹青子、曲探花那样孤身苟活?”
“这话说来简单。”圣莲老祖说道,“我们两人联手,如何分配奇星?”
“这个好办,你帮我夺回鲁恽,我帮你夺得韩榆,奇星一人一个,合作便圆满结束,如何?”合欢老祖言道。
圣莲老祖顿时恍然:“你那后手说的硬气,不过是有办法偷偷看一眼,实际上奈何不得曲探花?所以才找我联手来了!”
合欢老祖也不否认。
毕竟要合作夺回鲁恽,她自然要暴露一部分底细。
“你要这么说,联手倒也不是不行。”圣莲老祖说道,“我别无所求,只要一个奇星来夺身借运。”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咱们必须要弄清楚——魔星韩榆到底在哪儿,是不是还活着,他到底是不是奇星?”
合欢老祖不解:“怎么不是?他那般天赋与经历,若不是奇星,还能有谁是奇星?”
“我专门派化身去问了万象,也跟万象互通消息。”圣莲老祖说道,“若韩榆真是奇星,那他就不应该在南域自爆,因为万象看星象,南域这边是一颗奇星也没有。”
“而且他的自爆的确是众人亲眼所见,金丹都爆了,若他是奇星,奇星陨落的天象也该有了。”
“万象本来笃定韩榆是奇星,现在也不笃定了,也摸不清韩榆到底去了何处,是不是死了。”
“如果我们眼下连奇星是谁都摸不清,如何能联手合作?我倒是能帮你抢夺鲁恽,你能帮我抢哪个奇星?”
“万象的?还是剑魔星、巨魔星?”
“巨魔星、剑魔星这两个都已经元婴境界,风险不小啊……”合欢老祖言道,“毕竟奇星得到什么奇遇,有什么格外特别的手段,都有可能。”
“咱们都是垂垂老矣、大限将至,才动心对奇星下手。”
“元婴境界距离化神只差一个大境界,万一对方手段奇特或临阵突破,我们反而会化作奇星的资粮……白莲,我们先把魔星韩榆的情况弄清楚,实在不行,我先得奇星,事后想办法补给你一个,如何?”
圣莲老祖顿时嗤笑:“你先奇星,到时候成功了,如何会再多看我一眼?”
“我可以立血誓,只要你肯帮我,我得到奇星之后肯定也会帮你得到奇星。”
“血誓不够。”圣莲老祖说道,“真让你夺身借运成功,我还能伤到你吗?血誓也未必再管用!”
“你我两人要合作,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你先帮我辨别出另一个奇星是不是韩榆。”
“只要能确定他是奇星,我要韩榆,你要鲁恽,携手合作,同立血誓,这才能行。”
“你既然心有疑虑,那我也不强求。”合欢老祖说道,“就等到解开南域大阵之后,我们再看奇星到底是谁,又要如何行动。”
“好。我也知道我们联手乃是最佳选择,只是不能确定我的目标,终究没办法放心出手。”
两人先做个约定,随后各自派人传消息回中天域,告知本体。
南域这边阵法不破,他们总是要受限制,消息传达着实不便。
………………
“哎,外面又来一个……”
荒山之下,南域大阵的阵法之灵身着绿袍的千秋子盘膝而坐,叹了一口气。
“这是越来越拖不下去了……”
在一旁修行不断炼化精血,努力提升修为的李老道听了这话,也没有中断修行。
又行了一周天后,李老道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口灰黑色气息随着这口气喷出,落在地上,如同炭渣。
“又有谁来了?”
“合欢也来了。”
千秋子有些伤感地说:“十三道友来了五个,不是十三道友的也来了一个……解开大阵,夺取奇星,肆意出手争斗厮杀……时间过去这么久,当初并肩作战的情分,意气风发的决心,全都变了啊。”
“山海变了,人也变了,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李老道听他言语,也是心有戚戚。
在凡人间活了九十年,见惯了世情欢悲,认识的人换了两三辈,心里怀念的人已经进了坟墓。
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也就只有自己的一颗心吧?
“大阵快要破开了吗?”李老道对千秋子问。
“嗯,撑不了太久了。”千秋子说道,“你快要元婴了吧?无论如何,先突破元婴,他们就会对你忌惮多了。”
“毕竟,元婴已经有一丝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而偏偏奇星就是能抓住这一丝可能的。”
“元婴已然在望。”李老道说着,起身向千秋子行礼,“还要多谢千秋子前辈,为我提供血灵老祖等人纯化自身精血的秘法思路。”
“若非如此,我万万不可能将修为提升到这个地步。”
“这倒是也不能算是我的功劳,若不是你原本精血就纯粹,天赋悟性也好,我就是告诉你这个秘法思路,你也没办法练,你也练不成。”千秋子说道,“毕竟我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其余的都是你自己摸索出来。”
“血灵他们也当真自私,从一开始便把自己门人弟子都送进坑里,明明以精血配合灵气反复提炼也可以修行,进度只是不那么快,偏偏变成不杀人取精血不成的修炼功法。”
“对了,你也要留神,突破元婴不能在阵法之内,必须要出阵法再突破。”
“要不然你的元婴雷劫,就成了敌人破阵的助力,大阵就真的彻底维持不住了。”
李老道点点头,又问:“千秋子前辈,有关血灵的炼血功,你说有没有人直接一路闷头修行,不吸取外来精血,也能成功?”
千秋子有些意外,摇了摇头:“那不太可能,便是血灵自己,也是吸取外来精血的。”
“对了,你既然突破在即,也是时候处理他们几个人了。”
千秋万春法
“依前辈之意,这两个元婴修士,两个金丹修士,要如何处置?”
李老道向千秋子问道。
千秋子道:“本来以阵法之力将他们强行困在问心考验之中,就是为了给你的修行拖延时间,也是拖延整个阵法被破开的时间。”
“如今合欢也派人到来,阵法是很难维持太久了。”
“李泉,对他们生死倒是并不在意,放他们离去也并无不可,同时也可以做到伪装你是与他们一起接受考验,不显露你的特殊之处。”
“只是考虑等你出了这阵法之后可能面临诸多强敌,尤其是化神修士面前,你的奇星身份很难隐瞒太久,他们四人到时候也只会是你的敌人……还是看你怎么考虑吧。”
李老道听了这话,有些疑虑:千秋子前辈莫不是试探我,怀疑我是滥杀无辜之人?如果我是杀性大的魔星,他可能改变对我的态度?又或者怀念昔日十三道友,不忍杀他们的徒子徒孙?
沉吟一下之后,李老道洒脱一笑:“千秋子前辈,以我本心来说,万里浪、日使者与另外一个金丹修士都不熟悉,将来只会作为敌人威胁到我,我自然要趁现在将他们全部击杀。”
“至于那个圣血……与我有些旧日的关联,我倒是想要看看还能不能把那个叫洪良的老兄弟给喊回来。”
“若是喊不回来,索性也一起杀了吧!”
他也是想明白了,就在这阵法之中,千秋子又是阵法之灵,自己的心意想来也很难隐瞒过去,索性坦诚相告就是。
如果扭扭捏捏,反而是虚伪的表现。
千秋子闻言,点了点头:“好,就按你的想法来,稍等我便特意加强阵法考验,令他们的元婴、金丹难以抵挡,你可以借机下手。”
李老道见他这样说,也放下心来。
“多谢前辈给我行方便,如若不然,我万万不是两个元婴修士对手。”
“南域大阵变成这样,最想着破阵的居然不是外来敌人,而是当初的十三道友中人……情势变幻至此,而我也早已经死了,往日情分也着实是荡然无存。”千秋子说着,又道:“李泉,我还有一事相求。”
“前辈尽管吩咐。”
“阵法破开之时,便是我这阵法之灵消散之日。”千秋子有些怅惘,“总感觉来世上一遭,连雁过留声也做不到,未免太过可悲。”
“李泉,我将本体的《千秋万春法》交给你,你将来找一个单木灵根或双灵根,品行可靠之人传下去吧。”
“将来对方若能开宗立派,便留我千秋子一个名字;对方若不能开宗立派,这功法流传下去,对我本体也算告慰。”
“若是运气再差一些,连流传也流传不下去,那就命该如此,无需强求。”
李老道闻言,沉声以应道:“前辈要求,我定当竭力完成。”
“别的不敢保证,《千秋万春法》我定会为前辈找一个合适传承,至少让他修行到金丹境界。”
千秋子顿时大喜:“如此最好!”
说完之后,又摆手道:“无需金丹,筑基境界之后就让他自己修行吧——毕竟你作为奇星,接下来风起云涌,许多事情恐怕也身不由己,不要为了答应我一个承诺,便耽误了你自己的修为进展。”
李老道见他这般说,也不由感慨:“千秋子前辈真是我踏上修行路以来遇上第一个如此高风亮节的前辈高人,也请前辈放心,李泉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这《千秋万春法》我是定然会帮前辈传承下去的。”
千秋子谦虚两句,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受此夸奖,随后又开始讲述这《千秋万春法》。
“气如青禾生沃土,根深方得叶葳蕤……”
开篇功法第一句,李老道就瞪大了眼睛。
“千秋子前辈,你这……”
“怎么?”千秋子有些不明其意。
“你这功法我听过,南域一个宗门就是修炼的这个功法。”李老道说着,又把万春谷入门功法《青禾练气心法》往下念了两句。
千秋子顿时大喜过望,抚掌而笑:“好,好!看来是传下来了!”
又连忙询问:“这宗门叫什么名字?祖师是不是就叫千秋子?现在有多少人?”
“这宗门名叫万春谷,祖师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是若说开山立派的时间似乎有些对不上前辈你们十三道友的时间……”李老道说道,“宗门里面最高是金丹境界修为,门下弟子约有两三千吧?”
“金丹境界修为?两三千弟子?”千秋子更感觉是意外之喜,“好,好!”
“李泉,你把我的《千秋万春法》交给万春谷,并告诉他们我的来历,可否做到?”
“自然可以。”李老道应声言道。
“你与那万春谷,没什么仇怨吧?”
李老道闻言,顿时忍不住笑道:“前辈,你不是看过我心中所生幻象吗?”
“这里面有我一个相交莫逆的人叫做韩榆,既是我的晚辈,也是我挚友,那便是万春谷的少掌门,我将这《千秋万春法》交给他,最好不过。”
千秋子惊讶又欣喜:“原来是他吗?”
“如此说来,天不绝我本体传承,竟让我在即将消散之前还有如此缘分,待我也是不薄了!”
想了一下,又有点不悦:“你这人,也太不讲究——我这徒孙如此与你亲近,你却让他顶着奇星名头帮你顶灾,是何道理?”
李老道没想到他认了万春谷与韩榆之后,居然这般说,顿时一时间错愕:“前辈,你这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啊?”
随后也解释道:“前辈既然知道奇星,就应该知道有些时候奇星身份引来祸患,有些时候奇星身份也能引得别人忌惮,不敢轻易下手。”
“我与韩榆两人故意隐瞒,联手配合,正是要迷惑那些盯上奇星的敌人,也能威慑一些人,不敢对韩榆轻易下手。”
“此次我若能顺利元婴境界,也是时候公开奇星身份,让韩榆以后安心修行了……”
全篇功法
“你们的考虑,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千秋子闻言,微微颔首:“不过,接下来的南域,可没有人安心修行的地方。”
“南域大阵一破,外来元婴、化神修士顿时全无限制,威胁可就大多了。”
“是啊。”李老道叹道,“也正因此,韩榆这小娃儿是无论如何也扛不动了,还得我把这奇星名头捡回来。”
“打打杀杀的事情,还得交给我这长辈来办,让他尽可能专心去修行。”
“好,你有这想法,我便心中欣慰了。”千秋子笑道,“你与韩榆互相成就,料来将来也可相互扶持,只愿你们不要像是十三道友中的某些人那样,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忘了当初的心意便好。”
“前辈尽可放心。”
李老道认真道:“若有一日,韩榆有性命之危,我也当死在他前面,尽可能护他周全。”
这是婉儿之孙,故人之后,更是李老道的救命恩人,也是李老道同途道友……这孩子,他是真打心眼里喜欢。
“好,接下来我继续告诉你《千秋万春法》从练气到化神的所有功法……”千秋子心下轻快,微笑着告知李老道修行之法。
李老道听完练气修行之法后,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前辈,万春谷可没说过要在练气突破筑基的时候选一个灵植种子,这是什么缘由?”
千秋子微微沉吟,说道:“那可能就是失传了,也难怪整个万春谷最高修为才是金丹。若无灵植辅助吐纳灵气,灵机交互提升,我这《千秋万春法》修炼起来可慢得很啊。”
“若按照我的原本修炼方法,《千秋万春法》与自身选定灵植互相配合,修行速度并不亚于其他修士。”
李老道顿时恍然:“原来是这个原因,所以万春谷修炼比较慢,也比较弱吗?功法传承有一部分出了缺陷?”
“料来应该是。”千秋子言道,“不过也有南域布置了大阵的缘故。”
“南域有大阵,功法有缺陷,想要金丹境界都不容易,元婴境界真就是要千难万难了——若能在眼下的南域突破到元婴并渡劫成功,那天赋才情,便是化神修士里面也少见的。”
李老道点点头,想到了一个在南域真正突破到元婴境界的人,叶孤星。
那个家伙,说起来比起奇星也不遑多让。
“那要是如此……我突破元婴,也要在南域大阵破开之后?”
“你是奇星,怕什么?”千秋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还能突破失败?”
“等传完了千秋万春法,我用阵法幻象帮你提前过一过心劫,你离开阵法之后,就在外面放心大胆突破就好。”
李老道有些愕然,随后也不由笑了:“倒是没想到,前辈你比我信心还足!”
“我不是信心足,而是从没听说过奇星突破还能有失败的。”
千秋子挥手示意他不必再多言,将全篇完整的《千秋万春法》传给李老道。
李老道听后,也不由心有所感。
练气入筑基之时,种下的那颗灵植是何等重要——失了这个诀窍,万春谷筑基境界之后的修行当真是缓慢,全靠时间来消磨。
有了这个诀窍,从筑基以后,修行速度可就比原来提升多了。
不过就算再快,也还在正常的范畴,跟韩榆的修炼速度真是没办法相提并论。
如今有了这全篇的《千秋万春法》,韩榆也算是有了直指化神境界修行的功法,想来以后修行只会更快。
李老道记下这全篇功法之后,千秋子询问:“你是先解决他们,还是先用幻象试试心劫?”
李老道言道:“先解决他们,否则我可心有不安。”
“好,我来配合你。”
千秋子说着,阵法运转陡然加大了输入,不要说两个金丹修士被“考验”的几乎神志承受不住,便是两个元婴修士的元婴也忍不住飞出体外,又被大阵强行控住。
李老道向千秋子欠身行礼,随后走上前去,先灭杀那带着日月耳环的中年妇人,将她金丹彻底抹除意识,又将她储物袋取下,最后身躯也灭杀。
随后,取了元婴修士万里浪的储物袋,破开他身躯本能防护,毁掉他肉身。
至于万里浪的元婴,以李老道如今金丹九层的修为,真是一时间毁不掉,与其拼尽全力,消耗时间来动对方元婴,倒不如把元婴留在大阵之内。
同样的方法,也用在日使者身上。
手握三个储物袋,一颗无神识金丹,李老道走到了圣血真人面前。
“千秋子前辈,以你看的幻象,他是圣血吧?可有半点洪良的迹象?”
“没有。”千秋子答道。
李老道点了点头:“我想也没有,当初洪良不过是练气,哪有什么神魂神识来对抗圣血?”
言罢,放出神识,通传心意给圣血:“洪良?你可还在吗?”
良久无人应答。
又问了一句,圣血神识反问:“洪良是谁?”
洪良,是谁?
李老道默然两个呼吸,随后怒极反笑,将他金丹上神识抹去。
“洪良是当初被你用了身躯之人!畜生东西!”
随着圣血那一句反问,李老道便知道自己不该心存侥幸,对他半点昔日情分也没了——当初圣血安排他到灵兽宗去,已经是洪良残留的最后一点痕迹。
之后的圣血,仅仅是圣血罢了,仅是把李老道看做手下,与李老道再无什么交情。
随后,李老道将圣血身躯焚去,将剩余灰尘收敛起来,以待将来给洪良立个墓。
处置好这一切,李老道看向千秋子。
千秋子看一眼还被大阵压制的万里浪、日使者两个元婴,说道:“没了身躯,又被大阵消磨,他们也撑不久的,倒是省了你出手的麻烦。”
“你要何时试一试心劫?”
李老道也不客气:“有劳前辈,便现在吧。”
千秋子点点头,示意他入阵,随后为他施展幻象。
李老道只感觉眼前一晃,心下一蒙,犹如昨晚没睡好强行起了床,做了许多梦,又忘得差不多。
一抬眼,两个年轻人正在面前看着自己。
“李大哥,你不是最喜欢喝酒吗?怎么突然不喝了?”婉儿笑着问。
李老道揉了揉脑袋,端起酒碗,看酒水荡漾,里面映着一张年轻的瘦长脸颊,心下莫名烦乱。
昨晚做了什么梦来着?
道爷我有些记不起了……
缺德幻象
酒足饭饱,到了酒肆之外,三人各自骑上骏马。
“咱们要去哪儿?”
李老道勒住缰绳,骑在马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些茫然地问了一句。
韩兄弟与婉儿顿时笑了一声:“李大哥,你自己怎么反倒是忘了?你今日要去挑战南离武林第一快刀啊!”
李老道顿时恍然:“是了,我今日我去挑战武林第一快刀!”
“辛苦你们两位陪我一同前去了!”
“哈哈,李大哥说哪里话?咱们泉林三友,何时需要这般客气了?”韩兄弟笑着说道。
婉儿也笑着点头:“走吧,李大哥!”
心中热血燃起,江湖路就在眼前,李老道心中快意无限,用力抽打马臀,纵马飞奔。
马蹄翻飞处,烟尘四起,泉林三友的说笑也随之远去。
这一日挑战了武林第一快刀,又一日击杀了采花淫贼,过几日杀了贪官污吏,这纵马逍遥的日子好不快活,只是不声不响间,有些情愫也在悄然滋生。
这一日,韩兄弟拿出了一个半指长,刻着繁茂大树的圆盘。
“李大哥,这是我祖先传下来的,据说是与修仙有关。”
“咱们兄妹三人在南域武林也算是功成名就,何不参详一番,看看能不能同登仙路?”
“修仙?”李老道不以为然地抬起酒碗一饮而尽,“那岂不跟什么武林至宝一样,净是些糊弄人的虚假玩意儿?咱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哪里见过真正的仙师?”
韩兄弟尴尬一笑,有些不知道如何再说。
婉儿安慰地对他笑了一下,又说道:“李大哥若是这么想,可就错啦。我可真听过每隔多少年,咱们南离国就往仙师的住处送一些仙苗。只是那地方的仙师凶得很,凡人谁要靠近就杀了……”
李老道愕然:“真有此事?”
婉儿说的,料来不会有假。
又看一眼韩兄弟、婉儿表情,李老道虽然感觉江湖的日子挺好,但为了泉林三友的情意,也为了自己压在心底难以开口的心思,终究改了说法:“既然真有此事,那咱们三个就一起参详吧!”
于是从今日起,泉林三友就算是过上了退隐江湖、主要研究那圆盘的日子。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圆盘没研究出来半点名堂,李老道有点不耐烦起来,不免有些溢于言表。
一个夜晚,又一场三友相聚,酒足饭饱之后,李老道本该酣睡,却不知为何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听得隔壁脚步声响,顿时提高警惕。
随后又响起说话声音。
“韩哥,咱们就这么走吗?”
“嗯,李大哥心不在这里,只不过为了咱们才勉强留在此处,我给他留了一封信,就在我的床上,想必李大哥一定会明白我的苦衷。”
心骤然痛起来,李老道也不知为何便咬牙切齿、怒火中烧,一迈步就到了两人面前。
“姓韩的!你要带婉儿去哪里!”
韩兄弟、婉儿正牵着手,挎着刀剑,见他出来俱都愕然一惊。
“李大哥……我们……”
“什么也不必说了!姓韩的,你该死!”
李老道怒不可遏,身形一晃,一拳挥出,竟直接打穿了面前身躯。
再抬头看时,头脑一片空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婉儿挡在了姓韩的面前,被他一拳直透背后。
“李大哥……不要伤了……和气……”婉儿嘴角流着血,对他惨笑一下,艰难地说着。
“婉儿?你何必……”李老道浑身都在颤抖,难以置信。
手上的血那样浓烈,令他第一次感觉,鲜红到可怕。
这……不是真的吧?我亲手,杀了婉儿?婉儿她为了姓韩的……
“我与韩哥已经约定相守终生,只怕再没有机会跟李大哥一起铲奸除恶,笑傲武林了。”婉儿颤声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韩兄弟,“韩哥,莫要怨李大哥……以后找个比我更好的姑娘,也莫要念我。”
言毕,撒手人寰,再无气息。
韩兄弟双眼含泪,抱住婉儿身躯,又仇恨地看一眼李老道:“李泉!婉儿死了,你高兴了吗?”
又冷笑道:“险些忘了,你还不够高兴,因为我还没死!”
说着话,撕开衣服一角,扔在李老道面前:“韩林与你恩断义绝,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再见!”
言罢,抱起婉儿尸体跌跌撞撞离去。
李老道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掌,口中无声,呆呆地站在原地。
婉儿……姓韩的……我不是……我没想杀人……
忽然心里一激灵,李老道想到了一种可能,快步跟了上去。
就在百丈之外,韩林已经横刀自尽,尸首与婉儿躺在一起。
果然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再见,死了也不要再见……
李老道手掌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整个人浑身颤抖,痛彻心扉。
“啊……啊……啊!”
他仰天痛叫,然后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你这……心中执念不小啊。”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元婴的心劫幸好我先帮你试一试,如若不然,你怕是度不过去。”
李老道茫然回过神来,千秋子在他面前正说着话,而他口中已经真真切切吐出了一口血来,经脉内法力也有些不稳与混乱。
李老道渐渐才想起了一切,原来自己当年已经错过,如今已经开始准备突破元婴——刚才林林总总,只是幻象而已。
“前辈,这幻象比元婴心劫如何?未免也太真了一点吧?”李老道擦去鲜血,调息法力,忍不住说道。
千秋子微笑道:“当然比元婴心劫厉害,要不然怎么连元婴修士也能困住?我们十三个联手,连整个南域都能禁制,阵法威力岂能是一个人的元婴心劫可比?”
李老道听了这话,一时间无言以对。
“前辈,我太感谢您了!”
“不过,有必要这么折腾我吗?我说我怎么难以察觉,跟真的一般,原来你这幻象比我的元婴心劫都厉害!”
“不必跟我客气,休息一下,继续来试一试吧。”千秋子笑道,“有这个机会,怎么也得让你好好练一练,突破元婴时候少受罪。”
李老道忍不住翻个白眼:我现在已经在受罪了。
那幻象也太缺德了。
我亲手杀了婉儿,逼死姓韩的……简直往我心里捅刀子啊!
恕难从命
心里暗骂几句之后,李老道到底是没有抗拒,等休息好后,又一次进入幻象。
他也知道好歹。
这幻象盯着他心内最深的执念下狠手,虽然显得缺德异常,但也的确是格外磨炼他心志。
有着比元婴心劫还厉害的幻象提前磨炼,元婴心劫自然能够安然度过。
这时候受的罪,是有千秋子前辈这个阵法之灵控制,没有性命之危;到了阵法之外突破元婴境界之时,一旦有个闪失,那就是真的要失去性命。
这样一比,在这里所受严苛刁钻的幻象,实在是世上少有的机缘。
虽然,这东西直指人心最不愿提起的隐秘。
一回生、二回熟,接连数次幻象之后,李老道已经从容许多,也能够轻易辨别自己是否进入幻象之中,甚至可以主动破开幻象。
千秋子微微颔首,主动终止了幻象考验:“好了,你现在渡过元婴心劫再无问题,积蓄法力圆满,便离开阵法渡劫去吧。”
“是,前辈!”
李老道接下来又耗费几日,将自己法力积蓄圆满,又把万里浪、日使者等人储物袋以法力消磨之后打开,从中取出几样法宝炼化,作为防御元婴雷劫之物。
一切准备周全,李老道郑重向千秋子行礼告辞。
“前辈,此去一别,只怕……”
“这阵法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我就消散了。”千秋子笑道,“这一别,便是永别。”
“去吧,奇星李泉,在天地之间留下你的声名!”
“是,前辈!”李泉深深凝视一眼面前绿袍修士,再一次欠身施礼。
千秋子笑了一声,不再多言。
将他放了出去,同时也将另外一个手持信物的人放了进来。
那是一个赤着身子的女人,合欢宗灵欲真人。
只见这不着寸缕的女子左手一块碧绿的奇特玉石,右手一根漆黑的钉子。
“哎呀,总算是进来了!老祖说有信物便可进来,如今怎么耽搁这么久才能进来?”
灵欲真人说着,又笑吟吟看向千秋子:“你是哪位呀?这地方四下无人,怪吓人的,咱们俩做个伴吧?”
千秋子静静看着,言道:“不消说,你是合欢的门下。”
“你手持信物,来此处所为何事?”
灵欲真人便媚笑上前:“哎呀,你可真聪明呀,我正是合欢老祖的门下,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是千秋子,阵法之灵。”千秋子答道。
“不是人啊?”灵欲真人顿时冷下脸来,“我还想跟你修炼一番呢,既然不是人,便公事公办吧。”
“我既然拿来信物,是不是就应该打开大阵了?”
“自然不可,要破开大阵,一要验看来历,是否十三道友门下,二要验看心性,是否会祸害苍生,三要验看实力,是否有自保之力,免得打开大阵,引发祸患,无法解决。”千秋子也一板一眼说道。
“是吗?原来进大阵的人没有通过三重考验吗?”灵欲真人有些怀疑。
“没有。”
“那他们在何处?”
“都已经死了。”
灵欲真人顿时吃了一惊:“死了?老祖明明说不会有危险——”
输入法力,激活黑钉:“老祖,这个阵法之灵说,考验不通过,要死人?”
一个戴着面纱的妇人形象出现在千秋子面前:“千秋子,许久不见,你这一点残留的阵法之灵,也变得心狠手辣了吗?”
“这些小辈想要解开大阵,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吧?”
千秋子惊讶:“合欢,你居然自己化身进来了?真是好久不见……”
“呵呵,你跟我好久不见什么?你的本体跟我还算有点交情,现在的你,不过是阵法之灵,跟我有什么好久不见的交情?”合欢老祖说道。
“你说的也对……合欢,我本体如何了,你可知道?”
千秋子问。
“还能如何?你这个人性子太绵软,又喜欢把人往好地方想。咱们十三道友刚去了中天域,你就被玄剑他们联手给杀了,连功法都没传下来。”合欢老祖说道。
千秋子愕然,随后笑起来:“不可能,玄剑要杀我,还要找人联手?我什么时候这么罪大恶极了?”
“是你跟血灵他们干的吧?”
合欢老祖冷笑:“我就知道!我说了真相你也不会相信,还是只相信他们!”
“我再说两个真相,你只怕会更加难以相信吧?”
“丹青子也被差点杀掉,跑去了北天域才苟活下来;金霞则是已经被曲探花杀了……咱们十三道友里面,也就只有你临死还傻乎乎相信都是同道好友,半点也不知道暗潮汹涌!”
千秋子面露伤感:“金霞也死了吗?”
“丹青子偷鸡摸狗,占人便宜,引起众怒我不奇怪,金霞可不曾得罪人,怎么也死了?”
“你的本体也没有得罪人,不也一样死了吗?”合欢老祖冷哼,“好了,叙旧到此为止,我既然来了,这南域大阵就没必要再保留了吧?”
“什么考验就撤去吧,听我的,解开大阵。”
千秋子微笑一下:“恕难从命。”
合欢老祖化身大怒:“你说什么?”
“我说,恕难从命。”千秋子再次重复。
“你不过是一个阵法之灵,而我是当初十三道友之一,你凭什么拒绝我的命令?”合欢老祖手握碧绿奇石,喝道,“我手持信物在此,令你解开大阵!”
“抱歉,还是恕难从命。”千秋子缓缓说道,“当初十三道友共设阵法,为的就是防止争斗厮杀,也为了防止私心作祟,定下了三重考验,定下了最为公允的千秋子留下一缕神魂充作阵法之灵。”
“如今,不要说你只是一个化身,就是本体来了,也要经历三重考验。”
合欢老祖的化身盯着千秋子,压住了怒火。
“原来如此……只要进了三重考验,你就能借用阵法之力,将入阵之人击杀,避免对方破阵。”
“千秋子,我倒是小瞧了你,原来你也不是那么迂腐不化。”
“若是心性过关,我又如何能以阵法之力下手?”千秋子反问,“合欢,你此时怨我,不如好好想想,当初设下阵法之时你究竟是何等心意。”
合欢老祖缓缓摇了摇头,冷笑一声:“区区阵法之灵,少来动我心志!”
“你撑不久的,撑不久的……”
“我不过是多花些时日而已!”
归于魔修
荒山之上,阵法光柱旁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是何人?”
此人刚一出现,夏侯飞、月使者两个元婴修士便上前逼问。
李老道刚回过神来,便见到两人倏忽而至,顿时将神识扫过去。
神识一扫之下,这一男一女两人神识强悍,显然不是金丹修士可以相提并论,而周围也全是修士。
两个元婴修士,数名金丹修士,还有这么多金丹以下修士?
这,只能智取了。
李老道立刻欠身:“两位前辈,我乃圣门弟子,不知——”
夏侯飞冷笑,神识顿时困住他:“你是圣门弟子?我怎么不认得你?”
“前辈不认识我,也在情理之中,我原是南域圣血门门人,之前遇上圣血宗主,才知道他已经加入圣门。”
李老道解释:“因此得万里浪前辈允许,也加入圣门之中。”
夏侯飞惊讶,看向守在阵法之外的魔门金丹修士:“他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他叫李泉,的确是万长老允许加入圣门。”那魔门金丹修士点头。
夏侯飞恍然:“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没见过你。”
不过依旧没有对李老道松手的迹象,又继续询问:“李泉,为何你出来了,万里浪与圣血还没出来?”
日月教月使者也问道:“我日月教日使者,为何也没有出来?”
“这个我实在不知。”李老道一脸苦涩,“我只是没有通过阵法考验,被阵法之灵赶了出来,其余的一概不知。”
“给我说说阵法之内的变化。”一道声音从夏侯飞、月使者两人身后响起。
李老道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俊俏的男子头顶白色莲花冠,正飘然而至。
夏侯飞、月使者两人微微欠身,也不多言,显然承认来者的超然地位。
又来一个强者!
还是令两个元婴修士都心服口服的强者——这必定是元婴境界中的强者,甚至可能是化神修士。
李老道一想到面前的可能是化神修士,便不由暗暗叫糟。
若真是化神修士在此,他这元婴渡劫,只怕也要渡不成,甚至可能被当场击杀。
至于其他的,想也别想——韩榆曾经告诉过他,化神修士面前,元婴修士与金丹修士的神识交流,简直如同大声嚷嚷,根本瞒不过对方。
尽可能收束了心中想法,不敢泄露半点念头,李老道看向夏侯飞:“不知这位是……咱们圣门的哪位前辈?”
见他如此恭顺,事事请示,夏侯飞倒是心内高兴了,挥手散去对李老道的限制:“这位是圣莲宗的圣莲老祖,你不可不礼敬。”
“他有什么问的,你只管认真回答,不要耍弄心眼儿。”
“正好我们也都好好听一听到底怎么回事。”
李老道心中再次叫苦——还真是化神境界老怪物!
有这老怪物在此,我即便突破元婴境界又如何?还不是对方的一盘菜肴,任凭拿捏?
面上恭敬行礼:“是,见过圣莲老祖。”
又“老实”说起自己进入南域大阵之后的经历,见到阵法之灵千秋子,千秋子要考验他们三重,一重为验证是否十三道友的门派传承。
圣莲老祖的化身顿时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定然有此一招!”
“接下来呢?另外两重是什么?”
“另外两重,一个是心性幻象,说是要看看我们是不是真心破开大阵,另一个是实力考验……”李老道说到这里,有些赧然,“我就在第二重考验那里,忍不住幻象丛生,然后就被阵法赶了出来。”
“一个幻象考验,居然持续一年之久吗?”圣莲老祖皱眉,“看来是那种特别厉害的真实幻象。”
又蔑视地看一眼李老道:“看你修为,在金丹境界里面也是强的,心境居然如此差,第一个被赶出来!”
“由你可见,如今的南域,可真是废了。”
李老道心下暗骂,面上讪笑:“您说的是,我出身南域小地方,见识浅薄,实在是不足为道……”
“把你幻象都说出来,我听听是什么。”圣莲老祖化身又说道。
李老道顿时一脸为难:“这……”
又看向夏侯飞:“这……”
夏侯飞虽然对他看法还好,但是到底是刚见面,也犯不着维护:“让你说,你就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杀人灭门,许多冤魂找我索命,还有我父母责骂我,问我为什么不好好做人,还有以前没当魔修的时候有个喜欢的人,后来我把她全家都杀了……”李老道嘴里编造着,毕竟魔修们滥杀无辜,心里念头应该就由这里而出。
圣莲老祖化身不置可否:“还有吗?”
“还有,”李老道眼神闪烁,“还有,我怕被人抓住炼化,成了他人修行的资粮,我怕被人背叛,我怕被人杀了,我怕自身精血爆发,控制不住……”
见他说的着实可靠,实在是所有魔修的心头隐忧,圣莲老祖化身也不再多问:“这么多杂念,难怪你第一个被赶出来。”
“等着吧,看万里浪、日使者、灵欲他们三个哪一个能通过考验,破开大阵。”
“若是他们都不行,就只能让你们的老祖亲自出面了。”
言罢,又转身飘然而去。
等他走后,李老道看向夏侯飞:“还未请教前辈如何称呼?”
“老夫复姓夏侯。”夏侯飞道,“既然入了咱们圣门,叫我夏侯长老便可。”
“是,夏侯长老。”李老道躬身行礼。
一旁的月使者看他们两人说话,又看一眼阵法入口光柱,直接离去。
等到四下无人,李老道神识悄然请示夏侯飞:“夏侯长老,我……”
“怎么?你有事?”夏侯飞讶然,“难道阵法之中,你还有奥妙没有老实跟我说?”
李老道讪笑:“我是想问,能否出去打些血食?嘴里焦渴,馋得很……”
“没出息的东西!”夏侯飞顿时皱眉呵斥,“难怪你一个被赶出来,难道满脑子都是吃么?”
“南域大阵破开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去,你给我老实等在这里!”
“是,夏侯长老。”李老道应声,看似有些不甘心地归于魔门修士之中,与其他魔门修士低声寒暄、交谈、相识起来。
不远处的圣莲老祖化身不屑地收回神识——我还以为有什么秘密想要偷偷说,原来想吃血食了,难怪不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