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老道
随后又悄然一扫李老道,微微怔住,嘴角慢慢勾起来。
有意思,这人,有些意思……
阻道元婴
捏着鼻子与魔门魔修们相处了两天两夜之后,李老道终于忍不住了——这些畜生玩意儿真不是人啊!
聊得兴起,居然给自己炫耀杀过多少人,怎么杀的自己亲朋好友……然后又期盼看着李老道,看看他有什么狠活。
李老道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将以前的一些见闻添油加醋说出来,被这些畜生引为同道,交口称赞。
李老道如何不知道相处日久,言多必失?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在元婴修士、金丹修士注视下,时间久了是根本瞒不住的。
况且,鬼知道什么时候南域大阵就会被破掉。
他旁敲侧击地打听到,就在自己出了南域大阵的同时,合欢宗的元婴修士灵欲真人便手持信物进了大阵——千秋子已经说过,南域大阵撑不了太久就要被破开。
这个不是太久,究竟是多长时间?
万一是最近一些时日,等到大阵一破,会不会自己就要显露破绽?两个元婴修士都死在里面,自己一个刚入圣门、并不可靠之人却好端端出来,岂能不让人生疑?
尤其是魔门、魔莲宗、合欢宗三大魔门在此,日月教也是正邪难分,人家只有一丝怀疑,李老道的性命跟神魂在化神修士、元婴修士面前,算得了什么?
搜魂,扒皮,抽骨什么都有可能。
一旦稍微动手,发现李老道一身精血纯粹,便是没有问题,也必然会沦为魔修们的一盘菜。
必须走了!
必须找个地方突破到元婴,才能有些自保之力……
又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李老道从自身修行之处,悄然起身。
也不走远,也不尝试外出——只要他尝试离去,立刻惊动化神修士与两个元婴修士,反而会逃不掉。
因此,他只是离开自己修行之处,便悄然取出挪移石板。
深更半夜,化神修士与元婴修士们对他又没有戒心,总不能这个时候还恰好盯着他。
而且就算盯着他,这时候也晚了!
李老道心下一横,输入法力,一瞬间天地更换,到了一处陌生之地。
这里是哪里?
李老道举目张望,便准备用神识找到周围辨识之物,确定自己位置。
几乎也就在同时,一道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原来你也有这东西——剑魔星叶孤星,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老道顿时浑身一寒,神识与法力同时迸发,包裹自身。
但发出声音的那人,好像是不受任何限制,劈手从他手中夺过挪移石板。
一手按住他肩膀,不让他挣脱,一手捏着挪移石板,输入法力。
“咦?如何不能用?你这法宝认主了?”
这时候,李老道也终于看清楚,控制自己夺走挪移石板的,赫然便是圣莲老祖的化身——这消息他这两天也听到了,虽然不是圣莲老祖亲临,但这么一个老祖化身,对于李老道来说同样是难以抵抗的强者!
“不说?”圣莲老祖的化身冷笑,“我可不是魔门的夏侯飞,没能认出来你的血修之法。你这小小南域出身的血修,如何得了正统修行之法,一身精血跟血灵那家伙的路子差不多?谁教你的?”
“你不说,我便搜魂,看你到底说不说!”
这话说完,圣莲老祖的化身忽然若有所觉,看向头顶天空。
乌云缓缓聚集起来。
“你要渡劫?你要渡劫元婴?”
圣莲老祖化身大怒:“在我眼皮子下面,你也敢与我耍这种花样?以为渡劫我就杀不了你,以为渡劫我就不能搜你魂?”
“想得太轻易!”
一伸手按在李老道头顶,强行搜魂开始。
李老道额头顿时冒出冷汗,咬紧了牙关。
但搜魂刚刚开始,圣莲老祖的化身便主动中断,而是换了一种贪婪又奇特的目光看向李老道,声音都轻缓了许多。
“好,好啊……我这才知道,我这才知道!”
“真正的奇星是你,你才是真正的奇星……韩榆不过是得了万象宗传承,能观星象,能帮你遮掩……你们两个联手,蒙骗了所有人……千秋子也是因为你是奇星,才给了机缘……”
“好啊,奇星终于到了我面前——”
说到这里,圣莲老祖化身忽然霍然变色,看向头顶已经聚集的雷云。
“不行!你不能渡劫!你不能元婴!你要随我去中天域圣莲宗!”
圣莲老祖一伸手,掐住李老道脖子:“给我中断突破,不许突破,不许再突破了!否则我杀了你!”
李老道扯起嘴角,微微张口。
“你说什么?”圣莲老祖化身问。
“我说……呸!”
李老道看着圣莲老祖化身凑近,吐出一口唾沫,喷在他脸上。
圣莲老祖化身顿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老道。
“你竟敢……”
“我有何不敢!”李老道昂起头来,哈哈大笑。
小娃儿,永别了!
婉儿、姓韩的,我要去找你们了!
什么狗屁奇星,我还不是一样倒霉的要死?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无非一死而已,又有何惧!
“我杀了你!”
圣莲老祖化身勃然大怒,神识瞬间将李老道金丹从膻中穴拽出,握在手中:“我杀了你!”
李老道用一种好笑的眼神看着他:“你杀啊。”
“你不杀,就是个孬种。”
圣莲老祖化身捏着他金丹,深吸一口气:“老祖我宽宏大量,今日不杀你……只要你听我安排,我就不杀你……”
“立刻,给我中断突破,不许再突破元婴,随我去中天域!”
“不,我求你杀我,你快杀吧。”李老道笑着说,他已经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化神老怪物化身的贪婪。
对方因为李老道的奇星身份,反而不舍得杀李老道,只想李老道不要到元婴境界,只想李老道去中天域,彻底落入他掌控之中。
圣莲老祖化身咬牙切齿,最终到底是伸手擦去脸上唾沫,冷然道:“你放心吧,我不杀你,我也不会让你突破成功……”
“我不是没有办法!”
说着话,神识与法力骤然包裹住李老道的金丹,随后又包裹住李老道整个人,仿佛李老道整个人消失在天地之间。
头顶的雷云顿时剧烈滚动,聚集起来。
元婴渡劫的第一道雷霆,立刻就落在了圣莲老祖化身之上!
雷劫难避
第一道雷劫劈在圣莲老祖化身之上,他并无半点意外。
在李老道渡劫之时,他亲手遮蔽了李老道此人存在,雷劫自然而然要找到他的身上。
非但如此,还要比原本的雷劫更强。
第一道雷劫劈下,圣莲老祖化身硬生生承受。
同时身形一晃,将神识一半用作禁锢、遮蔽李老道气息,令李老道停留在原处一动也不能动。
与此同时,这一具化身头顶的白色莲花冠骤然盛开。
化身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生命最后一刻的惨叫,而白色莲花的生机霎时间浓郁无比。
一瞬间,原本金丹境界的化身彻底枯萎如同干尸。
莲花根部飘荡犹如如同触须,甚至还在微微蠕动。
紧随其后,白色莲花瞬间向外飘去,只一个瞬息,便到了数十里外。
如此鲜明无比的气息,顿时引得头顶雷劫落下。
轰隆隆,第二道元婴雷劫直接落在白色莲花之上。
白色莲花剧烈颤动,花瓣散落一多半——若只是寻常元婴雷劫,威力也并非有这么强,偏偏圣莲老祖的化身横加干涉,试图藏匿渡劫之人,元婴雷劫的威能顿时增加许多,几乎翻倍。
这还只是第二道元婴雷劫。
因为这白色莲花的逃遁,元婴雷劫威能更加了一番,也更迅疾。
第三道元婴雷劫迅速落下,又命中白色莲花,几乎是一瞬间,整朵白色莲花剩下部分便全部被天地间明亮的雷霆湮灭,只余最后一点气息残留。
紧接着又是第四道雷霆,更强更快,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就落在了这仅存的一点气息之上。
表面上,圣莲老祖的化身所有气息都已经消灭在这天地之间。
而就在刚才李老道所在的位置,一个幽深的洞口刚刚形成,泥土不断翻涌。
圣莲老祖的化身留在李老道身上神识,携带着李老道不断疯狂地向下钻行,又不断将新挖出的土填埋在身后,似乎要把李老道掩埋到泥土深处去,直接活埋。
李老道这时候才看清楚对方的行径——将气息一分为二,一部分吸引雷劫,彻底消耗,另一部分尽可能隐藏躲避,由此造成李老道渡劫失败。
但看清楚了,不代表有能力反抗。
这化神老祖哪怕只是留下一部分力量,也不是他这个尚未元婴的金丹修士能反抗的。
整个人被死死控制,还要眼睁睁看着对方瞒天过海,破坏元婴渡劫。
分割气息迷惑天劫,隐匿气息,钻入土石……能躲过元婴天劫吗?
李老道见识到底少,也不知道圣莲老祖的阴谋会不会成功——一旦对方成功,也许李老道也要像是白十七、鲁恽那样,真的被化神境界的老怪物牢牢控制,很难再有任何反抗机会。
终于,也不知往下了多深,几百丈还是几千丈,周围一片漆黑甚至已经不是泥土,而是不知什么坚硬又黏稠的物体。
李老道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圣莲老祖残留在他身上的力量,除了控制他之外,已经将近消耗干净。
不能再继续了。
再继续下去,李老道甚至有可能反抗成功,再也不能被他带回中天域。
但这个距离,只是做到这个地步,只怕很难彻底躲避元婴雷劫。
作为天地之间所有修士渡劫的感应,若老老实实渡劫,固然十分困难,到底也还是已知的渡劫考验;像是今天这样花招迭出……一旦躲避不过,渡劫的难度可就要大上无数倍了。
对圣莲老祖来说,这倒是无论如何都顺了心意。
若是真能彻底蒙蔽元婴天劫,让李老道彻底渡劫失败,他就能顺利收获一颗奇星。
若是不能蒙蔽天劫,就凭如今积蓄的元婴渡劫之威力,李老道也很难渡劫成功——只要他不能渡劫成功,不能成为元婴修士,圣莲老祖很快就能将整个魔莲宗所有修士都派来南域,等到南域大阵破开,他本体也可赶来,到时候李老道还是他的。
毕竟其他化神修士都不知道真正的奇星,还盯着不知所踪的韩榆,也不能确定韩榆是不是奇星。
一个跟他抢的都没有。
就算是运气再差一些,李老道这一次渡劫之中灰飞烟灭,奇星就此彻底陨落,圣莲老祖也可以勉强接受——至少不会见到其他人抓住这奇星加以利用,至少不会看到这奇星凭着运气抵达元婴境界之后,自己本体都要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到时候再要下手,就要有赌上命的觉悟。
就在这地下深深隐藏了片刻,忽然间一道前所未有的明亮雷霆穿梭在天地之间。
第五道元婴天劫雷霆落下!
只是一瞬间,如同热刀斩过雪堆,如同利刃穿过水波。
这雷霆贯穿泥土、土石,精准无误地劈在了地下深处的李老道身上!
也不知是圣莲老祖的气息没能隐藏住李老道,还是圣莲老祖刚才的气息已经被天劫记下,这雷霆专为劈他而来。
只是这一击雷霆,贯穿泥土与地底的黑暗,便将圣莲老祖的残留神识、气息彻底消灭,而李老道也深受其苦,一瞬间就被雷霆劈了个浑身冒烟。
“啊——这狗东西!害死我了!”
李老道怒骂一声,发现自身金丹还完好,实力并未受损太多,只是被雷霆劈的浑身剧痛,而自身已经恢复行动能力,不由心中一喜。
“圣莲?”他试探着叫了一声,神识同时搜寻,“老畜生?”
又骂了一句:“丑八怪?”
没有任何动静。
李老道的神识也没发现任何问题。
可能的确走了,但也有可能藏起来——化神老怪物的神识太过强悍,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只知道,圣莲老祖这狗东西给他惹出天大的麻烦来了。
天劫没躲掉不说,反而威能提升了数倍。
李老道本来还有信心突破到元婴,这时候是真的心内打鼓了。
纵身飞起,沿着雷霆劈下来的幽深隧道向上,沿途都是泥土被雷霆硬生生轰碎的刺鼻焦臭味。
等李老道飞出土石深处再一次出现到空中,来不及看清周围的一切,第六道雷劫已经积蓄完毕,当头落下!
元婴奇星,月亏而满
第六道雷霆,瞬间落下,威力奇大!
这雷霆落下,停在李老道身上,足有数个呼吸时间。
李老道身上精纯炼血法力、神识急忙仓促应对,又尽数被击破,连金丹也被打飞,上面出现了隐隐裂纹。
浑身似乎每一寸都被刀割,口中满是血沫,心神微微一动,连金丹都传来剧痛。
仅是第六道雷劫,就已经将他击到重伤!
来不及再骂圣莲老祖这个可恶至极的家伙横插一脚,李老道忍着剧痛,将自己的所有家当都从储物袋中翻出来。
一些以前的练气、筑基所用之物,被他全部激发用在头顶。
两道并不精妙的阵法,布置出来。
紧接着是韩榆给予的符宝。
再之后,是来自万里浪、日使者两个元婴修士身上的四样法宝,还有两颗无神识金丹。
将这些所有东西都布置好,李老道直接往嘴里倒了一瓶丹药,用力吞咽之余,又灌了一葫芦酒。
酒液淋漓,与丹药碎屑飘洒在胸襟之上,也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抚平衣衫。
李老道握一颗青木雷丸,须发早已纷乱,紧张地等待着第七道元婴雷劫落下。
刚才第六道,他没有来得及全部摆开,便被打了个重伤。
接下来的三道雷劫,一道更比一道强。
撑得过,元婴心劫对他来说并无太大危险,当可顺利成就元婴之位。
撑不过,也只能身死于此!
从用挪移石板挪移过来,李老道甚至还来不及知道此地在何处。
就在李老道的严阵以待中,第七道雷霆轰然落下,天地间一片青白相间、夺目耀眼之色,雷霆霹雳轰鸣不绝,足足持续了将近二十个呼吸!
只是一瞬间,李老道金丹境界之前的所有杂七杂八东西,都被雷劫化作焦灰,两套并不高明的阵法瞬间被硬生生击破。
符宝被击碎,再也没有使用的能力。
四样元婴法宝被第七道雷劫轰飞——不是元婴法宝无法挡雷劫,而是李老道对元婴法宝的炼化控制终究不如元婴修士,直接被雷劫的庞然巨力将这四样元婴法宝轰开了。
再之后,是两颗无神识金丹。
李老道强行催动法力,令两颗金丹迎击雷霆,只是一瞬间,两颗金丹也被轰然击飞。
好在此时此刻,李老道也终于看到希望——经过重重阻挡之后,第七道雷劫肉眼可见地威能缩小了一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青木雷丸释放出去。
头顶上空,雷霆对雷霆,轰鸣阵阵。
但也只是短短一个呼吸之间,青木雷丸的雷霆就被第七道雷劫贯穿。
最后,终究还是有一道雷霆落到李老道头顶,而李老道这时候已经将浑身炼血法力层层叠加,叠在头顶上方。
一层层炼血法力被雷劫势如破竹击破,但同时雷劫仅剩的一小部分威能,也在迅速削弱。
直到最后,李老道的炼血法力已经消耗一半。
眼看第七道雷劫已经不会再对自己形成致命威胁,他一咬牙,主动收回法力,选择保存一些实力。
若再持续对抗,炼血法力消耗更多,李老道接下来两道雷劫就只能等死了。
与其如此,不如这一次保留一点实力。
想是这样想,第七道雷劫落下之后,李老道依旧忍不住大口喷出一股血来,身躯再受重创,金丹裂纹隐隐又加数道。
他自身也到了危险至极的边缘。
法力与神识也所剩无几。
偏偏威力一道比一道强的雷劫,还有最后两道,还有最后最强的两道!
还能有什么方法?还能有什么方法?
血化身?千幻千相千机变?
那当然是无用的——圣莲老祖算是千幻千相千机变的老祖宗,他试图分割、隐匿气息,不也是被元婴天劫隔着土石硬生生找出来了吗?
李老道心中别无他法,只能将自身精血放出,仅存的四件元婴法宝、两颗无神识金丹全部浸入精血之中,以最快的速度,尽可能控制这六样东西。
其余的什么也没有了……
第八道雷劫,轰然落下。
李老道的外放精血只是一瞬间就险些被彻底烧焦。
幸好他早有准备,更多精血不断涌出,尽可能控制四块元婴法宝、两颗无神识金丹挡在上方。
雷劫与李老道的精血控制的元婴法宝形成了角力与僵持。
仅仅几个呼吸之内,李老道感觉浑身发凉,精血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在消耗,作为炼血魔修,法力与精血相关,同时也在迅速消耗。
第一个元婴法宝,血色圆球,被雷劫击飞,彻底不能再用。
紧接着是第二个元婴法宝,一杆长枪,也被雷劫击飞,同样再也不能用。
再之后,是第三个元婴法宝,一个四方形盾牌。
李老道的头脑已经一片空白,拼尽全力维持着这法宝不被雷劫劈开,只感觉下一瞬间完全就要撑不住,全部的所有都被榨取吸纳,但还是完全挡不住这恐怖的第八道雷劫!
每一个呼吸,他似乎都将在下一个瞬间死去,但等到下一个呼吸,又可以勉强支撑下去。
轰!
四方形盾牌元婴法宝到底是再也挡不住,被彻底击飞,也再也无法使用。
李老道的精血只能再一次全力支撑最后一件元婴法宝,一个日月流转四方铜柱。
又一次僵持住了。
李老道再一次疯狂榨取自身精血,法力,只求让这最后一件元婴法宝能多抵挡几个呼吸——这实在是他最后的屏障!
一旦这四方铜柱也被打破,只凭着李老道自身,还有两颗并未完全炼化的金丹,他根本是无力抵挡第八道雷劫,更不用说第九道雷劫!
忘记了时间,甚至忘记了自身的存在。
李老道艰难支撑,从极限抵达另一个极限,一次又一次不断榨取自身精血。
终于抵挡了六七个呼吸时间之后,李老道终于再也挡不住。
第八道雷霆终于是击破了最后一个元婴法宝,势如破竹地击破了两个金丹,轰然落在他身上!
李老道心中绝望。
我这是要死了!
不用再想第九道雷劫,只是这第八道雷劫剩余威力足以击杀油尽灯枯的他!
但出乎意料,雷劫劈在他身上,他并未灰飞烟灭,反而有一种虽然剧痛,但勉强还可以承受的感觉。
这是错觉吗?
李老道回过神来,发现第八道雷劫已经度过,精血比最圆满的时候还要圆满,金丹已经彻底恢复,并且大了一圈,滴溜溜旋转于身前,充斥着他意想不到的生机与活力。
临死的回光返照?我的错觉?
还是说……我这“奇星”,真有命数在身?
李老道愕然不解,抬头看向天空。
元婴雷劫滚滚,第九道雷劫正在迅速酝酿,这将是最强的一击……
毫无疑问,李老道还活着。
但为什么还活着?
他回想刚才自己生死极限之际源源不断的榨取精血,已经超出了他的极限,但硬生生还是出现了,甚至超出极限之后,自身更强了,状态更圆满了。
“道爷我这是天生灵体,从未触发过?还是奇星命数,有此运道?”
李老道回想韩榆所描述的奇星们,心中迅速判断。
不对,这不是所有奇星都会有的运道,这是道爷我自己的独有本事。
月亏而满?周流复始?
还是到生死极限便突破极限,反而更强?
李老道深吸一口气,来不及高兴,只有一些侥幸——这临阵恢复与突破,勉强能让他多活片刻时间,但眼下看来也只能如此。
究竟是哪一种情况,他现在没有时间去仔细一一分辨。
因为最强的第九道雷劫,已经即将要落下!
李老道观遍自身,再无其他东西。
酒葫芦、丹药瓶子、甚至储物袋都碎了,衣衫也褴褛不堪,再无其他。
只凭现在实力稍强一些,状态圆满,如何抵挡这要命的第九道雷劫?
李老道神识一扫,又见到一物。
数里之外,韩榆给他的挪移石板还静静躺在地上,那是刚才圣莲老祖抢到手中,又因为用不上随手抛下的。
死马当作活马医,李老道将这挪移石板拿到手中。
第九道雷劫终于落下。
首先劈在挪移石板之上,李老道精血托举挪移石板,挡在头顶上空。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雷霆没有落下!
李老道心中惊喜,终于看见了渡过元婴雷劫的希望。
小娃儿这挪移石板,竟如此坚固!
急忙将精血发出,李老道尽全力托举挪移石板,同时自己全力运转剩余精血,一层层护住自身,不遗余力地爆发自身精血。
这时候再留有任何余力,那是一种愚蠢。
更不用说刚才第八道雷劫的经验,隐隐告诉了他一种新的可能……万一再一次极限,再一次恢复圆满,他这第九道雷劫,就彻底能度过了。
第九道雷劫与挪移石板还在僵持,已经超过了十个呼吸。
挪移石板的坚固,已经超过了刚才四件元婴法宝中的任何一件,而且还没有任何力竭的迹象。
就在这过程之中,挪移石板之下,李老道已经形成了一个厚厚的“精血之茧”。
一层又一层的精血防护密密麻麻,李老道维持着对石板的托举,抵抗着雷劫的轰鸣,将自身所有精血几乎榨取到极限,并时刻关注着自身。
终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到了极限,身体之中又涌出了新的活力,新的精血,供他榨取……
李老道亲自感应到自身新涌出的活力与精血,一瞬间头皮发麻——许多事情一瞬间想通。
他在凡俗之间,习练炼血之功,真的是凭借一些鸡鸭血练成的吗?他那九十多岁的年龄,如何榨取出来精血,炼血功入门的?
无论如何,以他的年龄、五灵根,也不该有那种表现。
原来如此,原来我早就受了自身灵体的影响而不自知。
老而弥坚,老而不死……也是有缘由的!
天道如此玄妙,我竟真是命中注定的奇星!
李老道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应到自身活力与精血恢复到一定地步,再不恢复,心下又恍然。
灵体终究有极限,今日已经到了极限,再催发也无能为力了。
但这,已经足够给李老道在第九道雷劫之下,争出一条生路了!
毫无迟疑,李老道将刚刚恢复的精血再一次凝聚。
准备着迎接最后的雷劫。
挪移石板已经硬撑了二十个呼吸,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而第九道雷劫还是没有任何停歇之意,还在轰鸣而下!
“嘎巴!”一声轻响,挪移石板再也没有撑住,彻底被雷劫从中间劈开。
随后便是洪流般的雷霆,彻底倾泻在李老道的精血之茧上面。
转瞬贯穿数十层精血之茧,滚水浇雪,不过如此。
李老道精血全力护住自身身躯,忍着几乎难以忍受的剧痛,浑身被雷霆环绕,大脑再度一片空白。
短短数个呼吸之内,剩余的精血被消耗殆尽,金丹碎了,身体形如焦炭,生机几乎荡然无存。
第九道雷劫消失,头顶乌云缓缓散去。
撑过去了?还是没有撑过去?
地面上,一片焦炭的人影之中,生死之间的李老道心底硬生生浮现一缕清明。
我要结元婴,就趁现在!
没办法再等到心劫结束了!若不现在结元婴,甚至没办法撑到心劫出现!
那一缕生机顺着李老道的心意,牵引着破碎如碎屑的金丹聚合在一起。
渡雷劫之后的天地间玄妙之力,由此引发,投入,缓缓发生着奇妙变化。
一个呼吸之间,金丹聚合。
两个呼吸之后,一个红色元婴娃娃浮现,金丹消失。
又几个呼吸,地面上焦炭状身躯缓缓颤抖,生机涌入。
李老道微微抖动,焦黑色落地,新的躯体重生,比原来强大不知几倍。
微微握一握拳头,法力凝造幻象,造就一身道袍。
李老道微笑着盘膝坐下,静等心劫到来。
片刻之后,心劫来了。
李老道仅看了两眼,便嗤笑一声,渡过心劫。
跟南域大阵的幻象相比,这心劫简直慈悲善良。
回过神来,李老道将红色元婴没入身躯,又纵横天地间。
元婴境界已成!
我这元婴奇星,该在天下间有名号了!
联手提议
话说回来……这是哪儿?
挪移石板把我送到哪儿来了?
李老道元婴神识一扫,方圆百里景象缓缓呈现在心底。
一座城池出现在神识之中。
城池内有官府衙门,衙门口有告示,城池门口也有告示。
上面写的清楚明白——灵剑宗仙师心怀慈悲,对大周王朝下令,免税免徭役三年……
原来此地是大周王朝。
灵剑宗接管大周王朝、大漠王朝、东海国、播夷国这四个国家,此事李老道也是知道的。
这一次挪移石板挪移,从南域东南角,直奔南域西北角。
大周王朝的确是个不小的王朝,距离灵剑宗就不远。
不过李老道并无去灵剑宗的打算。
靠着神识认准了方向之后,李老道自己便从大周王朝横穿西月国,直往南离国万春谷所在之地。
抵达万春谷外后,李老道取出传音贝联系韩榆。
韩榆于前日晚上刚看到奇星出现在南海国,这两日正等着叶孤星在中天域“大战一场”后返回南域,确定奇星下落,冷不防就收到李老道的传音贝,顿时颇为惊讶。
“道爷,你怎么来了?你是从南海国来的?”
“我可不是从南海国来的,是从大周王朝来的!”李老道笑道,“不过,你应该也看到星象了吧,之前我一直停留在南海国的一个阵法之内,前两日才出来。”
韩榆闻言,方才恍然:“原来道爷你之前进了阵法!”
“这是什么阵法,居然能把奇星的星象都挡住?自从你进了阵法,我从星象上也看不到你踪迹。”
“这些说来话长。”
李老道沉声说道:“还得从当初求真道观山下说起,我因为打探消息混入了日月教,结果日月教,魔门两家汇合,要去南海国破开整个南域的大阵。”
这一说就说了许多,包括南域大阵限制南域、十三道友的消息都告知韩榆,也说了千秋子是万春谷祖师的消息,还有南海国荒山现在中天域几个宗门集合的情况。
韩榆仔细听着,心中不由地震撼。
原来如此……
难怪中天域元婴修士面对叶孤星的时候,总有一股束手束脚的感觉,难怪中天域元婴修士没有联手来灭了灵剑宗、万春谷;若说起来,叶孤星初入元婴的情况下,他们数人联手,不应该这么忌惮。
这里面固然有勾心斗角、各自衡量,原来也有南域大阵对元婴修士、化神修士的限制。
这么一想,叶孤星能在南域这种情况下突破到元婴境界,更格外难得……也难怪能被中天域名列魔星这么久。
韩榆震撼之余,又言道:“万春谷祖师姓名乃是木逢春,不是那位千秋子前辈……也许是祖师是千秋子前辈的弟子,或者得到了千秋子前辈的传承。”
李老道纠正:“是残余传承。”
“千秋子前辈的原本修行之法,只要抵达练气突破到筑基时候种下一颗灵植种子,与本身相互呼应,便可大幅度增进修行之法,而且是一路修行到化神境界的功法。”
“如今的万春谷最多只有金丹境界修行法门,可就差太多了!”
韩榆闻言,不由惊讶:“道爷,千秋子前辈和你谈了这么多?”
“嗯,不光谈了这么多,还把完整篇的《千秋万春法》交给了我。”李老道笑道,“小娃儿,出来见一面吧,我把《千秋万春法》交给你,顺便再给你一个惊喜。”
韩榆应声之后,心中不免好奇。
道爷还会给我什么惊喜呢?
昨天道爷的奇星星象还在南海国荒山那边,今天却是从大周王朝过来——这毫无疑问是动用了挪移石板。
也就是说道爷的身份已经暴露,逃离了荒山……
这能有什么惊喜,难道是道爷在阵法之中除了获得千秋子前辈的功法传承,还获得了其他惊人收获?又或者运气极佳,挪移石板一次挪移便遇上了奇珍异宝?
总不会,李老道这么倒霉,此时此刻也变成白十七那种身不由己的情况吧?那所谓的惊喜,可能是要命的?
怀着这番疑惑,韩榆先派出一具化身前往青禾坊市。
化身抵达青禾坊市之后,在此担当“镇守”的鲛人公主沧瑶顿时大喜,神识询问:“少掌门,你来了?这一次是化身来的?”
“嗯,化身来的,见一个客人。”韩榆控制化身,神识言道,“你帮我安排一下地方。”
“是,少掌门。”沧瑶立刻在青禾坊市酒楼安排了最好的客房和酒菜。
随后,韩榆化身便在此将李老道请来。
李老道与韩榆化身一见面,顿时不满地哼了一声:“小娃儿,你这点儿鬼心思,全用在道爷身上啦?”
韩榆通过化身见李老道神态自若,全无异样,也放下心来。
“道爷不要怪我,你那个惊喜,我只怕你也被人控制,身不由己……尤其是你昨日还在南海国荒山、今日又从另一个方向抵达万春谷,明显是经历了追逃,我不得不提高警惕。”
“行,算你说得有理。”李老道笑着,“我本想跟你说这个喜事,但眼下一看,还是先跟你说吧。”
“小娃儿,我元婴境界了!”
韩榆闻言,当真是大大吃了一惊:“道爷,你元婴境界了?”
“对,我已经元婴境界了!”李老道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红彤彤的元婴释放出来,“你瞧!”
韩榆连忙恭喜:“那太好了,恭喜道爷!”
本体立刻出了万春谷,赶往青禾坊市——道爷如此喜事,化身道喜显然不够,还是要本体与他欢聚庆贺才合适。
不过,心中也是不免好奇。
李老道能突破到金丹境界,是因为韩榆用精纯精血推上去的。
从那之后,李老道的修为很难再在炼血功上进步才对——毕竟吸纳杂乱精血,只会增加污秽,对李老道的自身修为帮助不会太大。
他是如何一鼓作气,一年多时间就突破到元婴境界?
韩榆悄无声息落在酒楼之前,虽然一身金丝黑袍,头戴墨玉冠,但因为千幻千相千机变的幻象,周遭修士无一个能察觉他的到来。
旁若无人地走进酒楼,来到房间之外。
沧瑶正候在门口,帮少掌门的化身看管周围,以防其他修士接近。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有劳了,沧瑶。”
沧瑶顿时浑身一惊,转头大喜:“少掌门,你来了!你这一次是本体来了?”
“嗯,里面的客人比较重要。”韩榆显露身形,“有劳你了。”
沧瑶连连摇头:“不,不,少掌门,这是我应该做的。”
韩榆没再多言,只是心想沧瑶的确做事上心,有空应该赏她一些什么。
又对沧瑶微一点头,韩榆推门而入,出现在李老道面前,笑道:“道爷,倒没想到,元婴这一步,你居然比我更快!”
李老道见他立刻本体赶来,心中也很是欣慰,哈哈开怀大笑:“那是当然,你以为道爷是谁?我可是奇星!”
“说起来这一次我能元婴境界,也真是走了大造化!”
韩榆坐在酒桌前,随手收起化身,陪着李老道喝酒吃菜,也听他讲述遇上万里浪、圣血,又进入南域大阵,最后由千秋子帮助修为进展,最后遭遇圣莲老祖化身,最后险之又险渡劫成功的全部事情。
刚才李老道在传音贝中大略说了一次,这一次又详细说明,韩榆听完之后,对整件事许多细节又多了很多了解。
道爷遇上了圣血,并且将圣血彻底击杀在南域大阵之中,这件事要告诉叶孤星——叶孤星今生最痛恨魔修,全是从圣血门而起,尤其是圣血真人此人,正是叶孤星的最恨的敌人。
若是能得知圣血的死讯,叶孤星料来也会了结一桩心事。
另一件事是,千秋子前辈对南域大阵、化神修士们的一些详细情报,让韩榆再次知道了不少事情——昔日的南域,昔日的十三道友,以及四洲小天地之外还有一个七宫小天地。
鲛人公主沧瑶手中的沧海宝珠,不正是留有遗言,要送去七宫沧海宫的鲛人祖地吗?
这下倒是有了个线索,至于怎么去七宫小天地,还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荒山之外的详细修士配置,随着李老道在荒山混入魔门修士之中,也了解清楚。
魔门元婴修士夏侯飞,手握魔门化神修士一件分身信物;日月教元婴修士月使者,手握日月教化神修士一件分身信物。
魔莲宗元婴修士被叶孤星击杀后,再没有派来新的元婴修士,魔莲宗化神修士的分身随着李老道挪移,阻碍李老道元婴渡劫,彻底消失——李老道也不敢说十分确定对方是否还留有一丝手段,或者把消息传回本体。
合欢宗的元婴修士灵欲真人后来也带着一件化神修士分身信物,抵达荒山,也想要破开南域大阵,并且已经进入南域大阵,开始破阵。
这是荒山周围所有中天域的元婴修士与化神信物。
四洲小天地流州的两个元婴修士也带着流州老祖的化神信物,但他们距离更远,也没有干涉破除南域大阵的意思。
如此一来……倒也不是不可以尝试一番,毕竟总不能够任凭他们破开南域大阵,然后元婴修士与化神修士肆无忌惮进入南域,真变成那样,韩榆即便成为元婴修士,面对化神修士也难有作为。
必须趁着南域大阵尚未破开,做些什么,尽可能从外面维持南域大阵的运转。
等到南域积蓄到更多力量,破开南域大阵才有自保之力……
只是眼下的力量对比,多少有些冒险。
韩榆心中暗暗沉吟。
随后又注意到一个情况:“道爷,你渡劫的最后关头,是挪移石板异常坚固,帮了你的忙?”
“是啊!”李老道很是惋惜地取出断开的挪移石板,“这真是好东西,幸好有它,才能保住一命!”
“而且瞧这个样子,应该也是彻底不能用了。”
韩榆便说道:“不能用也无妨,等我以后收集到挪移石板,到时候再给道爷一块。”
眼下李老道知道他手中“仅剩”一块挪移石板,韩榆也不好直接复制出来给他。
等过一些时候,韩榆再找个“又收集到新的挪移石板”的理由,给他也不迟。
李老道笑着摇头:“这样的保命渡劫之物,你就没有必要给我了!等你以后留着渡劫来用——”
说到这里,又想起关心韩榆修行进展:“小娃儿,你现在修为如何?”
“金丹九层,再积蓄一年,差不多也快要渡劫了。”韩榆微笑说道。
李老道愕然,微微张口:“我有千秋子前辈以南域大阵相助,说起来也算是有奇星运数,才能修行这么快。”
“小娃儿,你怎么还能跟得上?你这修行之快,也太惊人了!”
“没办法,种种危机跟在身后,不快不行。”韩榆感叹道。
李老道啧啧称奇:“要按你这么说,再逼你更紧迫一些,你修行速度还能更快?”
韩榆笑道:“那没办法更快了,勉强也就是这样。”
“行了,你这个勉强,也实在是寻常修士难以想象了!”李老道说道。
两人说笑一会儿,李老道说完了离别之后的事情,又笑着问起刚才门口的金丹女修士:“小娃儿,万春谷何时有这么漂亮年轻的金丹女修?我看她提起你来,可是崇敬的很。”
“上一次跟叶师去南海击杀魔星墨溟,无意中救下的鲛人公主。”韩榆解释,“因为救命之恩,难免对我另眼相看。”
又对李老道说起自己刚才的想法:“道爷,你如今成了元婴修士,叶师也是元婴境界中敢于搏杀之人,我手中疗伤灵物不少,自问对付金丹修士及以下修士也多有手段。”
“我们何不试着将南域大阵周围的元婴修士、化神信物、外来修士全部清扫一空?”
“既能威慑敌人,也能让南域大阵不至于现在就破开,争取让南域拥有更多时间,我们也好实力增长一些。”
“虽然眼下动手危险了一些,但要是比起来南域大阵破开、化神修士直接降临南域,还是要好得多。”
“道爷,你以为如何?”
刀口舔血
现在与叶孤星联手,把南域荒山附近的元婴修士们扫清?
李老道听后便直接点头:“好啊!”
“小娃儿,你这个想法好!能尽快赶走这些人,南域就多一些安稳,南域大阵也不会这么快破开。”
“只要南域大阵不破开,有我和叶孤星两人在,外人再来放肆也不是那么容易。”
“此事宜早不宜迟,咱们还得尽快动手,以免南域大阵被他们破开。”
说到这里,又稍微迟疑:“叶孤星的性情我也了解,他能跟我联手吗?”
“此事应该不难。”韩榆说道,“叶师追杀魔修,那是因为嫉恶如仇,而不是见人就杀;况且圣血是昔日圣血门宗主,叶师最恨仇敌,道爷杀了圣血,叶师心里面定然会感激。”
“那样就好……”李老道问,“什么时候?”
“叶师正在中天域战斗,我不方便现在打扰他,等他结束战斗联系我的时候,便是我们商量动手的时候。”
“也就在这两天之间。”
韩榆说。
“他在中天域战斗……怎么个战斗法?”李老道好奇询问。
韩榆便将叶孤星纵横中天域,击杀魔修数千,杀的中天域大小魔修闻风丧胆,不敢轻易露面的事情告诉李老道。
“因为叶师这么追杀魔修,中天域的魔修们要么潜藏起来,要么逃回宗门,要么针对他布置了陷阱。”
“叶师就准备返回南域之前,利用陷阱大战一场,再返回中天域。”
李老道听的一时间目瞪口呆:“啊?”
“小娃儿,叶孤星这家伙真不是奇星吗?这种事都能干得出来?”
又皱眉:“这……明知是陷阱还要大战一场,这是不智之举啊!你确定你这个叶师还能活着回来?”
“应该可以。”韩榆说。
毕竟叶孤星手中也有一块挪移石板,就算有什么陷阱,他特意小心准备之下,活命并不难。
“他要是这样还能活着回来,我和他还真能把荒山那边给收拾干净。”李老道说道。
商议妥当,就等叶孤星联系韩榆。
李老道也把《千秋万春法》完整教授给韩榆。
韩榆将功法完整记下之后,若有所思,随后说道:“道爷,我知道你心意向来自在,若要请你加入万春谷,对你来说反而是一个累赘。”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万春谷如今再不能威胁你半分,又有我在万春谷——这一次《千秋万春法》传法之恩,我是否可以将道爷你名讳告知宗门之内,以后也好保持关系、方便携手或前来做客?”
李老道笑道:“说吧,尽管说吧!”
“小娃儿,你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把奇星这个名头拿起来,一直隐姓埋名、躲躲藏藏,可非我道爷的本色。”
“这修仙路上的风风雨雨,小娃儿你帮我遮挡的已经够多,接下来也该让我享受享受这刀口舔血、风吹雨打的滋味了!”
韩榆凝目望去,只见李老道满脸兴奋、期待神色,本来还想说可以更好的迷惑敌人,也终于闭口无言。
道爷,正是这样的人……
如今抵达元婴境界,自然要意气风发,畅快如意。
若是自己再强行劝道爷谨慎小心,让道爷听自己的,继续将奇星真相隐藏起来——就算是道爷答应,心里也不会痛快。
此时此刻,韩榆竟隐隐有些理解了爷爷奶奶当初为何不告而别,隐居小山村。若是逼着道爷继续隐居,他为了情义也会答应下来,但那也肯定不是他心中喜欢的生活。
更不用说,在道爷心中,被韩榆一个小辈照顾到现在,多少也是不自在;如今元婴境界修为,韩榆再继续对外隐瞒道爷身份,那肯定会更不自在。
“既然如此,我就向师门长辈如实告知道爷你的身份来历以及奇星身份,还有千秋子前辈所留《千秋万春功法》的事情。”
李老道点点头:“你只管说就是。”
“我这身份没什么不可说的,万春谷当初有眼不识英才,反正不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李老道又不由微微出神,望向窗外人来人往的青禾坊市。
练气修士们来来往往,偶尔李老道还能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说起来时间也并不多久,这里的修士还在练气境界打转,李老道已经元婴境界。
若是他当初留在万春谷灵田处,不管不顾疯狂运转青禾练气心法,发现自身体质特殊之处是抵达极限后便自然而然回复、甚至增强自身……那又该是什么情景?
会像是小娃儿一样成为宗门核心吗?
想到这里,李老道不由自嘲一笑。
还念着这些干什么?难道自己一副老脸还要留在万春谷与韩榆争抢少掌门位置不成?
当初天资不足,修行受阻,自己的修仙正途便已经梦碎。
只是不到生死绝境,自己又如何会失去理智,疯狂运转青禾练气心法到那种似乎下一瞬间就要死去的极限?就算到了生死绝境,自己肯定还是要用炼血功,也不可能用青禾练气心法这种温吞吞的功法。
如此想来,时也命也,自己先以炼血功入门,就已经注定了今时今日。
收回思绪,李老道接受韩榆庆贺,两人享用一些酒菜后,韩榆方才告辞离去。
“少掌门!”韩榆走出客房,沧瑶便连忙跟了上来。
“这里的房间给我的客人留着,其他的不要多管,他喜欢自由自在修为也高,你不用多问。”韩榆吩咐。
沧瑶点头:“是,少掌门,我知道了。”
韩榆点点头,又看看沧瑶:“你最近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沧瑶微微摇头,说道:“没有,少掌门,能经常跟你说说话,我就很高兴了。”
“我看你做事用心,想要赏赐你一些什么,你说什么比较好?”韩榆询问,“有什么想要的?”
沧瑶眼前一亮:“什么都可以吗?”
“也总得我拿得出来。”韩榆微笑,“我能拿得出来的便可以给你。”
“那……少掌门随便给我一些什么吧,只要是少掌门给的,我什么都喜欢。”沧瑶认真说。
韩榆略作沉吟,取出一块符宝递给她:“金丹境界符宝,能挡金丹初期攻击一次,并且能使用五次,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保命之物,留着用吧。”
沧瑶大喜,连忙双手接过,又举过头顶对着太阳看,阳光照的她不由眯起眼来,也让她更加开心地忍不住转圈:“多谢少掌门赏赐!”
少掌门给的东西,真好!
缺一不可
赏赐了沧瑶之后,韩榆返回万春谷主峰,迈步进入主峰大殿。
白长老正在殿内听执事汇报门内事务。
韩榆静静坐在一旁,白长老与执事一个也没有察觉进来一个人。
等禀报事务的执事退去,韩榆才开口道:“白长老。”
白长老吃了一惊,又恍然道:“少掌门这幻象越发精进了,我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韩榆微笑:“因为不便在门内多露面,我不得不常用幻象伪装,说起来倒是有些失礼。”
“今日只有白长老在大殿么?”
“是啊,掌门与你师尊最近修行都很刻苦,沐长老在求真道,牟长老又巡视外面去了,温长老主要培植灵植,严长老陪着温长老,也与我轮转管理门内事务,今日便轮到了我。”白长老笑着说道。
“辛苦白长老。”韩榆说了一句之后,又认真说道:“今日有一件大事,还请白长老将各位师门长辈都请来。”
“沐长老与牟长老两位不在,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做告知吧。”
白长老讶然:“大事?”
“不错,大事,涉及我们万春谷的根本传承功法之大事。”韩榆认真道。
那的确是大事。
白长老神识发出,将戚掌门、吕长老、温长老、严长老都告知。
片刻之后,戚掌门带着掌门夫人微清云、吕长老、温长老与严长老相继抵达主峰大殿。
韩榆上前问候各位师门长辈——之前神识偶尔交流,但因为韩榆深居简出,已经有数月没有见面了。
“清云师父,如今修为恢复如何?眼睛好些了吗?”韩榆向微清云询问之后,又奉上三瓶灵石髓液,让她尽快修行,尽快早日提升境界。
微清云作为昔日的金丹修士,自从身躯被修复之后,修行速度并不慢,如今已经筑基二层,远不是平常的修士能比。
不过韩榆赠送灵石髓液,能帮她大大节省时间,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等到微清云再次重返金丹境界,重新恢复身躯,那时候便可自然而然双目复明。
目前微清云走的正是这条路,倒也不用韩榆再额外为她寻找令双眼恢复的灵物。
“好,好,你这孩子有心了!”
微清云笑着接下来:“看来我更得每日勤修苦练,要不然我这徒儿给我送的修行灵物都快吃不下了!”
温长老笑道:“清云妹妹,你若是吃不下,不如给我,我门下弟子个个嗷嗷待哺呢。”
微清云轻笑一声:“你的那些弟子要是想要,不妨让他们自己去找咱们的少掌门去要。”
温长老闻言,也不由失笑:“就他们的胆子……估计也就元胜娇敢开口,不过前段时间元胜娇也被少掌门的灵禽给欺负了一通。”
“少掌门,你好大的威风啊。”
她对韩榆故意说笑道。
韩榆笑了笑:“玉不琢不成器,弟子们偶尔练一练斗法,也挺好的;那些灵鸦也是被我娇惯坏了,回头我说说它们。”
温长老又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只怕是夸夸它们吧?
不过本就是说笑打趣,温长老也不会往心上去,自然也就不会反复再提。
等众人招呼完毕,戚掌门缓缓言道:“白长老今日叫我们来,说是有涉及宗门功法传承大事要说,具体是什么情形?”
白长老笑道:“我也不知,还是少掌门说的。”
韩榆便起身言道:“各位师长在上,今日我那位奇星朋友为我们万春谷送来了万春谷功法最初功法《千秋万春法》,以及南域一两千年之前的秘事。”
“我正要跟各位师长一一详细禀报。”
万春谷最初功法?南域秘事?
戚掌门、吕长老等众人都吃了一惊。
“这最初功法,可是万春谷开山祖师木逢春留下来的?”
“不,是一位叫做千秋子的化神修士留下来的。”韩榆言道,“木逢春祖师应该是得到了不完整的传承,来此开山立派。完整的《千秋万春法》,是一门可以修行到化神境界的功法,且修行速度并不慢。”
戚掌门等人更是吃惊、震撼。
化神功法?
南域这种连元婴功法都没有的地方,还能有化神功法?
韩榆见众位师长都满是疑问,便知道一个个疑问回答下去实在太麻烦,索性开始从头说起。
一两千年前南域作为战场,生灵涂炭,十三个化神修士联手布下南域大阵,禁制南域灵气,让元婴修士、化神修士无法发挥足够实力。
其中十三化神修士号称十三道友,有如今中天域九大宗门的化神老怪物合欢、金霞、玄剑、天音、青霄,日月教的焚天、碧月,魔门的血灵、白骨,还有丹青子、曲探花,玄鹿子,千秋子,共十三人。
其中千秋子就是那个《千秋万春法》的功法来源。
别说戚掌门等人不知道这些事情,听的心中震动不已,就是来自于中天域的微清云,也同样没听过这样的事情。
“原来还有这样的隐秘……”
韩榆继续说道:“这些秘密都是从南域大阵,阵法之灵千秋子口中得知,也因为我那个奇星朋友被阵法之灵特意厚待,如今已经从金丹修士变成元婴修士,很快就要对其他修士承认自己的奇星身份。”
说完这些之后,等众人心中震撼稍稍平复,韩榆便要将《千秋万春法》告知众人。
戚掌门、吕长老一起抬手:“此事且慢!”
“怎么?”
“这功法能修行到化神境界,且修炼速度比如今的万春谷心法更快,不可轻传。”戚掌门说道,“一旦传给心术不正、天赋又好的人,咱们万春谷就要养出为祸天下苍生的逆徒来。”
韩榆沉吟一下,言道:“大殿之内各位我信得过,也相信各位长老不会轻易传授给门下弟子。”
“而且如今危机临头,奇星迭起,我们实在没有功夫再顾忌这些细枝末节。”
“即便真有门下弟子学了功法,又背叛宗门,由我亲自出手处置,也不会出错。”
他虽然向来谨慎,对这种事,对如今的万春谷都有着足够信心。
戚掌门与各位长老都知道这功法不可轻传,这就足够了。
戚掌门见韩榆这般说,点了点头:“好,你既然这么说,如何传法由你自己决断,所有获得传法之人,不得私传他人。”
“宗门之内其他弟子若要传法,天赋、忠心还是缺一不可。”
实为九层
韩榆闻言,也并无异议。
第一批传法的由他决定,各位师长与熟悉可靠的弟子都可以传法,眼下万春谷短时间能增强一些修为的,也就是他们;其他门人弟子传法的精挑细选,这也并无不妥。
毕竟韩榆也不是盲目要把不熟悉、不相关的所有弟子一口气都把化神境界功法传出去。
细节商议一下后,韩榆决定将完整功法交给戚掌门与六位长老,其他李云霞、田子岳、元胜娇、盛岩、叶时年等韩榆要传法的弟子、要奖赏的弟子门人、执事,则是给予到金丹境界的功法。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贪多嚼不烂,没必要传授更多。
韩榆决定之后,戚掌门又特意强调:“功法传承之事不可随性,除韩榆所授之外,其余任何门人弟子获得功法传承,都需汇报我与韩榆两人知晓。”
“筑基境界以后的万春谷修士,也该更换功法,培育灵种了。”韩榆提醒。
戚掌门缓缓颔首:“这倒是……咱们万春谷筑基以后修士,除了一些新加入的,其余也都是跟着宗门经历了磨难考验,个个可靠。”
“既然如此,等你传法之后,我就把筑基境界到金丹境界的修炼之法陆续传授给他们。”
商议完毕之后,韩榆将《千秋万春法》告知众人。
戚掌门等人默默念诵《千秋万春法》对照原本功法,俱都惊叹不已:“原来从筑基境界就有这样大的差别!”
“如果这么修行,咱们万春谷的修士们只要种植合适的灵种,修为境界从筑基以后,应该不再受灵根资质局限太大了!”白长老则是激动地说。
说完这句话后,他自己又微微摇头:“不对,应该是好灵根资质加好灵种,更加快,灵根资质差的加上好灵种,修行速度也会比原来提升许多!”
他想到的是自己的后裔白凌云,眼下在韩榆灵鸦监督下,大量资源培养,大有可能抵达筑基境界,到时候如果有绝佳的灵种,未尝不可以修为更进一步。
包括白家的白执事,甚至包括他自己,如果有好的灵种作为助力,都未必再停留在眼前的境界。
白长老的想法考虑到白家的以后,温长老、严长老想到自身和弟子们也不免心中高兴。
吕长老跟戚掌门两人更是眼前一亮,他们原本向着元婴境界修行,说实话早已经做好了旷日持久,进步缓慢的打算,而且总感觉格外困难。
如今见到《千秋万春法》,一下子就有了更真切的希望。
众人啧啧称奇,欢喜之后,韩榆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我这位奇星朋友,如今已经元婴境界,说起来也是不安分的性格,已经决定要公布自己奇星身份。”
“并且,我准备与叶师一起和他联手,前往南海国那处大阵,将所有外来修士击杀,击退,让整个南域暂且恢复安宁,不让南域大阵这么早破开,以免外来化神修士、元婴修士来肆意妄为。”
吕长老顿时吃了一惊:“徒儿,你也要去?”
“不错,我也要去。”韩榆微微颔首,“没有我提供帮助一些回复、疗伤的灵物,他们多少把握有些不足。”
“但你的修为也不过金丹前期……到了那里如何能抵挡这么多修为更高的修士?”吕长老担忧询问。
韩榆言道:“师尊无需担忧,我已有两样可以抵挡元婴攻击的法宝,本身修为也已经在金丹境界中算是强的,如今金丹修为已然无敌,便是元婴修士也不可能一招将我擒下。”
“再加上我又有挪移石板,保命也不成问题。”
吕长老、戚掌门等人闻言,俱都惊愕。
有两件可以抵挡元婴攻击的法宝?
韩榆这底蕴,比万春谷都厚啊!
整个万春谷,说起来也没有一个能够抵挡元婴修士的法宝,顶多算上护山大阵、宗门祖树能挡一挡,其余哪有一个可挡元婴修士的?
还有,金丹境界前期,怎么会是金丹境界里面算强的?
吕长老忽然想起自己徒弟的一贯秉性——从练气期开始就总是藏着掖着,过一段时间才说自己修为进展,或者过一段时间才说自己掌握什么秘法术法……
这该不会是……
“徒儿,你老实跟我说,你现在修为到了金丹几层?是不是金丹后期了?”吕长老急忙询问。
韩榆听出来师尊的急切,也不免尴尬——这事真不好细说,我是靠炼血功堆上去的。
“是,师尊,我到了金丹后期。”
吕长老愣住了,戚掌门、白长老等人也都愣住了。
连微清云都微微吸一口凉气:“真的?”
“嗯,真的。”韩榆回答。
“我说徒弟,你真不是奇星?你这修炼速度,太过不可思议了吧……这才多长时间,你怎么就金丹后期了?”微清云惊愕地说,“要修炼都像是你这样简单,我们这些人都成了什么?”
“还真是没办法比……咱们这少掌门,真是没办法比……这就金丹后期了!”温长老一贯喜欢打趣,这一回也只顾着惊叹,忘了打趣两句。
就在这时候,吕长老却意识到不太对劲,抬起手来,示意众人且先别说话,有些气有些笑地走到韩榆面前:“徒儿,你给我老实说,你到底是金丹几层?别含含糊糊的回答金丹后期。”
韩榆只好欠身,又赔笑:“师尊,弟子有错,你先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吕长老好气又好笑,“你这小滑头,我还不知道你?若是我不了解你,又岂会多问你一句?”
“快说吧,别让我们都等着!”
“弟子已经金丹九层,大约再过一年时间,便准备元婴渡劫。”韩榆说出了自己的真实修为。
“我……”吕长老瞪大眼睛,直直看着韩榆,说不出话来。
戚掌门霍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韩榆面前,抓住他肩膀:“此言当真么?”
震惊到失态的,又何止戚掌门一人?
微清云、白长老、温长老、严长老都不约而同围上来,看着韩榆一人。
他们没说话,但眼神都是一个意思。
是真的吗?
韩榆微微颔首:“千真万确。”
“好!好!”
戚掌门激动,眼圈甚至微微发红:“韩榆,你太好了!咱们万春谷因你而有了一条生路!”
“咱们万春谷,也终于要有自己的元婴修士了!”
“不错,咱们万春谷,终于要有自己的元婴修士了!”吕长老也激动地拉住韩榆的手,“好徒儿,你做得好!”
韩榆有些不好意思:“师尊,徒儿闷头修行,不免有些地方做得不对,还请师尊与各位师长见谅……”
“谁说你做得不对?你做的太对了!”温长老笑着说,“少掌门,你别听你师父的,他在修炼上能帮你什么?你如果事事都听他的,向他请教,反而是耽误了你自己天分!”
吕长老闻言,也点头笑道:“不错,是这个道理!若是听我的,现在还未必能到金丹境界。我这徒儿的天分才情那是上天给的,我教不了太多,若横加插手,反而是耽搁了他。”
韩榆认真道:“若无师尊偏爱,师门照料,我又岂能有今日?”
戚掌门、吕长老等人围着韩榆上下打量,微清云也过来抓住韩榆衣袍一角:“好徒弟,我倒是没想到你不是奇星,竟要比白十七更早一步抵达元婴境界。”
“既然如此,我可得跟你说一件事。”
“清云师父,您请说。”
“看见我这双眼了吗?万象宗微星真人害的。”微清云说道,“若说我心中不恨,全是坦荡,那当然也不是,只不过咱们的呆瓜掌门多少有点不成气候,真要打起来,也不是人家对手。”
“所以我就从不跟他抱怨那些事情,免得他心意不畅,念着为我报仇。”
“徒弟,你就不一样了,我看你战力超群,向来能击败同境界修士……等你元婴境界之后,若是在南域这种有把握的地方遇上微星真人,帮我出一口恶气吧!”
微清云笑着说完,韩榆见戚掌门、吕长老脸色微变,大约心中都有些感觉不妥。
吕长老心想:韩榆这样潜力无穷的少掌门,如何能为了这件事额外冒险?
戚掌门也是心想:此事还是我来做更好,就算有什么意外,我命不足惜,韩榆可是万春谷的未来,断不容有失。
韩榆猜得出大概,便微微一笑,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同时应允微清云的请求:“清云师父这话,我记下了,以后微星真人若是自寻死路遇上我,我断然不会饶了他。”
“不过,话我也得说在前面,清云师父,我可不敢跟你保证,明知万象宗有化神老怪物,我还去万象宗帮你出气。”
“这当然!”微清云说道,“我本意就是如此,不过是感觉你天资极佳,战力强横,给你提个醒,让你遇上时候帮我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你都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她这么解释之后,戚掌门、吕长老等人才都释然。
这样还好。
若真要为她一己要求,让潜力无穷的韩榆去涉险,吕长老他们就真要有言直说,当面反驳了。
韩榆微笑应着微清云的话,将气氛更加缓和,又说起自己要和李老道、叶孤星两人去南海国荒山的事情。
“为此事成功,我需要宗门支持。”
“韩榆,你说。”戚掌门说道。
“第一件事,从今之后,我这个奇星朋友公布身份,便是我们万春谷上下的朋友,还请掌门与各位师长同意,以后彼此不要有误会。”韩榆说道。
戚掌门纳闷:“他是元婴修士,又是你的朋友,我们从实力上说远不如他,从关系上说也应该对他礼敬有加,如何会有误会?”
“这就要从他的出身说起了。”韩榆认真说道,“我这位朋友,名为李泉,乃万春谷门下弟子,后被魔修裹挟离开万春谷,说起来在万春谷没落多少好处,反而颇受限制。”
“啊?”
微清云愕然惊呼:“徒弟,你的意思是说,你的这个朋友、这颗奇星,还是万春谷出身?”
韩榆颔首:“不错,正是如此。”
严长老则是微微皱眉:“李泉,我似乎有印象,是个九十来岁老头儿……当初魔修来作乱,他就在其中,对灵田处管事王辉耿耿于怀?”
“是,王辉与别人勾结,克扣他青禾灵米,逼得他无法修行,李泉这才被魔修有了可乘之机。”韩榆解释,“因为我们两人一同进了万春谷,因此交情甚好。后来再见面,我确定了他是奇星,且有情有义,并不乱杀人,朋友相交之谊更深厚。”
又向微清云解释:“当初便是他将清云师父你送到万春谷据点之内。”
微清云恍然:“是,是,明白了,我明白了!”
“好你个韩榆,真是个滑头!亏我和白十七两人当初以为你就在中天域的海滨,原来当时白十七看星象,和他在一起的奇星,就是那个奇星……也难怪你们能迷惑这么多人,连万象宗都能迷惑,就连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并非奇星。”
又感慨连连:“你这个朋友了不得啊,随机应变,做事周全,如今又是元婴修士,真不亏了这奇星身份。”
“还有万象老祖,咱们再骂他是老怪物,也不得不承认,他只言片语抛出魔星,又让万象宗对准了南域万春谷,那真是够准的——万春谷这一股脑冒出三颗奇星来,再加一个韩榆,的确将来能把他们万象宗都能横扫了!”
“那也要等到将来再说。”韩榆沉声道,“若是真被他夺走白十七的奇星气运造化,我们都加起来也不是他一人对手。”
“但他开始修行的时候,已经九十多岁了……奇星还有这样的吗?”温长老诧异。
“这个,我们也只能大开眼界。”微清云说,“韩榆不是还杀了一个自认为是老鼠的奇星吗?那个说起来,比这个李泉更让人难以理解。”
戚掌门静静听着这些话,压住心中接二连三的震撼:“韩榆,李泉此事,我有些想法要与你商议。”
韩榆便肃容望去:“掌门,请说。”
重伤
“既然李泉是我万春谷门下走出去的,如今又与我万春谷为友;韩榆你的意思也是以后万春谷门下不与他为难,我们何不让他重归万春谷门下?”
戚掌门问道。
“这个……我与李泉相交莫逆,他说起来是我的长辈,我向来称呼他为道爷,对他的性子也比较了解。”韩榆言道,“他性格乃是自由自在的闲云野鹤,只怕很难来万春谷为宗门筹谋尽心尽力。”
“若是那样,他定然十分不痛快。”
戚掌门颔首,微笑道:“这个,我也有所考虑。”
“无论怎么说,他也是叛门而出,如果光明正大迎回来,在咱们万春谷成了尊贵之人,我们都要恭候,说实话也是不太合适。”
“再加上你说他的性格,那就更不合适了。”
“给他一个长老身份,我们彼此都方便,以后也不会为敌,如何?”
“掌门所言的确甚好。”韩榆想了一下,说道,“稍后我问一问他,是否愿意。”
“好,不愿意也无需强求。”戚掌门说道,“既然他是你的朋友与长辈,不与我们万春谷为敌,也已然足够。”
韩榆应下称是。
戚掌门又问他第二件事是什么。
韩榆言道:“此次出行南海国,我需要宗门帮我准备一百零八具傀儡,只要材质不差,有基本操纵符文或阵图便可。”
“一百零八具傀儡?”戚掌门微微一怔,随后言道,“若说精心制作的,的确没有这么多,但你若说有基本的操纵符文,材质不太差便足够,那么咱们万春谷打开库房,临时帮你制作也不难。”
韩榆欠身:“那就有劳掌门、各位师长了,事涉南域大阵,我不敢轻忽大意,总要准备周全!”
“既然要准备周全,不如咱们万春谷也派长老、弟子跟随,如何?”严长老询问。
韩榆微微摇头:“此事不妥,叶师与道爷两人都是元婴修士,叶师为实力超然的剑修,向来不惧战斗;道爷为奇星,气运极佳,南海荒山之事,涉及元婴境界战斗,甚至可能有化神修士的化身参与,着实非同小可,不适合别人参与。”
“以我实力,自问元婴修士以下少有敌手,在那等情况下也不过是自保、为叶师、道爷提供补给灵物、扫清元婴以下修士罢了,真正的大战我也难以插手。”
严长老恍然,温长老在一旁笑道:“咱们距离少掌门的实力,差的有些远了,还得多多努力才是。”
这话让众人深有同感。
这才几年过去,韩榆已经修为上超过了他,底蕴也比他们深厚。
作为师门长辈,面对这样如初升之日一样的少掌门,心中多多少少要被激起一些上进之心。
戚掌门定下一日之后把一百零八具傀儡交给韩榆,除此之外,又商议一番传授《千秋万春法》相关的事情。
等回到自己的少掌门小院,韩榆以传音贝联系李老道,说了戚掌门的要求。
李老道笑道:“有好处捞,我如何不要?”
“让你们万春谷把该给长老的好处都给我送到青禾坊市来,我反正一刻也不入你们万春谷,也不会帮你们万春谷考虑什么!”
韩榆见到李老道如此豁达开朗,也不由心情一畅:“是,道爷,我这就跟掌门说,一定不会少了你的待遇!”
道爷虽然不入万春谷,口上说不会帮万春谷考虑什么,但事实上自从上次帮了白十七、微清云便已经格外明显,他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韩榆将李老道的决定告知戚掌门,戚掌门也是大喜,立刻增加一个长老名额,并将长老信物、衣袍,以及一些应有待遇提高两倍去青禾坊市送给李老道。
当然,万春谷从祖师木逢春以来,最高修为一直是金丹修士,再加上整个南域被限制,宗门积蓄的宝物、灵物也的确不多,给的这些灵石、灵物等等对李老道并没有实际上太大作用。
只是李老道心里不免出了一口恶气。
当初离开万春谷,何其狼狈,如今这些礼遇,如何能令他不快意?
看在小娃儿面子上,不跟万春谷这些家伙计较了。
第二天,戚掌门将一百零八具傀儡交给韩榆,韩榆也已经开始备战。
原本他精心准备的傀儡化身有三具,自爆了一具。
接下来南海国荒山大战,定当异常艰巨,他虽然金丹九层,但与元婴修士差那么一层便是天堑之别,只能被动躲避,休想伤到对方半点。
也正因此,他必须静心准备。
心念一动,精血化出数十道血化身,分别投入数十个傀儡之上,随后韩榆复制精血,恢复自身。
直到做出一百零六具血化身傀儡,与原来的两具摆在一起。
另外两具傀儡与其他原本就没用的十多具傀儡混在一起。
一百零八具血化身傀儡,随时都能投入精血珠子,每一颗精血珠子自爆,都不亚于寻常金丹自爆……
这用来清扫元婴以下的修士,足够了。
韩榆心念一动,将这一百零八具血化身傀儡收入黑水吉祥宝瓮——韩榆所言两件可抵挡元婴攻击的法宝,一件是消耗大量云母精金、金钟心果炼成的元婴华盖,一件就是这个从魔星墨溟手中抢到的黑水吉祥宝瓮。
这黑水吉祥宝瓮有大小如意、储物、装人之用,唯独不可收入储物袋中,只能亲手带着。
除了这一百零八具傀儡之外,韩榆要参与这一场大战,剩余可用之物并不多——符宝、青木雷丸等物,已经是对金丹境界修士才有用的法宝。
挪移石板,韩榆手中原本有一块,前些时日又复制一块。
阴泉神水,韩榆手中还有三瓶,能拿出来对战的仅有两瓶。
再就是恢复法力之物,韩榆手中灵石髓液还是有十多瓶的,治疗伤势的灵机露也有两瓶。
沧瑶的鲛人之泪,韩榆也复制了两颗,眼下共有三颗,可用的也只有两颗。
粗略估计,真正要在战斗中帮上忙的,也就只有这些。
这也是因为韩榆一方面要不断提升修为,一方面要修行《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消耗资源极多,否则手中的灵物也不会这么少。
但无论如何,尽快提升修为层次都是根本的。
不到元婴境界,对抗元婴修士实在千难万难,一招被擒,一招被杀都是理所当然之事;像是韩榆这样能挡两三下,还能逃走,已经是金丹境界中难以想象的异数。
正盘点自身所用之物,韩榆身上黑玉小剑忽然响起。
叶孤星传来消息:“徒儿,我这次伤得有些重,怕是要耽搁一些时日才能回南域。”
“你之前说的南域奇星,情况如何了?”
韩榆闻言,立刻道:“叶师你现在何处?我立刻去给你送灵药!”
“无需如此,我休养一些时日……”
“叶师!”韩榆沉声道,“难道你信不过徒儿吗?”
叶孤星顿时再不多言——他知道韩榆这话有八成是特意激自己说出位置,但他也真有些担心伤了韩榆的孝顺心意。
“挪移石板将我送到了中天域偏西北的位置,附近有一个城池,叫做黑木城。”
韩榆闻言顿时松一口气:“黑木城是玄剑宗势力范围,我曾经居住过一段时日,叶师若是情况危急,遇上敌人追击,不妨去找玄剑宗弟子。”
“玄剑宗说起来还算比较正派,应该会施加援手。”
“我在玄剑宗也有认识的人,是玄剑宗的天才弟子程剑,到时候叶师也可以提起我的化名厉不同。”
“我会与我的朋友,一位元婴境界奇星一起赶往中天域,有什么事等我们到了黑木城、帮叶师养好了伤势再说。”
“好,你留神注意,不要去魔门、合欢宗那边。”叶孤星见徒儿执意要来便开口叮嘱,其他的虽有疑问,倒也不是太重要了。
韩榆听后,也不免心头愕然,问道:“叶师,你这是真惹恼了他们?”
“魔修而已,惹恼又如何?早晚杀尽。”
叶孤星冷然说了一句,又叮嘱韩榆两声,随后中断了联系。
韩榆随后心念一动,宗门内散落灵鸦全部飞回,聚在他身后形成一件披风,大乌鸦、大黑熊装进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倒是比灵兽袋要好用多了。
神识与戚掌门、吕长老等人说明原委,告辞之后,韩榆便迈步向外走去。
白蝶迈步跟上:“老爷,这一次要去哪里?”
韩榆微笑一下,轻轻拍她肩膀:“这一次我得自己去,你就在宗门之内好好修行吧。因为来回紧急,又要保护阵法,而不是要破解阵法……下次若是有不紧急的事情,或者破解阵法的事情,我再带你一起去。”
白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是,老爷,我知道了。”
“在宗门之内,修行之余,也可以去斗法堂跟师兄弟们试着斗法,若是遇上白凌云跑出来玩,就把他赶回去修行。”韩榆笑着说道,“还有,我会帮你留神注意白十七的消息。”
“嗯,我知道了,老爷。”白蝶点头,“对了,燕三姑娘的消息我们也有好长时间不知道了,老爷你也留神一下。”
韩榆点了点头。
燕三姑娘去了何处,是否安好,他又如何不想知道?
当他修为不够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提升修为与实力,否则也只会无能为力。
离开万春谷,抵达青禾坊市,韩榆会合李老道,简要说了情况。
李老道一听,便明显兴奋起来:“好,这个叶孤星干的事情有意思!走,咱们先去中天域找他汇合,之后再回南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赶走!”
两人直接腾空而起,便要离去。
沧瑶立刻跟了上来:“少掌门,你可是有事要办?我能跟着一起效劳吗?”
韩榆手托黑水吉祥宝瓮,微微摇头:“你在这里就是为我效劳。”
“是,少掌门!”沧瑶轻声应下,目送韩榆、李老道两人离去,轻轻咬紧了嘴唇。
还是修为太差了,还是帮不上少掌门更多事情。
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帮得上忙呢?
……………………
半日之前。
中天域,金马城外。
风卷着沙砾,在枯黄草丛间呼啸穿行,发出呜咽声响。
天空沉郁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将阳光彻底遮蔽,只余下一片死寂的晦暗,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魔修独有的阴邪浊气。
空地上,十几名魔修正懒洋洋地散落着各自享用血食,好不快意。
为首的是一名筑基后期的魔修,满脸横肉,嘴角挂着鲜血,正用脚踢着地上一具死状凄惨修士尸体。
“大哥,你说宗门怎么派咱们来这里打血食?”
一名瘦高个魔修凑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
“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满脸横肉的魔修慢条斯理梳理血红头发:“前段时间,大家伙儿可都被剑魔星那狗东西给吓坏了,也都饥渴的不轻。”
“这一次,宗门派咱们来,肯定也是得了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
“这谁知道?”
“你说剑魔星那个疯子,会不会来找咱们?”
“呸!”满脸横肉的魔修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又强装镇定:“怕什么?”
“咱们宗门还能怕他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修士?”
话虽如此,他的手掌却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眼神频频瞟向四周的阴影,显然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其余魔修也大多神色紧张。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从远方传来,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瞬间刺破天空的死寂。
所有魔修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绝望地微微张开嘴,说不出话来。
天边,一道身影踏剑而来。
来人白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却有几缕碎发随风飘动,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冷峻。
他的头发是极纯粹的白,像是终年不化的冰雪,可手中握着的剑,却黑得深邃,宛如凝结了万寒夜,黑白交织,极为可怖。
正是让魔修闻风丧胆的白发黑剑元婴剑修——叶孤星。
八面鬼号
望着下方这几名魔修,叶孤星的眼神淡漠如冰,没有丝毫波澜。
明知是局,依旧要来。
叶孤星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尸体,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对他而言,魔修便是猎物,陷阱便是狩猎所在。
神识已经铺开,挪移石板已经备好。
今日杀就是了。
“唰!”
剑光一闪,叶孤星手中黑剑微微一振,一道剑光飞出。
一众魔修或口中惊叫、或转身奔逃、但剑光极快飞掠而过,他们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随后便尸体接二连三地倒下。
“剑魔星,你还真来了?好大的胆子啊。”
一道娇柔声音突然响起。
叶孤星冷然抬眼望去。
左侧的半空中,一名身着粉色纱衣女子缓缓浮现,她容貌娇媚,眉眼间带着一股勾魂夺魄的风情,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粉色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靡靡之音,正是合欢宗的元婴修士玉娇真人。
她的目光在叶孤星身上游走,带着几分审视。
“叶道友好生厉害,以一己之力屠戮我合欢宗门下一千多人,真是让人家心里,好害怕哟。”
玉娇真人轻启朱唇,声音柔媚入骨,带着一种奇特的魅惑之力。
叶孤星冷然扫视,不做回应。
右侧的半空中,一名身着黑袍的老者随之出现,面容枯槁,眼神阴鸷,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黑气中隐约有冤魂在挣扎嘶吼,正是魔门的元婴修士。
“只你们两人,也来算计我吗?”叶孤星挑眉,“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何不一起用出来?”
黑袍老者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双枯槁的手掌缓缓举起,四周的天空中骤然升起八面黑色令旗,每一面令旗上,都有白骨、血肉、惨嚎等狰狞可怖的景象。
叶孤星一见是阵法,顿时心生警惕——天下阵法众多,多有神奇作用,一旦禁制了挪移石板,又有其他阴谋叠加,自己岂能全身而退?
当下再不多言,凌厉无匹的剑意从叶孤星体内爆发出来,身化剑光,斩向黑袍老者。
一道形状奇异,如同豆蔻的鲜红法宝挡在叶孤星所化剑光面前,玉娇真人笑吟吟说道:“嘻嘻,说动手就动手,你倒是个急性子!”
“只是有些事,快慢结合才有趣,你这么心急,如何叫我受得住?”
说话之间,那鲜红法宝已经被叶孤星剑光击开。
玉娇真人又挥手放出一团桃粉色雾气,萦绕在叶孤星所化剑光之前,同时另一件棕黑如枞蓉的法宝挡在剑光之前。
“可不能让你打扰了布阵,你先跟我的宝贝玩一玩罢!”
叶孤星再次击开她第二件形状奇特的法宝,剑光一顿。
粉色雾气扑面,若要寻常金丹修士嗅到,立刻便要面红耳赤,血液逆流,恨不得解开衣带。
叶孤星却是心意越发坚定,盯住面前的玉娇真人。
因她两次阻挡,那黑袍老者已经将阵法布置好,八面狰狞阵旗黑气萦绕在一起方圆数里黑气萦绕,暗无天日,如同黑夜。
既然阵法已成,就先杀这碍事的玉娇真人,再杀黑袍老者,到时候自然可以破阵!
叶孤星再度身化剑光,朝着玉娇真人劈斩而去。
玉娇真人笑吟吟说道:“好人儿,如今阵法已成,可由不得你了!”
“葛道友,快来帮我挡一挡吧!”
那黑袍老者哼了一声作为应对,一道黑气挡在叶孤星面前,直接被叶孤星剑光斩断。
玉娇真人笑吟吟收起两件法宝,缓缓扭动腰肢,更多桃粉色雾气缓缓蔓延。
与此同时,叶孤星所化剑光之前,一道又一道黑气出现,密密麻麻似乎无穷无尽,似乎要将叶孤星全部包裹在内。
剑光斩开层层黑气,但更多阴森怨毒的黑气又萦绕过来,斩之不绝。
叶孤星心中敏锐注意到——同样是元婴修士,这两个元婴修士比在南域的元婴修士明显强出一筹,尤其是两者合作,凭借事先布置阵法,自己顿时便落入下风。
尤其身处阵法之中,叶孤星再强,一人之力盲目对抗这种借用天地之力的元婴阵法,还要面对两个元婴修士,也不是明智之举。
是去南域的元婴修士太弱了,留在中天域的元婴修士更强?
还是说……这才是中天域元婴修士联手之下的真正威能?
叶孤星手握黑剑,心中战意越发高昂。
若连面前两人都无法应对,自己又有何面目大放豪言?
全身心投入,剑光越发湛然,黑漆漆的阵法之中,剑光陡然大放光明,直接再一次斩向玉娇真人。
玉娇真人萦绕在一团桃色雾气之中,发出声声浪笑。
“好人儿,又急了不是?”
“我还没准备好,你就要捅过来,多吓人哪?”
迎接她的,是划破黑暗、劈开黑气、桃色雾气,更加明亮坚决的剑光。
那剑光,如秋水涤荡,如碧月映照,如日光堂堂!
叶孤星已然不管不顾,第一个目标便是此女。
玉娇真人本来娇声笑着,见到这一幕,也不由面容失色。
这剑魔星,还真是要冲着我来了?
随后又阴阴冷笑:冲着我来,正是自寻死路!
两件奇异法宝放出,挡在身前,玉娇真人手中暗扣一枚漆黑粗钉,对准了叶孤星。
老祖,差不多该下手了!
下一瞬间,两件奇异法宝被剑法直接磕飞,迸射到阵法之内的上空。
黑袍老者操纵之下,阵法中源源不断的黑气、铺天盖地的黑暗在剑光之后不断追赶。
只需一瞬的停顿,叶孤星的剑光就可能被黑气牵扯,被黑暗吞没,陷入与阵法的对抗消耗之中。
也只是这么一瞬,叶孤星的剑光已经抵近玉娇真人的轻纱,似乎下一瞬间,便可刺破轻纱,穿透她若隐若现的肌肤。
也同样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桃红妇人虚影,瞬间从玉娇真人手中黑钉中飞出,直接落在叶孤星的剑光之上。
那虚影手握叶孤星所化剑光,低头看了一眼。
“你这剑意,有些扎手,在玄剑宗里面也算是好样的。”
“事已至此,莫要抵挡,让我瞧瞧你这剑魔星到底如何……”
剑光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再一次暴涨!
妇人虚影微微皱眉:“没脑子的剑修!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在我手中,你没有半点机会!”
叶孤星所化剑光却根本不听,继续不管不顾将自己所有的神魂、法力一起拼了命全身心投入剑光之中——此处固然是中天域,这固然是化神修士的化身出手,但毕竟不是化神修士本人!
他还有机会挣脱!
哪怕不能挣脱,也不可任由她处置安排!
“你这混账东西!非要逼我出手才肯老实吗?”
合欢老祖的虚幻身影怒骂一句,手中桃红之气涌出,硬生生将叶孤星暴涨的剑光压下去,同时将叶孤星逼回原本身形,再不是剑光形态。
这么做当然是简单,但她这化身消耗一次出手机会,说不定就要横生变数。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如莹莹白雪的白光骤然出现,割断了她对叶孤星的绝对掌控。
“合欢……这么早就出手,也不跟我商议一下吗?”
黑袍老者恭敬弓着身子手中捧着一截白骨,发出白光以及说话的,正是这一截白骨。
合欢老祖见到魔门果然也有后手,顿时暗骂不已——既是骂魔门给自己添麻烦,也是骂剑魔星叶孤星。若非叶孤星抵抗激烈,自己何须对白骨忌惮?这没脑子的剑修真是会坏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万象宗不肯多说什么,这剑魔星颇有造化玄奇,的确是有些奇星模样!
只可惜元婴修为,实在难保成功;如果不是这混账东西发疯,不断击杀魔修,合欢宗底层修士被他杀了将近三成,合欢老祖也不会针对他特意下手。
“这个叶孤星杀我合欢宗弟子甚多,我要带回合欢宗去惩罚,我何须跟你商议什么?”合欢老祖淡淡说道。
“不需要跟我商议什么?”
那截白骨淡然说道:“我派出弟子,布下八面鬼号阵,就是助你夺得奇星的吗?还是说,叶孤星只杀了合欢宗弟子,没有杀我圣门弟子?”
“奇星?这个叶孤星是不是奇星,谁能说的准?”合欢老祖轻笑一声说着,桃红之气再度朝着叶孤星抓去。
白骨也顿时发出白光,挡住桃红之气,同时另一道白光朝着叶孤星打去。
叶孤星刚被合欢老祖硬生生消磨了几乎浑身底气,眼见白光到来,拼命躲闪,同时激发挪移石板。
挪移石板开始挪移,但白光已经擦着边命中他竭力躲闪的身躯。
瞬息之后,就在白光要进一步擒住他的时候,叶孤星消失在原地。
“葛青!”
白骨上瞬间浮现一个白骨构成的可怖虚影,怒喝一声。
那黑袍老者顿时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地面上。
“老祖!”
“我命你设下八面鬼号阵,你为何不设好?”白骨虚影盯着他喝问。
合欢老祖则是皱眉:“挪移阵法?还是挪移法宝?怎么突然消失了?”
白骨虚影冷然道:“应该是挪移法宝!”
“这个叶孤星在南域就挪移过一次,从白莲的化身面前逃走,这一次我让葛青布置好八面鬼号阵,就是要禁止他挪移,一举把他擒住!”
“到时候搜魂夺魄,他是奇星自然要试着用一用,若不是奇星,也该把他灭了,省的他追杀魔修,弄得整个中天域所有魔修人心惶惶。”
“眼下看来,还真是奇星的模样……这都能逃出去——难道他的挪移法宝,连我的阵法都禁制不了吗?”
正说着,忽然若有所觉,看向阵法下方的一角。
“那是谁?”
合欢老祖、玉娇真人、葛青也都一同望去。
只见八面鬼号阵的阵法一角,被一个人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披散雪白头发,白色胡须垂落、拄着拐杖的老者,双方一见面,俱都大吃一惊。
“东云子?”
“你不在东天域,跑来此处做什么?”白骨老祖问道。
合欢老祖则是轻笑一声:“东云子,没想到你这假正经,假慈悲的,也对奇星动了心!”
“算起来也是,你的大限比我们更快到来,也难怪你赶来中天域寻找奇星下手了!”
白骨老祖有些恍然,正要跟着嘲讽一句,毕竟东云子以往总是慈爱、慈悲,关爱世人的好人模样,甚至好到有些迂腐,让他们这些魔修向来看不顺眼。
却不料东云子竟口中发出哀求:“杀了我……杀了我……”
白骨老祖与合欢老祖两人更是愕然,你这是唱的什么戏?
“我想感化魔星……失败了……他要夺我修为,然后称霸东天域,统治五域……快杀了我!”东云子口中哀求道。
白骨老祖、合欢老祖闻言,更是愕然。
随后两人相视一眼,并不相信东云子口中所言——什么狗屁感化魔星?其实是你想要夺舍奇星失败了吧?
不过两人随后又暗暗欣喜:这岂不是说,眼下就有一个东云子找到的奇星,就在眼前?
刚走了一个剑魔星,又来了一个奇星——虽然剑魔星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奇星闯入八面鬼号阵阵法给放走的,但只要这一个到手,也值了!
“东云子,杀了你,就没必要了吧?”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上天有好生之德,怎么能随随便便杀害性命?不如你随我去圣门做客,咱们好好商议一下怎么压制你身上的魔星?”白骨老祖说道。
“还是去我们合欢宗做客吧,我们对于合合分分的事情,向来熟悉。”合欢老祖笑着说道。
东云子面露希望神色:“你们真愿意帮我……”
忽然面色狰狞,呵斥道:“闭嘴,老家伙!难道你看不出,他们个个都想要对我们不利吗?”
“不利,那正好!”东云子喜道,“无论杀了我,还是折磨我,只要他们的目标也是魔星,能让你的目的不得逞,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白骨、合欢,你们谁想要魔星?我都可以配合你们!”
白骨老祖、合欢老祖两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时隔千年不见,东云子,居然还是这副德性?
真是天真愚蠢,难怪被奇星钻了空子!
随后两人望向对方,眼中升起几分战意——这个奇星,该归我了!
琴音主人
身形一晃,叶孤星出现在一片田野之上,跌跌撞撞摔在土地上面。
两个农夫正在田间忙碌,见到一个仙师突然出现在眼前,半边身子满是血迹,顿时吓得扛起农具逃命去了。
叶孤星浑身法力几乎竭尽,艰难站起身来,摸出一瓶丹药服用下去。
这仅是筑基修士所用的丹药,只给叶孤星带来微弱的法力回复。
但对于身受重伤的叶孤星来说,已经算是有了初步自保之力。
从田野走入一片树林,他静静恢复修为。
挪移之际被化神修士的攻击命中半边身体,对他来说也是很难承受的伤势……
片刻后,叶孤星又服用几颗丹药,随后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周天调息。
伤势一时间难以修复,但实力好歹能够稳胜金丹修士,神识也可以初步动用。
将带血衣物更换,叶孤星缓缓向外行去,没过多久遇上一队行商。
那行商见叶孤星明显是修为不俗的修士,便恭敬邀请同行。
叶孤星拒绝了邀请,顺便也打探到不远处就是玄剑宗治下一座名为黑木城的城池。
得知此地不是魔修肆虐之处,叶孤星便也放心下来,又到路边树林中调息一番后,开始与韩榆联系,告诉韩榆自己这两日不能如约赶往南域。
令他欣慰不已的是,韩榆闻言便要赶来。
放下黑玉小剑,叶孤星心想,在徒儿赶来之前,自己还是要多恢复一些实力才好,否则到时候一旦有行动,自己也会赶不上。
随后才又注意到韩榆所言元婴境界奇星之事——若只看描述,应该是燕三姑娘,但韩榆提起燕三姑娘完全不用说什么朋友、元婴境界奇星。
难道韩榆与一个元婴境界的奇星交上了朋友?
叶孤星心中略有不解,随后也不再挂怀,只是专注修复自身。
在林中盘膝调息一天一夜,暂时能恢复的法力已经恢复,剩余的伤势一时间也难以再修复,叶孤星起身向黑木城走去。
刚到黑木城口,一阵悦耳琴声从城中传来。
叶孤星一听之下,便顿时惊异——之前的战斗中,他神识消耗甚大,这琴声传来顿时让他心神缓和。
能让他一个元婴修士心神缓和的琴声,可不多见!
再看目光所及之处,城门口守卫、小商小贩、修士们,无不露出陶醉神色。
叶孤星心中暗暗警惕——这琴声着实惊人,若琴声的主人心怀好意那还是好事,若是心怀恶意,顿时便可造孽无穷。
不会是什么厉害的魔修吧?
玄剑宗的治下,也会有这种精擅于琴声、修为至少也在金丹境界以上的修士?
叶孤星手握挪移石板,迈步进入黑木城。
也没多久,一曲琴声落下,满城百姓、修士都从琴声中醒悟过来,皆是面有喜色,又不免遗憾。
“谁弹的琴声,这般好听?”
“再弹一曲如何?”
更有一个筑基境界修士乘法器飞起,高声求问:“不知何方高人驾临黑木城,还请相见一面,让我等略备心意。”
无人应答。
那筑基境界修士也只好又缓缓落下,偌大的黑木城中一时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叶孤星进城之后,选一件斗笠遮挡显眼的白发,找一处僻静客栈住下。
随后神识一扫整个黑木城,也没发现是谁在弹琴。
弹了琴后,走的这么快吗?
也不知道是隐士高人的品行,还是魔修藏身于此。
又过一日之后,韩榆、李老道两人已经抵达黑木城外。
两人没有进城,反而停在了城外。
“昨晚观察星象,所见奇星便大概在这边……叶师也在这边……”韩榆沉吟道,“叶师不会已经遇上中天域西方的那一颗奇星了吧?”
“是不是遇上,等我们汇合了叶孤星一问便知。”李老道笑着说,“就算叶孤星没有遇上奇星,今晚再观察星象,进行对照不就行了?就算有什么意外,我们三个人联手还能拿不下一个奇星?”
“这倒也是。”
韩榆不再犹豫,直接催动黑玉小剑,告知叶孤星自己已经抵达黑木城外。
不多时,叶孤星便出了黑木城,与韩榆会合。
一见面,见到韩榆身边的李老道,叶孤星便不由皱眉:“是你?你修行炼血功,如何能进境这么快抵达元婴境界?可是吃人精血了?”
李老道笑道:“这倒是没有——此事解释起来有些话长,不如让小娃儿一边给你治疗伤势,一边给你解释,如何?”
叶孤星点了点头,又有些惊讶他的称呼:“你叫韩榆小娃儿?”
“我与他爷爷奶奶是生死之交。”李老道说道,“因此既是朋友,也是他的长辈。”
“原来如此。”
叶孤星点头,又看向韩榆:“徒儿,我身上伤势是化神修士所伤,只怕很难修复,要去南域的事情只怕要缓一缓了。”
韩榆微笑道:“叶师的伤势缓不得,去南域的事情,也同样缓不得。”
“我还是一边治伤,一边向您解释吧。”
三人俱都不是拘于小节之人,当即便到了僻静之处,韩榆布下阵法,拿出灵机露给叶孤星服用,并告知叶孤星南域荒山大阵之事。
李老道在阵法之外等着,算是给他们护法。
一瓶灵机露服用下去,叶孤星炼化灵药之力,调息之后,面色轻松:“徒儿,你这灵物当真不错,我身体与经脉伤势已经基本恢复,所剩的再消耗一些时日便可完全恢复。”
又想起南域大阵之事,感慨道:“我说为何在南域,面对那些元婴修士时候,感觉要比我弱一些;到了中天域,两个元婴修士联手,我都需要全力应对,胜负尚未可知。”
“原来南域对元婴境界、化神境界的压制这般大。”
“也的确如你所说,护住南域大阵不被破开,便可为南域争取修行的时日,此事的确刻不容缓。”
“尤其是阵法之灵千秋子前辈所言,南域大阵已经撑不了太多时间,更是不好耽搁。”韩榆也说道。
说完这句话,又取出一瓶灵机露。
“叶师,再来一瓶,伤势可否彻底恢复?”
叶孤星愕然:“你手中灵物这么多?”
又微微摇头:“再来一瓶也不会有用,其余受伤的地方,只能我自己慢慢恢复。”
必须自己慢慢恢复?这是伤到了元气?
也不知道是化神修士伤到了叶师元气,还是叶师战斗屡屡爆发,自己伤到了元气,又或者两者皆有……
韩榆若有所思后,取出海虹灵鱼鱼鳔:“此物恢复元气,最为有用,突破之伤也可恢复,爆发极限伤到元气的伤势也可恢复。”
“叶师不妨试一试。”
叶孤星再度惊讶:自己这个徒儿,怎么什么都有?
一连服下五份海虹灵鱼鱼鳔,叶孤星闭目运转周天,感觉自己身体暗伤迅速愈合,元气得以补充,状态前所未有地好。
“徒儿,这一次倒是多亏了你,我伤势不仅好了,感觉实力比之前更强了一些。”
“既然伤势已经恢复,我们这就回南域,护住南域大阵吧!”
韩榆却是抬头看向头顶星空:“叶师,天黑了,容我先看看天象如何。”
叶孤星微微点头。
他接连炼化灵药,修复伤势,已经到了晚上。
多亏了自己的徒儿及时赶到,将他伤势尽去,又能尽快开始战斗,否则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韩榆运转《星罗牵机术》后看了头顶星象——李老道的奇星与另一颗奇星的确几乎紧紧挨着,就在一起。
这颗中天域西方的奇星,距离真的很近。
“怎么样?星象如何?”
叶孤星问道。
“鲁恽还在中天域东,靠近金霞观的方向,白十七还在万象宗内。道爷自然就在这里,中天域靠近东边新出现的那颗奇星,也就是叶师你遇上的那个东云子,根据我的估测,大约在魔门那边。”
“南域往西去的未知区域,那颗奇星又换了一个位置,说起来倒也活跃。”
“而中天域靠近西边新出现的那颗奇星,就在距离我们不到百里的位置,也就是在黑木城附近。”
韩榆说完之后,向叶孤星问:“叶师,这两日你在黑木城内疗伤,可曾遇上过比较奇特的修士?”
叶孤星微微挑眉:“奇特修士没遇上,倒是真遇上了一件奇事,只是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在两日前我进黑木城的时候恰好有琴声传来,我当时感觉神识略有恢复。”
“由此推断弹琴之人少说也是金丹修士,更甚者可能是元婴修士、元婴修士以上。”
韩榆讶然:“这琴声只对叶师有用吗?”
“不,影响了全城,只是玄剑宗修士找不到对方下落,我当时神识也没发现对方下落,以为对方离去了。”叶孤星说,“难道奇星就是这个弹琴之人,而他还没有离去?”
“大有可能。”韩榆说道,“如今叶师、道爷你们两位都在,我又能寻找奇星位置,咱们何不试着将这个奇星找出来?”
“若是这奇星是魔星,我们便下手除去隐患;若是这奇星是运星,我们便和他交个朋友。”
“这倒是不错。”李老道应道,“不过只听叶宗主所言,能弹出这种琴声的,应该不会是什么恶人。”
叶孤星也点头同意:“看一看究竟是魔星还是运星,也的确应该。”
“至于琴声,可以为正,也可以为魔,皆在弹琴之人一念之间,也并非一定就是运星。”
三人商议妥当,自然是先从琴声响起的黑木城找起。
而且因为韩榆要看星象的缘故,也只能趁着今晚夜色便开始行动。
三道神识先后落入黑木城中,只是瞬间,便有一道金丹神识迎上。
一道剑意从城中升起,那金丹神识向韩榆三人询问:“三位从何而来?为何在我玄剑宗治下黑木城释放神识?”
叶孤星立刻言道:“我乃南域灵剑宗叶孤星,前两日在此听到琴声,特意搜寻琴声主人。”
那金丹神识顿时激动起来:“是叶前辈驾临么?!”
“晚辈玄剑宗弟子刘鹤,久闻叶前辈大名,对叶前辈事迹向来心有所往!还请叶前辈不吝相见!”
叶孤星微微挑眉,李老道诧异。
韩榆神识悄然解释:“玄剑宗弟子向来看重剑意与斩妖除魔,叶师进入中天域后所作所为,一个人比他们宗门过去十年做的都多,被他引为前辈高人,心生敬意,也在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李老道恍然,“早听说中天域几大正道宗门,如今看来还真有几分正气。”
“还算不错。”叶孤星淡淡说道,“只是坐拥如此实力,让魔修放肆这么久,实在不应该。”
“他们家业都在中天域,又无什么奇星名声,况且正魔交锋已经不少年,能有如今的局面也是打出来的。”韩榆提醒。
叶孤星这才不多说了,与韩榆、李老道两人一起飞到黑木城上空。
那玄剑宗金丹修士刘鹤面带激动神色从下方飞起,欠身向叶孤星行礼:“叶前辈!”
又一眼看见叶孤星身边的韩榆:“咦,泉林道友,你也在?”
李老道顿时面露笑意,看向韩榆。
叶孤星也有些意外:不是说化名厉不同吗?如何又成了化名泉林?
韩榆微笑言道:“刘道友,有礼了。”
“在下真名韩榆,当年初来乍到赤练城,便遇上刘道友等人与魔修交战,心下不安,唯恐名声在外被人敌视,不得不化名泉林。”
“还请刘道友见谅。”
刘鹤闻言,哈哈一笑,释然道:“我就猜你是韩榆!你当时用青木雷丸了!”
韩榆便也笑道:“果然瞒不过刘道友这样的有心之人。”
刘鹤又忍不住问:“不知韩道友如今剑意如何了?可还在修行吗?”
“我对叶师执弟子之礼,以后剑修之路,自然不会放弃。”韩榆说道。
叶孤星微微颔首,眼神柔和。
刘鹤也是面露喜色:“有叶前辈指点,韩道友的将来,定当不可限量!”
又向叶孤星行礼,语气激动:“晚辈刘鹤,终于见到叶前辈,也算是一偿心中所愿!”
“叶前辈,您在中天域杀魔修,太叫人痛快了!”
横压剑修
刘鹤的热忱敬重,倒是直截了当。
叶孤星回答也没有绕圈子:“魔修作恶多端,以人性命修炼,自然遇见便杀。”
“我这一次是要找前两日黑木城琴声的主人,你是来此地驻扎的吗?”
“叶前辈,我也是来此找琴声的主人。”
刘鹤回答:“这神秘琴声最近半年偶尔在玄剑宗势力范围内的城池中出现,其修为不下于金丹境界,玄剑宗也早有注意,不知是敌是友。”
“只是对方善于藏身,始终找不到对方下落,无从得见。”
“这一次黑木城又有琴声出现,门下弟子回报,我便赶来了,却没想到还是没有见到弹琴之人。”
叶孤星微微凝目:“这么说,你们已经找过了?”
“是,叶前辈,我们已经找过了。”刘鹤回答。
叶孤星看向韩榆,韩榆便开口道:“刘道友,玄剑宗想要找到弹琴之人吗?”
“自然是想要找到并与之对话,看看是什么来意。”
韩榆颔首:“正好我们对这位弹琴之人也很感兴趣,我们不妨联手找一找,刘道友以为如何?”
刘鹤闻言,却是没有因为敬重叶孤星而立刻应允,而是沉吟一下:“叶前辈声威隆重,令人敬仰,韩道友也是名满天下之人,你们三位来此、愿意联手,按理说我求之不得。”
“只不过,在下既然身为玄剑宗弟子,三位又在玄剑宗治下黑木城,终归是要问一问三位因何来此,又因何来寻找这琴声主人?找到此人之后,是有什么处置章程么?”
刘鹤说完之后,向叶孤星欠身拱手,一副求教姿态,有礼节也有自身坚守,倒是不卑不亢。
叶孤星眼中带了一份欣赏。
此人不错,中天域玄剑宗果然也有英才。
不过他并未说话,依旧让韩榆开口来说——自己这个徒儿做事妥帖,心思周密,由他来办这件事最好不过。
韩榆听到刘鹤此言询问,倒也是心中思量起来。
并非是如何思量隐瞒刘鹤,那并无意义。
韩榆思量的是当初设立南域大阵的十三道友之中便有玄剑宗祖师玄剑老祖;如今奇星迭起、各路化神修士意图抢夺奇星气运之时,玄剑老祖又是何等想法?
就眼下看到的情况,玄剑宗明显没有任何针对奇星的举动。
但即便如此,防人之心不可无,韩榆也不可将奇星等有关的事情一股脑全告知玄剑宗。
略一沉吟,韩榆说道:“刘道友,若说我们一行人的来意,就得从魔星这个称呼说起,叶师被称为剑魔星,我也被称之为魔星,不知玄剑宗对我们有何看法?”
“这个么……”刘鹤认真回答,“一开始万象宗提出魔星之事,我们并不太相信,直到后来巨魔星据传闻屠了黄花城,还有人证证明,我们玄剑宗便也参与追击巨魔星。”
“再到后来,万象宗所指魔星,韩道友与叶前辈两位,我们玄剑宗都是不认同的。”
“我与门内长辈也商议过,认为若是你们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么也不失为心怀正义之人,比万象宗、三家魔道宗门更加可信,若是遇上你们需要帮助,不妨就加以援手。”
韩榆听刘鹤这般说,不免惊讶:“玄剑宗是这种态度?”
“不错,正是这种态度。”
“你们玄剑宗的老祖,没有对魔星之事发表什么看法吗?”韩榆忍不住问道。
刘鹤愕然:“老祖?”
“我们宗门老祖已经有很长时间不见面了——从我拜入玄剑宗到我成就金丹境界,还从未见过一次老祖。”
“韩道友,为何突然说起我们玄剑宗老祖?”
“据我所知,万象宗、魔莲宗、魔门、合欢宗等化神境界老祖最近因为魔星之事都行动频频,你们玄剑宗老祖怎么半点表态也无?”韩榆询问。
刘鹤闻言,更加愕然:“他们这些宗门的化神老祖有所异动?此言当真吗?”
“也许是化神老祖行动过于神秘,我们竟一无所知……又或者宗门内的确有什么决定,我修为太低,并不知晓。”
又疑惑问:“化神老祖的异动与魔星有关?与你们三位的行踪也有关?”
韩榆微微颔首:“差不多吧,刘道友若有不解,不妨问一问宗门。”
刘鹤闻言,也不再多问,从腰间摸出一块剑形玉佩。
“弟子刘鹤,有事请教郭师叔!”
“刘鹤,何事?”
“今日来黑木城寻找奇特琴声主人,偶遇剑魔星叶孤星前辈与魔星韩榆道友等三人,因他们也寻找奇特琴声主人,因此韩道友提议联手;也因此攀谈,问起缘由,得知万象宗老祖、合欢宗老祖、魔莲宗老祖、魔门老祖纷纷异动之事……”刘鹤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剑形玉佩便沉默下去。
随后剑形玉佩传出声音:“你将玉佩拿在手中,我要与他们对话。”
刘鹤便手捧玉佩,到了叶孤星、韩榆、李老道三人面前。
“叶道友、韩道友,我乃玄剑宗长老郭逸风,有礼了。”
“还请两位道友将法力或剑意输入玉佩,我们直接对话更加方便。”
叶孤星将一道剑意输入玉佩。
郭逸风声音带喜意:“叶道友真乃天赋奇才,南域成就剑道元婴,虽然源头出自玄剑宗,如今已经自有一派气象,着实令我佩服。”
刘鹤也是露出更加钦佩之意。
随后,韩榆也随后将一道剑意输入玉佩之中。
见此剑意精纯无比,刘鹤吃惊地瞪大眼睛——原来魔星韩榆,是如此强大的剑修!只看剑意,我也比不上他!
随着韩榆剑意输入玉佩,郭逸风的声音不免迟疑、停顿了一瞬。
“韩榆?”他不确定地隔着剑形玉佩,发出疑问。
“郭前辈,的确是我。”韩榆回答。
郭逸风又沉默了。
这精纯到整个玄剑宗所有金丹剑修都比不上的剑意,怎么会是南域万春谷出身的魔星韩榆?
这不对吧?
就算你是天纵奇才,能够自学剑法剑意也就算了,怎么可能在剑意方面横压我们玄剑宗所有金丹剑修?
这也太离谱了一些!
我乃运星
“后生可畏……”
沉默之后,郭逸风声音从剑形玉佩中再度响起:“韩道友这番天资,练就剑意精纯,若在剑道之上高歌猛进,真不知要超过我等多少。”
“只怕将来,我们都难以望你项背!”
刘鹤闻言,不由骇然:郭师叔对韩榆这评价,是不是太高了?元婴剑修都将来难以望他项背?
叶孤星听了这话,面有得色微微颔首:“不错,我也是这般想。”
郭逸风又通过剑形玉佩言道:“叶道友、韩道友,两位剑意可贵,自不是寻常修士可比。”
“有些事情刘鹤不知道,有些话也许他已经跟你们说过,我便从头说起。”
“有关魔星之事,我家老祖的确有话传下,只说无论什么星我们都不必多管,只管好自家宗门之事;若是真有魔星肆虐害人,到时候可以出于正义向魔星出手。”
“除此之外,老祖再无交代。”
“我玄剑宗对魔星也是自有判断,巨魔星当初屠城,我们便出手了,后来才知道那件事或许有古怪,巨魔星未必就是故意害人。”
“韩道友,你所说其他化神老祖因魔星各有异动,到底是何缘由,我们并不知道;也不清楚你们为何来黑木城寻找琴声主人下落。”
韩榆听后不免愕然:“你们老祖口风这么严吗?”
居然一点奇星、运星、魔星的事情都不告诉门下,连元婴修士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既然你们老祖不说,我也不适合多说什么,你们有什么疑问,问你们老祖便是。”
韩榆说道:“我们此次前来,就是想要看看琴声主人是不是魔星,如果是,会不会危害苍生。”
“这人是不是魔星,要如何判断?”郭逸风不由询问。
韩榆平静说道:“此事涉及我们秘密,倒是不好跟你说。”
郭逸风再度沉默,随后又问:“总不会是万象宗那种胡乱指认吧?若是那样,害人害己,终究要自食其果。”
韩榆心说他还真猜对了,还真是万象宗的办法,只不过比万象宗更精准一些。
“还请放心,我断然不会胡乱指认,冤枉别人。”韩榆言道。
“若要真如此,那是最好不过。”郭逸风倒也不会因为他们剑意纯粹,就把这些话一股脑的全部相信,“刘鹤,你与他们互相联手配合,看看究竟如何。”
“若有不妥之处,你随时向我禀报。”
“是,郭师叔。”
郭逸风又向叶孤星、韩榆道:“我玄剑宗弟子暂且有劳两位照看了。”
韩榆自然明白对方并未全信自己的话,说是照看,实则刘鹤有监督的意思——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们就是在人家的势力范围之内。
表面客气两句之后,郭逸风中断联系,与自家宗门商议要不要去询问老祖有关魔星的秘密,韩榆、叶孤星、李老道与刘鹤四人也开始在黑木城中开始了仔细寻找。
四人神识交替扫过整个城池,一开始只找修士,实在找不到;便又把凡人也列入其中,但还是找不到。
韩榆提议:“对方既然喜欢弹琴,我们便神识搜寻所有身边有琴的人,无论凡人还是修士,终究不会太多。”
“若是对方把琴放入储物袋中,那也不好找。”李老道说道。
“那就只能再多花一些时日,仔细排查对方下落。”韩榆说,“眼下,不妨先找有琴的人试一试。”
于是四人的神识再一次搜寻整个城中身边有琴的人。
无论什么地方,弹琴风雅的人总是远远少于寻常百姓数量。
因此四人神识迅速便锁定了二十几处地方——有青楼,有富商之家,也有琴行、琴师之家……
两位元婴修士、两位金丹修士迅速一一排查,速度极快。
等排查到某处客栈之时,一名看似普通百姓的青衣姑娘轻叹一声,怀抱灰扑扑的古琴腾空而起到了四人面前:“几位,难道深更半夜不睡,是特意要找我吗?”
她一出现,韩榆等四人顿时全都明白,要找的琴声主人便是他了。
叶孤星、李老道两人神识扫过之后,一起对韩榆提醒:“是元婴修士!”
韩榆也微微吃惊:又是一个元婴境界的奇星!
“因为前几日道友弹奏琴声引人入胜,特来寻找琴声主人。请问道友如何称呼,是否琴声主人?”
“前两日,我的确弹了一次《清心渡幽曲》,你们若要找琴声主人,那想来就是我了。”青衣姑娘戴着面纱,轻声笑道,“我自问那曲子还算可以,对人有益无害,你们为何非要找到我?”
“该不会……是想要让我给你们弹琴吧?”
“那倒不是……只是想要问一问道友从何而来,要做什么?”韩榆言道。
那青衣姑娘笑道:“若要问我,道友何不先自报家门?哪有带着问题前来,自己却不露踪迹的道理?”
韩榆颔首:“道友所言有理。”
“在下韩榆,来自南域。”
那青衣姑娘顿时吃了一惊:“啊?你就是魔星韩榆?”
“那只是外号而已,事实上我并不认为自己是魔星。”韩榆说道。
那青衣姑娘没有再做声,两只眼睛好奇地打量韩榆,心想这个魔星到底是不是那种杀人如麻,注定祸害苍生的魔星呢?
随后又问:“另外三人又是谁?”
“我是叶孤星。”
“啊?剑魔星?”青衣姑娘吓了一跳,有些想要逃了——两个魔星聚在一起要找自己,该不会要杀人吧?
叶孤星没再多言,也不解释。
刘鹤言道:“我是玄剑宗弟子刘鹤,专为见道友一面,想要问清楚道友近来在玄剑宗治下城池弹琴是何缘由。”
青衣姑娘一听是玄剑宗弟子,便有些不好意思:“我过一段时间总是不免手痒难耐,不弹个尽兴便不自在,倒并不是什么缘由。只是出门游历在外,不免影响一些人,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海涵。”
刘鹤不免发愣:居然是这么简单的原因?既不是什么处心积虑的阴谋,也不是什么隐士高人的抒怀,仅仅是这元婴女修士的手痒难耐?
这理由,可真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就在这时候,一旁良久没说话的李老道脸色严肃,语态坚决地开口:“我的身份到是还没说。”
“我乃奇星之一,元婴修为的运星,名为李泉。”
“道友,你又是如何称呼?”
魔星运星?
李老道话音一落,几人目光同时落向他。
韩榆心想:道爷果然是下定了决心,以后要以奇星身份行走了。
叶孤星看了一眼,暗想此人倒是有些豪气,徒儿不算看走了眼。
刘鹤则是茫然不已——奇星?运星?那又是什么?因玄剑老祖从不参与,也不跟门下多言,他作为金丹修士,对这些也是一无所知。
那背着琴青衣面纱姑娘则是愕然盯着李老道:“你……是运星?”
又看一眼韩榆、叶孤星:“你如何确定自己是运星?又为何跟这两个魔星在一起?你们三人,找我又是要做什么?”
李老道笑道:“我是运星,自有我的方法验证,应该错不了。”
“至于他们两个,不是奇星更不是魔星,而是中天域万象宗不能确定星象的胡乱指认。”
“今晚在此的奇星,只有我和你,两人而已。”
青衣姑娘更加吃惊:“你怎么会连我也……你知道我的事情?”
“不知道。”李老道说道,“但此时此刻,只有我们两个才符合奇星条件,道友还不肯说出自己姓名与来历吗?”
青衣姑娘显然被李老道几句话说的有些乱了心神,一时间难以言说。
自己是不是奇星?
师尊说应该是,从天赋、运道来看,都符合,在西天域屡获奇遇,接连突破,迅速成为元婴修士。
也因为她成了元婴修士,不太有被人夺取运道的可能,师尊才让她外出来游历磨炼,为将来做准备。
但师尊都不能确定的事情,面前这个瘦长脸的道人为何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奇星,还把另外两个鼎鼎大名的魔星都给排除了,说他们不是奇星?他们是一伙的吗?目的又是什么?
要坑害我?还是别的其他目的?
初次见面,这何止是交浅言深,简直直接便说起最为要命的秘密——让她半信半疑,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犹豫之后,青衣姑娘轻声道:“李道友与三位道友既然说了来历与姓名,无论如何,我也不应该再失礼。”
“我乃西天域人氏,姓孟名青桐,师承忘忧散人,来中天域只为游历增长见闻,别无他意。”
“如此回答,四位道友可否满意?”
忘忧散人?
在场四人一个都不知道这名号意味着什么,韩榆、叶孤星、李老道三人本是南域中人,近几年才勉强摸清中天域,更不知道西天域有什么人物。
而刘鹤虽然是中天域玄剑宗金丹修士,也只是偶尔听闻西天域的一些事情,他连自家老祖都没见过,如何能知道西天域的强大修士消息?
韩榆便言道:“孟道友,我等不曾去过西天域,不免孤陋寡闻——你师尊应是化神修士吧?”
孟青桐颔首:“正是。”
“不知贵师门在西天域情形如何?”韩榆又问。
孟青桐微一沉吟:“我师门在西天域德高望重,西天域各宗门无不仰望,若有大事,皆来请示师尊处置。”
“师尊心境淡泊,不喜俗事烦扰,是以门徒不多;我也是机缘巧合才拜入师尊门下。”
“不知你们门派又如何?”
她也要打听打听眼前这些人的情况,哪怕是有些事情已经知道,也要对照。
叶孤星、韩榆、刘鹤分别说了灵剑宗、万春谷、玄剑宗三家门派的情况。
李老道则是说道:“我无门无派,能有今日主要靠一路上朋友、道友、前辈相助。”
孟青桐诧异:“你是散修?那你是如何跟他们一起?”
李老道言道:“我与玄剑宗、灵剑宗都不熟,与韩榆是好友,因此一起来此。”
“今日来见孟道友,既是因为孟道友琴声引人,也是因为想要见一见孟道友这位奇星。”
见孟青桐不出声,李老道便也猜到她的几分心态,便更一步说起打算:“孟道友刚才所言,已经能够区分魔星与运星,既然如此也应该知道,运星于常人来说无害,魔星则是往往多造杀孽。”
“我们来此,就是想要看看此地到底是运星还是魔星。”
“若是运星,便交个朋友;若是魔星,无论如何也要为苍生除去滥杀无辜的祸患。”
孟青桐闻言,便又好奇询问:“你们见过魔星吗?真正的魔星是什么模样?”
说着,又打量叶孤星、韩榆两人,显然还是不确定两人是否魔星,不确定韩榆一行四人说的是不是实话,
李老道看向韩榆,神识询问:“那两个魔星,可说吗?”
“说也无妨。”韩榆言道,“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个孟道友都不像是魔星,应该是运星;至于玄剑宗刘鹤,让他多听两句也无妨。”
“南域已经够乱的,也不差这一个两个。守得住南域大阵,我们还可有喘息之机,守不住南域大阵,我们直面化神修士,也不差这一点变化。”
“兴许变化多了,我们更有机会。”
今晚交流来看,玄剑老祖应该是的确无意奇星,这孟青桐也不像是丧心病狂之辈,韩榆感觉可以多交流两句。
就算是真的猜错了,今晚也还有机会再纠正过来。
但这多交流几句,也有可能跟玄剑宗联系更密切,与这个奇星交朋友。
李老道本就是喜欢热闹不喜欢隐忍的性子,得了韩榆的话,便笑着说道:“这几年,有两次巨大的红色流星划过天际,孟道友可看到了?”
“看到了,师尊告诉我,那就是魔星被人扼杀的迹象。”孟青桐认真回答。
“孟道友既然知道,那事情就好解释了。”
李老道说道:“第一个被扼杀的魔星,名为丹青子,在中天域捏造了什么散修家园,搞的成千上万的散修加入其中,耽误修行,甚至家破人亡。”
“这个魔星,头戴老鼠耳朵,身后绑着老鼠尾巴,从小生活在老鼠妖兽群中,自认为自己是一只老鼠,将散修家园不少散修都送给老鼠妖兽吃。”
孟青桐闻言,顿时感觉超乎想象,惊叫一声:“什么?”
连面纱都不由地微微掀起,露出光洁白皙的下巴。
玄剑宗刘鹤也是目瞪口呆:散修家园“丹青子”居然是这样的人?居然是真正的魔星?外界不是流传因为他得罪了韩榆,才被韩榆上门灭了整个散修家园?
那岂不是说——
刘鹤更加吃惊地看向韩榆。
他,杀了魔星?做到了当初中天域大宗门联手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这是何德何能,何方神圣?
共参剑道
“怎么会有人自以为自己是一只老鼠,然后伤害他人来饲养老鼠?”
孟青桐惊讶不已地说道。
“这就是魔星,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杀人如麻。”李老道说道,“孟道友,你以为自己是魔星吗?”
“我当然不会这样做!”孟青桐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我怎么会去这么害人呢?我从没杀过一个人!”
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去做?
“那这么说,你应该就是运星。”李老道说。
“如果魔星都是这样的人,那我还是当运星吧。”孟青桐心有余悸,“这也太吓人,怎么能拿人去喂老鼠呢?我最厌恶老鼠、臭虫这些脏污的东西,想想都浑身不自在。”
又问:“那第二个魔星,又干了什么?”
“灭门,灭族。”李老道说道,“南域一个两三千人的宗门,被他灭了满门,南域的南海有一个鲛人族,也被他灭了。”
“南域?魔星被扼杀?”孟青桐恍然,“那就是你们三人做的?”
“不,我没参与。”李老道言道。
孟青桐看向叶孤星、韩榆:“是他们两个?”
刘鹤更加震惊地看向叶孤星、韩榆。
南域出的都是什么人啊!
叶前辈人称剑魔星,逼退魔门元婴修士,纵横中天域,杀的众多魔修不敢抛头露面。
这韩榆……杀了一个魔星丹青子后,还在南域又杀了一个魔星?
当初中天域各大宗门围追堵截巨魔星一人,始终未能成功,魔星岂是那么好杀的?
南域难不成比中天域还要人杰地灵?叶孤星和韩榆两人在南域都能变成这个样子,真要是在中天域土生土长,那得天才成什么样子?
刘鹤简直难以想象。
手掌忍不住按住腰间剑形玉佩,若不是此时不礼貌,他恨不得立刻就禀报郭师叔,让宗门知道这样的消息。
面对孟青桐、刘鹤两人目光,叶孤星与韩榆两人也不做虚言,师徒两人一起微微点头。
“那这么说起来,我跟魔星的确截然不同,以后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变成这种害人的模样。”
“不过,我真的会是奇星,会是运星吗?你们会不会找错了人?”
孟青桐这时候已经基本相信了他们的话,主要是面前四人眉眼坦荡清正,言辞条理分明,也对得上她师尊说的事情——比如两个魔星坠落,李老道是主动提起并进一步解释魔星细节,这显然无法造假。
既能对得上魔星数量,细节又能经得起推敲,对方也看上去的确可信。
“这个么,其实也容易验证。”韩榆说道,“请孟道友现在移动五百里再回来,若能对照上,必定就是你。”
“当然,若是孟道友感觉我们不可信,也大可以一去不回,我们也不强求。”
孟青桐眼睛亮了起来:“这就能对照确定无误?连我师尊都无法确定,只是感觉我像是奇星,你们有办法?”
“孟道友若有疑虑,不妨一试。”韩榆说。
“那我就试一试!”孟青桐背着灰扑扑的古琴,选了一个方向,刹那间远去,消失在黑夜中。
刘鹤这时候开口言道:“恕我失礼,刚才李前辈与韩道友两位所言,实在令人震惊,我还得禀报宗门。”
“无妨,只管说便是,我也想知道玄剑老祖会是何等回应。”
刘鹤手持剑形玉佩,再次禀报师叔郭逸风。
郭逸风那边刚与另外两人商议要不要告知老祖,闻听刘鹤汇报的消息,更加愕然,也不免心有不解。
“此事不是我们所能解答,待我们问一问老祖便是。”
不到片刻,郭逸风等人已经问过玄剑老祖,并将玄剑老祖所言传达过来。
“刘鹤,老祖有言,由你来传达。”
“韩榆、叶孤星不是奇星,随时可以来玄剑宗做客,玄剑宗上下不胜欢迎。两位击杀魔星,拯救苍生之举,老祖也心中欣慰,愿赠送玄剑宗剑修秘典与些许修行之物,共参剑道。”
“至于李泉、孟青桐,既然是奇星,老祖为了避嫌,也不邀请两位来玄剑宗,只祝两位修行道途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不要入了魔道。”
“我玄剑宗门下弟子,交友、挥剑只问该不该杀,无需考虑什么奇星魔星。”
刘鹤顿时应声,又将这话再次转告叶孤星、韩榆、李老道。
李老道不由嘴角微微一抽:“贵派祖师,这倒是实诚,不想过问奇星之事,索性不见也不问。”
尤其是那祝语,也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听着也格外别扭。
韩榆笑着收回观测星象的目光,言道:“孟道友开始返回了。”
“这时候才开始回来,也是在请教她师尊吧?”李老道说道。
应该是这样……
毕竟韩榆三人出现与来意,对孟青桐来说终究请显得突兀了些。
过不多时,孟青桐返回,手中握着一根玉箫,满脸期待神色:“如何?我是奇星吗?”
“你的确是奇星。”韩榆言道,目光落在那玉箫上面。
玉箫似乎能察觉他的视线,上面立刻传出一道淡漠女子声音:“有些本事,能证实青桐是奇星,必定是精通卦象星辰之类功法,你是万象的徒子徒孙吗?”
“不是,只是偶尔得了一门万象宗秘法。”韩榆言道。
“哦?只是一门秘法?”那淡漠女声反问。
“是,我学习法术还算拿手。”韩榆言道。
孟青桐在一旁补充:“师尊,这个韩榆很出名的,听说他是万法皆通,什么都能学得会。”
“是吗?”那淡漠女声不以为然,“玉女锁心功也能学得会?”
孟青桐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看向韩榆,低声解释:“那是女子专修秘法,封心锁情,容颜不老。”
又小声道:“师尊,何必抠这种字眼?反正他是个天才,现在也算是验证了他们所言不虚吧?”
那淡漠女子声音不置可否,又问:“叶孤星是玄剑的传承,韩榆、李泉,你们两人又是得了谁的传承?”
李老道言道:“我先修了血灵老祖传下的炼血功,机缘巧合见到千秋子前辈,学会了炼血去杂的法门。”
那淡漠女子声音沉默了两个呼吸,随后问:
“千秋子?他还活着?”
你奈我何?
“千秋子前辈……”
李老道沉吟起来:“忘忧前辈,你应该不是十三道友中人,不了解南域大阵吧?”
“是又如何?”
那冷漠女子声音言道:“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一己之私要破开大阵,危害众生之人?”
李老道沉默,心说谁知道你究竟是何等样人?
万一,你培养徒弟也是不安好心呢?万一你也跟魔门、日月教他们一样,想要破了南域大阵呢?
见他不言,那冷漠女子声音更加冷冽:“千秋子就是这么跟你说我的?”
“我倒是不知道,他整日一副烂好人面孔,原来这样有目无珠,对我竟是如此看法!”
李老道对着玉箫言道:“忘忧前辈且息怒,千秋子前辈并未提起过你,只不过如今奇星涌现,化神修士们蠢蠢欲动,南域大阵涉及南域苍生安危,晚辈不得不小心一些。”
那冷漠女子声音冷笑一声:“好,你既然防备我,我就不听了!什么南域大阵,十三道友,以为我很想知道吗?”
“没有提起我,也好的很!”
“我本念他当年救活我青玉灵竹,如今死了千年竟还活着,这才多问一句,既然他不曾提起我,又这么防备我,我也无需再问;这人死了还是活着,本也与我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果然不再多问李老道一句,直接问韩榆:“他是散修靠着血灵的传承有了一条路,你又是谁的传承?”
韩榆略一停顿,回答道:“前辈问的是我主修功法吗?”
那冷漠女子声音不悦:“怎么?你也不是个说人话的?你还能得到几个传承,修炼几个功法?”
这一句话,捎带着李老道都无语了。
这忘忧散人脾气好像不太好啊?不是说不在意吗,怎么又顺带骂我?
孟青桐有些不好意思,心说师尊平时虽然冷清淡漠,也没有说话这么难听吧?
连忙小声解释:“师尊,这位韩道友最出名的便是万法皆通,学了不少本事。”
“都学了什么?”那玉箫中的淡漠女子声音询问。
孟青桐小声说:“那个万象宗的秘法。”
“我知道,还有呢?”
“还有……”孟青桐看向韩榆。
韩榆便解释:“还有剑修的剑法,还有炼血的法门;若要说传承,还是千秋子前辈给的《千秋万春法》最为完备。”
又是千秋子。
那冷漠女子声音冷笑两声:“这么说来,千秋子这一千多年缩在南域,过得很是快活啊!教了一个万法皆通的,还教了一个奇星……怎么,他也想从奇星身上夺运,延续他的寿命吗?”
此言一出,李老道顿时肃然:“前辈,请万勿如此说!”
“怎么?他做得,我说不得?”那玉箫之上冷漠女子声音反问。
“我与千秋子前辈相逢不过一年多,他性情如何,心境如何,我自问有所了解,他断然不是那种为一己之私便要伤害他人的修士。”李老道郑重言道,“他为南域大阵、为苍生所做贡献,也不该有人质疑。”
韩榆也言道:“千秋子前辈乃是我南域万春谷道统源头,其言其行,令人钦佩敬重,前辈还请不要将他与那些处心积虑之人并列。”
那玉箫之上冷漠女子声音冷然道:“我就是要将他跟那些人并列,你们又奈我何?”
“他假死千年,藏头缩尾,还有什么可敬重的?”
这话,简直不讲理了。
你一个化神修士,对元婴修士、金丹修士表态“我就是要这么说,你们奈我何”……
别人的确也没办法远隔千山万水奈何你一位化神修士什么。
李老道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错,忘忧前辈,我们的确没办法奈何你,但要说打嘴仗,你也奈何不得我!”
“我受千秋子前辈恩惠,岂能让他平白蒙受不白之冤?”
“依我看,忘忧前辈培养孟道友,想来也是要找机会把她奇星运数夺走吧?说不定,你现在也在她身上布置了什么手段吧?”
那玉箫上女子声音顿时怒道:“混账东西,你敢对我无礼?”
“是你先对千秋子前辈无礼!”李老道也是怒形于色。
“我不跟你说话了,你让千秋子来!我要亲自问问他,到底教的什么弟子,什么奇星!”那玉箫之上女子声音冷冰冰地说道,“我倒是想要看看,一个假死藏身的懦夫,如何在我面前百般狡辩!”
李老道忽然若有所思,略一沉吟看向韩榆,神识传言:“小娃儿,这忘忧散人是不是有些对千秋子前辈念念不忘?难道他们过去是很好的朋友?”
韩榆心说:道爷怎么这么问?我不是跟他提醒过,化神修士之前,金丹修士与元婴修士神识交流都如同当面说话般分明吗?
随后又恍然:是了,也只有这么问,才能反过来打探忘忧散人究竟是什么想法——至少目前表面看起来,她是对千秋子“假死脱身”、不信任她耿耿于怀的。
心念转动之后,韩榆神识回答:“道爷,我瞧着不像,这个忘忧散人说话口气不善,说不定就是和千秋子祖师往日有仇。”
这神识刚传给李老道,韩榆就感觉玉箫上隐有注视之感。
显然自己说的话,对方不满意。
但韩榆和李老道两人配合默契,又岂会不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说的不对吧……我看他们俩说不定是老相好……”
“哪有老相好这样的?肯定是仇敌,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千秋子前辈那般危急险境,可不容有失……”
两人一个说好话,一个说坏话,表面是仗着神识交流隐秘,进行沟通交流,实则是故意让忘忧散人听着,看她如何反应。
“巧合”的是,他们神识交流陷入表面沉默,那玉箫也陷入沉默,一时间无人出声,表面上僵持起来,倒是让孟青桐、刘鹤两人都感觉莫名其妙。
“罢了,我不与你们这些小辈计较!”片刻后,玉箫中冷漠女子声音稍稍缓和,言道,“千秋子不现身,也许自有他的苦衷。”
“你们跟我说说吧,他到底遇上了何事?”
“看在昔日他帮过我的情份上,我也不是不可以援手一二。”
五人成行
这话一说,显然还真有那等心思……
忘忧散人声音一出,李老道和韩榆两人皆是恍然。
只不过,随后李老道又心中不免有些伤怀。
千秋子是他的恩人,但本体已经死了,如今只留下阵法之灵。
将来南域大阵一破,阵法之灵也要彻底消散。
这位忘忧散人的念头,只怕是以后要空对清风明月了。
“前辈,千秋子前辈,已经辞世了。”李老道轻声道。
“一派胡言!你们不是他传法之人吗?若他真的一千多年前去世了,岂能相隔一千多年还能传法给你们?”忘忧散人不悦地冷声说,“你们说起来也算是他的徒子徒孙,哪有这般不孝,咒他身死的道理?”
又一停顿,问道:“难道是因为给你们传法,这才死了?”
李老道认真说道:“前辈,千秋子前辈在一千多前的确应该死了,连道统都没流传下来。”
“我是从去年偶遇千秋子前辈的,他现在只是依凭南域大阵而存在的阵法之灵,帮助我们、进行传法之外,唯一的职责便是守护南域大阵。”
“南域大阵若破开,他这阵法之灵也将彻底消散。”
玉箫中忘忧散人声音又停顿了几个呼吸。
“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千秋子前辈见我的时候的确是阵法之灵,也跟我说起过,外面没有他的道统那就应该就是他已经死了。”李老道言道。
“是这样吗……”
忘忧散人说了一句,又问:“南域大阵,还能维持多久?”
“时日不多了。”李老道言道。
“嗯?为何?”忘忧散人问。
“有几个化神修士纷纷派遣门下携带信物,前去解开南域大阵,”李老道言道,“南域大阵是撑不了太久的。”
“化神修士,信物,如此说来,是十三道友里面有人想要解开南域大阵。”忘忧散人冷声道,“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危害苍生,对他们有好处不成?”
李老道解释:“他们要解开南域大阵,方便元婴修士、化神修士们行动,以此来针对奇星下手。”
听了李老道解释,忘忧散人更是冷笑一声:“果然如此!为私利而害苍生,这就是千秋子信任的道友们!”
“当初我就劝他,所谓十三道友,无非是局面坏到极点才勉强有些共识,其实内中矛盾不少,还有人彼此敌视,不可全信。”
“他偏偏不以为然,显得我是枉做小人。”
“后来他一条命都丢给了这些所谓道友,死的不明不白;现在这些人又要反悔毁诺,也要把他最后一点阵法之灵也毁掉,真是活该如此!”
说完这两句冷冰冰的气话,又问李老道南域大阵究竟如何,变成了什么情形。
李老道言道:“我从南域来时,南域大阵内外有五方势力。”
“一为魔门势力,由元婴修士夏侯飞率领,手中有化神修士信物。”
“二为日月教,由元婴修士月使者率领,手中有化神修士信物。”
“三为魔莲宗,暂时没有元婴修士率领,也没有化神信物。”
“魔莲宗为何没有?”忘忧散人询问。
“魔莲宗元婴修士被叶孤星道友所杀,魔莲宗化神信物试图控制我,也毁去了。”李老道回答。
忘忧散人闻言,语气也不免惊讶:“你们倒是真是敢想敢做,能力不俗!元婴杀元婴,还敢对抗化神信物!”
又问:“还有两家如何?”
“第四为合欢宗,元婴修士灵欲真人带领化神信物,已经闯入南域大阵,进行破阵。”李老道言道。
“已经入阵了?”忘忧散人顿时不悦,“他入阵了,你们跑来中天域做什么?找我徒弟青桐又要干什么?难道是你们欺软怕硬,不敢守南域大阵?”
“自然不是,我们此次相聚,接下来就是要去南域守护大阵,只是遇上了孟道友,方才特意留下,看看是否魔星;若是祸患魔星,我们也要尽早除去。”
李老道解释之后,又说起第五个势力是四洲小天地的流州老祖派来,两名元婴修士。
忘忧散人听后,玉箫再次沉默下去,似乎在斟酌什么。
最后说道:“你说的事情,真假未知。”
“由我徒儿孟青桐带我玉箫前去南域,若是真的,她便助你们守护南域大阵;若是假的,我本体自然要去南域找你们算账。”
李老道言道:“前辈所言,恰好是我们担忧之处,我们也怕狼群未去,又来恶虎。”
“孟道友跟随我们一起行动,彼此多些了解,对前辈真实用意,孟道友运星身份也更可看的清楚。”
双方都感觉对方所言不像是假的,但是都有些不至于立刻就完全相信,因此倒是都想到了一起去。
“若你们说的是真的……”玉箫内忘忧散人声音传出,“让我最后见一面千秋子这个阵法之灵也好,毕竟当初承了他人情,不可不见。”
说完这话,不再出声。
孟青桐收起玉箫,有些赧然地笑了笑,也不好跟韩榆等四人解释什么。
她师尊平时还是对她不错的,今天似乎有些脾气不太好。
“那我们接下来便去南域?”
韩榆颔首:“不错,接下来就去南域大阵。”
就在这时,刘鹤却又开口:“几位,且慢!”
“听你们所言,方才知道魔门、魔莲宗、合欢宗与日月教已经联手去南域要破开大阵,危害苍生;此等重要之事,请容我禀报宗门,我玄剑宗向来不容魔修,也不容有人祸害苍生!”
又一次取出剑形玉佩,再度联系师叔郭逸风,将此间之事原原本本又复述一遍。
郭逸风也是吃惊:“事情竟然已经变成这样吗?看来还要再请老祖定夺。”
片刻之后,郭逸风又传回玄剑老祖的决定。
“刘鹤,你且先随他们一起去南域看看情况。”
“若他们所言为真,玄剑宗绝不会袖手旁观,元婴境界援手一日内便可抵达,老祖或许也会亲自赶往南域,以防有人为一己之私祸害整个南域。”
言外之意,也要以备不测,免得敌人设下圈套要联手覆灭玄剑宗。
刘鹤倒是并无畏惧,当即应声:“是,师叔!”
彼此很难完全相信的情况下,玄剑宗的言行更谨慎。
相比之下,忘忧散人虽然嘴上不饶人,所做决定反而更急切许多,也更冒险。
此事定下之后,韩榆、李老道、叶孤星、孟青桐、刘鹤五人互相看一眼,随后各自施展手段驾驭法器,直往南域而去。
看天意
“南域果然有阵法……”
一行五人至少也是金丹修为,想要隐藏身形不被外人发现并无困难,不多久便从中天域到了南域。
刚入南域,刘鹤并无察觉,孟青桐便感觉到一丝异样,开口言道。
“你实力被压制了?”李老道询问。
孟青桐点了点头:“应该是有一些,并不太明显。叶道友、李道友,你们两位并未受影响吗?”
“嗯。”叶孤星应一声。
“兴许是我们在南域突破元婴境界的缘故。”李老道思量,因此并不受什么影响。
“这是什么道理?”孟青桐好奇询问。
“很简单的道理,若你从小干重活,便能够习惯;若你从小生在富贵人家,让你突然干重活,那是肯定难以习惯的。”李老道说道,“整个南域的修士估计便是因为生于斯,被压制习惯了。”
孟青桐颔首,恍然:“原来如此。”
韩榆则是说道:“孟道友感觉南域阵法的压制还在,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说明南域大阵尚未破开。”
“我们还来得及去守住南域大阵。”
经他提醒,几人也都心情振奋不少。
进了南域之后,飞过几个城池,孟青桐、刘鹤两人偶尔神识扫过,都又有些惊讶:“这里修士真少,几乎全是凡俗百姓。”
韩榆便对两人解释南域的统治情形,跟中天域那种各城池城主管理,宗门势力范围划分的情况不同,南域是有国家、皇帝的,绝大部分百姓由国家统治,并不修仙。
不过近来因为南域变动,那些皇帝陆续都被灵剑宗、万春谷派人取代或者扶持,国家还在,统治的人基本都已经有了变化。
刘鹤对南域这边的情况有所耳闻,如今亲眼目睹,更有感慨。
孟青桐则是听着大为满足,感觉自己这一次跟着来真是来对了……又游历到不同的地方,增长新的见闻了。
一行五人从南域北方向南而行,过了东海国,穿过播夷国,抵达玉林国。
从玉林国上空划过之时,韩榆特意停顿一下,前往求真道询问了一下此地的沐长老近来几日情况,问他是否得知《千秋万春法》传承的消息,也询问有没有新的敌人出现赶往南海国。
沐长老说并未察觉有新的敌人,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敌人潜身绕道这件事,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如果真有中天域的敌人前来,想要瞒过求真道这边还是非常简单的。
说的更直白一些,如果不是中天域的来人想要先破开大阵再动手,不想旁生枝节惹来叶孤星,其实完全有能力将求真道这边直接荡平的。
“当初选择求真道,本意是避开风险、防止奸细。”
韩榆沉吟之后,言道:“如今倒是没有想到,恰好出现在南域大阵与中天域之间的路途上,之前不知道会有这么凶险,如今既然知道,便没必要这么冒险。”
“沐长老,你先带求真道众人撤往南离国兴龙府吧。”
“少掌门无需为我担忧,”沐长老笑道,“之前留在此处也安然无恙,如今我也不怕有什么意外。”
韩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一场大战即将开始,而且有可能会在南海国摆明身份与实力,持续大战。”
“到时候敌人一旦无所顾忌,横冲直闯,求真道这边就在路途之上,危险极大。”
“听我命令,求真道上下撤往南离国。”
说到最后一句,韩榆已经表情严肃,不再是商议与劝告的口气。
沐长老也听出接下来的危险,收起微笑,起身领命。
“是,少掌门。”
求真道的人伴随着沐长老命令开始行动起来。
韩榆五人腾空而起,从求真道离开,抵达南海国之内。
当晚,五人没有仓促开始行动,而是商议对策,盘点实力。
“我们这边三名元婴修士,两名金丹修士。”韩榆言道,“所有元婴以下修士,无需考虑,由我和刘鹤两人解决。”
“叶师、道爷、孟道友你们三位要对付的敌人,可能不仅有夏侯飞与他手中化神信物、月使者与她手中元婴信物,更有可能合欢宗的人出南域大阵、魔莲宗的人也有可能赶来南域大阵——毕竟魔莲宗老祖化身在南域折损,很有可能再派人来。”
“而四洲小天地的两个元婴修士,跟中天域的并不是一路人,并不太可能联手应对我们。”
“大约估计,你们三位对手可能是三到四个元婴修士,且三到四个化神信物,必须将他们引出来,迅速击杀一两个,才能有进一步的胜算。”
“若是想最糟糕的局面,那么你们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是五六个元婴修士,五个以上化神信物,那样的话,胜算微乎其微。”
刘鹤插话:“若是那样,可以等玄剑宗援手前来。”
“宗门如果知道事情如此严重,确实无误,想来会邀请青霄宗、天音寺、金霞观一起来南域,共同匡扶正义,护佑苍生。”
韩榆闻言,心想:若真能如此,那最好不过,就怕玄剑老祖他们选择不闻不问。
李老道言道:“小娃儿,你也不用把情况料想那么糟糕。”
“以我了解,那合欢宗灵欲真人进入南域大阵之后也没多长时间,应该没这么快就出来;或者说,千秋子前辈应该不会把他们放出来。”
“之前进去了两个元婴修士、三个金丹修士,只有我一个人因为不是去破阵的,被千秋子前辈放出来了,足足在阵法之中耽搁了一年多时间。”
“这一次,对方去破阵,千秋子前辈应该也会尽可能在阵法内解决对方。”
“未必!”孟青桐身上玉箫陡然响起忘忧散人的冷漠女子声音,“千秋子心慈手软,总把人想的太好,合欢那个老女人又最擅长装模作样。”
“说不定就会蒙混过关,破了阵法。”
“忘忧前辈多虑了。”李老道说道,“千秋子前辈能够看清楚阵法之内入阵之人想法。”
“那也只能是化神以下。”忘忧散人声音冷漠,“合欢是十三道友之一,当初的阵法她也知道,又是化神境界……哪怕不是真身前来,只是一个信物分身,也比几个元婴修士更加麻烦!”
“你们尽快把南域大阵之外清理干净吧,南域大阵这一次会不会被破,只能看天意了。”
“是,前辈。”
李老道应声之后,玉箫再无声响。
韩榆、李老道两人再一次盘算与预估——毕竟叶孤星不喜多言,只等行动,孟青桐与刘鹤两人初来乍到,也只能是韩榆两人商量筹谋。
商议几句之后,韩榆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孟青桐:“孟道友,你没杀过敌人?”
“嗯。”
“斗法多吗?”韩榆问道。
“也不多。”
“那若是让你去跟我们一起击杀元婴修士,你能做到吗?”
孟青桐想了想,面露难色:“只怕到了紧要关头,会误了你们的事……”
李老道在一旁以手抚额,叹了一口气:这居然也会是奇星?
这奇星还真够“奇”的!
韩榆也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种元婴修士,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接下来的大战只怕她自己会先手忙脚乱,派不上太大用场啊。
“那孟道友最擅长什么法术手段或者法宝?能够帮我们暂时抵御敌人吗?”
孟青桐闻言却是自信笑了起来:“这个不成问题!”
“我用灰尾琴弹奏,迷惑敌人,抵御敌人攻击,或制造幻象困住敌人,都是可以的。”
韩榆、李老道都松了一口气:那倒是还行……
“不知孟道友能困住一个元婴修士多长时间?或者抵御攻击多长时间?”
“全力施展,困住两个元婴修士一炷香应该不难,如果对方也全力反抗,估计也就十几个呼吸吧。”孟青桐思量着说道。
叶孤星顿时言道:“够用了!”
李老道也言道:“若真能做到,十个呼吸之内我们定输赢,倒也够用。”
说着话,语气却有些不太确定。
韩榆则是说道:“孟道友,南域对你有限制,你还能做到吗?”
“对我有限制,对他们同样有限制,应该可以做到。”孟青桐言道。
韩榆又问:“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敢全寄托在你这一招上面,只能给你估计最多三个呼吸时间。”
孟青桐诧异:“为何?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因为孟道友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元婴境界生死搏杀,只怕你平日估计高了,真要战斗起来,却有差错。”韩榆解释。
孟青桐恍然:“你要这样考虑,就算三个呼吸吧,我会尽可能出全力,把敌人给困住——当然了,前提是对方真的是魔修与坏人,都是你们说的那样,要是你们骗我,我可不帮你们。”
“行,就这么算。”韩榆说道,“若是真能困住元婴修士三个呼吸,那时间一样也够了。”
“不错,三个呼吸也够了。”叶孤星在一旁言道。
韩榆与李老道低声商议之后,议定了一个引诱魔门夏侯飞先落单的计划,跟叶孤星、孟青桐、刘鹤说清楚。
随后韩榆说道:“此战之前,有什么该联系、该说的都及早说明,免得现在不说,战斗结果出乎意料,回头又产生没必要的误会。”
他指的是孟青桐跟忘忧散人,刘鹤跟玄剑宗,现在也该联系一下,做个提醒了。
孟青桐微笑道:“我不用联系,现在跟在我身边的,就是师尊的信物。”
“自从进了南域,我就联系不上师尊本尊了。”
“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吧;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事,师尊本尊肯定要赶来了。”
刘鹤则是取出剑形玉佩,与玄剑宗联系,一试之下,也是愕然:“我这边也断了联系——南域大阵对我们外来之人压制这么大吗?”
“看来我也只能等以后再对宗门禀报详情了。”
韩榆心想看来压制的确不小,有很多南域能做到的事情,外来之人就是做不到。
叶孤星、李老道实力不减是一种表现;叶孤星这个元婴修士能以法器从中天域联系韩榆,而中天域、流州、西天域的化神修士信物都无法勾连化神本尊,又是另一种表现。
这看上去是从元婴境界往后到化神境界,修为越高,限制越明显。
南域大阵真是整个南域得以安宁的守护大阵,若无这个大阵,南域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希望忘忧前辈与玄剑宗不要因此而产生误解。”韩榆说了一句之后,纵身到半空中,运转星罗牵机术,盘膝坐在空中,凝望星象。
中天域三个奇星,白十七、鲁恽、另一颗占据东云子的奇星,各自不动了。
南域两颗奇星,李老道与孟青桐,也就在这里。
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如何?又看了奇星?”孟青桐好奇地问,“我还能对照上吗?”
“能对照上,”韩榆缓缓落下,“你就是奇星。”
“那还真不错,师尊一直说我可能是奇星,我总感觉如果我不是,未免让她失望。”孟青桐颇为开心,随手解开身后灰尾琴,手指就要按上去。
韩榆愕然询问:“孟道友,你这是?”
“有点高兴,恰好手痒,我弹琴助助兴。”孟青桐说道。
韩榆立刻压下声音:“不许弹。”
“啊?”孟青桐顿时怔住。
“我们已经到了敌人附近,随时都有可能有修士经过,你怎么能弹琴引起敌人注意?”韩榆问道。
孟青桐大为失落:“不能弹啊……可我真想弹……”
“想弹也不能弹,等开战之后,你再弹个痛快。”韩榆沉声道。
“这……好吧。”孟青桐依依不舍地将灰尾琴重新背到背上,看着韩榆,总有些闷闷不乐的感觉。
韩榆心说原来这位是也够“奇”的,跟鲁恽那家伙有一拼,弹琴的瘾头不小。
又转眼看见叶孤星正负手望南,想起一件事,韩榆迈步走过去,神识言道:“叶师,我还有一件事向你禀报。”
“徒儿,何事?”
“跟道爷一起进入南域大阵的,有昔日南域圣血门宗主圣血真人——”
韩榆话音未落,叶孤星已经霍然扬眉按剑:“他在南域大阵内?”
“我要去杀他!”
半道出家
见叶孤星如此反应,韩榆心想果然如此,便说道:“叶师无需急切,这圣血真人已经被道爷击杀在南域大阵之内了。”
叶孤星闻言一怔,看向李老道。
随后收回目光:“他向来擅长潜逃保命,这一次只怕未必是真的死了。”
韩榆略一沉吟,将李老道请过来,让李老道为叶孤星询问具体细节。
李老道对圣血真人有所了解,千秋子这个阵法之灵对南域大阵更是绝对掌握,跟叶孤星仔细对照细节之后,叶孤星也渐渐明白过来。
他追杀了很久的仇敌圣血真人,真的已经死在南域大阵之内。
再次郑重看向李老道,叶孤星欠身沉声一礼:“李道友,叶某欠你一份人情。”
李老道笑道:“无需客气,既然已经携手并肩,这也算不得什么。”
叶孤星不再多言,又深施一礼,转过身去看向北方的夜空。
夜风撩起白发,轻轻鼓荡衣衫,恰如有人又牵了他衣袖,对他呼喊欢笑。
他默然而立,良久不发一言。
韩榆跟他去过青竹山,能看的出来那是青竹山的方向。
叶师,也许是在怀念,也许是在告慰过去的那些人。
又过了不多时,叶孤星身上经常环绕的冷锐剑意缓缓收敛。
他缓缓呼出一道深沉气息,身形缓缓转过来:“好了,都做好准备,该开始了。”
随着叶孤星这句话,孟青桐怀抱灰尾琴,点了点头。
刘鹤手握利剑,背后两柄剑微微颤动。
李老道看向韩榆,韩榆从手中黑水吉祥宝瓮中取出一具傀儡,引出一颗形如金丹的精血珠子,递给李老道。
李老道手握这“假金丹”,微微颔首,腾空而去。
随后,叶孤星、孟青桐、韩榆、刘鹤四人依次跟上。
不多时,深入南域数百里,刘鹤、孟青桐两人初来乍到,不免要提高警惕,神识扫寻周围,很快就察觉到异样。
“这南海国内生灵与百姓,怎么这么少?有的村庄、小镇都空无一人?”
韩榆也注意到这些小村小镇内异样,有些里面还残留着死状凄惨的尸身,声音也随之冷下来:“看来是这些魔修终究是按耐不住。”
“哪怕是目前想要先破阵,不想招惹更多,但也只是明面上不屠城,还是忍不住要偷吃。”
“这一次,一定要把他们解决了,至少让南域大阵再维持一些时日!”
刘鹤重重点头:“韩道友,我愿为此事效死力!”
“你还是留着命告诉玄剑宗,为南域拉来援手更为妥当。”韩榆说道。
孟青桐闻言,也不由神识又仔细看了看下方。
“这么多人……全被魔修杀了?”
“嗯。”
“真的杀了?他们怎么能这样?”
“中天域三大魔门势力范围之下,时不时就会有城池全城血祭,生灵死绝。”韩榆言道,“这样的事情,你没有听闻过?”
“我听闻过魔修屠城……但这是第一次真的见到。”
孟青桐沉声说着,神识看着下方茅草小屋内,临时还在哀嚎、痛苦、哀求的那些寻常百姓尸体,男女老少,个个触目惊心。
“那你要如何做呢?”
韩榆询问。
他有些好奇,这个被忘忧散人照顾很好,一路不经风雨便元婴境界的奇星,会有如何反应。
孟青桐面纱微微颤动,随后坚决地回答道:“无论是谁做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我都绝不会放过他!”
“就算是杀人,我也在所不惜!”
“不错。”叶孤星冷然言道。
韩榆也点点头,的确不错。
孟青桐这等温柔的过往与经历,能在面见人间惨状之后,做出这样的决断,着实不错。
又过不多时,四人先后停了下来。
叶孤星、孟青桐在前,韩榆、刘鹤两人后退五十里。
李老道已经开始与荒山旁的魔修们接触了。
………………
“何人神识窥探?”
李老道刻意伪装过的神识探向荒山魔门魔修的外围,因为他知道荒山附近几家势力如何安排的,因此这试探精准无误,立刻就引起一个魔门金丹魔修警觉。
“毕师兄!是我啊,李泉!”李老道说道。
那毕道友惊异:“李泉?你这几日去了何处?为何不告而别?你可知夏侯长老已经发怒,要将你当做圣门叛徒,抽魂炼骨?”
“哎,毕师兄,哪里是我不告而别!”李老道声音苦涩,“实在是魔莲宗那位老祖欺人太甚!”
“我那天晚上好端端一个人待着,想要去找点乐子,解一解饥渴,哪曾想那个头顶白莲的魔莲老祖化身就找到了我,说是找到一个落单的金丹修士不容易,正好更换一个身躯。”
“我能怎么办?就被这魔莲老祖占据了身躯——幸好我决断的快,金丹带着小半精血逃了出去,这几日吃了不少人,方才有点人样。”
“毕师兄,快请夏侯长老来,给我主持公道吧,魔莲宗实在欺人太甚!”
那姓毕的金丹魔修心内冷笑:半道出家,就是天真。
夏侯长老又岂会为你一个半途加入的,对魔莲老祖的化身说三道四?到时候还不是要把错都归在你一个人身上?
难道咱们圣门,还有什么关心爱护同门的规矩不成?
随后又想:难怪这个李泉失踪之后,魔莲老祖也恰好不见踪影,原来是把我们圣门的金丹修士当备用化身了……如此想来,我也得小心再三,免得步了李泉后尘。
“夏侯长老对你怒气不小,你确定这时候要见他?只怕到时候你来不及说话,就要被他处置了!”姓毕的魔修说道。
李老道恰到好处地迟疑:“那……魔莲老祖化身回来没有?魔莲宗有没有元婴修士从中天域来?”
“若是有,我就不让夏侯长老为难了,吃个哑巴亏就是了。”
“若是没有,还请夏侯长老听我解释,让我对魔莲宗的狗杂种出一口恶气。”
姓毕的魔修闻言,顿时笑了:“好啊,李师弟,你不傻!”
“我还以为你真想莽撞冒失地找人家讨回公道呢,原来你不傻!”
“既然如此,咱们就得论一论了——我帮你传这个话,能有什么好处?”
李老道一脸愕然:“什么?”
“好处啊!”姓毕的魔修缓缓飞出到李老道面前不远处,也不用神识交流了,伸手捻了捻,咂嘴两下,“你既然有求于我,没有好处的事情我如何肯干?”
鲜红恶鬼
“毕师兄……我这刚逃命归来,手里一无所有,眼前一抹黑,如何能给你什么好处?”
李老道暗骂魔修这群东西不是玩意儿,嘴上叫苦:“再说,咱们不是同门师兄弟吗?”
“什么同门师兄弟?”那姓毕的金丹魔修不以为然,“李师弟,你是不是看多了正道伪君子的故事,把咱们圣门当做正道了?”
“没有好处,你说你是我师弟,谁能作证啊?”
“上次咱们还聊天来着,你说你以前做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把你二舅的肝挖出来油煎下酒……”李老道提醒。
“胡说!我只喜欢吃生的,而且不是我二舅,而是我大舅!”姓毕的金丹魔修昂着头,“我看,你未必就是我李师弟,而是什么人假冒的吧?”
李老道无可奈何:“毕师兄,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告诉我荒山情况,禀报夏侯长老?索性就直说吧,这样绕弯下去实在没意思。”
姓毕的金丹魔修哈哈大笑:“好,好,我就知道李道友你不傻!”
“你眼下从外面逃回来,生死危机时候,我光是跟你说情况,你也未必能从夏侯长老的盛怒之下保住性命,是也不是?”
“是。”李老道应声,暗想一会儿第一个宰了你小子。
“是,就对了!这叫救命之恩,你得涌泉相报——这样吧,后你给我一滴心头精血,我就帮你把这件事办了!”
李老道愕然:“这如何能行?我这一滴心头精血送出去,以后岂不是要为奴为婢,再也不能翻身,永远受此驱策?”
“那你眼下还要不要保命了?”
“保命也不能这样保,要是这样,我还不如直接去见夏侯长老,拼着受伤也得把事情说明白。”李老道说道。
“你看看你,又冲动……”姓毕的金丹魔修连忙叫住他,省得他嚷嚷起来让自己无利可图,“李师弟,咱们有话慢慢商量……都是同门师兄弟,有什么不好商量的?你说是不是?”
“那也不能一下子这么狠……”
“那你说怎么办?我再给你开一个价,你感觉合适不合适?”
两人低声讨价还价起来,过了片刻之后,姓毕的金丹魔修满意地点点头:“行,那咱们就说定了,等回到圣门,圣门给你划分的前两波弟子,你都得交给我当血食。”
传个话而已,能有这种意外收获,不错了。
李泉脸色难看地点点头:“毕师兄,我一定记得此事!”
他虽然心里不在乎此事,已经在盘算捏死这个姓毕的,但“该生气”的时候自然要“生气”。
“你看,又生气了。咱们圣门最忌讳的就是生气、动情,该讲究好处的时候不去讲,岂不是对不起天生地养的一张嘴?”姓毕的金丹修士得意洋洋,也不怕他记恨,“实话告诉你,我吃的的确是我二舅,的确是油煎的,我这人讲究,不吃生的。”
“李师弟,下次你再有求于我,兴许我又喜欢吃生的了!”
说完,笑着便要离去。
李老道连忙叫住他:“先别走啊,毕师兄,你先跟我说一说荒山这边情况如何。”
“魔莲宗他们来没来其他人?合欢宗的人破阵了没有?日月教来没来其他人?”
“问的真多。”姓毕的金丹魔修说。
“我心里有个底细,稍等也好跟夏侯长老说话。”李老道解释。
“没关系,有好处拿,什么都好办。”
姓毕的金丹魔修说:“这几天,魔莲宗的确来了一个元婴修士,至于魔莲老祖来没来,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是我该问的。”
“咱们圣门跟之前一样,合欢宗的人还在大阵里面,日月教的人,也跟之前一样。”
“这狗屁南域大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开——万长老他们到现在也没出大阵,兴许也快破阵成功了吧?”
李老道听后,心想魔莲宗又派一个元婴修士来,估计是因为老祖化身被雷劫毁掉吧?
也不知道新来的这元婴修士知不知道道爷我是奇星……
还有,我修炼的《千幻千相千机变》,也很容易被魔莲宗的人察觉……如此一来,我更要随机应变。
表面上,李老道点了点头,面露苦色:“这……魔莲宗的元婴修士来了,我如何报仇出气?”
“那我怎么知道?李师弟,你自求多福吧。”姓毕的金丹魔修说道。
“还请毕师兄去告知夏侯长老,多多美言两句,请夏侯长老挪金步来见我一面——若我骤然出现在魔莲宗面前,只怕事情再无缓和余地,夏侯长老为了两宗和气,会出手要了我的命啊!”
李老道的话合情合理。
毕竟他这样刚加入宗门的金丹修士,如何能跟魔莲宗的化神老祖分身、元婴修士相提并论?即便是被掳走险些丧命,也可能会被反过来指责为叛徒直接杀掉。
要是跟魔莲宗不见面,不对上,夏侯飞看他还有利用价值,反而不会杀他。
姓毕的金丹修士笑着点头,伸出两根手指。
李老道“无奈”点头:“知道了,宗门安排的弟子,前两次都是你的。”
“这就对了!”
姓毕的金丹修士笑着离去。
李老道手握韩榆给的假金丹,心道事情倒还算顺利,连假金丹都没有用上;本来还想着假金丹与《千幻千相千机变》结合,方便验证身份,谁想到这个毕师兄是个贪心十足的家伙,想着好处并没有那么谨慎地仔细验证李老道身份。
片刻之后,魔门元婴修士夏侯飞跟着那个姓毕的金丹修士飞出荒山,神识扫向李老道,直接喝问:“李泉,因何不告而别?想死不成?”
李泉见他出来,心下便松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一个是顺利出来了。
只要按计划先杀一个,接下来便好办许多!
几乎就在夏侯飞喝问的同时,一道琴音突然响起。
夏侯飞凝目抬首,神识向外扫去。
紧接着脸色大变——那听上去曼妙的琴音,到了他面前突然显现出实质的力量,化作淡青色丝弦,将他当场禁锢。
与此同时,一道凝重又锋锐的剑意横跨天际,向他斩来。
而他面前的李老道浑身赤红,精血熊熊燃烧,霎那间如同鲜红恶鬼,厉喝一声霎时间跨越一里多距离,挥拳直接向他脑门砸来!
竟然也是元婴修士!
糟了,三个元婴修士同时攻击!
血红玉瓷瓶
那原本听似无害的琴音,在触碰到夏侯飞的刹那,陡然褪去柔和表象,化作无数道细若发丝的淡青色丝弦,便将他身体周围禁锢。
丝弦上蕴含着一股奇异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般要钻透皮肉去,幸有法力神识阻挡,还不至于伤及四肢百骸与经脉。
还不等夏侯飞挣脱这禁锢,一道凝若实质的剑意自天际劈落,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便被撕裂出滋滋的锐响,天地间的灵气都被搅得翻涌不休。
方才还看似委屈的李老道,此刻浑身皮肤泛起妖异赤红,周身精血如同泼洒的熔浆般熊熊燃烧,烈烈火光映得他面目冷酷。
身形便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五指成拳,径直朝着夏侯飞的脑门狠狠砸来!
只此一瞬间,三个元婴修士齐齐出手!
夏侯飞目瞪口呆,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是针对自己的致命陷阱!
拳风裹挟着精血燃烧的灼热气息,已近在咫尺,李老道冷酷瘦长的面容清晰可见;天际的剑意愈发凝实,银白锋芒映得周遭光影骤暗,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呜咽般哀鸣。
“狗贼,竟敢害我!”
夏侯飞目眦欲裂,怒喝一声,元婴猛地躁动起来,血红元婴骤然大放光华,全力施展,意图冲破丝弦禁锢。
但时间已经完全来不及——只一个呼吸时间,拳头已经命中他的脑门前方。
夏侯飞的血红元婴萦绕着法力与神识,形成最原始的防御,堪堪挡在身前,勉强挡住李老道赤红如血的拳头。
“砰——”
巨响震得山川震颤,周遭的碎石竟被气浪掀飞数丈之高。
夏侯飞脑袋不受控制地后仰,颈椎发出嘎巴声响,整个人被打得向后猛飞。
淡青丝弦被拉扯得紧绷,泛出阵阵脆响,却依旧死死缠在他身上,不肯松脱分毫。
夏侯飞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元婴也因这一击震荡,气息瞬间萎靡了几分。
就在此时,剑意劈至!
璀璨剑光如流星坠地,直刺夏侯飞萎靡的元婴,霎时间元婴便避无可避。
夏侯飞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再无犹豫,一个鲜红血玉瓷瓶浮在面前。
鲜红血瓶霎时间迸发出红光,牢牢接住叶孤星劈来的剑意、李老道挥出的赤红血拳。
就在此时,韩榆神识传到叶孤星、李老道、孟青桐三人处,对三人提醒。
“全力出手,消耗化神信物!”
“只要消耗得多,它就没有出手威胁的可能!”
“若不消耗,等它出手反而更麻烦!”
这神识一至,叶孤星剑光更盛,李老道血红之拳对着血瓶接连重锤,孟青桐的琴声也陡然激越鼓荡,要将夏侯飞彻底禁锢在此处。
那血瓶红光骤然收缩又陡然绽放,霎时间便势如破竹般轻易,将青色丝弦击破,将剑光击退,将李老道也击退。
“谁在与我圣门为难?”血瓶之上传出阴森声音。
“不必管他,只杀夏侯飞!”韩榆神识再次提醒,以防孟青桐经验不足,与人对话,给对方喘息之机。
而就在这一瞬间,夏侯飞已经往后飞退,神识向荒山方向求援:“叶孤星又来了,月使者、顾英俊快来救我!”
那姓毕的金丹魔修更是慌忙逃窜,也意图逃往荒山。
就在此时,前方三十六具傀儡手持兽头铜牌,结成一个法阵,将他们去路拦住。
孟青桐琴声又至,果然听了韩榆提醒,不纠结那血瓶如何,直接罩向夏侯飞,要将他再次禁锢。
叶孤星剑光也陡然再次向着夏侯飞落去。
李老道燃烧的精血愈发炽烈,身形一闪便再次追上夏侯飞,双拳交替砸出,每一拳都带着焚烧精血的灼热,招招不离夏侯飞要害。
昔日经验丰富无比的江湖搏杀之术,如今这般施展,一时间凶猛无俦,令人目眩。
仅是韩榆的傀儡阵法阻挡一瞬,三重攻击便又抵达。
本就受伤的夏侯飞眼看性命难保,越发惊恐。
“老祖,救我!月使者顾英俊,速来!”
“混账!”血瓶红光再次绽放,击散了孟青桐的丝弦。
但很明显,已经没有刚才一击破开三方攻击的绝对跨境压制之力。
血红的玉瓶插手,孟青桐的丝弦的确没有再一次禁锢夏侯飞。
但紧接着,李老道的双拳已经前后而至。
一拳命中了夏侯飞身前一个九颗金丹炼成的漆黑手链之上。
那手链便被击飞,紧随其后,夏侯飞便被另一个鲜红如烈焰环绕的拳头命中——法力、神识全被击破,一拳击穿了左侧胸口,心脏打了个粉碎。
拳头穿透到后背,直接对穿。
夏侯飞两眼凸出,口中喷血。
它的元婴发出一声无声尖叫,便要化作遁光飞腾而去。
叶孤星的剑光便在此时落下,将他元婴绞成粉碎,化作星星点点,散落在夜空之中。
随后,李老道元婴之力迸发,将夏侯飞身躯也彻底毁去,丝毫不留。
两人停下手来,神识观察四周——荒山附近的日月教月使者、魔莲宗顾英俊两个元婴修士都已经收到夏侯飞神识赶了过来,恰好将夏侯飞身死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魔门的门人弟子也有不少赶来,但亲眼目睹夏侯飞身死之后全部顿时轰然四散,只有一个姓毕的金丹修士,还被困在韩榆的三十六道傀儡加三十六枚兽头铜牌的阵法之中。
而那化神信物血红玉瓷瓶,似乎也知道事不可为,化作一道鲜红流光,便向外飞去。
一阵琴声传来,青色丝弦挡在鲜红流光之上。
那血红玉瓷瓶便怒道:“小丫头,你也敢拦我?”
红光一闪,击破青色丝弦,但肉眼可见地已经比之前更加艰难。
而孟青桐似乎记住了韩榆的交代,也不吭声,只管弹琴发出丝丝缕缕的青色丝弦,绵绵不绝,包围住那血红玉瓷瓶。
血红玉瓷瓶接连击开几次青色丝弦之后,再无反抗之力,被青色丝弦死死困在原地。
“小辈,尔等今日坏我圣门大事,来日必将碎尸万段!”
血红玉瓷瓶发出一声怒吼后骤然碎裂,徒留一团血雾,看似要缓缓散去。
也就在这时候,一具傀儡飞上前来,将一瓶阴泉神水泼过来。
“滋啦”一声刺耳响声。
血雾消融,一声微弱至极的惨叫响起后又消失。
至此,魔门夏侯飞与他携带化神信物,终于消灭。
这是人能干的?
孟青桐手持灰尾琴,看着那具韩榆放出的傀儡出手,一时间险些回不过神来。
她还以为血红玉瓷瓶自爆就算结束了,哪想到那团血雾里面还有玄机?
还是韩榆派傀儡泼了一个瓶子的什么东西,才把对方彻底消灭。
真正的战斗,原来这么惊险吗?
这一次还真是不虚此行。
到此所见所闻,也彻底验证了李泉、韩榆等人的话,可以完全放心他们了。
孟青桐想到这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行来,相处时间虽然不多,但她感觉韩榆、李泉、叶孤星三人都不是坏人,并不想与他们为敌,也不想看到他们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
幸好,这一幕没有发生。
那些魔修才是真正的坏人。
另一边,玄剑宗刘鹤见到魔修四散奔逃,便要仗剑而起,去追杀那些魔修。
便在此时,韩榆身后披风微微晃动,化作二十四只筑基灵鸦,每一只筑基灵鸦携带两具假金丹傀儡向着四散奔逃的魔修们追了过去。
刘鹤也当场呆住,发出一声困惑与震惊混合的声音:“啊?”
韩榆平静询问:“刘道友,至此可信了我们所言吗?可以跟宗门交代了吗?”
“信了,自然是信了……”
刘鹤呆愣愣看着三十六道傀儡组成阵法,一大片灵鸦携带更多傀儡去追杀逃散的魔修们,心想:这还是人吗?
这操纵多少傀儡,多少灵兽了?
再想想他的万象宗秘术,比自己还强的剑意……
刘鹤心中只剩下那句话。
这些是人能干出来的吗?
金丹修士?谁家金丹修士也没有这样的!
“韩道友,这些灵鸦与傀儡……”
“斩草除根,除恶务尽。”韩榆言道,“叶师他们挡住元婴敌人,我们可以放手而为。”
是,我知道可以放手而为……但你这模样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像你这样的,居然还是金丹修士?
十个八个金丹修士到你面前,也不是你对手吧?
刘鹤感觉蠢蠢欲动、想要斩杀魔修的念头一时间都淡了许多——不是不想杀了,而是韩榆在这里,哪有他出手的余地?
灵鸦们带着傀儡追杀魔门四散的魔修去了,不多时传来耀眼的亮光。
韩榆能感觉到大部分筑基魔修被击杀了,耀眼亮光是自己的傀儡开始自爆,要将魔门的另一名金丹修士炸死。
那金丹修士有些实力,耗费了韩榆两个傀儡才彻底击杀。
就在韩榆的灵鸦、傀儡们忙碌时候,日月教月使者、魔莲宗顾英俊两人已经与叶孤星、李老道、孟青桐三名元婴修士对上。
“叶孤星,你居然又回来了。”
“魔门的李泉,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是元婴修为?”
“还有魔星韩榆,你果然没死……”
月使者神识扫过,说着这番话,手中已经捧出暗黄色灵光树枝。
那魔莲宗顾英俊倒是没有取出什么化神信物,只是身形缓缓变幻,似乎另有打算。
“什么魔星韩榆?”
听完月使者的话,李老道直接嗤笑:“你们这群糊涂蛋,还不知道从一开始奇星就是我,跟韩榆无关!”
月使者、顾英俊两人紧接愕然。
“你?你是何人?”
“我乃奇星李泉,前些时日,毁掉魔莲老祖化身的就是我!”李老道傲然言道,“如今我元婴成就,不惧尔等,这奇星名声也无需再让给别人!”
顾英俊骇然:“原来是你毁掉了老祖化身?”
“你是真正的奇星?”
一个剑魔星、一个魔星韩榆,一个自称奇星的李泉……
还有一个抱着琴的元婴女修……
月使者只感觉难以决断,只凭自己跟另一个元婴修士联手,也难有胜算,犹豫一下,对暗黄色灵光流转树枝言道:“碧月教主至尊,情况危急,请您决断。”
那暗黄色灵光树枝上传出女子声音:“让我瞧瞧……”
月使者低声解释两句。
那女子声音也吃惊不小:“三个元婴修士,三个不能确定是否奇星的人……这可真是奇了。”
向外仔细一探查,微微一停顿,极为意外:“忘忧,你不在西天域,为何也来了南域?”
孟青桐身上玉箫缓缓浮起,传出忘忧散人的冷漠声音:“我不来,如何知道你们这般不要脸面?当初千秋子死讯传来,我就知道你们所谓十三道友各怀私心,最先死的便是你们里面的好人。”
那树枝上女子声音嗤笑一声:“行了吧,千秋子都死这么多年了,你倒是来装好人!”
“既然你来到此处,便是有私心要破开南域大阵,何须遮遮掩掩?”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一起破开南域大阵,然后奇星各凭本事,如何?”
灵光树枝说完这句话,那玉箫便缓缓落回孟青桐身上。
随后玉箫上传出冷冽声音:“我早知道你是个贱人,但也没想到你下贱到这个地步,居然以为世间都是你等一样的贱人,认为我也是为奇星而来……”
“徒儿,无需跟他们多言,杀了他们!”
“不许任何人再来破坏南域大阵!”
孟青桐点头,以手抚琴,弹出一道道丝弦,朝着那月使者而去。
那灵光树枝顿时怒道:“忘忧,你也想重蹈千秋子覆辙吗?”
“引起我们众怒,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玉箫已经不再回应,显然是认为与她对话再无意义。
叶孤星身化剑光,斩向月使者与灵光树枝。
李老道身上也再一次燃起精血,浑身赤红,纵身挥拳砸去。
月使者喝道:“顾英俊,我有教主信物,你我配合——”
正说着,忽然察觉有异。
回头一望,顾英俊身影如气泡般缓缓消散,只留一具傀儡。
他竟不知何时已经运起《千幻千相千机变》,脱身遁逃了。
月使者大吃一惊——这无胆鼠辈,怎么逃了?
明明还有一战之力!
难道魔莲老祖只是让他来打探消息,并没有给化神信物吗?
丝弦、剑光、血红拳头已至。
月使者举起暗黄色灵光树枝,挡在身前,急忙叫道:“碧月至尊,顾英俊逃了,我们也走吧?”
“再留在此处,只怕不是对手!”
不太像人
随着月使者这句话,暗黄色灵光流转的树枝骤然发出昏黄色光芒,如一弧晦暗之月,将孟青桐的丝弦、叶孤星的剑光、李老道的拳头同时弹飞。
“走。”
树枝上,日月教碧月至尊教主的声音传出,一团黄光裹住了月使者。
月使者也当即运转全力,不仅没有试图向北突破以求直接返回中天域,反而出乎意料地向南奔逃而去。
树枝与月使者合力,顿时爆发出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遁逃速度,转瞬就要消失在天际,令叶孤星、李老道、孟青桐三人也追之不及。
也就在此时,一段箫声骤然响彻天地之间。
这箫声似乎跨越了空间的距离,霎时间追上了月使者。
箫声所到之处,月使者身体周围黄光顿时破碎,而月使者本人也僵立原地,半点也动弹不得。
“去,杀了她。”
忘忧散人的冷漠声音这才从孟青桐怀中玉箫上响起。
原来是她出了手。
“忘忧!你真要与我们为敌吗?”
月使者手中树枝发出一声尖叫:“刚才已经逃走了一个魔莲宗小辈,南域的事情是隐瞒不住的!”
“一旦引发众怒,你也活不下来!”
忘忧散人却根本没有回应。
孟青桐、叶孤星、李老道三人对着月使者发出合击,霎时间琴声裹挟丝弦,剑光、血红拳头交错而过。
月使者身躯、元婴尽数毁去。
就连那化神信物树枝也被损毁,只剩短短一截,半点声息也无。
这时候,一具傀儡飞上来,又是一瓶阴泉神水浇在这一截树枝上面。
树枝直到被腐蚀殆尽,也没有任何异样。
看来这碧月至尊的信物先弹飞三个元婴的攻击,又被忘忧散人的信物箫声命中,刚才的确已经到了极限,现在是彻底被击灭了。
韩榆见此一幕,心神微动,刚追杀过魔门修士的灵鸦、傀儡们又开始去追杀荒山四周所有日月教、魔莲宗门下修士。
包括三十六个手持阵法铜牌的傀儡,也加入其中,霎时间四散追击开始。
哪怕是以韩榆经历过剑心灵晶积蓄,问心大千录不断锤炼的强悍神魂,这时候如此分心多用,环绕整个荒山方圆几十里,确保一个外来修士不逃脱,也不免要闭上双眼盘膝而坐,集中注意力全力施展。
《千幻千相千机变》、血化身、精血珠子再加上灵鸦们牵引……一个也休想逃。
见到韩榆终于有竭尽全力的迹象,刘鹤不知为何竟然松了一口气。
站到韩榆身侧为他护法,防止有人伤害他。
终于看到这位韩道友的极限了——这实力之强,真是匪夷所思!
刘鹤倒是不知道,韩榆身侧此时还萦绕着九根无形的星罗丝,每一根都可发出金丹境界攻击,九根齐发,瞬间秒杀一两个金丹修士不成问题。
而且若有外来攻击,元婴华盖法、黑水吉祥宝瓮这两样宝物都可抵挡元婴境界攻击。
韩榆其实并不需要刘鹤在一旁护法。
不过他也没必要特意说明,排斥别人好心。
韩榆的傀儡们、灵鸦们环绕着整个荒山开始了一通乱杀,所有外来修士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一个个被追上杀死。
其中有三名金丹修士,各自消耗韩榆两三个自爆精血傀儡,到底被当场炸死。
其余的金丹以下修士更是死的格外痛快利落,纷纷被当场击杀。
神识看着这一幕幕,叶孤星欣慰地微微点头。
好徒儿,比我金丹之时要强多了……只可惜这些傀儡没有用剑法。
不过剑意不适合分化,越纯粹越强,这倒是也可以理解。
孟青桐手中抱紧了灰尾琴,微微张着口,神识传入玉箫内。
“师尊,这个韩道友……比我强出好多啊,我金丹的时候可没这么强。”
玉箫内忘忧散人也注意到外面发生的这一幕,回应道:“这显然是个小怪物,实力强的不太像人,你就不必跟他比较了。”
“反正他在金丹境界再强,也终究不是元婴修士,难以跨越大境界战斗,所以也不用放在心上。”
“哦,那,师尊……他这样的,也不是奇星吗?”孟青桐不太确定地问。
忘忧散人默然了一会儿,回应道:“鬼知道他是不是……金丹修士强成这副鬼样,我还从没见过。”
不知不觉间,韩榆的傀儡们、灵鸦们击杀荒山修士们已经进入了尾声,只有一个金丹修士没有杀——正是不久之前跟李老道索要好处的那个姓毕的金丹魔修。
李老道也注意到韩榆特意给他留下来的这个人,面带笑容,缓缓飘了过去。
“毕师兄……”
那姓毕的金丹魔修也知道自己逃不掉,浑身微微颤抖,听了李老道这话,更像是如同初次接客的青楼雏儿那般煎熬紧张。
“李……李前辈……”
他颤声言道:“请看在我好歹……帮您的份上……饶我一条小命……”
李老道呵呵一笑,一道鲜红法力将他擒住,问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生吃了你大舅的肝,还是油煎了你二舅的肝?”
姓毕的金丹魔修嘴唇嗫嚅。
“这……您要听实话吗?”
“当然。”
“实话是我一个都没吃……”
“还敢狡辩?找死!”李老道顿时厉喝一声,收紧法力,将他金丹从膻中穴逼出。
那姓毕的金丹修士犹豫一下,到底是说了实话:“其实,我都吃了。”
李老道这才缓缓点头:“这才对嘛。”
“我就知道,魔门的魔修除了杀人这种事情格外真,其他屁话一点都不能信。”
“多谢你解开我一个疑惑。”
“李前辈,您不用谢,只求您高抬贵手……”
姓毕的魔修尚未说完,李老道鲜红法力骤然发力一抹,便将他身躯毁去,金丹也抹去上面神识,神魂俱灭。
这等杀人如麻,又被魔门留了命灯的金丹修士,根本没有任何留下的必要,只能彻底毁灭。
约两刻钟后,荒山周围已经一片安静,点点火光升起。
韩榆的傀儡们、灵鸦们将那些外来修士的尸体焚烧殆尽,将几十个储物袋收集起来,其中包括两个元婴修士的储物袋,还有三颗金丹,一件夏侯飞的手链法器。
南域暂安
将这些储物袋、三颗金丹、元婴法宝手链等放在众人面前,韩榆言道:“今日收获尽数在此,请各位过目。”
这时,叶孤星转眼看来。
韩榆也明白叶师的意思是事情尚未完结,便又言道:“分配这些身外之物都是小事,但当着各位的面,总得让大家心内分明。”
“眼下大家都知道了,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
“流州的两个元婴修士不在荒山周围,还得去尽快击杀。”
“南域大阵入口就在此处,内有合欢宗元婴修士与化神修士信物,我们要尽快解决外面麻烦,以备不测。”
“也就是流州两个元婴修士需要先解决。”李老道言道,“这流州老祖曾经给魔星墨溟携带过一次化神信物,这两个元婴修士手中说不定也会有化神信物。”
“我们要估量对方是两个元婴修士,一个化神信物,而且三者还能合作无间,这比刚才的战斗兴许还要艰难。”
“的确如此。”叶孤星淡然道,“各个击破简单,同时击杀,要难了不少。”
孟青桐怀中玉箫言道:“我刚才出手一次,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压制另一个化神信物了,接下来战斗,不要把我算在其中。”
“这倒不仅仅是南域大阵压制太强,而是化神修士的信物相隔太远,的确也只能动用这一点实力。”
“是,前辈,我们知道了。”韩榆应声之后,将三瓶灵石髓液分别递给叶孤星、李老道、孟青桐。
“今日若还要战斗,还得尽快恢复一下法力才好。”
叶孤星、李老道将整整一瓶灵石髓液饮下,盘膝吸纳灵气进行调息,尽快恢复消耗的法力。
孟青桐见此,也连忙有样学样,服用一瓶灵石髓液后开始恢复法力。
这灵石髓液在筑基境界本是按滴来用的灵物,如今三人一人一瓶,也不求什么修为增长,只是恢复法力。
又辅之以打坐调息,效果顿时立竿见影。
不多时,三人便感觉法力恢复了不少。
“虽然跟全力时候还有差别,但今晚已经拖延不得。”叶孤星言道,“这就去吧。”
“我要不要留在此处,帮忙监看?”刘鹤询问。
李老道言道:“你留在此处,一旦有什么意外,我们倒要花心思给玄剑宗解释。还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等你回头再跟玄剑宗讲明白,也省去许多口舌麻烦。”
刘鹤苦笑一声,不再多言,只说了一声“是”。
自从见到韩榆的实力展现,他就不得不接受一行五人之中自己实力最为弱小,最派不上用场这个现实。
既然如此,也就只能跟着去看了。
一行五人再次启程,将南海国周围搜寻一遍,居然没有发现流州两个元婴修士与流州其他修士的踪影。
韩榆有些疑惑,将大乌鸦、大黑熊、二十四只灵鸦全部放出,让它们在整个南海国开始仔细寻找流州修士迹象。
找到第二天,才确定了一件事——流州的修士们看似不在荒山周围,但是当天晚上就知道了荒山上发生的事情,并且已经撤出了南海国。
“躲的倒是快,一见情势不妙,逃回了老家去。”李老道有些不痛快地摩拳擦掌。
“要说他们撤回了流州,只怕也未必。”
韩榆揣测道:“茫茫南海这么大,他们找个地方躲藏,或者躲到东海,躲到其他什么地方去,我们着实不好找。”
毕竟这是一群修士,面前又是大海,刻意躲藏之下很难发现。
韩榆又不能通过看奇星位置的方式来确定他们位置。
商议一番之后,五人到南海之上搜寻一番,到底是没有找到对方踪影,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缩回流州,还是藏在了南域。
但无论如何,他们肯定是轻易不敢再冒头了。
“接下来,回南域大阵那里等着吧。”忘忧散人说,“没有十三道友的信物,我们也进不去大阵,”
“眼下,魔门、日月教、合欢宗三家已经各出一块信物。”
“其余十个信物,未必就不会出现。”
一行五人回到南域大阵后,韩榆望一望眼前的阵法入口、白色光柱,心里面安心不少。
去中天域接叶师,遇上了孟青桐、玄剑宗刘鹤,倒是比原来更顺利地达成目的,将南域的外来修士基本驱逐;就算是有躲藏起来的,也不敢再想着破坏南域大阵了。
这样一来,南域大阵只要撑住合欢宗的这一次破阵,接下来南域便有不少时间能够用来提升。
尤其是他自己,再过一年时间,实力定然又要截然不同。
眼下,最珍贵的到底还是修行的时间。
将几十个储物袋,三颗金丹,一个元婴法宝手链再次拿出来,韩榆再一次提出将战果平分一下。
李老道缺少法宝,便把夏侯飞的元婴法宝手链要过去,自己准备炼化了之后提升自己实力。
叶孤星没有要东西:“我的那一份,徒儿你留着用便是。”
刘鹤则是自感实力微弱,连忙推辞了。
孟青桐见识较少,见此一幕,不免好奇,便要了那个月使者的储物袋,想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可惜月使者已经死了,这储物袋又是认主的,孟青桐一时间打不开,还得慢慢花时间磨开。
同样的道理,韩榆也打不开夏侯飞的储物袋。
这让他不免又想起燕三姑娘的破尽万法之眼。
战果分完毕,除了李老道跟孟青桐要了感兴趣的东西,其余几十个储物袋、三颗金丹都由韩榆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等有空时候再慢慢打开。
随后,五人又商议起来接下来的行程。
李老道言道:“我要守在南域大阵外,确保千秋子前辈安危,别处就不去了。”
叶孤星也微微颔首:“你一人未必能行,我也留在这里。”
孟青桐问怀中玉箫:“师尊,我呢?是回去西天域禀报您本尊,还是留在这里?”
忘忧散人静默了良久,淡淡说道:“不必去禀报本尊了。”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终究是没听我的,也已经不在人世……”
“他是阵法之灵,我是化身,就这么见一面,便足够了。”
“徒儿,咱们就留在此处吧。”
解星象
孟青桐应声:“是,师尊,我便留在此处。”
韩榆默不作声,心想:这位忘忧散人说话颇为别扭,说着不用告知本尊,是不是担心错过了千秋子祖师的最后一面?
“南域大阵接下来不知道会不会被合欢宗破开,眼下大抵安定。”刘鹤开口言道,“我还是尽快返回中天域去,禀报宗门,想必宗门也会有所决断。”
韩榆点了点头:“有劳刘道友回去禀报详细。”
“若是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金霞观都能秉持正道,愿意出手相助,共护南域大阵,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若是贵宗门另有考虑,也请及时告知。”
刘鹤自然对自家宗门有信心,不过到底只是金丹修为,做不得主,因此便只是认真言道:“其他宗门我不敢断言,玄剑宗料来不会让各位失望。”
韩榆又道:“为确保刘道友此行安全——叶师,还要请你送他回中天域去。”
“好。”叶孤星颔首。
他手中握有挪移石板,能保证安全,来去也不过一两日,并不多耽搁时日。
刘鹤欠身行礼:“有劳叶前辈相送。”
直起身又问韩榆:“不知韩道友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韩榆有些稍感诧异,感觉他问的有些多,但他也没什么不可对人所言,便说道:“接下来我自然是要在荒山布置一些手段,尽可能防备敌人,保护南域大阵。”
“还有让万春谷弟子过来整顿南海国,将这里人心惶惶的黎民百姓迁徙一部分到玉林国、南离国去。”
“当然,不愿意走的也不强求,终归是要安顿妥当。”
刘鹤闻言,又问:“韩道友顾虑周全,令人敬佩,你个人方面有何考虑么?”
韩榆微微挑眉:“刘道友,你这话似有所指?”
“我接下来自然是要静心修行,提升修为,还能有什么考虑?”
刘鹤迟疑一下,神识传来:“韩道友,今日见你灵兽灵禽齐出,其中有一只大黑熊灵蕴十足,恰如天骄名帖第四厉不同……”
“难道说,韩道友你的化名不止泉林,厉不同也是吗?”
韩榆闻言一笑:“你反复犹豫迟疑,原来是为了此事!”
“当初我化名厉不同,既是要探查古修洞府,也是要与道爷配合,骗过万象宗,惑人耳目。”
“如今道爷已经自己承认自己就是奇星,而我也没有必要再以厉不同名声行走中天域,这化名也就不再紧要。”
刘鹤恍然:“还真是你!”
又连连感慨:“程剑口中念怀不已,说你这位厉前辈是真正的天下奇才,我们还想天下怎么又多出一个奇才。”
“韩道友,天骄名帖第一与第四倒是都被你一人拿下了!”
韩榆摆手:“所谓天骄名帖,说白了无非是万象宗设下的阳谋,让一些少年英才去争名夺利,方便他们从中筛选奇星。”
“这些名气不要也罢。”
“韩道友倒是豁达,只是大多数人不会这么想,那些中天域的说书人说起来天骄名帖的名次,每一次都有许多修士津津乐道,讨论实力高低。”刘鹤说到这里,霍然变色,“这一次,咱们杀了魔门、日月教、魔莲宗这么多人,还逃出去一个魔莲宗的元婴修士。”
“接下来日月教的说书人,只怕不会说什么好话吧?”
刘鹤这么一说,韩榆、李老道都是点头。
“只怕在所难免!”
“日月教既然已经以奇星为目标,准备破开南域大阵满足一己私欲,只怕更厚颜无耻的事情也能做得出来!”
刘鹤闻言,不免有些怅惘:“名义上六大正道宗门,如今万象宗、日月教已经这般行事,跟魔修们还差多少?”
“真正能够继续秉持正道的,也只有我们四家宗门了……”
等五人都说了接下来行程安排,韩榆请刘鹤等到今晚再与叶孤星一起离开。
在他离开之前,韩榆要将奇星位置、身份都再确定一次,交给他带回宗门。
随着李老道自己承认奇星身份,再也无需遮掩;中天域玄剑宗明显有可能成为盟友;韩榆认为有必要将这些秘密告知玄剑宗了。
之前这些秘密之所以不能向外传,主要是为了李老道、白十七、鲁恽的安全,也是为了让别人顾忌韩榆、万春谷,不敢轻易下手。
如今南海国荒山一战过后,只要南域大阵不破,其他外来修士难以威胁南域、万春谷、韩榆、李老道……而白十七、鲁恽两人被化神修士控制,早已经没有任何安全可言,还不如增加新的变数。
韩榆继续保留奇星位置秘密,反而是方便了万象老祖等居心不良的化神修士行动。
还不如干脆都说个明白清楚,全部说出来。
听了韩榆的打算之后,刘鹤也不免心中震动,佩服不已。
“韩道友修行奇才,胸怀坦荡,难怪剑意早超过了我!”
“在下心中佩服!”
当天晚上,南域荒山之上,韩榆运转《星罗牵机术》后,抬头仰望天空,向刘鹤、孟青桐两人详解如今星空星象。
“中天域如今三颗奇星,一颗奇星是白十七,金丹修为,现在万象宗万象老祖的控制之下,不知安危如何。一颗奇星是鲁恽,金丹修为,被一名化神修士掳走,现如今在靠近金霞观云霞城不远的地方,大约方圆千里以内。”
刘鹤、孟青桐两人皆是惊讶:“观察星象,可以知道这么清楚吗?”
“当然不是,我也是根据已知星象,对照了良久,才确定这么多消息。”韩榆说道,“鲁恽、白十七本来也都是我认识的人。”
孟青桐怀中玉箫传出声音:“你这个小怪物,真是奇了!我徒儿、李泉、鲁恽、白十七,四颗奇星皆与你相识,你还杀了两颗魔星……就是两千年前,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家伙!”
“前辈……叫我一声“小辈”倒也罢了,“怪物”这称呼从何而来?”韩榆笑着说道。
“我为何这样叫你,你自己不知道吗?难道你不知自己比寻常修士强了多少?”忘忧散人不耐烦地反问,“别跟我假惺惺的,我可不喜这些俗礼!”
“真不知道千秋子的门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怪物。”
韩榆笑了一下,不再应声。
忘忧散人这位前辈,果然别扭。
这时候自己若是客气,只怕更被她当做假惺惺、虚伪之人吧?
索性她怎么说,自己听着便是。
韩榆不说话了,忘忧散人听了一下,又从玉箫上开口:“这两颗奇星,八成是跑不掉了——金丹修为落在化神修士手里面,那是一点也挡不住,着实无能为力。”
“小怪物,你继续说吧。”
韩榆便继续说道:“另一颗奇星,是东天域化神修士东云子。”
“胡说!他年龄最大,心肠最好,这一次奇星怎么会是他?”玉箫上又响起声音,“这消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韩榆言道:“据说他是找到一个魔星,试图感化,被那个元婴修为的魔星给偷袭成功。如今两人一体,元婴魔星要夺了他修为跟身份,东云子从东天域到了中天域来,意图请人杀了自己与魔星,彻底解脱。”
“谁说的?”忘忧散人诧异,“感化魔星,那倒的确像是东云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叶师在中天域遇上了东云子,这是东云子自己说的。”
韩榆言道:“当时东云子一人两魂,颠三倒四,大概是这样的意思。”
“若真是这样,却也难办……元婴魔星跟东云子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化神修士全力去杀他们,也要大费周章。”忘忧散人言道,“尤其是我们这些化神修士,要这么拼命去解决一个麻烦,很难下定决心。”
“现在这个魔星在何处?”
“不知为何,这颗魔星到魔门那边的方位,有几日一动不动了。”韩榆皱眉言道,“若是跟魔门有什么关联,那魔星肯定实力大涨,只怕是东云子就要彻底落入下风了。”
“那也是活该,谁叫他滥发好心?”忘忧散人说了一句,又叹道,“这么胡乱相信别人,果然活不长久!”
韩榆听她感慨之后不再出声,便又继续说自己所见星象:“南域两颗奇星,道爷与孟道友两位,清清楚楚,没什么可说。”
“我与叶师,的确并非奇星。”
“最后是我能见到的南域往西,并非五域小天地的西天域,是一处未知地域,有一颗不知名奇星活动。”
忘忧散人闻言,声音愕然:“你这星象,怎么看到其他小天地去了?五域小天地的北天域没有奇星吗?”
韩榆如实相告:“前辈,我也不知为何,所观星象,便是南域为中间,中天域为北方,四洲小天地的流州为南方。南域往东的未知地域为东方,此刻并无奇星,南域往西的未知地域为西方,此刻有一颗奇星。”
“五域小天地内,北天域、东天域、西天域内到底有几颗奇星,还有没有奇星,我一概不知。”
“这些奇星到了中天域,我才能知道。”
“竟有此事……”忘忧散人疑惑,“你到了中天域看星象,也是如此?”
“对,也是如此。”韩榆言道,“包括万象宗看星象,也是如此,因此才有了星象误会,奇星指认接连出错。”
“星象对照出了错……”忘忧散人喃喃自语,“这会是什么方面出了问题?”
又言道:“小怪物,我虽然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件事定然有些蹊跷。”
“将来你留神注意——若要是有人做下的,那他的修为,定然不是化神修士所能够形容。”
韩榆点点头,抬头仰望星空,心下暗想:若是真有人将星象、星空操纵到这个地步,那该是何等修为手段?
韩榆将奇星与位置对照全部告知刘鹤之后,叶孤星将荒山战斗的结果告知万春谷、灵剑宗两个宗门,让万春谷遣人前来,收拾南海国残局。
随后,他带着刘鹤离开南域荒山,前往中天域。
诸多后续纷杂之事,不用韩榆特意再操心,他收回剩余傀儡,让灵鸦们、大黑熊自己行动,自己则是开辟一个洞府,与李老道、孟青桐两人说一声后,布置好阵法,再一次开始了修行。
………………
天色朗润,煞是宜人。
出了南域之后,刘鹤便取出剑形玉佩联系师叔郭逸风,简单讲述南域此行经过,重点是韩榆、李泉、叶孤星之前所言确定无误。
郭逸风得知叶孤星护送刘鹤到中天域,也不想失礼,连忙前来接了刘鹤,并当面向叶孤星道谢。
叶孤星不喜多言,郭逸风也并非能言善辩之人,两人见面后简单一声道谢后,郭逸风将玄剑老祖吩咐的玄剑宗剑典与两份修行灵物交给叶孤星。
叶孤星微微点头,接过储物袋,便转身回了南域。
郭逸风目送他离去,又带着刘鹤返回。
抵达玄剑宗后,刘鹤见到了自己师尊、师伯,还有一个盘膝而坐,置剑于膝上的苍老修士。
一见这苍老修士,刘鹤便感觉自己身上三柄剑都在蠢蠢欲动。
刘鹤顿时心中一动,恭敬跪倒在地:“弟子刘鹤,参见祖师!”
那修士的确已经苍老极了,眼皮低垂,两眼的缝隙跟皮肤低垂的皱纹几乎差不多。
只是一开口,却又铮然有力,如同一柄剑正在劈斩树枝。
“回来了,跟我说说前因后果吧。”
玄剑老祖轻声说道。
殿中再无他人,只有玄剑老祖、郭逸风等三位元婴剑修以及刘鹤一人。
刘鹤便深吸一口气,从黑木城说起,又补充解释了韩榆的两个化名身份泉林与厉不同,一直说到了韩榆解读星象,叶孤星护送他回中天域。
刘鹤说完之后,整个大殿之内寂静无声。
他诧异地抬眼看去,只见师尊、师叔、师伯三人也都面有惊讶、恍然之色,眼神交流之中。
唯有玄剑老祖依旧低垂着眼皮,一言不发。
又过了两个呼吸之后,玄剑老祖才发出一道声音,隐含笑意:“好!”
仅此一家
好?
郭逸风等三人刚得知奇星、化神修士的条条消息,心中犹有惊奇,听了此言,皆感觉困惑。
郭逸风轻声询问:“师尊,这等情形,很好吗?”
“奇星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万象宗、日月教、魔门、魔莲宗、合欢宗五大宗门都在打奇星主意,甚至意图破开南域大阵。”
“稍不留神,便是生灵涂炭之局啊。”
“好,好极了。”
玄剑老祖低垂着眼皮,枯瘦的手指按在膝前剑上。
“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些年,才能见到这一幕。”
“没想到此次奇星涌现才刚开始几年,就已经出现了韩榆这样的奇才,从万象宗获取秘法,将奇星、中天域、南域的情形看的如此分明,一下子洞若观烛。”
“这下,是敌是友一眼分明,很多事情可以安心去做了。”
“这难道还不好?”
郭逸风三人与刘鹤闻言,皆是心头微震:老祖话中此意,接下来是要出手了?
“师尊,你的意思是……”
没等郭逸风开口再问,玄剑老祖已经给出了回答,膝上剑鸣,剑意充斥整个大殿。
“若无韩榆确定,我岂能知道焚天、碧月已经对奇星动了贪念?岂能知道万象已经手握奇星、东云子现如今这般情形?岂能知道天音、青霄两人果然遵循承诺,如我一般?”
“那时敌友不明,擅动者先死。”
“如今敌我分明,我立刻邀请青霄、天音两人,共同商议大事!”
刘鹤大为振奋,心想,如此一来,南域大阵再也无需担忧了。
又疑问道:“老祖,不邀请金霞老祖吗?那奇星鲁恽就在金霞观附近,难道是金霞老祖掳走了奇星鲁恽?”
玄剑老祖叹道:“金霞已经坐化了,哪能去抢什么奇星?”
“就算他还活着,也定然不会对奇星下手。”
刘鹤大吃一惊:金霞老祖,居然已经不在了?
玄剑老祖没有理会他的吃惊,又继续说道:“韩榆这小辈,说话倒也有趣——他能确定白十七在万象宗,能揣测附身东云子的魔星去了魔门,鲁恽虽然在金霞观附近,他倒是没有猜测那是金霞下手抢夺奇星。”
“看来,他也不认为是金霞观抢走了奇星。”
刘鹤有些恍然,倒是没注意过这一细节。
郭逸风说道:“我倒是见过他化名厉不同的时候,这个韩榆的确是非同寻常修士,剑意颇为精纯。”
“所以,我给他与叶孤星剑典与玄灵剑石,恰到好处。”玄剑老祖言道,“他们两人的天资,都不比你们差,将来未必不能化神。”
说着话,枯瘦手掌缓缓翻起,将两样物品取出。
一样是灰扑扑,古旧破败的拂尘,一样是粗糙的钵盂。
这两样物品每一样都如同扔到角落里面许多年的寻常旧物,半点也不会让人多看多瞧。
偏偏就是这样不起眼的东西,当玄剑老祖手指点上去之时,点点灵光却缓缓波澜。
“怎么,玄剑,你也动心了?”钵盂内传来一道不急不缓声音,慈悲祥和,第一句便若有所指。
“我看不是,若是动心,岂能找我们两人?”
那拂尘之上也传出声音,隐带笑意。
玄剑老祖低垂着眼皮,满是沟壑的老脸微微挤出微不可察的笑意:“我没动心,你们也没动心,甚好!”
此言一出,钵盂与拂尘之上声音顿时诧异:“咦?你这般肯定么?”
玄剑老祖笑道:“有人能看星象,倒是省了我等待的时间。”
“根据此人所观星象,确定了你我三人皆安分守己,未对奇星下手。”
“万象抓了一个奇星,魔门那边有一个奇星,还有一个化神修士抓了奇星跑到金霞观那边去了。”
“焚天、碧月、血灵、白骨、合欢、魔莲,他们都准备破开南域大阵,要去南域抓奇星了。”
“如此敌我分明,岂不是好?”
玄剑老祖说着,已经抬起眼来,眼中剑光闪烁,整个大殿内隐隐有剑声呼啸。
待他说完,钵盂、拂尘皆是寂然无声。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
数个呼吸之后,玄剑老祖意识到了什么,眼皮缓缓低垂下来。
他已经知道了两位老朋友的选择。
“谁看的星象?是真是假?”钵盂上声音问道。
“你又何必再问?”玄剑老祖淡然说道,“天音,你还是想躲,避开尘缘不想多管闲事,是吧?”
钵盂上声音停顿一下,随后言道:“不错,争来夺去,天地自有缘法,我不强求。”
“那便算了。”
玄剑老祖冷然收起钵盂,浑然不顾钵盂上传出未说完的话“玄剑,我并非铁石心肠,只是……”
收起钵盂之后,玄剑老祖又看向拂尘:“青霄,我知道你道法精通,善体自然。”
“这一次,是要等合适的出手时机,不想这么早就出手。”
“是不是?”
“是。”拂尘上浮出声音。
“当初千秋子死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我当时还以为真有转机。”玄剑老祖冷淡说道,“看来,这一次我要做什么,也等不到你的时机了。”
“玄剑道兄,何必如此?”
拂尘上传出声音:“奇星涌现,这才刚开始,我们也要步前辈后尘,先一步耗尽自身,错过更精彩的时机吗?”
“要让我现在就去与别人厮杀,我万难同意。”
“奇星个个自有造化,我不参与、不插手,信守当初承诺,又有何错?”
“你两人自然无错……只是,以后我一人想做什么,也不会跟你们商议。”玄剑老祖说完这话,不再多言,将拂尘也收了起来。
郭逸风等三名元婴修士与刘鹤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都感觉出乎意料,默然无言。
玄剑宗与天音寺、青霄宗多年以来一致对抗魔修,三派老祖在奇星、南域大阵之事上居然有三种看法。
天音寺要不管不问,青霄宗要静待时机,玄剑宗则是要现在出手……
再加上金霞观老祖坐化,其余五家宗门觊觎奇星……
中天域九大宗门,居然只有一家玄剑宗想要现在站出来匡扶正义,保护南域大阵!
此身此剑不曾迁
大殿内一片寂然之中,玄剑老祖缓缓站起身来,一身宽大白衣拖曳于地面之上。
他低垂着眼皮,手中握剑。
缓缓拔出剑来,剑上寒光映照满面褶皱,苍老不堪。
再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身边也没有那些一起饮酒的“同道好友”。
这是过去了多久了?岁月竟把人都变成了这样。
而我,依旧未变。
玄剑老祖一时间有感而发,竟忍不住缓缓挥剑,口中吟诵。
“匣中寒铁伴霜眠,两千年光一剑悬。曾共青山论剑意,亦随明月醉江天。”
“当时同袍皆星散,旧岁知音尽尘烟。有人断路谋余生,有人垂眉隐林泉。”
“唯我孤身高崖上,犹把锋芒向残年。风吹鬓发霜华染,雪浸白衫骨亦坚。”
“人间千年须臾过,不与浮名换寸缘。纵使千山皆寂寞,此身此剑不曾迁。”
念到最后一句,他陡然眼射精光,挺直了身躯。
“不错,此身此剑,到死不迁!”
“魏麒麟、杨宣林、郭逸风,刘鹤。”
三名元婴剑修与刘鹤一起欠身:“师尊,弟子在!”
“老祖,弟子在,请老祖吩咐。”
“将韩榆所说中天域奇星之事,尽快传遍天下!”玄剑老祖言道,“只我一人,的确力有不逮,让他们暂且先狗咬狗吧。”
“我们不说,日月教说书人不知道会如何污蔑韩榆、南域,倒不如我们直接说出真相,让他们争抢厮杀。”
“还有,隐去韩榆、叶孤星、李泉、孟青桐等人的身份、实力、化名,不得跟任何人提起,不要给他们带去麻烦。”
“是,老祖!”三名元婴剑修与刘鹤一起应声。
玄剑老祖又言道:“接下来,你们做我交待的事情,并安心守护宗门,待我归来。”
“等我归来之后,魏麒麟,你去南域荒山大阵协助韩榆他们守护大阵。”
“是,师尊。”魏麒麟应声。
刘鹤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以瑞兽麒麟为名的师伯,据传闻他年少时候便是修行路上的奇才,一路高歌猛进到元婴境界未逢敌手。如今白发苍苍,也不知道实力是更强了,还是更弱了。
郭逸风询问:“师尊,你要去何处?”
玄剑老祖低头看一眼自己枯瘦苍老的手掌,叹道:“若是一千年前,万象宗、魔门、金霞观,我都得去一遍。”
“如今,为宗门,为苍生长久之计,我还不能死,那就只能去一个地方。”
“那就还是只能去金霞观。”
“顺便,也劝一劝金霞观门人,尽最后的道友之情;劫难将至,金霞观空守九大宗门名头,仅有一名元婴修士,实有灾殃将至。”
刘鹤闻言想起一事,说道:“老祖,可以让金霞观搬迁到南域去。”
“我去南域南海国之时,听闻过南海国有一个宗门叫玄一门,擅长画符,恰如金霞观的看家本领,想来就是金霞观的门人开枝散叶所建宗门。”
“哦?那倒是合适。”玄剑老祖微微颔首,“金霞观正缺少弟子,听闻此事,必当欣喜。”
刘鹤连忙解释:“这欣喜怕是很难,玄一门已经被人灭门了。”
“将玄一门灭门的便是从四洲小天地流州来的魔星墨溟,此人将玄一门灭门之后,又把南海鲛人一族灭族,最后被叶孤星前辈与韩榆两人击杀。”
玄剑老祖闻言,也不免一时愕然。
“如此,倒真是意想不到。”
“由此倒也可见,韩榆、叶孤星两人品行比中天域的各位可信得多。”
“此事我会告知金霞观,他们到底如何选择,就随他们去吧。”
若金霞观死撑不走,为宗门之名有骨气的牺牲,虽然迂了一些,也还不算太差;若金霞观不去南域,而是另有去处,无论去哪里,自求多福便是。
如果金霞观去了南域,与韩榆等人配合守护南域大阵,那倒是两全其美之事。
无论如何,玄剑老祖不会强求。
而在这之前,他要做的,是把那个掳走奇星鲁恽的人击败、最好能解决掉。
以他如今的状态,暂且也只能做到这一件事情。
回来休养也未必能休养回来……
安排妥当,玄剑老祖身化流光,纵行于天际。
刘鹤到大殿门口抬头望时,只见天边已经只剩下一抹光点,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阳光的一点余光。
再一眨眼,这一抹光点也消失不见。
………………
烟涛城小院内,书生翘着腿,手中持着一本书,摇头晃脑看着。
阴魂秦晓霜缓缓浮现,向他行礼之后,往屋内行去。
“慢着,我那徒弟鲁恽正在修炼,你进去干什么去?”书生捧着书,眼睛也不抬,口中询问。
秦晓霜低声道:“前辈,我进去看看他修行,陪一陪他。”
“我是阴魂,无声无息,不会打扰他修行的。”
书生笑了一下,从书后面歪头看来:“你不会是想要偷学我的问心大千录,想要偷偷用阴魂灵草让自己变强吧?”
秦晓霜愕然:“前辈说的哪里话,我这辈子能陪在鲁大哥身边便已经足够,怎么会偷学功法?再说,就在前辈眼皮子下面,我如何敢有这样的念头?”
那书生笑了笑:“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去吧,等鲁恽修炼完了,你帮我催一催他,都多长时间了,这么多阴魂灵草供应,也该凝聚心海了……”
“是,前辈,我知道了。”秦晓霜应声道。
书生放下书,注视她进入鲁恽屋中,不多时里面传出交合之声,顿时笑了起来。
“奇星到底是奇星,连这样的方法都能用得上……”
“只是,你将来会不会后悔呢?”
良久之后,屋内云收雨歇,鲁恽神识悄然传向秦晓霜:“妹子,今日如何?”
“我无事,鲁大哥你修为提升了吗?”秦晓霜问。
“提升了,但是我总感觉这样不妥,虽然也是按照秘法流转,但妹子你既要帮我提升,又要帮我引出阴魂灵草的杂质,能受得住吗?”鲁恽轻声问。
原来两人同床仅是伪装,实质是更隐秘的修行,帮助鲁恽以鲁恽以前所得铁片上秘法进行提升。
秦晓霜脸色苍白,微微一笑:“没关系,鲁大哥你能提升就好了……”
伸手轻轻抚动,她对鲁恽笑着说道:“鲁大哥,你后背有一个胎记呢?”
鲁恽被转移了心思:“哪儿?我怎么不记得有?”
“就在你后心,有点像一朵小花,你不知道吗?”秦晓霜忍着魂体内的隐隐刺痛,笑着说,“还挺好看的。”
本体到来
嗯?
像一朵小花?
鲁恽有点疑惑,神识扫过后背。
我身体上会有我不知道的胎记?这不可能吧?
他作为金丹修士,神识时常流转,岂能不了解自己的身躯?
这神识一扫,顿时身体僵住。
原本光滑无一物的后背,不知何时生长出一个手指甲大小、花瓣形状的胎记。
若不是秦晓霜提醒,他还不知道有此事。
他的神识落上去,却发现半点异常也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胎记。
这让他不由更是奇怪。
自己身上,怎么能无缘无故长出这样的胎记来?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心念一动,神识向着胎记方向割去——无论如何,这来历不明的胎记,先割下来再说。
刚动了一点儿,一道苍老妇人声音顿时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若不想死,就别吭声,也别用神识!”
“给我静静听着!”
合欢老祖?
什么时候下的手?怎么还在我身上?
鲁恽骇然,一时间顿住。
若只是有合欢老祖一个,他定然是要全力反抗。
但就在屋外院中,那个曲探花也在,他便不免犹豫起来——这个合欢老妖妇,虽然也恶心可怕,但也未必就是坏事。
自己完全落在曲探花手中,那也是很难脱身。
就这么一顿,那苍老妇人声音又响起:“姓曲的能偷听你神识,你只要听,不要说话。”
鲁恽一听,心中更慌。
姓曲的能偷听我神识?
那岂不是说,我跟晓霜妹子两人密谋,偷偷提升修为,他全知道?
若不是这时候不能开口、不能神识交流,鲁恽一定要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合欢老祖似乎也知道鲁恽的内心想法,继续说道:“我当初留在你身上一点儿手段,那是看你有些造化,升起了爱才之心,想要帮你在修行路上省些时日。”
“谁料曲探花颠倒黑白,吓唬你说什么我会把你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还把我对你的帮助废了……”
“如若不然,等你游历之后,回到合欢宗,我对你倾囊相授,把整个宗门都交托给你,以后合欢宗在你手中未尝不可成为正道宗门,再也不用被人一提起便是男男女女的事情,我也可以安心了。”
鲁恽脸色奇异,心中暗骂:这话你说给鬼听,鬼都不信!
但因为顾忌曲探花可能听到,鲁恽自己也还想着鹬蚌相争,自己找机会逃走,鲁恽也只好憋着骂人的冲动,回手抱住秦晓霜,若无其事一般继续听着合欢老祖的辩解之语。
“现在我要这么跟你说,你想来也不会相信。”
合欢老祖叹息道:“我只说,你最近这半年以来,跟这个阴魂小姑娘做的谋划,你以为我不知道、曲探花不知道吗?”
“只不过我无能为力,不方便出手;曲探花等着看你的笑话罢了。”
鲁恽霍然睁大眼睛。
笑话?什么笑话?
“你一定心里问我,你明明在偷偷提升修为,而且阴魂灵草的杂质也都通过不断消耗、尽快恢复的方式向外排出,那个心海大千对你有益无害,为什么曲探花会等着看你的笑话?”
合欢老祖继续说道:“因为,你提升的修为,距离要反抗他,还有天壤之别,根本没办法拿他如何。”
“而你和你的妻子所做的事情……再持续半个月,就要到头了。”
“再过半个月,这个叫秦晓霜的阴魂小姑娘,就要再也承受不住,魂飞魄散了。”
“什么?”鲁恽吃惊地叫道,“你说什么?”
“蠢货!”合欢老祖顿时骂道,“你叫嚷什么?曲探花看过来了,我要先行躲避了!”
鲁恽张着嘴,呆愣愣地看向怀中脸色苍白的秦晓霜,心陡然坠了下去。
“晓霜妹子……”
秦晓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面上露出微笑:“怎么啦,鲁恽大哥?还要我帮你修行吗?”
鲁恽头脑混乱,一片轰鸣,呆愣愣摇了摇头。
“不……不……”
“不?”曲探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说徒弟,怎么突然在屋内嚷了起来?小两口可别吵架呀!”
“没……没吵架……”鲁恽勉强挤出一点声音,又说道,“虽然你是我师父,看我床帏是否也太过不像样?”
曲探花笑道:“这倒也是。”
“不过为师关切弟子修行,情急之下方才如此,徒弟你无需放在心上。”
正说话之间,曲探花莫名“咦”了一声,没了声响。
鲁恽心中不安,匆忙起身,神识又落向自己身后小花状胎记。
他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神识迅速触碰。
也就在这时,那胎记内合欢老祖居然也发出一声惊疑声音:“嗯?”
鲁恽再也忍不住,神识直接传了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晓霜妹子为什么快要魂飞魄散了?”
合欢老祖呵斥道:“似乎出大事了,你这点小事稍后再说!”
“晓霜妹子的事情就是天大的事!”鲁恽怒道,“到底有什么事,你快跟我说个清楚!”
“蠢货!”合欢老祖见到鲁恽不管不顾这两句话,已经引来外面的曲探花关注,自己这一次再也难以隐匿,顿时怒骂,“你真是个蠢货!”
“当初在合欢宗,便是你怎么都不提升修为,这才逼着你出来验证你运气与奇遇!若不是因为你不争气,你和秦晓霜怎么会落在曲探花手中?”
“现在又坏我好事!”
“怎么会有你这般蠢货!”
小院上空,曲探花正凌空而立,面前飘荡一根漆黑长钉。
目光扫了一眼下方,言道:“合欢,你倒是真会躲藏,若非今日,我倒是没察觉……”
“不过,今天既然本体都来了,也没什么必要再伪装了吧?”
合欢老祖的声音从漆黑长钉、鲁恽身后胎记上同时响起:“曲探花,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吧?这般抢我门下弟子,一点脸面也不要么?”
“脸面?”
曲探花冷笑:“旁人若说,我还能停一停。合欢你来说,那实在是令我发笑!”
“你这等贱妇淫娃,也配说脸面吗?”
夫君保重
“你!”
合欢老祖大怒,随后转而冷笑:“曲探花,不愧是读过几本书的,这道德就是高!”
“我怎么听闻,当初你读书不能中举,拿着家中钱财在外逍遥,做个自命不凡风流才子,回到家后却发现自己夫人与仆人卷钱私奔出逃,待到挥霍一空,仆人又把她卖入青楼?”
“从此你恨透了奸夫淫妇,学了一身修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把他们千刀万剐,第二件事就是逼着人家给你当了个科考探花。”
“实在是令我佩服,佩服呀!”
“不过,你有气何必冲着我来呢?我虽然面首无数,却也明面来往,不至于跟人私奔吧?”
曲探花面色铁青,再难从容,身后一片血光犹如血海滔滔直接向着漆黑钉子、鲁恽卷去:“合欢,你这贱妇找死!”
一只苍老的手掌,陡然出现在鲁恽身后,抓住鲁恽飞起。
“嘻嘻,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经逗,还非要跟我斗嘴!”合欢老祖抓着鲁恽,笑吟吟说道,“你能斗得过我吗——”
话音未落,脸色大变。
鲁恽身体之上陡然血光大盛,近在咫尺,瞬间命中合欢老祖。
曲探花神色冷峻,杀机四溢。
他一伸手捏住载有合欢老祖分身的漆黑钉子,手掌用力握紧,同时血光将鲁恽身上胎记连同合欢老祖一起包裹。
血光与桃花色粉光顷刻交织在一起,剧烈震颤。
整个烟涛城所有生灵,皆隐隐听到激烈摩擦之声,空气微微震动。
危机感萦绕在每个生灵心头,但他们又不知道来自何处。
禽鸟拼命飞离此处,蛇鼠蚂蚁、猪羊牛马都拼命试图往远处逃窜,大街上牛马奔行,人群慌乱不堪,又不知何解……
终于,一声巨响骤然迸发,大半个烟涛城消失无形,不知多少生灵霎时间化作飞灰。
血光与桃花光芒缓缓散开,其余生灵有的吓疯了,有的吓呆了,还有的哭嚎狂奔,头也不回。
血光、桃花光芒的正中间,曲探花捏碎了合欢老祖的黑色钉子,一手抓住鲁恽,面带冷笑。
合欢老祖狼狈不堪,只能勉强抓住一个阴魂秦晓霜,死死盯着曲探花。
“曲探花,多年不见,令我刮目相看啊……你哪来这么强的实力?”
曲探花冷笑:“这实力从何而来不重要,今日能杀了你这贱妇,倒是更重要!”
“若是在床榻上,我倒是愿意让你杀了我;只可惜,今日我要走,你也拦不住。”合欢老祖口中笑着,声音苍老面容也苍老,一副老妪模样却口出浪言,莫说曲探花知根知底感觉恶心,便是鲁恽也不由心中作呕。
“拦得住,拦不住,总要试上一试再说。”曲探花冷声道,“你手中这奇星落到了我手中,不想办法再夺回去吗?”
合欢老祖笑道:“打不过你,如何夺回去?”
“既然这样,这奇星就算我送给你的礼物了——曲探花,你就不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今日才来找你吗?”
“什么事?你是来夺回奇星的,还能是什么事?”曲探花不屑地哼了一声,“贱妇,你若不想死在这里,最好快滚,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你可活不了太久。”
“来夺回奇星,固然是一个尝试——可惜鲁恽这个蠢货恰好发现了我的后手,平白给你添了助力,我看来是夺不回他了。”合欢老祖笑道,“那我就跟你说一说另一件事吧,南域出事了……”
“南域?”曲探花皱眉,“那可跟我没关系,我只管我手中奇星不失便可。”
“我说,要请你一起去破开南域大阵,你也不动心吗?”合欢老祖笑道。
“破开南域大阵?”曲探花微微皱眉,“你要抓那个韩榆?”
“不只有韩榆,还有叶孤星,还冒出来一个自称奇星的李泉。”合欢老祖说道,“南域那边可是有三个下手目标,只要破开了南域大阵——”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曲探花不耐,“快滚!不滚我就杀了你!”
“你夺了我的奇星,若是帮我破开南域大阵作为交换,咱们两全其美;若是不帮我破开南域大阵,接下来我让你永无宁日。”合欢老祖冷声道。
曲探花呵呵冷笑:“永无宁日?我倒是很希望你能来找我!”
“贱妇,再不滚,今日便不要再走了!”
合欢老祖盯着他,忽然目光落在鲁恽身上,露出了笑意:“鲁恽,你知道自己是奇星吧?”
“大概是吧?”
鲁恽皱眉,看着合欢老祖,尤其是合欢老祖手中还抓着秦晓霜。
“那你,就好好给我展现展现奇星的运气吧。”合欢老祖咧开干涸的嘴角,笑的格外狰狞,“你听着,我会把你的妻子秦晓霜带走,用凝魂丹帮她固定身躯,再把她送去合欢宗画舫。”
“在她即将魂飞魄散的十天半月里,我要让她每天接客三百人——”
鲁恽双目瞪圆,死死盯着合欢老祖:“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让你的妻子,也进入青楼……”合欢老祖满是恶意地看着曲探花、鲁恽两人,“让她不情不愿,受尽折磨而死!”
“鲁恽,你若真是奇星,就想办法变强吧!”
“强到我和曲探花都没办法占据你身躯,没办法把你的妻子也夺走!”
“你不是好奇,秦晓霜为什么只剩下半个月就要魂飞魄散了吗?我和曲探花一看就知道了,她每次去种阴魂灵草,自己都拼了命吸纳阴气,回来就帮你运行你的秘术,帮你提升修为,帮你吸纳阴魂灵草的杂质。”
“一来一往,好处全归了你,害处全归了她,她岂能不魂飞魄散?”
“她小小的一个阴魂,能这么硬生生撑了半年还没死,已经是个奇迹。”
“现如今已经彻底撑不下去,即将魂飞魄散!”
“曲探花要等着看的,就是你为了出逃,把自己妻子害死,该是何等表情!”
鲁恽已经听不下去,他心痛如刀割,双眼盈满泪水,盯着秦晓霜。
秦晓霜对他歉然一笑:“对不起,夫君,我没有跟你商议。”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妹子,你怎么这么傻?”鲁恽颤声道,“我这样得过且过的人,你明明不用这样的……”
“若不这样,你何时能逃出生天去?”秦晓霜轻笑一声,“我这样的已死之人终究配不上你,还不如帮你增长一些修为。夫君,没有与你不要怪我就好。”
“接下来,还请你要自己保重。”
好日子
秦晓霜说一句“夫君保重”之后,魂体就缓缓波动起来,显然是要自我了断。
鲁恽一见如此,顿时急声叫道:“妹子!”
“放心!”合欢老祖笑道,“有我在,她现在还死不了。”
随着她的话,秦晓霜魂体波动再也没有一丝,眼中露出绝望神色。
竟是求死也不能。
“小姑娘,你小小年纪,只跟了鲁恽一个男人,岂不可惜?”
“要知道人生最欢乐之事,无非男女之爱,不可不多品尝。”
“好在老祖我慈悲,让你能够在临死之前,尝尽男人滋味,也不枉你死后作为阴魂还想着为丈夫忍耐疼痛,疼到浑身颤抖,也不敢声张——从今天起,你不必忍着了,老祖会带你快乐逍遥!”
秦晓霜颤声道:“杀了我吧……我不要那样……”
合欢老祖呵呵一笑:“傻孩子,你很快就知道,老祖这是对你好啦!”
秦晓霜又看向鲁恽:“夫君,快想办法杀了我……”
合欢老祖冷笑:“他又能有何为?”
鲁恽浑身微微打颤,牙齿咯咯作响,眼睛中浮现出细密的血丝。
死死盯着前方的合欢老祖、合欢老祖手中秦晓霜,霍然转身看向曲探花:“曲探花,你自称是我师父,实则贪图我奇星身份——今日我就答应你!”
“不论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只管拿走吧,我绝不反抗!”
“我只要你,把我的妻子救回来!”
秦晓霜惊叫:“夫君,不可,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你不可为我再这般——”
鲁恽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且坚决。
“妹子,我是个荒唐不堪之人,与你相识在合欢宗,一开始就荒唐的很,说起来……我既不英俊潇洒、也没什么担当,总是得过且过,还是我配不上你。”
“如今我们两个既然已经成了夫妻,死也要干干净净地死在一起,死个明白!”
“就这样吧,你听我的。”
秦晓霜听完之后,张了张口,面对鲁恽露出一抹微笑。
“是,夫唱妇随,妾身,自然要听夫君的。”
“咱们,干干净净地走吧。”
曲探花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眼神稍有空洞——若是当年,他与妻子也这般恩爱相许,自己也许还走不到修行这条路上来吧?
随后,面上浮现微笑:“好,鲁恽,有情有义!不愧是我的徒弟!”
“你们夫妻俩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我又岂能不成全你们?”
“合欢贱妇,看见了吗?他们已经决心要做一对殉情之人,你可威胁不到他们,更威胁不到我!”
血光骤然一卷,向着合欢老祖卷去。
合欢老祖手握秦晓霜,抽身而退数十里:“鲁恽!你若还想秦晓霜活着——就让他住手!”
鲁恽没有出声,曲探花更是冷笑:“他们连死都不怕了,你说这话,不嫌晚了?”
合欢老祖暗想这下失策了。
不曾想鲁恽这混账之人,明明是奇星,居然还有痴情、不惧生死的一面。
早知如此,便不这样刺激他。
血光卷来,她便将手一挥,数十道漆黑长钉两侧排列,萦绕着桃红色光芒,形成一个狭长之口,向着血光啃咬而去。
双方再一次碰撞交手,光芒交错,顷刻间又将方圆几十里山林夷为平地。
“鲁恽,我可以放了秦晓霜,想办法让她活命!”
交手之中,合欢老祖迅速更改了自己的说法。
“只要你全力抵抗姓曲的,不让姓曲的得手,我就让秦晓霜活下来!”
鲁恽怔了一下,有些心生犹豫。
秦晓霜急忙开口,想要说话,却被合欢老祖抢先完全封住——这小女鬼,只怕开口又是想死,让鲁恽不要相信。
既然如此,合欢老祖可不能让她再开口了。
光芒再次散去,合欢老祖更加狼狈,也更显苍老。
曲探花表面看不出来什么,只是冷笑:“贱妇,还要再试吗?”
合欢老祖盯着他,脸色阴晴不定:“你这个假书生,到底暗中做了什么?为何会这般强?”
“像你这样,也要抢夺奇星吗?”
曲探花根本不回答,血光再度卷去,显然要再次与她对拼。
合欢老祖忽然冷哼一声,将秦晓霜伸手拉来挡在身前,对着血光用力向前一推,自己纵身向后逃去。
“曲探花!下次再见,绝不会如此!”
曲探花脸色微变,立刻将血光分开绕过秦晓霜。
也就是这一停顿,合欢老祖已经逃的远了。
再看即将魂飞魄散的秦晓霜,曲探花更加恼火。
这贱妇!
她要我杀了秦晓霜或者留下秦晓霜……无论哪一种,鲁恽都不会再安心配合他下手了。
这个秦晓霜,留在谁手里,反而是谁的麻烦。
嫌恶地看了一眼这个快死的阴魂,曲探花微微皱眉。
接下来可有些麻烦……
烟涛城已经毁掉了,况且白莲、合欢两个人到来,这地方没毁掉也不能住了,先找个隐蔽之处,再利用两人感情,尽快把鲁恽的气运给夺舍了吧……
正想着,见到鲁恽想要去抱失而复得的妻子秦晓霜,曲探花又打出一道血光隔开两人。
“先别去,不知道合欢在她身上下没下什么暗手。”
“我先帮你查看一下。”
鲁恽冷然道:“有没有什么暗手,跟我们夫妻俩有什么关系?无非是在你手里,还是在她手里的。”
“难道我们还能活多久不成?”
曲探花平静说道:“其实也未必你们就得死——你只要好好配合我,我用阴魂灵草灵液帮她修复魂体,不也一样能让她好好活着吗?”
“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顶多不过是把人杀了,挫骨扬灰、魂飞魄散而已,怎么也比合欢那贱妇要好得多,不是吗?”
鲁恽闻言,面色顿时一松:“若你真能做到如此……安顿好了晓霜妹子,我自当配合你。”
“夫君,你若要死,我又岂能独活?”秦晓霜轻声道,“不必为我着想,我自当随你而去。”
鲁恽怔了一下,忽然伸手抓了抓头发,洒脱一笑。
“要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可挂念的啦!”
“接下来,咱们夫妻俩甜甜美美地过几天好日子,然后一起上路吧!”
夫妻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接下来怕是再也没有任何生路,坦然面对便是。
就在此时,天际一点明亮光芒闪烁。
曲探花微微皱眉,又哼了一声:“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么?老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来?”
缓慢剑芒
话音刚落,那一点光芒已经从天边到了眼前。
一个宽大白袍,垂垂老矣的老者停在曲探花、鲁恽、秦晓霜三人面前,满脸褶皱,低垂着眼皮。
“原来是你,曲探花。”
曲探花看着他,抬起手,指着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玄剑!哈哈,玄剑,竟然是你!”
“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你!连你也按捺不住,要来抢夺奇星了!”
又异常嘲讽地看着玄剑老祖,语气充满讥笑:“怎么?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连你这冷冰冰的剑,也怕了吗?”
玄剑老祖似乎没听到他的嘲讽,平静言道:“此地有交手余息,你和合欢刚刚交手了。”
“不错,合欢这个贱妇,我从她手中夺了奇星,她还想夺回去,还跟我说什么南域奇星……”曲探花说到这里,似乎刚想起来,“对了,南域奇星现在好像有两三个吧?”
“玄剑你没必要从我这里抢,去南域抓不就行了?”
玄剑老祖静静看着他。
曲探花又笑起来:“对了,咱们十三道友设下的大阵,眼下咱们去了南域,是要立刻引发大阵全力运转的——你本体去不了南域嘛,那就可惜了,啧啧,这么想要奇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奇星在南域变强,多么遗憾?”
“金霞是你害死的?”玄剑老祖突然问道。
曲探花讶然:“何以见得?”
“你这么大模大样出现在金霞的门派周围,一点都不怕有什么冲突,应该就是你做的吧?”玄剑老祖说道。
“兴许,我也只是恰好得知呢?”
曲探花笑着说,随后又脸色一肃:“你还真猜对了,我的确杀了金霞,还击败了白莲,合欢……怎么,你也要跟我试一试,到底谁强谁弱吗?”
玄剑老祖淡淡说道:“列举你的战绩?你为何不说,几百年前将丹青子赶出中天域?”
“当时几人联手,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吧?”曲探花笑道。
“一千多年前,杀了千秋子,也不说吗?”
曲探花不以为然:“那也是几人联手……再说千秋子也是自寻死路,非要劝说我们再巩固南域大阵,不要杀人修行,对门下弟子和百姓好一点,他还真以为自己是相交莫逆的道友了?”
“你说的这些,在我眼中,都不算什么。”
玄剑老祖说道:“我所记的,是十三道友里面的曲探花……与我们一起压服四洲小天地,共抗七宫小天地,他最耀眼的时候,面对中天地的来使,都敢直言相对,风头一时无两。”
“那时候,我相信,这世间是有文人风骨的。”
“曲探花,不愧是饱读诗书之人。”
曲探花沉默下去,几个呼吸之后才言道:“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已经不记得。”
“还说起这些干什么?”
“千秋子就是总想着这些,所以他第一个死了。”
“你也想学千秋子吗?”
玄剑老祖霍然睁眼,天地间陡然寒光四射,剑气如霜。
“不错!”
曲探花怔住,随后哈哈大笑:“但你,现在已经来抢奇星了!你还要学千秋子?”
“你要如何学?”
玄剑老祖已经不再应声,他的白衣随风鼓荡,他的白眉白须也在飘动。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接下来,一切交给手中剑、心中剑、意中剑!
他挺直了枯瘦的身躯,干枯的手掌握紧了那柄剑。
寒光缓缓向着曲探花落下。
曲探花脸上本还带着笑,当这一抹剑光临头之时忽然脸色大变——太快了、太利了!
因为太快,他竟感觉缓慢!
那剑芒寒光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斩断了他外放的神识、法力,快到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仓促运转血光抵挡之时,那剑光竟又势如破竹,直接将他血光斩破,落在他的本体神识、身躯之上!
曲探花不由惊怒交加,怎么也没想到玄剑这老家伙这副模样竟然还有这般实力。
这不能硬扛下去!
带着伤,运起血光便想要卷起鲁恽向外逃离。
鲁恽、秦晓霜两人身前,一道寒光已然升起,挡住了他的企图。
带着伤的曲探花再次放出血光,又被寒光一闪斩来,急忙抽身躲避,再也没机会把鲁恽抢回去。
勉强在数里外站定,曲探花勃然大怒传来神识:“玄剑,你——真要抢我奇星!”
“我与你玄剑宗不死不休,定要杀死你玄剑宗所有弟子!”
神识刚传出,玄剑老祖寒光剑芒又至,曲探花有了被打伤的经验再不敢硬撑,直接急忙逃窜,再也不见踪迹。
玄剑老祖目视前方,浑身剧烈抖动数息,方才喘着气缓缓收起剑来。
再回过神来,见到面前无人,不由一怔。
神识一扫,才看见鲁恽怀抱秦晓霜已经向外逃遁十数里路,正往东面的大海而去。
倒是机灵……
玄剑老祖不由微微一笑,神识传去:“鲁恽,你可要回南域?”
鲁恽一听神识,更加惊慌,不敢停留,更全力向东遁逃。
玄剑老祖叹了一口气,神识捆住他和秦晓霜,将他从二十多里之外拽回来。
“也是难为了你们,身上被人布置后手,又接连被人盯上,难怪信不过我。”
鲁恽怒目而视:“都是为了奇星而来,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玄剑老祖没有辩解,伸出手来,按在他身上。
鲁恽只感觉浑身刺痛,似乎被刀剑扎了一遍,片刻之后,丹田处、紫府处,金丹中同时冒出三道微弱血光,化作飞烟飘散。
鲁恽目瞪口呆:曲探花这是何时下的毒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玄剑老祖松开鲁恽,又将枯瘦的手掌按在秦晓霜身上。
“啊——”秦晓霜顿时剧痛惨叫起来,凄厉无比。
鲁恽立刻大怒运起法力,向着玄剑老祖打去:“要杀便杀我,欺负我妹子算什么本事!”
玄剑老祖眼神一扫,神识将他定在原地。
而秦晓霜的魂体之上,冒出了团团黑气、桃花气息……也都化作丝丝缕缕灰烟消散。
随后,玄剑老祖收回手掌。
“有害之物,我已经帮你们拔除……这小姑娘极为虚弱,还得补些阴气灵物。”
同去南域
说完之后,玄剑老祖将魂体清澈的秦晓霜交还给鲁恽。
“啊?”
鲁恽意想不到,和秦晓霜两人面面相觑,又看向玄剑老祖。
这个化神修士,又想要做什么?
帮他们拔除有害之物后,是不是换成了他自己的手段?
“你这是……什么意思?”
玄剑老祖见他依旧不敢相信,眼神怀疑,便言道:“韩榆有言,你这颗奇星被一名化神修士抓获,在金霞观附近,我便来到此处。”
“韩榆?”鲁恽惊愕,“你怎么会……”
依旧不太相信:这该不会又是什么哄骗的借口吧?
玄剑老祖见他依旧不信,便索性将自己所知情况凝于神识,交给鲁恽、秦晓霜两人查看。
鲁恽渐渐得知情况,脸上满是惊讶,一变再变。
韩榆、叶孤星和其他人在南域与中天域的修士们大战一场,把中天域修士们击杀在了南域?
韩榆能观看星象,确定自己是奇星,确定自己位置?
南域有个什么大阵,中天域元婴修士去了便实力被压,化神修士去了更是会激发大阵运转?
如此说来,这个玄剑老祖倒是个好人了?
依旧不敢全信,鲁恽试探着询问:“前辈是玄剑宗的玄剑老祖?接下来要带我们两人去何处?”
“倒不是我带你们去何处,而是你们两个要去何处。”玄剑老祖说道,“你们要去南域吗?要去南域,我倒是可以跟你们找个伴,也顺便帮你们一把。”
“若是你们不去南域,那我就不多管了,你们现在便可以离去。”
“啊?”鲁恽又忍不住惊讶,“我们……这就可以走?”
“当然,你们这就可以走。”玄剑老祖说,“你们决定了不去南域?”
鲁恽眼睛转了转,心想:若他是好的,这话出自真心,我返回南域正当其时,终于可以回万春谷了;若他不是好人,在我身上下了手段,那我就算是离开,也是定然逃不过他的手段。
如此想来,还不如先答应下来,看看他有什么算盘。
反正鲁恽现在是明白了,化神修士出手他是不可能抵抗的,最好的办法还是虚与委蛇。
“我想去南域。”
玄剑老祖点头:“好,那我就带你们去金霞观。”
鲁恽疑惑:“为什么要带我们去金霞观?”
“因为金霞观的金霞老祖已经被曲探花给害死,整个金霞观又经历内斗,只剩下一个元婴修士,空有九大宗门之名,情况十分不好。”玄剑老祖长袖一挥,卷起鲁恽与秦晓霜两人向北飞去,同时神识向两人解释,“这等情况下,我想劝他们整个宗门迁往南域,既能守护南域大阵出些力,也能保全宗门。”
“当然,顺便也能帮你们俩人从金霞观找些用得着的灵物,比如弥补这小姑娘的阴魂,对于曾经九大宗门之一的金霞观来说,至少也得有五种以上方法。”
鲁恽眼前一亮:“那就太感谢前辈了!”
他已经对玄剑老祖信了八成以上——从玄剑老祖刚才对上曲探花说的话,到现在说的话,是可以前后对照得上的。
这的确不像是那种处心积虑的坏人。
比如合欢老祖、曲探花……他们再怎么伪装成好心好意,有些事情有些话那是明显会变味的,比如金霞观的金霞老祖死去,他们会好心好意帮金霞观的门人们着想吗?
也不多时,玄剑老祖带领鲁恽、秦晓霜抵达金霞观之外,神识一扫便把金霞观宗主玄阳子叫了出来,并表明身份。
玄阳子吃惊不小,没想到一派老祖居然亲临金霞观。
“未知玄剑老祖来此,有何吩咐?”
“解释起来太麻烦,你自己看……”
玄剑老祖将前因后果直接以神识传给玄阳子。
玄阳子满脸震撼,良久才把一切都理解透彻,难以置信:“这……这是真的吗?我家老祖,直到坐化也没有跟我们说起奇星、南域大阵这些事啊……”
玄剑老祖听了这话,不免有些触动:“金霞是我道途之上好友,直到死也这般信守承诺,着实问心无愧。”
“我有意为他传承门人找一个安全去处,也有意请你们金霞观相助南域,共守南域大阵。”
“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玄阳子回想刚才所知情形——在南域的元婴修士们配合,已经击杀了中天域前去的元婴修士,废掉了化神信物,而且化神修士也无法去南域。
按照这个说法,只要南域大阵不破,金霞观在南域便可安然无忧,远比在中天域更加安全。
毕竟在中天域,金霞观就只能祈求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时时刻刻相助,也祈求三大魔门不知道金霞观的虚实,否则千日防贼比不上千日做贼,只要一个闪失,金霞观满门都要尽灭。
思虑良久,玄阳子到底点头应下:“我愿率宗门弟子前往南域,谋求生路,若一切顺利,自当守护南域大阵,不让苍生受害。”
玄剑宗千年以来的名声,一直以来的态度,自然是可以相信没有恶意的;就算退一万步说,真的有什么恶意,一位化神老祖在眼前安排,他们还能反抗不成?
“好!”
玄剑老祖笑了一声:“你去了南域,去南海国那边便可。”
“那边既是南域大阵所在之处,也有一个玄一门旧址;那玄一门以制符为主修,想来是金霞观分支,可惜前几年被一个魔星给灭门了。”
玄阳子一听南域有金霞观分支,顿时大喜,紧接着喜色便凝固在脸上。
“被灭门了?谁灭的?魔星韩榆吗?”
玄剑老祖闻言,也不免抬起眼皮:“你怎么会想到他?”
“他灭门杀人,凶名在外……”
“那倒不是他……韩榆虽有魔星之名,但他并非魔星也非奇星,相反,灭门玄一门的那个魔星,还是他杀的。”玄剑老祖解释,“他算是给玄一门报仇的。”
玄阳子恍然:“原来如此……那我到了南域,倒是要好好感谢他!”
此事说罢,玄剑老祖又把鲁恽、秦晓霜两人推到前面:“这两人也是不容易,金霞观帮帮忙吧。”
诛邪心符
帮忙?如何帮忙?
玄阳子疑惑,请教玄剑老祖。
玄剑老祖解释一番,玄阳子顿时恍然:“这个好办!”
“我们金霞观有三张还阳符,只要她死去时间不长,身躯还未腐坏,帮她回归肉身不就是了?”
能回归肉身?
鲁恽、秦晓霜全都愕然,惊喜,随后相视一眼,又颇为后悔。
秦晓霜死去,说起来已经有好几年,当初他们身在合欢宗,如何会有多余手段保持秦晓霜身躯不腐坏?而且秦晓霜当初死去,就是身躯先受了致命伤死去,恐怕也不好办。
将这缘由,告知玄阳子,玄阳子也不由皱眉:“如此一来……要么找刚死去的身躯,动用还阳符,要么就给她纳阴纯元符,让她走阴魂鬼修之路。”
“你们感觉哪个更好?”
鲁恽看向秦晓霜:“妹子,你说呢?”
秦晓霜轻声笑道:“我什么都行,只听你的。”
鲁恽点了点头,厚起脸皮看向玄阳子:“能不能……两种符都给我们?先纳阴纯元,帮她养好魂体,再做考虑?”
看在玄剑老祖面上,玄阳子没有犹豫:“可以。”
玄剑老祖又言道:“鲁恽,你身为奇星,自当有奇异之处,造化不凡的地方,若有什么修炼所需,也可跟我、跟玄阳子提出来。”
鲁恽惊讶:“这……如何使得?”
“我看你有情有义,合我胃口,帮你修行,将来必定不会让我们后悔。”玄剑老祖说道,“若你能顺利成长起来,将来不要忘了本心,不要去害人,帮一帮其他人,便足矣。”
鲁恽闻言,心内有些震动,认真欠身行礼:“是!”
离开万春谷已经有十年还多,这还是第一次遇上如此言行合一的正道前辈高人。
随后,鲁恽说起了自己的灵体与功法,向玄剑老祖、玄阳子两人请教。
“灵体是快速恢复身躯元气,修行了合欢宗的筑阳功,还有一种神秘的双修反补之功,让他可以在双修之中始终占据主动,不惧采补……”
玄剑老祖听完之后,略一思索,便说道:“你若是去修天音寺的功法,兴许大有可为,天音寺有一门功法,以身体阳元为本。”
“可惜……”
可惜天音准备不问外事,玄剑老祖也不会再找他说什么。
玄阳子疑惑,心想天音寺不也是正道吗?玄剑老祖为何感觉可惜?
他仔细想了想后,言道:“若是身体元气充足,恢复迅速,也许你可以修我们金霞观的“诛邪心符”。”
玄剑老祖闻言:“这个,也不错。”
鲁恽询问:“这个“诛邪心符”怎么回事?”
“诛邪心符是个很特殊的修行之法,金霞观向来有心符一体这个说法,但即便如此,要发挥符箓作用,还是只有心不可,还要有修为,有符箓。”玄阳子言道,“诛邪心符却不一样,即便身体没有灵息、法力,只要能画出来诛邪心符,以自身鲜血、身体元气也可发动。”
“也就是说一个寻常壮汉,只要学了诛邪心符,也可以以自身元气发动一次,有可能击杀一个本来无论如何都应付不了的阴魂。”
“当然,代价大概是重病,甚至可能死去。”
“而鲁恽你这样元气极多的情况,用来蕴养诛邪心符,将来用出的威力,只怕是寻常金丹修士都没办法挡得下你一击。”
鲁恽有些失望:“只是金丹修士吗?”
玄阳子好笑:“不是金丹修士,难道还是元婴修士?你总不会以为能靠着一门秘法便跨越大境界的天堑之别吧?那是绝不可能的。”
“要想对付元婴修士,你也只能等到元婴境界,到时候你的诛邪心符,在元婴境界里面也将犀利的很。”
玄剑老祖提醒:“元婴前期。”
玄阳子便点头:“对,元婴前期……毕竟元婴中期比元婴前期积蓄法力、炼制法宝都要多,底蕴深厚,很难被元婴前期击败。”
“元婴后期更是几乎不可能被元婴前期、元婴中期的修士击败,数以百年计的修为,实在难以跨越。”
鲁恽不解:“那叶孤星,不也是刚突破没多久吗?他怎么厉害?”
“他是剑修,而且他是在南域突破的,这就证明他本就是天资绝顶之辈,不能以寻常道理来论;而中天域元婴修士到了南域,修为越高压制越厉害。”玄剑老祖言道,“此消彼长,叶孤星自然能胜。”
鲁恽不由咋舌:“这样也不是奇星吗?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这个还真不是,韩榆所言,他和叶孤星都不是。”玄剑老祖言道。
啧啧,韩榆这小心眼的,现在这么厉害,我看他才是……
鲁恽心里嘀咕着,倒是不至于说出口。
玄阳子将一叠纳阴纯元符、一张还阳符,一块《诛邪心符》修行玉简交给鲁恽,之后神识传遍整个金霞观附近,令所有弟子回来听令,又将在外的所有弟子尽可能通传回来。
足足一日之后,大部分金霞观弟子都已经归来,只剩下寥寥几人尚未回来,还都是行踪不明,归期不定的——这也是因为金霞观元气大损之后人丁零落,弟子们大多没有离开宗门太远的缘故,倒是方便了他们全宗门搬迁。
玄阳子操控巨大飞船,令弟子们带上全宗门有价值之物,全部上了飞船,宣布了搬走去南域的事情。
有不少故土难离的门下弟子不太愿意走,玄阳子告知整个宗门老祖已经死去,留在这里死路一条,这才绝了他们的念头。
当然,也有最近一些年刚入门金霞观的弟子,听到这消息不由暗暗懊悔——原来金霞观空有九大宗门名头,内里这么外强中干,他们还要割舍故土、家人,跟着去南域那种小地方去。
这如何使得?
不由口中哀求,要回去见一见家人,告别一番。
对这样的弟子,玄阳子也并未迂腐到这就放他们离去:“金霞观对你们有授业之恩,今日无论如何,你们都要跟随金霞观前去南域,免得走漏消息给宗门惹祸,也给你们自家惹祸。”
“等到金霞观在南域落脚安稳,五年之后,看情势如何,再慢慢放你们回中天域。”
一艘巨船穿过云海,由玄剑老祖跟随护送,带着金霞观上下全体、鲁恽、秦晓霜,缓缓向南域驶去。
直到南域、中天域交界之处,玄剑老祖方才停下,目送巨船入了南域,他随后便也返回玄剑宗。
玄灵剑石
叶孤星护送刘鹤前往中天域之后,也就一天多时间便返回南海国荒山。
此时,万春谷赶来南海国平定局面的弟子们尚未抵达南海国。
对筑基修士、练气修士们来说,还需要留意赶路的路程与时间,自然不可能如同叶孤星这样的元婴修士相提并论。
立于荒山上空,叶孤星耳边听到一阵琴声,神识一扫,见到韩榆、李泉两人正在各自开辟洞府内休息,而孟青桐搭建了一个颇为幽静雅致的小木屋,正在屋内弹琴。
这姑娘倒是真喜欢弹琴,琴声所至之处,叫万物生灵都感觉舒缓轻松。
可惜的是,荒山方圆几十里的百姓们被魔修们祸害干净,如今已经没办法聆听这琴声。
叶孤星也不催促韩榆结束修行,自己找了一块石头盘膝而坐,开始查看玄剑宗给的剑典与灵物。
剑典可修行到化神境界,叶孤星只看了一眼便挪不开眼睛。
南域传承短缺,他自己推演修行元婴以后的修行功法,如今跟这剑典一比,顿时就显出了自己一人推想的缺漏——毕竟只有他一个人的想法,没有办法探讨、集思广益,也没有办法反复尝试,他的功法还是在金丹境界灵剑淬心诀的基础上修改的。
而这个剑典,可比他周全细密多了。
这倒是真要借鉴吸纳。
手握剑典看得入迷,连灵物也无暇顾及。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韩榆已经结束今日修行,走出洞府。
“叶师,此行可还顺利?”
“无事发生。”叶孤星说道,“玄剑宗他们会如何选择,过不几日就该知道了。”
又对韩榆招手:“徒儿,你来看。”
“玄剑宗给的剑典,能修行到化神境界,比南域传承功法要周全高深的多,值得借鉴学习。”
韩榆接过剑典,神识一扫,倒也不用立刻学习,言道:“由此观之,玄剑宗行事坦荡,我们南域应该要有帮手了。”
叶孤星颔首,又将两份灵物给韩榆看。
“玄剑宗给的灵物,你我一人一份,特意给了使用之法。”
“这灵物名叫玄灵剑石,可以帮助磨炼剑意,使剑意精纯;也可以个留存部分剑意在上面,不过留存不会太多,只能做一个寻常法宝。”
又点评道:“做法宝就太可惜了,留着磨炼剑意便可,不仅我们师徒用得上,灵剑宗也可以用的上。”
韩榆便也点了点头,心想我的剑意通过心海大千磨炼、去除杂念之后,应该算是比较精纯的,也不知道这玄灵剑石用不用得上。
待到突破到元婴境界,手中有了多余复制之力,也许能把这玄灵剑石炼制成法宝。
又过一日,万春谷一批弟子抵达南海国,为首的是白长老与严长老两人。
两位长老来南域荒山见了韩榆、叶孤星之后,便率领弟子们在南海国忙碌搬迁部分百姓、恢复秩序与民生。
孟青桐在自己屋内偶尔弹琴,并没有出来见面。
至于李老道,不太愿意见万春谷的长老,尤其是严长老。
他认识的万春谷两位长老便是严长老和温长老,当初练气境界之时若是跑的稍慢一些,就得死在严长老手中,这不得不说是有点不顺眼的。
严长老、白长老两人也是怀着复杂心情,向韩榆转达对李老道的问候之后才离去……
时也命也,当初万春谷灵田处白发苍苍的五灵根老头,靠着入门信物才勉强成为杂役,如今却是元婴境界修士,天上星象对照的奇星。
而他们靠着韩榆找回来的灵物才勉强突破到金丹境界。
当天晚上,韩榆修炼之后,又看奇星方位。
一看之下,险些愣住——鲁恽的奇星昨晚还在中天域金霞观附近,今晚已经从中天域消失;与此同时,另一颗奇星出现在东海国方位,正在缓缓向南而来。
鲁恽,到南域来了?
是化神修士带他来的,还是他自己跑回来的?
韩榆心内有些不安:虽说有南域大阵在此,该不会化神修士能够另辟蹊径突破、潜入进来吧?
主要是鲁恽这修为,也着实很难从化神修士手中逃脱……
念及此处,韩榆到了孟青桐的小木屋外,向忘忧散人请教。
忘忧散人闻言也不确定:“你说的,未必没有可能。”
“不过也有可能是好事,比如玄剑他们行动起来,解救了鲁恽。”
韩榆心想若是有这么顺利就好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到底是请叶孤星、孟青桐、李老道三人做好战斗准备,而他自己不断对照奇星方位。
漫漫长夜一点一滴过去,鲁恽的奇星在星象之上越来越向南。
越过了东海国、播夷国,进了玉林国。
“直奔南海国来的……”
韩榆向李老道、叶孤星、孟青桐三人说道:“若是化神修士携带鲁恽,应该没必要再来南海国这边冒险、凑热闹……除非是我们更加想不到的特殊情况。”
“如此说来,大概不是坏事。”李老道言道。
韩榆微微颔首:“应该不是。”
凌晨时分,天空露出鱼肚白,鲁恽的奇星已经到了南海国这边。
叶孤星腾起剑光主动上前查探,片刻之后返回:“是好事。”
“金霞观的人和鲁恽一起来了。”
闻听此言,韩榆也是意想不到: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玄剑老祖出手,救出了鲁恽,并安排金霞观过来守护南域大阵。”
叶孤星这么一说,韩榆、李老道、孟青桐都大为振奋。
玄剑宗、金霞观都是九大宗门之一,他们也参与到守护南域大阵之中,南域大阵应该更有把握不被破开。
不多时,天空中飞来一艘几百丈的巨船,停在南域荒山之外。
一道元婴境界神识从巨船上落下:“金霞观宗主玄阳子,见过几位道友——”
一言未毕,巨船上已经跳下一人,怀抱着阴魂秦晓霜,直奔韩榆而来!
“韩榆!”
鲁恽欢呼着挥舞一只手,喊道:“我回来啦!”
韩榆不由一笑,神识先迎了上去:“好啊,终于回来了。”
“先叫一声少掌门来听听?”
心里通透
“额——”
鲁恽怔了一下,随后嘿嘿一笑:“什么少掌门不少掌门的,还是师兄弟相称吧。”
“我入外门比你早,你应该叫我鲁师兄。”
韩榆平静地看他一眼,微笑道:“今日天气甚好,适合斗法,咱们好久不见,该练一练了吧?”
鲁恽下意识地缩头,但随后又有些跃跃欲试:“你应该是金丹境界吧?没到元婴境界?”
“不错,我的确是金丹境界。”韩榆微笑。
鲁恽眼睛更亮了——我也是金丹境界,还是奇星,还得了诛邪心符这样的秘法,正好跟外人不好斗法,可以跟自己人试试深浅。
说不定,我就能把韩榆击败呢?
“好啊,等一会儿,咱们斗法试试。”
韩榆又笑着看他一眼,挥手示意他到一旁候着,与叶孤星两人一起腾空而起,去见那金霞观宗主玄阳子。
玄阳子也同时从船上飘落,来见他们。
双方相逢于半空中,神识交流片刻。
韩榆、叶孤星本以为金霞观是派了不少人来帮忙,一交流才愕然发现情况大大出乎意料,原来金霞老祖已经坐化,整个金霞观既是来南域保护南域大阵的,也是完全搬到南域,大有避难之意。
“玄剑老祖可还有其他交代?”韩榆询问。
“没有更多交代,说是我们金霞观可以去玄一门旧址,有什么事情到了南域再说。”玄阳子说道。
“只有玄剑宗、金霞观两家,没有其他宗门携手的迹象?”韩榆又问。
玄阳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若说天音寺与青霄宗两家投身魔修,或者也觊觎奇星、南域大阵,我是万难相信;早在之前我就迫于无奈将老祖坐化的消息告知他们,他们也并未对金霞观趁火打劫。”
“这一次,大概是不想插手吧?”
原来如此……
韩榆恍然,看来终究是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随后便又言道:“南域大阵守护之事,我们本来便有一些把握,金霞观如今前来相助,更是稳妥。”
“稍等我便带各位前往玄一门旧址,请金霞观安心在南域扎根。”
玄阳子问起玄一门之事,韩榆一一回答,得知万春谷收留了玄一门灭门之后的残余弟子,还有玄一门的法宝如意符笔,玄阳子遗憾金霞观错过一个广收弟子的机会之余,心里也放心下来。
都说魔星韩榆如何凶横,如今看来,果然是流言不可信。
这南域远比中天域那些门派更加是非端正。
“韩道友,如今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玄阳子言道,“第一次,你在云霞城外救人……”
“说起来,那时候还要感谢前辈手下留情。”韩榆微笑道。
玄阳子摇头叹息:“老祖坐化之后,我也是兢兢业业,不得不受了万象宗威逼……那说起来还是一场耻辱。”
这时候,孟青桐从下方飞起,手捧玉箫。
玉箫上传来忘忧散人声音:“玄阳子,你既然整个宗门都来了,想必金霞的入阵信物也带来了?”
玄阳子怔了一下:“是,带来了。”
“交给我吧,我有事要入阵去,也正好看看大阵会不会破开。”忘忧散人言道。
玄阳子顿时犹豫:“阁下是……”
忘忧散人冷哼一声:“我乃西天域忘忧散人,你没有听说过吗?”
韩榆见她说话别扭,在一旁帮忙补充两句:“这位是西天域化神老祖忘忧散人前辈,她门下弟子孟青桐,也是奇星之一;忘忧前辈与孟道友为守护南域大阵也出过力,前辈无需担忧她会拿到信物便入阵去破开阵法。”
“南域大阵此刻已经进去了一名合欢宗元婴修士灵欲真人,还带有合欢老祖信物,忘忧前辈应该是想要进去看看情形。”
玄阳子这才恍然,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碧绿的宝石。
“前辈是要入阵去看看大阵有没有破开?”
忘忧散人应道:“不错。”
“那就有劳前辈了!”玄阳子将碧绿宝石、入阵信物交到孟青桐手中。
忘忧散人以神识对孟青桐说:“徒儿,你把信物、玉箫一起交给韩榆,让他带我入阵去。”
孟青桐怔了一下,神识回应:“师父,我不去吗?”
“你到底是奇星,大阵之内什么情况我们都不得而知,万一合欢占据优势,为师怕你不能逃出。”忘忧散人悄然以神识传递,不让外人得知。
孟青桐有些不安:“这……一旦有意外,岂不是会害了韩榆?”
忘忧散人回应道:“那小怪物手段很多,怕是害不了。”
在忘忧散人示意之下,孟青桐将玉箫、入阵信物捧着,转头看向韩榆。
“韩榆,你可否带我师尊与信物入阵一次?”
“我?”
韩榆怔了一下,微微摇头:“怕是不行。”
入南域大阵,万一千秋子也要通过幻象看他心中秘密,看到了手中的复制之石怎么办?
还有,入南域大阵要耽搁多少修炼时间?只会硬生生拖长他突破元婴的时间,这紧要关头,可不能做这种事情。
更不用说,入南域大阵会有危险——这对韩榆来说,完全是不必要的。
他只要安安稳稳突破到元婴境界,在大境界之上与元婴修士不再是天堑之别,到时候复制之力也增长,守护南域就会容易许多。
叶孤星、李老道也都言道:“的确不妥。”
“他修为尚未元婴,让他入阵,就算有什么事也难以应对,太勉强了。”
说完之后,李老道笑道:“索性让我去吧!”
“我好不容易突破到元婴境界,也正好向千秋子前辈禀报这个好消息。”
你可是奇星,就不怕在里面遇上合欢的手段吗?
忘忧散人想要开口提醒,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这话要是说出来,自己刚才那点维护自家徒弟的私心,岂不是要暴露无遗,未免太没脸面。
索性心里一横:这李泉也是奇星,敢随我前去,我徒弟又差在哪里?我也不用再当什么护犊子的慈师,让徒弟跟我一起进去吧!
“徒儿,算了,还是你带着我方便,你随我一起入阵吧。”
孟青桐顿时心头一松——她也感觉师尊的做法多少有些算计他人的意思,如今不再让别人跟着,虽然可能面临危险,但她心里也通透了。
“是,师尊!”
见面不相识
“忘忧前辈既然要孟道友带你入阵,我便不跟着了。”
李老道言道:“毕竟南域大阵之外还需要人防备外敌,只请忘忧前辈转呈我已元婴境界的消息以及眼下局面,请千秋子前辈千万多坚持一些时候。”
韩榆也言道:“也请千秋子前辈知晓,万春谷上下皆感念他功法相传之恩德。”
忘忧散人应声之后,由孟青桐带着玉箫、信物入阵。
孟青桐进入阵法白光之后,只听一阵笑声传入耳中:“哈哈哈,千秋子,你挡不住的!”
“又有人来了!南域大阵,终究要破开!”
向前看去,也神识扫去,只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妩媚女子,正手握黑色长钉面带笑容看来,黑色长钉之前,一个苍老妇人隐约虚影也正看过来。
而在他们面前,则是一片迷茫的雾气,并不见入阵之前李泉所讲述的千秋子。
这是怎么回事?
孟青桐尚未开口,心中便已经传来师父忘忧散人神识:“先不要神识与我交流,稍等听我命令动手。”
孟青桐便不再吭声。
“你是哪家的元婴?我怎么瞧着眼生?”合欢老祖的分身本是满怀欣喜,神识扫过孟青桐之后,却有些疑惑。
玉箫之上,忘忧散人声音响起:“这是我的弟子。”
合欢老祖的分身愕然:“忘忧散人?你怎么也从西天域来了?”
忘忧散人冷声应道:“怎么,你们能盯上奇星,我就不能?”
合欢老祖的分身怔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能,当然能!”
“千秋子,你看见了吗?连不是十三道友的忘忧散人,都想办法找了一块入阵信物天松灵晶进来,要破开这南域大阵!”
“这南域大阵该破之时,已经到了!”
迷茫雾气之中,传来一道声音:“西天域的忘忧散人,早闻大名,未曾相见……没想到你也为奇星前来,要破这南域大阵。”
一片沉默。
孟青桐心下惊异:师尊不是说认识千秋子吗,为何千秋子口中并不认识师尊?
数个呼吸之后,玉箫之上响起声音:“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的是。”
“徒儿,给我弹琴破阵!”
神识传给孟青桐:“去,偷袭那合欢宗元婴。”
孟青桐立刻领命,手中放下琴开始弹奏。
一开始琴声软绵绵地,没什么稀奇,灵欲真人瞧着好笑,心想:这女人摆出一副正经模样,弹琴的本事可是稀疏平常的很。
要用这琴声去攻击,敌人还没受伤,先笑个半死。
正心想着,忽然面前的合欢老祖骤然回头,脸色阴沉:“小丫头,你在做什么?”
孟青桐似乎没听到这话,手指骤然一紧,全力拨动琴弦。
只听琴声如疾风骤雨,骤然急切,杀机四起。
刚才看似软绵绵的琴声骤然浮现,化作一条条青色丝弦,已经到了灵欲真人身体周围,下一瞬就要将大吃一惊的灵欲真人困住。
孟青桐这攻击瞒过了灵欲真人,却没能瞒过合欢老祖的分身,这也正是刚才合欢老祖质问的缘由。
几乎是同一瞬间,玉箫中飘出一缕箫声。
合欢老祖化身眼看灵欲真人被困,这一缕箫声落下之后,灵欲真人肯定挡不住便要死去,顿时放出一片粉红色光芒,将孟青桐的琴声丝弦、忘忧散人的箫声一起挡下。
“忘忧散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干系?”忘忧散人回应一声,“徒儿,杀了她们!”
“合欢这化神信物在南域,也就只有这一次出手机会!”
合欢老祖化身见她这般说,顿时气急败坏:“你既然也是为奇星来的,既然也是为南域大阵来的,为何在这时候突然下手?”
“难道你以为,你自己一个人就能破开南域大阵?破开南域大阵之后,你就稳操胜券吗?”
“现在下手,未免太早,也太愚不可及了吧!”
“无需废话,杀了你们我自有打算!”忘忧散人再次催促孟青桐,孟青桐五指抚动琴弦,琴声顿时奏响。
合欢老祖怒道:“好,你们有种!”
“区区西天域一个化神,我看你如何挡得住我们中天域几派联手!”
她自忖失了先手,接下来在大阵内死斗未免太过吃亏,离开大阵,把消息传回本体,并且联系夏侯飞、月使者等人一起回来杀个回马枪,便可轻易灭杀这忘忧散人的分身与徒弟。
既然如此,何必在此拼命?
仗着是布置大阵的十三道友之一,信物天松灵晶还在手中,合欢老祖桃花色光芒卷起灵欲真人,催发信物,自己打开南域大阵入口飞身而出。
“咦?逃了?她能自己出去?”
见合欢老祖分身卷着灵欲真人逃出南域大阵,孟青桐有些惊讶。
忘忧散人却是冷笑一声:“她参与设立大阵,自然与别人不同,手持信物进出应该不难;不过这么一逃,正好出去送死罢了。”
“我们本来也没有十足胜算,这下倒是方便。”
随后,玉箫之上凝出虚影,一个紫兰色衣裙女子手持玉箫,站在孟青桐面前,静静望着面前迷雾。
“千秋子,你这阵法之灵,是刚布置了阵法,尚未从南域到中天域的时候所设?”
迷雾之中,传来回应:“是。”
“难怪,你不认识我。”
忘忧散人说出这句话,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面对着迷雾,一时间无言。
“我们十三道友到了南域之后,我和你认识了?”千秋子询问。
“算是吧。”
忘忧散人说道:“你们十三道友将中天域的白莲、万象、东天域的东云子,西天域的我都请了过去,奇星、南域大阵的事情,就是从那时候定下来的。”
“当时我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着急救我的青玉灵竹。”
“那青玉灵竹乃是我心爱之物,对我意义非凡,千秋子你修行以木灵根为主,擅取草木精华,培育灵木,因此便帮我救活了青玉灵竹。”
千秋子在迷雾之中惋惜叹道:“可是你今日却也来想要破掉南域大阵——”
忘忧散人闻言,立刻冷声反问:“怎么?你后悔帮我了,是不是?”
“后悔?”
千秋子沉吟一下:“倒也算不上吧。这么多道友都变了当初心意,也不差你一个,我当初做的事情,应该自有我的道理,现在也没必要后悔。”
忘忧散人静静看着迷雾,忽然失笑:“你这傻子,还是一样的傻……就是不认识我,也还是一样的傻。”
“我今天来破南域大阵,你居然不后悔曾经帮过我……”
“罢了,看在你这副傻样的份上,出来见个面吧。”
“我不破南域大阵了。”
君子失期
“你不破大阵了?”
千秋子有些惊讶,挥手散去之前动用阵法之力形成的迷雾,显出身穿绿袍的年轻人模样。
忘忧散人见到他出现,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丝。
“对,我不破大阵了……”
孟青桐见师尊还这么说,忍不住在一旁道:“我们本来就不是要破阵来的,而是要看看南域大阵是不是坚固;在阵法之外,我们已经把那些想要破阵的人都收拾了。”
千秋子更加愕然:“原来如此吗?”
“若是这样,刚才的事情倒是能够说得通了,原来你们本来就不想破阵。”
“对,我们和李泉、叶孤星、韩榆他们一起来守护南域大阵,不让生灵涂炭的。”孟青桐解释,“还有,李泉已经元婴境界,他让我们告诉你;韩榆是万春谷的少掌门,他说万春谷都感念你的传法恩德。”
千秋子闻言,面上更是欣喜:“原来如此!”
“若是你们在外守护南域大阵,不让外人进来,这南域大阵倒是还可以维持不短时日,将来说不定便可避开厮杀浩劫。”
又言道:“话虽如此,若要取信于我,还请让我看一看阵中幻象,待我判断真假。”
孟青桐看向忘忧散人。
忘忧散人将一道神识萦绕在孟青桐身上:“去吧,让他看看也好。”
孟青桐便不再抵抗,让千秋子的查看幻象。
片刻之后,千秋子便已经确定孟青桐、忘忧散人所言为真。
还有另一段忘忧散人特意加上的记忆。
千秋子拯救青玉灵竹,与忘忧散人相谈甚欢,忘忧散人说自己不喜麻烦,千秋子也喜欢自然幽静的环境,两人意趣相投,由此有了交情。
当千秋子要从西天域返回中天域的时候,忘忧散人还特意告诫提醒他千万小心,并且让他有空回来常住。
千秋子也答应的好好的,但却一去不回。
两人并无海誓山盟,也未有越界的举动,但又的的确确彼此颇有好感……
当停下查看之后,千秋子有些尴尬,不自然地看向忘忧散人。
“这……我本体已经死了……这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听我的,自己死了,我又能怎么办?”忘忧散人冷声道。
“况且,你本不认识我,又是注定要消散的阵法之灵,还能怎么办?”
千秋子沉默,望着她也一时无言。
本体与她今生错过,自己作为一个阵法之灵,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最终深深欠身拱手:“多谢忘忧姑娘厚爱,若我是本体,若我还有来世,定当不辜负姑娘深情厚谊!”
“千错万错,皆在我千秋子身上,还请姑娘不要再挂怀于心。”
忘忧散人静静望着他,将他此时模样记在心里。
叹了一口气:“送我们出阵吧。”
终究不是他,终究再也等不来他。
千秋子也不再多言,将忘忧散人、孟青桐送出南域大阵。
随后自己苦笑一声。
道友们背弃诺言,本就可惜;连心仪的道侣也错过,更加可惜。
我千秋子这一生……唉,虽不后悔,终有遗憾。
这世上怕是也没有我这般奇特的——本体死了,一道分身以阵法之灵模样还存在,偏偏还得到一个又一个噩耗。
道友们忘了当初誓言,也错过了道侣,差点连道统也没传下来……心意难平,又能如何?
………………
孟青桐携带忘忧散人的玉箫入南域大阵之后,韩榆便向金霞观宗主玄阳子说起原玄一门旧址、原玄一门法宝如意符笔、以及筑基弟子易行的事情。
玄阳子并未斤斤计较,只确定玄一门旧址,如意符笔和易行,他都不准备再从万春谷要回来。
商谈一番之后,便准备离去,前去整理、规划金霞观的新驻地。
也就在这时候,南域大阵入口处白光闪烁。
一道身穿轻纱、萦绕粉色光芒的人影冒了出来,神识向外一扫。
“夏侯飞呢?老祖,外面不对——”
叶孤星、李泉、玄阳子、韩榆、鲁恽等人神识也顿时扫过去。
是合欢宗的元婴修士!
下一瞬间,叶孤星身化剑光、李泉浑身精血萦绕,纵身挥拳。
玄阳子也只是愣了一瞬,便紧接着手中一挥,一道道符箓飞出,向着那灵欲真人落下。
“三个元婴?”
灵欲真人尖叫一声,疯狂向外逃遁,一点也不敢停留。
三个元婴,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但到了这时候,她已经成了板上鱼肉,怎么可能逃得脱?
仅仅十数个呼吸之后,灵欲真人的曼妙身躯便被叶孤星剑光斩断,元婴也被斩开。
紧接着在三人围攻之下,灵欲真人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便形神俱灭。
玄阳子将一道符箓向灵欲真人残骸用出。
那符箓微微盘旋,没有落在灵欲真人残骸之上,反而向着远处飘飞。
玄阳子顿时皱眉:“咦,刚才有什么逃了?”
“是这个魔修的神魂吗?”叶孤星问。
“不像,可能是合欢老祖的信物吧?化神修士的手段比我们高出一筹,也是正常。”玄阳子说道。
“追上去看看。”
叶孤星言道。
玄阳子便控制符箓在前,叶孤星在后,两人追了上去。
不多时符箓便失了方向,两人无功而返。
“看来南域大阵还真需要有人时时守护,我去安顿好金霞观,便也来此处相助。”
玄阳子言道,随后操纵巨船,带领门下弟子前往玄一门旧址。
叶孤星、李老道、韩榆三人不免又猜测南域大阵内情况。
也没过多久,南域大阵入口处白光闪动,孟青桐背着灰尾琴,带着玉箫走了出来。
“可曾见到千秋子前辈了?”
“南域大阵情况如何?”
“见到千秋子前辈了,南域大阵情况还好,只要我们能守住,应该还能维持许多时日。”孟青桐说着,眼眶有些微红。
叶孤星、韩榆、李老道三人皆是惊讶:这孟道友怎么还有些想哭?
孟青桐心中情感涌动,想的却是:“师尊与千秋子前辈一次分别,竟变成一生错过,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
“我回去就要弹一首新的曲子,名字便叫《君子失期》!”
君子失期:玉箫初别,云路分襟。心有微愫,未吐兰音。星霜暗换,山海相深。忽闻鹤唳,杳矣芳岑。一诺空许,千岁寒衾。南域残魂,永负初心。
少掌门威武
孟青桐暂且按捺心中想法,将南域大阵内与千秋子见面,以及合欢老祖、灵欲真人的事情一一说出。
韩榆也告知孟青桐、忘忧散人两位刚才灵欲真人被击杀,合欢老祖信物逃走的情形。
听到千秋子前辈不认识忘忧散人,韩榆和李老道都感觉意外,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上一次李老道入南域大阵,千秋子甚至不知道中天域九大宗门,不知道自己本体死去,可想而知,一直以来都是在大阵之内与世隔绝。
“虽然之前就逃了一个魔莲宗元婴,对我们所知还不算太多;如今又逃了一个合欢的信物,两相对照,南域大阵内情形、我的插手便再遮掩不住。”
玉箫上响起忘忧散人声音。
“此间事了,我这分身索性回西天域去,告知本体此间情形,也好防备他们。”
孟青桐有些不舍,但心中揣测师尊这时候正心中难过,师尊本体也的确应该知道这件事,便也没有再挽留。
忘忧散人的玉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孟青桐告别返回自己木屋,金霞观的巨船已经离去。
荒山周围又一次恢复安宁。
叶孤星向韩榆微微颔首,到之前盘坐的石头之上继续观看玄剑宗剑典。
“小娃儿,我也回去修行了。”李老道开口说道。
鲁恽疑惑地看他一眼,总感觉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李老道对鲁恽这小子倒是记得清楚——他厮混武林多年,又踏入修行界,像是鲁恽这么离谱的家伙也是只见过一回,当初他还没逃离万春谷,便记得这小子从屋子里面被拽出来,按到水缸里面收拾。
后来这小子居然还进了合欢宗,居然还是个奇星,还找了个女鬼当老婆。
不得不说,上苍造化神奇……李老道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样的家伙。
看了一眼鲁恽、秦晓霜之后,李老道也修行去了。
到此,韩榆才能处理万春谷的门内之事。
“韩榆,刚才那位元婴修士,是咱们万春谷的人吗?我感觉有些眼熟啊。”鲁恽问道。
“嗯,不错,是咱们万春谷的李长老。”韩榆回答。
鲁恽更是懵然:“李长老?元婴境界?我没有这个印象啊,怎么还会感觉眼熟?”
“这些不重要。”韩榆微笑道,“重要的是,咱们应该斗法了。”
“嗯?”
鲁恽这才反应过来,随后跃跃欲试:“行啊,来斗法……我试试刚从金霞观学来的“诛邪心符”!”
让秦晓霜站到一旁去观战,又大模大样挽起袖子:“嘿嘿,韩榆,我也是金丹修士啦!”
“你就算是比我强,也不可能三招两式把我擒下。”
秦晓霜见他们师兄弟之间都带着笑容,便知道他们只是切磋打闹,放心地站到一旁去,又为自己夫君感到高兴。
夫君终于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南域、万春谷。
这地方果然好,人也好。
不过,我如今这副模样,不会让人瞧不起他吧?
正想着,韩榆与鲁恽已经开始了“斗法”。
因为鲁恽说要试一试刚学的诛邪心符,韩榆便放出一具傀儡,让他攻击试试。
鲁恽放出一道诛邪心符之后,韩榆感觉到从傀儡上返回的力度,点了点头:“不错的攻击,在金丹前期里面算得上顶尖了。”
鲁恽愕然看向韩榆:“你这傀儡不对劲啊?怎么能挡住金丹境界攻击?谁炼制的这么厉害的傀儡?”
他自然是不知道,韩榆的傀儡所用材料并非多么顶尖,加入血化身、精血珠子之后,才有不下于金丹的战斗之力,关键时刻还可以自爆。
韩榆微笑:“还有其他手段吗?”
“目前就这一个能拿得出手,再就是从万春谷学的爆灵术,其他合欢宗的下作功法与手段,不提也罢。”鲁恽无奈地说道,“从合欢宗到曲探花,哪一个都是对我提防有加,我哪能学到真正的战斗之法?”
“等我修为再提升,诛邪心符积累几百次,看看这些王八蛋还敢不敢欺负我。”
韩榆点点头:“你这想法,倒是不错。”
“刚才你已经出手,现在轮到我了。”
一挥手,手中托举的黑水吉祥宝瓮中又冒出十七具傀儡,团团围住鲁恽。
鲁恽目瞪口呆,“咕噜”一声吞咽口水:“韩榆,你别告诉我,这十七个也都是能对抗金丹修士的傀儡?”
韩榆微笑:“不错。”
鲁恽干笑一下,单膝跪下:“少掌门,其实,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
秦晓霜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地掩口而笑。
夫君这性子啊,真是叫人好气又好笑呢!
“斗法结束之后,再说玩笑的事情。”韩榆笑着一挥手,十八具傀儡一拥而上。
荒山之上,传出一连串惨叫之声。
片刻之后,韩榆收回十八具傀儡,扔给鼻青脸肿的鲁恽一滴灵机露,让他疗伤。
鲁恽服用了灵机露,顿时鼻青脸肿消去,只是难免衣衫不整,灰头土脸。
“嘿嘿,少掌门威武!”
这个小心眼,打了再给我治伤……还是原来的滋味。
秦晓霜其实有些心疼,连忙飘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是否被打坏了,嘴里轻声抱怨:“你也是,少掌门威武还用你说?”
“他纵横中天域的时候,杀过多少金丹修士了,你可真是不知好歹……”
鲁恽笑着说道:“刚见到少掌门,高兴的不知道做什么好。”
“终于又回南域了,终于又回宗门了!”
“少掌门,我师尊她老人家还好吗?”
韩榆挑眉:“你确定要这么称呼温长老?”
鲁恽眼睛转了转,恍然:“险些忘了,我要称呼师尊老人家,她八成要踹我一脚!”
又笑道:“踹就踹吧!反正我现在也是金丹修士了,耐揍。”
“你忘了你师尊也是金丹修士?”韩榆笑着问。
鲁恽这才恍然:“是啊,当初在昭元城,老王头跟我说起过师尊、元师姐、盛师兄他们的情况。少掌门,我还真得好好感谢你,寻得灵物帮我师尊再次突破到金丹境界。”
“不必客气,你这些年出门在外,也是不容易。”
说起这话题,鲁恽更是忍不住,从合欢宗的那些可怜无辜之人说到昭元城、烟涛城的无辜满城百姓……中天域的那些魔修,可真不是东西!
不再孤独
鲁恽久别重逢,乍见亲人,也是忍不住满腔的话,好像说不完似的。
韩榆微笑听他说了许久,才问道:“白长老、严长老就在南海国内,还带了不少万春谷弟子前来收拾南海国秩序,你要不要去见他们?”
鲁恽听后,又不免干笑一声:“那就见一见吧,我好不容易回来,不见他们也过于失礼。”
见他又这副模样,秦晓霜诧异,低声问:“夫君,你跟他们关系不好吗?”
“那倒不是,白长老跟我不算太熟,算是宗门内长辈,我没什么不好意思见的,严长老就——”鲁恽吞吞吐吐,“当初我在门内荒唐不着调,我师尊温长老又比较忙碌,主要是严长老和门下盛师兄盯着我,对我管教甚严。”
“我还真有点不自在。”
随后又笑道:“不过,无论再怎么说,他们也都是为我好,我心里当然也都是知道的。”
秦晓霜这才恍然,不由好笑:自己这个夫君,在万春谷到底是个什么地位?怎么这么多人都管着他?
韩榆将手一挥,身后披风便缺了一角,化作一只灵鸦飞了出去,也不多时,严长老和白长老带着灵鸦回来。
见到鲁恽、秦晓霜之后,白长老面带笑容,严长老的表情也大为感慨,声音温和:“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师尊惦念你好多年了。”
鲁恽本以为见到严长老会被疾声厉色训一顿,没想到严长老竟是这样的态度,顿时心中暖流经过,恭敬欠身行礼:“弟子不孝,不能常在师尊面前,劳烦师尊挂念了。”
“这话你不必跟我说,跟你师尊见面再说吧。”
严长老说着,上前拍了拍鲁恽肩膀,又对秦晓霜说:“鲁恽这小子荒唐不成器,劳烦你照料了。”
秦晓霜顿时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不……不,夫君他很好!都是他照顾我!”
又慌忙再行礼:“那个,参见严长老、白长老!”
“不必如此多礼。”严长老跟白长老都让她不必多礼。
随后鲁恽与严长老、白长老又说起这些年的变化,聊了小半日。
最后,严长老言道:“你这小子算是有些造化的,居然成了奇星。”
“以你的情况,去万春谷倒是不安全,倒不如就留在这里,与李长老、少掌门、叶宗主相伴,也不用担心你再出了什么事。”
鲁恽有些不太情愿:“严长老,我想拜见师尊,见一见元师姐、盛师兄、白师弟他们……还有我的白鹤,也不知道还认不认我。”
严长老沉吟一下,说道:“那就让他们都来南海国吧。”
“现在的万春谷,昔日安排的传承火种等等准备终究比不上李长老与少掌门两位现如今的修为提升;宗门延续,关键也全在两位与叶宗主身上。”
“倒是也没必要继续躲在宗门之内,都出来透透气也好。”
鲁恽有些不安:“这好吗?我作为弟子,岂有师尊来见我的道理?万一师尊路上……”
“不必如此担心。”严长老说,“南域有南域大阵,又刚刚由叶宗主、李长老、少掌门扫清外来敌人,眼下正是最安全的时候。”
“我回宗门一次,将他们带回来便可。”
“还是我跟您一块回去吧,哪怕是我随后再回南海国,也算不失了礼数。”鲁恽认真言道。
严长老、白长老闻言相视一眼,俱都笑了。
“好,出门一趟,你是真成长了,也懂事了!”
“既然如此,咱们就一起回去吧!”
韩榆见他们说定了,便又向严长老、白长老提起金霞观来南域落脚,并参与南域大阵守护之事,此事也得让万春谷上下都知道。
听到南域又有援手,严长老、白长老也都很是欢喜。
随后严长老、鲁恽、秦晓霜三人一行前往万春谷,白长老返回来处,继续统领万春谷弟子,收拾南海国之事。
目送他们离去,韩榆心情也不错——今日好事接二连三,金霞观到来,玄阳子可以帮忙保护南域大阵,金霞观门下将来也可以帮忙。
鲁恽夫妻俩得玄剑老祖帮助,脱逃归来,不光是他们安全,更证明玄剑老祖站在南域这一边,不是那种垂涎奇星的人。
再就是南域大阵之内的合欢老祖信物与灵欲真人都被赶了出来,这一下南域大阵再也没有隐忧。
如此,自己终于可以安然放心修行。
对了,还有一件事——南域大阵今日凭借信物进出并无危险,并不耽搁时日,等明日倒是可以提醒道爷,从孟青桐手中将那入阵信物借过来,如此一来,道爷去拜见千秋子前辈也就不难了。
韩榆怀着这样的念头,进入自己洞府修行。
到晚上看看星象,确定鲁恽大概无事,便也放心下来。
第二日上午,韩榆正在洞府内修行,一道剑光忽然从荒山之外落下。
叶孤星、李老道、孟青桐、韩榆顿时都望向那剑光。
一名负剑老者眉目间锋芒闪烁:“玄剑老祖门下弟子,魏麒麟,奉老祖之命前来相助守护南域大阵。”
“几位道友可是叶孤星、李泉、韩榆、孟青桐么?”
“正是。”叶孤星答道。
“那便是这里了。”魏麒麟点了点头,目光一扫,找一处山石盘膝而坐。
叶孤星看了一眼,也回到自己的地方。
这么言简意赅?
韩榆也对方不喜多言,也不好上前多说什么,又见到李老道、孟青桐也要回去,便开口叫住两人。
“道爷,孟道友,且先不要离去,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孟青桐诧异:“什么事?我心有灵感,正要回去谱曲。”
韩榆便说起昨晚心中想法,既然千秋子前辈可以让人出来,孟青桐手中又有可以进去的信物,那么李老道带着信物进出大阵拜见千秋子前辈,应该不算太难吧?
“咦,这似乎还真可以……”
“只是不知道,这会不会损耗大阵。”孟青桐不太确定地说道。
李老道却是一击掌,喜道:“咱们只要不进去捣乱,仅是进出,定然不会有什么损耗!”
“小娃儿,真有你的!”
“如此一来,千秋子前辈便再也不必孤零零一个人在大阵之中了!”
追溯
经韩榆提醒之后,李老道从孟青桐手中拿了金霞观的入阵信物,便要入南域大阵。
魏麒麟站起身,挡在大阵入口之前:“你要做什么?”
李老道解释两句,魏麒麟又见其他人没有意见,这才释然让路。
李老道入大阵之后,便见到千秋子有些愁眉苦脸地盘膝坐在不远处。
“千秋子前辈?”
“你怎么又来了?该不会是改了主意,要破阵法吧?”千秋子问道。
“那怎么可能……”
李老道笑着说:“我是来跟前辈说一声,我已经突破到元婴境界了;还有,现在南域大阵之外,算起来有五个元婴修士守护,外人轻易不可能突破。”
千秋子闻言有些欣慰:“这倒是好事……之前我看那孟青桐的幻象,便知道你、叶孤星、孟青桐、金霞观玄阳子的事情,第五个元婴修士从何而来?”
“玄剑宗派来的。”
千秋子更是欣慰:“玄剑倒是一如既往,十三道友有玄剑、金霞两家还能恪守誓言,说起来也很好了!”
“前辈,我手持信物能不能经常进来陪你说说话,聊聊天?会不会对大阵有什么损耗?”李老道询问。
千秋子点了点头:“只要不意图破阵,单纯进出也没什么妨碍,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了你修行。”
李老道笑道:“修行也不差这偶尔一时半刻。”
又沉吟一下,问道:“前辈,你似乎有心事?”
“嗯。”千秋子点点头,“我虽然是阵法之灵,却也是昔日的千秋子一道化身残魂,自然也有灵智与喜怒。”
“刚刚得知我本体的一些事情,心中着实有些不顺心达意。”
“因为忘忧前辈?”李老道轻声问。
“嗯?你知道?”千秋子诧异。
“嗯,看得出来,忘忧前辈颇为在意。”
千秋子见李老道已经知道,便也不遮掩,将忘忧散人与本体的情形说出来,又言道:“其实我这心里,说起来颇为内疚,感觉本体辜负了她——”
李老道听完这情形,也不免一时无言。
这的确不好说什么……仅有尚未完全言明的两情相悦,本来可以重逢之后再有更进一步发展,但却出了意外。
若忘忧散人与千秋子本体定下了关系,哪怕不是道侣只是牵手诉过情思,也不至于现在既遗憾又微妙。
“前辈,你的本体,当真已经辞世了吗?”
李老道思来想去,只能问出这个问题:“听韩榆他们讲述,有些金丹修士、元婴修士尚且不会那么轻率彻底死去,何况你这样的化神修士?”
“若是你的本体未死,这一切苦恼,自然迎刃而解,不是吗?”
千秋子苦笑摇头:“怎么可能没死……这都多长时间了。若我本体没死,岂会不出头露面?岂会对我的传承万春谷不闻不问?”
李老道心想这么说也是。
不过,还是说道:“万春谷祖师木逢春说起来创建万春谷也有一千多年,说不定万春谷那边有什么线索呢?譬如这个木逢春到底是你的弟子,还是偶然无意中得了你的传承?”
“仔细询问,说不定就能查证你当初的一些事情。”
千秋子听后,虽然不太抱有希望,但也好歹升起了一丝希望:“或许吧……你让万春谷的人进来跟我谈一谈,我问问情形。”
李老道便笑着解释:“若说万春谷的人,我也是万春谷的人,突破元婴境界后,便在万春谷挂名做了个长老;还有外面的韩榆,他是万春谷的少掌门。”
“不过他年龄小,我其实并不在万春谷内,我们两人怕是答不上来前辈你的疑问。”
“要问千年以前万春谷开山立派的事情,估计也只有万春谷掌门才能回答。”
千秋子点点头,说道:“也好……你出去跟他们说一声,我要见万春谷掌门。”
“还有,让那个万春谷少掌门韩榆也进来吧,我看看他把我的《千秋万春法》修炼如何,指点指点这个后辈。”
“是,前辈。”
李老道告辞,千秋子将他送出南域大阵。
韩榆、孟青桐两人等在外面;魏麒麟、叶孤星两人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各做各事。
“道爷,如何?进出无碍吗?”韩榆问。
李老道笑道:“对,进出无碍!”
“千秋子前辈让你进去,指点指点你的修行。”
说着话,把南域大阵的入阵信物、碧绿色的天松灵晶递给韩榆。
韩榆见到进出无碍,不耽搁修行时间,倒也不再排斥入大阵面见千秋子。
“好,我这就去。”
“对了,还有——叶宗主,劳烦你通知万春谷掌门来此,千秋子前辈要问他一些事情。”李老道对叶孤星言道。
叶孤星点了点头,直接手握黑色小剑告知万春谷戚掌门。
等他传过消息之后,韩榆问起千秋子要问何事,李老道便解释起来原委。
话还没说完,孟青桐已经双眼明亮,迫不及待地插话:“这么说,只要追溯万春谷的源头,便有可能找到千秋子前辈当初的踪迹,有可能找到千秋子前辈的本体?”
“他还有可能活着?”
李老道微微皱眉:“怕是很难……毕竟这已经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孟青桐有些黯然,随后又带着希望说:“无论如何,终究是有希望的!”
“我本来已经谱好了曲子开头,心想这将会是一首悲曲,却不曾想峰回路转还有一线生机,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发展,若是能够圆满如意便好了。”
“曲子?”李老道疑惑。
“是啊,自从听闻师尊与千秋子前辈的事情,我心意难平,想要写一首曲子来以曲达意。”孟青桐解释。
韩榆、李老道两人又不由看一眼孟青桐,心说这姑娘弹琴的劲头可真是足。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不为琴痴,又如何会以琴相伴修行?
这与剑修也是同理。
说过话后,韩榆正要入南域大阵,玄阳子腾空而来:“诸位道友,我来迟了。”
一眼看见魏麒麟,他又喜道:“魏道友也来了,玄剑老祖果然思虑周全,如此一来南域大阵更添把握!”
灵植小青
魏麒麟起身对玄阳子默然一礼,又言道:“我们从中天域而来,实力受了约束,并非十拿九稳。”
“还是不要粗心大意。”
玄阳子笑容微微一顿,心想有些剑修说话还真是不太应景。
“是,魏道友提醒的是。”
韩榆则是开口:“前辈仅隔一天便匆忙赶来,宗门方面可安排妥当?”
玄阳子暗想这话才叫正常交流,微笑道:“我看这南海国内没什么大的威胁,玄一门旧址也不过是金丹境界所设,门下弟子足以应对,剩下的交给他们便是。”
“南域大阵这边说来更加离不得人。”
“前辈心系南域苍生,韩榆敬佩。”韩榆口中说一句,又说起自己要用金霞观入阵信物面见千秋子,接受千秋子指点修行。
玄阳子对此并不在意。
于是,叶孤星、李老道、魏麒麟、孟青桐、玄阳子五位元婴修士守在南域大阵之外,韩榆手持天松灵晶,迈步走入南域大阵的入口。
面前光芒一闪,韩榆见到了身穿绿袍、容貌年轻的千秋子。
千秋子也见到韩榆,目光有些疑惑。
韩榆欠身行礼,郑重言道:“万春谷少掌门韩榆,参见千秋子前辈,多谢前辈传法之恩,万春谷才有这千年基业传下。”
“你就是韩榆……”千秋子依旧打量着韩榆,目光中疑惑未退,“我在李泉当初的记忆幻象中见过你,的确容貌对得上。”
“你先跟我说说你们万春谷的历代掌门,兴衰起伏吧。”
“是,前辈。”韩榆认真言道,“万春谷开山祖师名讳木逢春,二代掌门名讳方雨恩,三代掌门名讳林守拙,四代掌门名讳苏谭,如今便是第五代掌门戚掌门,名讳戚万法。”
“若说兴衰,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衰,一直以来万春谷都是主要修行、种植灵米灵植之类,其他炼器画符等各方面也有,不过并不突出,就是丹药炼制也并不十分出色,只比其他宗门好一些。”
“四代掌门的时候,脾气不是太好,整个宗门不与外交流了许久,整个宗门的人数也比较少。”
“南域当初各派祖师都留下规矩,不要各门派之间联手结盟,也不必交流太紧密,争斗厮杀,万春谷一向遵守这个规矩。”
“一百多年前,魔血门肆虐南域,杀戮了不少凡人和修士,引得万春谷、灵剑宗与其他宗门联手,灭了魔血门;十多年前,万春谷被中天域万象宗设下圈套,险些被其他宗门围攻灭宗,这应该是最危险的一次,到后来误会解开,与灵剑宗关系交好,其他宗门陆续自取灭亡,如今万春谷的危机虽然还有,却已经比之前危如累卵的情况好的多了。”
韩榆一边说,千秋子一边仔细听着,偶尔详细询问。
当听到万春谷原来只有戚掌门一个金丹修士,后来也只是又多出两个金丹修士,靠着韩榆在外奔波搜寻灵物,才又为宗门增加四个金丹修士,千秋子不由目光柔和:这是个好孩子……
虽然千秋子不是万春谷的开派祖师,但是功法源头,看待韩榆当然不免要用看待徒子徒孙的目光。
这一条条的事情说下来,听进去,毫无疑问,眼下这个少掌门实在是前面的几任掌门都要做得多,完全是力挽狂澜,给了宗门稳住的主心骨。
终于讲的差不多,千秋子笑道:“好了,韩榆,你为宗门奔波辛劳,我也是知道了。”
“现在你展现所修功法,我给你指点一下吧。”
“大阵内灵气要留着维持大阵,不好拿出来给你,只是《千秋万春法》,我还是有心得的。”
韩榆点头,运转《甲木金丹法》,口中对千秋子诵读功法诀窍。
千秋子微微皱眉:“这果然是有了差异。”
“若是从筑基境界开始培育灵植,修士与灵植互相呼应,修行速度必然不会这么慢,也不会是这样的金丹功法。”
“若按照这样的功法,未免消耗时日太多……韩榆,你还是要找寻一个合适灵植,培育起来,也好助你修行——不过现在再培育,消耗所需灵物、时日也少不了。”
“你若是手中窘迫,便少消耗一些灵物,你若是手中宽绰,便多消耗一些,无论如何,有这么一个灵植与你修行互相促进,既是你将来的护身之宝,也是你修行助力,不能就此放弃。”
韩榆点了点头,心道等我炼血功突破到元婴境界,复制之力大有富余,到时候再决定灵植也不迟。
根据《千秋万春法》所说,这灵植越是上等,对修行助力越大,以后也越是灵异。
“还有……”
千秋子又言道:“从一见面,我就感觉你身上气息有些奇特……倒不是因为你修行的功法多,而是一种比较熟悉的奇特感觉。”
“韩榆,你可曾接触到什么,染上了什么气息?或者你把你的法力放出来,给我看一看。”
“哪种法力?”韩榆询问,“所有修行的各类秘术,也要看吗?”
千秋子笑了:“我倒是忘了,你还有个称呼叫做‘万法皆通灵鸦修士’,行吧,你都给我展示一下,我看看是什么气息。”
韩榆微微颔首,心念一动,将自身修行秘法各类展出。
千秋子表情不由一呆。
什么东西……
在我眼前面突然跟孔雀开屏似的?
剑意、兽心通灵契、万象的星罗丝、血灵的炼血功、魔莲的千幻千相千机变、万春谷功法……
“停一下,暂且收起来吧。”
千秋子叫住韩榆:“还真是万法皆通,你这学的够多的。”
等到韩榆收起所有秘法展现之后,他又言道:“还是万春谷的功法……就是你修炼的万春谷功法,从法力到炼体,你的气息让我感觉很熟悉。”
“你用了什么东西进行修炼?”
“我怎么感觉到我当初的灵植小青的气息?”
韩榆略一思量,取出一块千年沉木心,一瓶祖树灵液:“前辈指的是这个气息吗?”
千秋子仔细查看后,依旧皱眉:“像,但又不完全是……这是小青的再生,或者繁衍?”
“小青果然是跟我一起死了?”
高屋建瓴
“前辈,你说的灵植小青,莫非就是你修行之时培育的灵植?”
韩榆询问。
千秋子颔首:“对,是我用来辅助修行的灵植。”
韩榆便解释道:“我手中的千年沉木心、祖树灵液,都出自万春谷的祖树,这祖树是当初万春谷祖师木逢春种下的。”
“如果这上面有灵植小青的类似气息,我想,也许前辈你过去的一些事情,就要从这上面找寻线索。”
“毕竟,万春谷祖师并未流传下来有关于前辈的消息,整个万春谷也许只有祖树跟前辈最为相关。”
千秋子听后,也不免有了一丝希冀。
“你们祖师木逢春获得残缺功法与这棵祖树……这应该是与我有关。”
“就算是我本体已经死去,这棵跟小青类似的灵植,或许也可以告诉我们答案。”
“韩榆,你出去阵法之后告知万春谷掌门,让他把祖树带来,我要亲自问一问情形。”
韩榆听了这话,便提醒千秋子:“祖树高耸入云,极为巨大,且没有任何人将它变成自家灵植,又和万春谷地脉、万春谷护山大阵息息相关,要带来几乎不可能。”
千秋子恍然:“要是这样,那的确是不合适。”
又提醒韩榆:“这么一棵千年祖树,若是按照《千秋万春法》变成某人灵植,那么灵植反哺之下,这个人的修为立刻就会突飞猛进;从金丹境界提升到元婴境界,便只差心境、体魄、法宝这些方面。”
韩榆闻言,倒是也不免一怔:居然还能如此?
要这么说,自己只要找到那种灵气蕴养多年的灵植,跟自己灵机交互,修为便可迅速提升?
《千秋万春法》的修行,居然有这种捷径吗?
韩榆对千秋子问出了心中疑问,千秋子听他这么说,顿时笑了:“你得好好想一想,修行界除了你们万春谷这里有千年灵树,其他地方哪里有千年灵树供人去变成灵植?珍贵稀有,这只是其一。”
“即便有,也十分难得,这是其二:千年灵树自身有灵智,可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一般来说也很难走捷径去炼化,譬如你们万春谷的这棵祖树实力对应什么修士?”
“大约是金丹修士。”韩榆说,“但我也没见过祖树全力出手。”
千秋子微笑:“这不就对了?金丹修士想要去征服这棵树,自己就得先动手战斗,无论打得过打不过,这棵树都有可能不接受炼化。”
“还有的千年灵树是别人养起来的,有着实力更高的主人,那更是一点主意也别想打。”
“更多的灵植还来不及长到那个地步,就已经被毁掉。”
“像是万春谷这样,有一棵功法契合,比较容易炼化的千年灵树,没有外人干涉,再加上我传出的《千秋万春法》……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兼有,随时可以把一名金丹修士的修为提升到金丹圆满,将近突破元婴的程度,然后只要再花一二十年,把其他渡劫准备都做好,便可尝试渡劫元婴了。”
韩榆讶然挑眉:“这样也得再准备一二十年?”
“那是当然。”
千秋子耐心给他解释:“每一次提升大境界,都是我等修士最本质的境界提升,相隔一个大境界,完全是不同的本质。”
“说句不客气的话,以金丹境界、元婴境界为例;金丹境界如同猴子,元婴境界就是人,如此天差地别,岂能不慎重?”
“哪怕是得了《千秋万春法》、千年灵植,修为突飞猛进,心境不跟上,元婴渡劫便度不过去;体魄不跟上,可能元婴雷劫的余波都会让你丧命;法宝不跟上,九道雷劫落下,更是注定要死。”
“如此凶险,光是修为提升自然是不够的,花费一二十年能准备好,运气便已经是不错了。”
说到这里,又笑了一句:“当然,若是李泉、孟青桐那等奇星,又另当别论。”
“人们都以为奇星们仅是运气好、修为提升快,却不知道他们在这种大境界提升的关键时候,几乎是没有失败。”
“哪怕韩榆你天资绝顶,在这方面只怕也比不得他们。”
韩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我以后要突破渡劫,还是要更加小心一些。
“前辈,那祖树一时间不能带来,你要如何见到它?等我们掌门将祖树炼化为自身灵植,到时候再说?”韩榆又问。
千秋子微微颔首:“暂且也只有这个办法,只能先等着。”
“也幸好你们守护南域大阵,两三年内我还等得起。”
“除此之外,我还可以传你们一个特殊法门——如果两年后,你们炼化那棵千年灵树不顺利,你们可以用这个特殊法门帮我试着联系它,看看它会不会给你们一些消息。”
“如果这也不行,那就只能继续等,别无他法了。”
韩榆闻言,便问:“前辈言下之意,最好的方法还是让祖树化作灵植,尽快来见你?”
“不错,那样一来,便是有蛛丝马迹,我也不会错过。”千秋子言道,“让你们去使用秘术,只怕会有遗漏。”
韩榆点头:“那就请前辈在我们掌门到来的时候说清楚,这炼化祖树的决定非同小可,也只有我们掌门才能做决断,也只有他才能决定炼化祖树的人选。”
“好,我到时候自然跟他说。”千秋子言罢,又将自己联系灵植小青的特殊法门告知韩榆——若祖树对这个特殊法门有反应,便可进一步交流询问当初千年以前的秘闻。
韩榆记下特殊法门之后,点头应下。
又与千秋子交流一些修行之上事情,千秋子现在虽然只是阵法之灵,但不愧本体是化神修士,见闻广博,目光高远,随口一言便直接让韩榆有豁然开朗之意。
本来韩榆学的法门多,并且只要学到手,无不精通,少有困惑,只是缺乏一些高屋建瓴的指引。
而千秋子恰好便有此目光眼界,给韩榆指明一些前景,轻而易举。
说到兴起处,韩榆说起自己以前为了提升修为,做过的一件急功近利的事情。
“前辈,我曾经炼化过一个灵根,不知对我将来有无影响?”
命大
“嗯?”
千秋子愕然看向韩榆:“炼化灵根?你怎么炼的?”
韩榆便将《炼灵术》的前后始末告知千秋子,并且说明《炼灵术》的修炼情况,以及自己炼化了火灵根,还剩下金灵根、水灵根、木灵根。
千秋子听完之后,更是奇怪地看向韩榆:“这般粗糙、近乎不可能的功法,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说这是一个金丹修士自己设想的,从功法上来看不太像……我看着倒更像是筑基修士自己设想的,连金丹修为也未必有,整个功法粗糙至极,大胆至极,也极为凶险,几乎没给修炼者留活路。”
“我是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修炼成功,还真炼化了自己一条灵根而不死?”
韩榆不由怔了一下,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猪老三……
这天底下奸商真是一个模样,他当初口口声声说什么这是金丹修士的秘术,其实就只是一个筑基修士的秘术?
也就是猪老三已经死了,若是不死,韩榆少不得还得收拾他。
“前辈,炼化灵根不可取吗?”韩榆认真询问。
“倒不是不可取,也不是不能炼,而是这应该是元婴修士甚至化神修士才应该考虑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元婴修士以下该做的。”千秋子言道,“人有五行,方能活在世上,五行缺一,轻则痛不欲生,百病缠身,重则丧命。无论修士还是凡人,五行俱全是生存的根本。”
“灵根是什么?是五行俱全之外,天生的灵性与偏爱。”
“人生得丑俊,尚有父母遗留,这灵根却是并不依照这规律,两个凡人也可能生出异常灵体、上佳灵根,两个修士也有可能生出无灵根的凡人,不过是差别多寡而已。”
“所以凡人与拥有灵根的人之间差别是天生的,拥有灵根的人之间修行天资的差别,也是天生的,寻常情况万难更改;就算能更改,到了元婴、化神之后再动这念头,也颇不明智。”
“这是什么道理?这叫——‘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有上佳灵根的基本不用考虑炼灵根,没有上佳灵根的,炼灵根非但作用不大,反而可能丧命。”
“而你修行的这个《炼灵术》……如此粗糙凶险,没有元婴以上修士精心护理,最后居然没有一命呜呼,还真让你以四灵根的资质炼化一条,且一路修行到现在,真是算你命大!”
说到这里,又凝目看着韩榆:“你修炼这个《炼灵术》,难道没有造成身体元气亏空、寿元亏损?”
韩榆想了想,当初身体元气亏空、寿元亏损还真是挺厉害,若非他一直复制自身精血补充自身,还真未必能撑得过来。
“是有一些亏损。”
“那你还真是命大!”千秋子叹道,“亏损不太大,你又及时突破到筑基境界,突破这一层大境界之时,想来就把你亏损给你补上了,让你才彻底从四灵根变成三灵根。”
韩榆回想一下,当时的消耗的确是极大,即便如此消耗,到突破筑基境界之时,依旧还有些地方再次补全。
也由此可见,其他修士要学他修行炼灵术的过程,九成九都得暴死。
毕竟,有什么灵物,能像是韩榆自己精血补充自身那样滋补自己元气?其他人就算服用其他灵物,也很难做到这样圆融如意。
“虽然险之又险,我现在算是三灵根修行资质了吧?前辈,我跟寻常三灵根修士有没有什么区别?”
韩榆这么一问,千秋子顿时点头:“你猜的不错。”
“我之前说过,灵根乃是天资,多寡不固定,天赋高低也不固定。假若这天赋天资最好最圆满的以十成来算,有人单灵根,可能是五成,甚至十成;有人多灵根,三个灵根、四个灵根、五个灵根或许有可能也在五成以上,但更多的可能,加起来共有一成、两成。”
“这其中差距,从修行开始便是十倍以上,上天偏爱,便是这般无理可讲。”
“韩榆你的四灵根,我不偏不倚给你估量一个数目,以此举例,不算太好,不算太差,给你算个四成天资——你炼化了一个灵根,修行速度提升了,但你那个灵根所蕴有的天资去了何处?你想过吗?”
“你本有四成天资,现在有三成天资,或者三成半天资,或者两成半天资……”
韩榆心下微微一惊:“炼化的灵根,不会补充我已有的三个灵根吗?”
千秋子也反问:“你自问有这种精妙入微的控制能力吗?”
韩榆微微摇头。
当时的练气境界的他,哪有这样的精细能力影响自身?不过是按照《炼灵术》找到灵根便炼化。
“炼化灵根之后,修行速度提升的确不假,就如同你割掉身上一块肉,的确会跑起来会轻松,但事情不是这么简单,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你修行这凶险秘术,还能有今日,也真是惊险!”
千秋子又感慨一番,认真对韩榆叮嘱:“无论如何,这秘术你不要再练了。”
韩榆认真答应:“是,前辈,我也只在练气境界炼化了一次,从那之后再没有炼化。”
毕竟练气境界时候格外紧迫,他当时举目无亲,又急需护身的方法,自然要行险一搏;后来以灵石髓液等灵物堆积提升修为,韩榆也就打消了炼化灵根的打算。
又向千秋子讨教一番后,韩榆离开南域大阵,回到自己洞府修行。
隔了一日,南域荒山又来了一批人。
戚掌门、温长老、严长老、吕长老、鲁恽、秦晓霜、元胜娇、盛岩等万春谷一行人到了此处。
一见面,戚掌门向叶孤星、玄阳子、魏麒麟、孟青桐等人道谢,感谢他们守护南域大阵,保护南域苍生。
又向李老道也致以问候。
李老道脸色不喜不怒,对万春谷众人点了点头,淡淡说一句:“见过掌门、少掌门。”
除此之外,再不多言。
万春谷众人都知道他和万春谷原来谈不上多么愉快,如今以元婴修为接受长老名义,仅是看在少掌门韩榆面子上,因此也没有多做注目,免得惹来不快。
如严长老、温长老等见过李老道的,心里面暗叹造化奇妙,还不至于去上前搭话。
客气相见之后,戚掌门接过入阵信物天松灵晶,入阵去见千秋子前辈,既是见面,也是回答一些可能掌门才知道的秘闻。
也不多时,戚掌门便离开南域大阵,第一眼便看向韩榆,目光灼灼:
“韩榆,你随我回万春谷去。”
众人一心
韩榆顿时惊讶:“掌门,我回去?难道是为了祖树之事?”
戚掌门颔首:“不错,正是为了祖树之事。”
“千秋子前辈也已经跟你说了,这一次,你就是最好人选。”
韩榆立刻传出神识,与他商议:“掌门,此事怕是不妥。”
“我本来就已经快要突破到元婴境界,何必再占用祖树做灵植?更何况,祖树给我的另一棵小祖树,在中天域小灵脉内也在茁壮成长,我又何必将祖树作为灵植?”
“我本就要成为元婴修士,祖树给我做灵植,我依旧还是元婴修士;祖树给宗门其他人做灵植,宗门将会多出一个元婴修士。”
“此中得失差距巨大,还望掌门三思。”
戚掌门却是笑了,对着韩榆微微摇头,也以神识回应:“韩榆,你只看到宗门多一个元婴修士,却没想过,寻常的元婴修士在将来的局面中,到底会有什么用?”
“就譬如现在,我们宗门内共有九名金丹修士,我与六位长老再加上鲁恽,八个人一起上,是你一个人的对手吗?”
“若是门派再有什么增进修为的机缘,应该给你,还是应该是我们八个,又或者再给其他一个筑基修士,让他成为金丹修士?”
韩榆这才明白了戚掌门的想法。
他要将整个宗门的未来,全放在自己身上;要尽宗门之力,将韩榆尽可能快地培养起来。
戚掌门语重心长,继续以神识向韩榆讲述自己的考量:“鲁恽是奇星,将来或许还有些造化……而韩榆,你才是我们万春谷将来的根本。”
“我们成为元婴修士,那是万万及不上你的。”
“与其我们之中出现一个实力平庸的元婴前期修士,还不如将祖树化作你的灵植,让你的修为尽快提升到元婴境界!”
韩榆听戚掌门这么说,沉吟一下,方才说道:“我要进去询问千秋子前辈,看看哪一个选择更好。”
戚掌门微笑:“我已经问过了,千秋子前辈也认为你尽快突破元婴境界最好;中天域的那一棵小祖树终究幼小,眼下帮不了你什么,正好给宗门留下做阵眼。”
“千秋子前辈还说,如果是你,应该能够顺利将祖树化为灵植,尽快突破到元婴境界;到时候也能尽快带着灵植来大阵见他,让他知道当初本体身死之谜。”
韩榆听到这里,心里也不再坚持。
只是开口言道:“此事,还请各位长老都同意,否则便有可能伤了和气。”
戚掌门闻言,顿时不由哈哈一笑:“少掌门,你这话未免便小看你自己在万春谷的人心威望了!”
将目光一扫,向严长老、温长老、吕长老等人言道:“千秋子前辈有言,咱们万春谷可以有一名金丹修士炼化祖树为灵植,尽快提升到元婴境界。”
“我认为,这个机会应该给少掌门韩榆,各位以为如何?”
此言落下,吕长老便笑道:“我认为正该如此。”
严长老也点头:“我也赞同。”
温长老则是看向鲁恽,神识言道:“咱们师徒受少掌门大恩,这个机会我可不能帮你抢,你可知道?”
鲁恽怔了一下,笑着神识回应:“师尊说哪里话,我当然知道不能抢。”
“再者,您就是帮我抢,我的金丹修为也不是咱们万春谷的功法修炼起来的,如何能抢?”
温长老不由好气:这惫赖家伙,还有理了……
“我也是赞同,咱们万春谷要说谁应该最早拥有强大灵植,也就是咱们的少掌门了。”温长老言道。
待她话音落下,一道声音又响起:“我也赞同。”
众人不由转头望去,只见开口发话的居然是李老道。
虽然板着脸不喜不笑,但涉及韩榆的事情,他到底是以万春谷长老的身份开口发了言。
韩榆心下一暖,向李老道微笑一下。
李老道微微点头。
戚掌门喜道:“李长老既然也赞同,那么这件事便再无疑虑。”
“韩榆,随我返回万春谷,尽快开始修行。”
韩榆开口应下,又看向吕长老:“师尊因何来此?”
“南域大阵守住了,外敌一时间扫清,南域暂且安全,恰好鲁恽回归山门,跪在大殿里面哭的稀里哗啦,甚是感人,我便也想起了你,顺路过来看看。”吕长老笑着解释。
鲁恽在一旁顿时赧然:“吕长老,我虽有些情难自禁,却也不是稀里哗啦吧?”
温长老顿时一脸嫌弃:“当时鼻涕都哭出来了,还不是稀里哗啦?”
鲁恽大窘,一旁的元胜娇、盛岩都不由露出笑容,秦晓霜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群人,也跟着笑起来。
难怪夫君对自家宗门念念不忘,哪怕这么多人跟他玩笑,他也不恼。
原来,的确是一个好门派。
此事定下之后,韩榆便向叶孤星、魏麒麟、玄阳子、孟青桐等人告别,与戚掌门、吕长老等一行人返回万春谷去。
鲁恽、秦晓霜留在南海国荒山这边,修行之余,也是接受叶孤星、李老道等人保护。
严长老、温长老两人带着元胜娇、盛岩去和白长老汇合,继续收拾南海国的残局,既是在荒山附近时不时与鲁恽再见面,也是在万春谷外增长见闻阅历。
“徒儿,突破元婴要准备周全,一往无前。”临行之际,叶孤星认真对韩榆叮嘱。
韩榆点头记下。
李老道倒是没多说什么,他对韩榆这滑头的小娃儿一向放心。
孟青桐则是提醒韩榆:“一定要仔细找一找千秋子前辈留下的蛛丝马迹,万一千秋子前辈还没死,我们也能帮一帮忙!”
“好,此事我自然会留神上心。”
韩榆、戚掌门、吕长老一行三人返回万春谷后,又将祖树炼为灵植的事情告知留守宗门的牟长老,牟长老也同意戚掌门的想法,让韩榆先炼化祖树为灵植,尽快提升修为。
韩榆见宗门上下都将自己视作希望,也不再推辞。
回到自己小院,见过白蝶之后,静心修整一日,看过头顶星象并无异样。
第二日一早,戚掌门将宗门门口守卫与巡逻全部撤去,只留下韩榆与参天祖树独处。
韩榆将手掌按在祖树之上。
“祖树,我又来了。”
金丹二层,炼化之始
韩榆的手掌按在树皮上,祖树顿时传来欣喜之意。
韩榆并未急着去将它炼化为灵植,而是耐心开始按照千秋子传授方法与祖树沟通——祖树并不像是能清晰言谈交流的,一旦触怒,想必炼化再也不可能。
正因为此,韩榆才要先进行清晰的沟通。
法力以千秋子所教的方法,沿着树皮轻微流转,自然而然扩散到树枝、向下流传到树根。
这特殊的法力韵动传过之后,正带着喜意迎接韩榆的祖树,似乎霎时间僵住,微微抖了抖。
韩榆又一次将法力释放、流转、自然而然扩散。
祖树再次抖了抖,一股更迫切的感觉向着韩榆而来。
果然,祖树和千秋子前辈的灵植小青,是有关系的。
但千秋子前辈说,它又不完全是当初的灵植小青,而是一种比较特别的状态。
韩榆也不着急,耐心又细致地一遍又一遍对着祖树释放自己的法力,展现沟通之意。
良久良久,祖树传出了一段呈现于神识的画面。
晨雾如轻纱,裹着群山。
一个小道士走在山间小路上,被绊了一下,跌跌撞撞站起来,捡起一截半尺长的树枝,他奇怪地看了看这一截模样奇特的树枝,又看到地面上一块残缺的玉简。
小道士握着树枝,捡起了残缺玉简,回了道观。
然后他谁也没说,偷偷开始了修行。
随着他的修行,这一截树枝也渐渐抽根发芽,重新恢复活力。
小道士本是无名无姓的孤儿,在道观之内也只是苟活,得到机缘之后,给道观报了养育之恩,之后隐去了自己的道号,自取名字木逢春,开始游荡中天域,又从中天域到了南域来开宗立派。
韩榆静静看着,心中了然:这就是万春谷祖师木逢春……
原来万春谷是这么来的。
残缺玉简、一截树枝。
看上去,千秋子前辈依旧不太像是能够活下来的情况。
韩榆有些遗憾。
千秋子前辈会不会有什么手段在玉简、树枝之上?若是没有,一千多年岁月之后,只怕真是已经魂飞魄散了。
“祖树,更多的还有吗?”韩榆又以神识轻轻询问。
祖树又回应了一些万春谷建立时候、建立以后的画面。
韩榆看着万春谷一开始的服饰跟如今大不相同,建立宗门之时还有不少凡人参与;看着万春谷的弟子们看守宗门,栖身祖树之上;看着多少年来的万春谷弟子从万春谷山门前进出来回……
虽然心有感慨,但是韩榆也明白这并非今日重点。
眼看祖树提供的画面并不紧要,韩榆看过之后便将神识传了过去,表示自己以后想要带着祖树,想要让祖树帮助修行。
祖树本就格外亲近他,理解了韩榆的意思之后,便传回欢欣之意。
韩榆感受着这股意思,心中也是轻快不少。
千秋子前辈曾经说过炼化灵植的困难,一是好灵植难以收服,二是好灵植大多有主,三是好灵植极难遇到。
而万春谷的这棵祖树,可谓是一下子三个难题全部解决。
听到能帮助韩榆修行,能跟韩榆一起行动,祖树何止是同意,简直有些催促、迫不及待。
到底是万春谷千年以来的祖树,对万春谷弟子恩泽绵长,韩榆也深受帮助。
认认真真欠身行了一礼,韩榆盘膝坐在祖树之下,手触树干,开始运转《千秋万春法》,将祖树化为自身灵植。
这一坐,便是三个月。
从一开始,因为祖树的积极配合,韩榆对祖树的炼化速度很快,每天足有二三十丈高,甚至一天比一天更多,但奈何祖树本是一棵极高的参天巨树,这就注定了韩榆的法力再浑厚,要将整棵祖树炼化,也必然是不断消耗又恢复,恢复又消耗。
仅是盘膝坐下的第二天,韩榆就已经意识到了,若换成是戚掌门,且不说祖树接不接受炼化,就算是接受炼化,也必定旷日持久,仅是炼化祖树就得数年以上。
而戚掌门以外的万春谷其他长老,只会时间更长。
除非李老道、鲁恽这两个奇星,试一试或许才有希望。
对此,韩榆也体会到炼化灵植的另一个关键难处:炼化更难的灵植,有可能变成好高骛远,自己还没炼化好,先死在敌人手中。
由此取舍,也需要明智的判断。
眼下既然已经开始炼化祖树为灵植,开弓没有回头箭,韩榆便索性一鼓作气不停歇,每日除了炼化祖树,便是复制灵石髓液、补充自己的修为,又继续投入炼化祖树之中。
整棵祖树渐渐从树干到树枝,无处不充盈着韩榆的法力痕迹。
而韩榆的《千秋万春法》法力也在一次次盈满又耗尽,耗尽又盈满之中,变得极为浑厚沉凝;仅仅三个月时间,甚至还没有炼化祖树成功,还没有得到灵植的灵机交互与反馈,他便已经自然而然地突破到了《千秋万春法》金丹二层。
韩榆这个金丹二层的法力浑厚程度,绝对已经是金丹前期里面最强的那一批。
而这,还是没有算上韩榆的炼血金丹九层法力的。
“终于,完成了最繁复的准备。”
韩榆缓缓从树干上收回手掌,长身而起,抬头望去。
无需神识,无需法力。
整个高耸入云的巨树,便映照在他的心中。
每一根树枝,每一处树干,每一条树根,星星点点,皆在心神之中。
“祖树。”韩榆心中呼唤。
无需法力接触,神识传达,无需身体触碰,祖树便已经接收到,并给予回应,情绪高昂欢欣。
“在的,在的。”
“接下来,我要请您作为我的灵植了。”
“好,好!快些!”
韩榆一时间无言:祖树,您这么心急的吗?
既然如此,韩榆也不再迟疑,心念一动,整棵巨大的参天祖树之上,开始按照灵植炼化的特定纹路流转。
待到这纹路形成,韩榆直接将手一挥,一股纯如红玉珊瑚的精血飞涌而出,涌入这方圆数丈的灵植炼化纹路之内。
祖树感受到这么多精血,顿时惊讶回应:“不要这么多!你受伤了!”
韩榆微笑:“无妨,我精血足,将这一次炼化彻底一些,我们以后也方便。”
“祖树,开始了!”
哪个元婴?
在祖树的疑惑之中,韩榆的法力、精血形成的炼化纹路渐渐泛起,从扎根山岩的主根到直刺云巅的枝桠,纹路如活物般缠裹着粗逾数丈的树身,泛起淡淡青色光芒。
青色光芒渐渐隐于树皮之下,与祖树自身流转的灵气丝丝相扣。
韩榆双目微阖,眉心一点灵光跃动,将自身神魂轻轻渡出,顺着纹路往祖树最深处核心探去。
渐渐地,他能清晰感知到祖树的“心跳”。
那是千百年扎根天地的厚重搏动,每一次震颤,都有浓郁的生机从地底翻涌而上,穿过万千根须,漫过层层枝叶,化作清润的灵流,与他渡入的神魂温柔相触。
祖树早已与他心意相通,此刻融灵,无半分抗拒,唯有全然的接纳。
韩榆引动丹田内法力,与精血相融,顺着纹路形成一道灵桥,一头连着他的《千秋万春法》金丹,一头连着祖树的核心。
原本隐于树皮的青色光芒骤然炽盛,如青色火焰般席卷整株祖树,树身在青色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晕,连枝头的新叶都簌簌轻颤,抖落漫天翠色星光。
“祖树,请为我灵植!”
“好!”
一言一答,韩榆神魂猛地与祖树核心彻底勾连。
刹那间,一股磅礴却温和的生机如江海倒灌,顺着那道灵桥涌入他的身躯,祖树千百年吸纳的天地菁华、日月灵气,化作最纯粹的灵力,与他的身躯、精血、神魂彻底交融。
而这仅仅是一小部分,仅仅是一个开始,更多的灵气还在祖树之中等着,与韩榆灵机交互,帮韩榆提升修为。
他似乎能感知到祖树每一根根须在泥土中汲取灵气、梳理地脉;每一片枝叶在云端承接月华,能感知到它历经风雨的厚重,也能感知到它因与自己相融而泛起的雀跃。
而祖树也在此时,拥有了和韩榆心神相通,顺畅交流的能力。
甚至,原本不清晰的交流,也顿时得以补全,由此提升了智慧、言语能力。
从此这株参天古木,便不再是独立于天地的灵植,而是韩榆肉身的延伸,神魂的寄寓,是专属于他一人的灵植。
树身的契纹渐渐敛去光芒,隐于树皮之下,只留淡淡的流光,若隐若现。
韩榆双目睁开,眼底映着漫天翠色,周身的灵力波动已然不同,金丹三层了。
仅是炼化,带来的灵机交互,便让他的《千秋万春法》境界跃升到金丹三层!
韩榆抬手轻触祖树的树皮,指尖刚落,祖树便轻轻晃了晃枝桠,一根纤细却坚韧的新枝从树身探出,缓缓绕上他的手腕,如老友相牵,温润的灵流顺着指尖涌入他的经脉,与他的灵力浑然一体。
此刻韩榆动念,祖树便有灵流呼应;祖树感知天地灵气异动,他亦能瞬间察觉。
一人一树,神魂相融,灵韵相通,从此天地间他有了最坚实的本命灵植,而这株参天祖树,也有了唯一的归处。
风过林梢,祖树枝叶轻摇,落下的翠色星光绕着韩榆周身旋舞,将韩榆金丝黑袍、墨玉冠都映衬的如同夜空。
灵鸦们所化风衣,在风中微微晃动。
黑色的黑水吉祥宝瓮,在韩榆脚下,似乎也将星光一缕缕接纳。
韩榆周身灵机与祖树相融,与天地相连,竟似成了这方山林的一部分,生生不息,万古长青。
三个月,金丹一层到三层,的确是很快。
但跟韩榆之前的规划,又有所不同。
本想一年之内以炼血功突破到元婴境界,如今倒是《千秋万春法》以祖树为灵植,又要修为暴涨起来。
接下来,灵机交互,也定当会修为不断提升。
所以,先炼血元婴,还是先练法元婴?
韩榆心中没有仓促做决定,而是开始考虑另一件事情——如今炼化祖树为灵植,祖树交流再不是问题,还要尽可能找寻千秋子前辈的踪迹。
无论是生是死,总要给千秋子前辈一个回答。
“祖树,你最初的源头是那根树枝,你现在可能回想起来树枝的更久远的事情?”韩榆对祖树询问。
祖树停顿了许久,回应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回忆画面。
一股剧烈的爆炸,刺眼的空白,树枝与残破玉简同一个方向飞出,一道身影被数道攻击同时撕裂。
韩榆静静看着这一幕,更加遗憾。
这是千秋子前辈当时被杀的一幕。
如此说来,千秋子前辈当真已经死去……
“有神识或者其他方面的手段留在树枝或者玉简之上吗?”韩榆又对祖树询问。
哪怕是只有一点希望也好。
祖树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那就只能让千秋子前辈再亲自过目了……
韩榆心中暗想之后,心念一动,参天巨树便缓缓缩小身躯,化作一棵枝叶繁茂的普通树木,出现在他面前。
整个万春谷上方的天空顿时空了一大块,而万春谷的护山大阵、地脉也顿时有了连串反应,一时间灵气四处飘散。
戚掌门、吕长老、牟长老三人同时飞出主峰,神识扫来。
见到护山大阵解开,地下灵脉向外散发灵气,祖树不见踪迹,三人皆是吃惊不小。
“少掌门,祖树去了何处?”牟长老问。
“韩榆,你可是炼化了祖树为灵植?”戚掌门则是问道。
韩榆便指着一丈高的祖树向戚掌门三人解释:“我已经炼化祖树为灵植,刚刚让祖树变小一些,因此护山大阵与地下灵脉出了问题,是我考虑不周,贸然行事。”
戚掌门三人恍然:“原来如此!”
“倒也不必说什么贸然行事,祖树既然已经炼化,重新布置护山大阵,梳理地下灵脉,也是早晚的事情。”
“眼下尽快把局面收拾一下,免得宗门内弟子惊慌。”
三人商议一番,便开始重新布置护山阵法,将地下灵脉的出口封住。
韩榆对阵法也了解不少,参与其中。
不到半日,灵气便已经恢复正常,祖树留下的巨坑填补为平地,护山大阵也重新构造完毕,当然跟原来相比简陋许多,还要等到韩榆将中天域的小祖树挪移回来,才能勉强恢复旧观。
韩榆也将祖树装入了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回到自己小院之内,再度直指元婴境界。
后发先至
小院之内,白蝶每日练习炼体之法,提升虽然不算太慢,但是每一层都要以年来算。
毕竟她的绝灵之体就注定了难有捷径。
屋内,韩榆的修行已经开始。
南域大阵暂且平安无事,李老道、鲁恽也都在安全之处,他更是心无旁骛。
参天祖树扎根天地千百年,根脉深探地脉,枝桠直触云汉,吸纳的日月菁华、天地灵气凝于树身,如藏着一片翻涌的灵海,此刻尽数向韩榆敞开,灵机交互。
韩榆盘膝坐于黑水吉祥宝瓮之前,祖树九尺高,立于黑水吉祥宝瓮之中,无需费心引气纳灵。
灵植纹路隐于树皮肌理,与他的神魂息息相通,念头微动,祖树便有磅礴灵气顺着契纹奔涌而来,如清泉灌顶淌入经脉丹田。
那灵气历经祖树千百年温养,纯净无杂,比寻常天地灵气醇厚数倍,入体便循功法流转,层层滋养金丹、打磨灵力,让境界突破毫无滞涩。
仅仅数日,金丹三层的壁垒,在这般源源不断的灵韵滋养下,如薄冰遇春般破开。
金丹四层由此成就。
韩榆心意畅快,暗暗估量,若是以此修行《千秋万春法》,说不定反而比炼血功更快一步。
千秋子前辈送来如此机缘,宗门让给自己这般修行机遇,无论如何,自己以后也要保护宗门,不忘千秋子前辈之恩。
金丹四层之后,韩榆继续修行,灵气依旧充沛,每一次呼吸,灵气便大量摄入金丹,金丹旋动愈发迅猛,丹身淡金微光渐凝作耀眼赤金。
以往万春谷功法总是“观想青禾”“观想甲木”来运转,如今韩榆有了祖树为灵植,不需要任何观想,直接引动灵植与自身灵机交互、修为便接连暴涨。
甚至因为灵气过多,当他修行之时,周身甚至凝成一层翠色星光,星星点点,萦绕屋内。
祖树通了灵智,感知到他心志坚定、身躯坚韧,愈发慷慨输送灵气,将千百年积蓄毫无保留渡予本命之人。
一人一树灵机相融,你养我道,我助你生,成就极为契合的共生。
再次突破到金丹五层,也不过十日功夫。
平常修士突破金丹每一层小境界需耗数年、十数年打磨,甚至是数十年,于韩榆而言,不过是祖树灵气十日滋养的功夫。
海量灵气灌注下,他的金丹愈发凝实浑圆,丹内体内法力从涓涓细流汇成浩浩江海,雄浑而精纯,根基愈发稳固。
见此情形,韩榆再无迟疑,更专心修行。
三月匆匆而过,山间朝露夕阳更迭,林中叶荣枝枯轮转,韩榆始终心无旁骛沉于修炼。
韩榆周身灵光日渐浓郁,笼罩着他与祖树,连室内都开始生机勃勃,屋子的角落甚至生出数丛碧绿如洗的青草。
他的修为从金丹五层到六层,到七层,到八层……
直到某一日,丹田内金丹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丹身旋动至极致,于紫府中央、心海大千之上缓缓悬起。
丹面之上,九道玄奥纹路尽数凝现,首尾相连、环环相扣——金丹九层,已然圆满!
韩榆缓缓睁眼,眼底金光一闪而逝。
金丹九层,圆满了。
周身法力浑厚如海,祖树枝桠也轻轻晃动,似在为他庆贺。
金丹九层圆满,丹身凝实如铸,法力浑厚。
神魂早已经用《心海大千录》清理过杂念,也用剑心灵晶、灵剑淬心诀淬炼过……
此刻紫府之内,金丹悬于中央。
只需一个契机,便能引动金丹化婴,开始渡劫踏入元婴之境。
韩榆抬手轻触祖树苍劲的树皮:“祖树,多谢有你,省我数年之功……”
半年时间,他炼化祖树为灵植,并灵机交互,以《千秋万春法》抵达了金丹九层圆满。
若非祖树,他以炼血功提升到金丹九层圆满,也得一年时间。
更不用说炼血元婴境界之后,还要再费心提升《千秋万春法》的修为境界,哪怕到时候复制之力再一次增强,到时候怎么也得数年时间。
如今练法金丹九层圆满,炼血金丹九层尚未圆满。
只要《千秋万春法》跨过去元婴这这一步,那么炼血金丹九层抵达元婴又能耽搁多长时间?
“不用谢我,我们一起提升,我也感觉自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祖树树身微微震颤,枝桠间落下几片青翠新叶,飘落在韩榆肩头。
“什么事情?”
“修炼的事情,还有以前记得不太清楚的事情……都知道了。”
祖树告知韩榆,并把自己的理解、自己刚得知的一些事情也告诉了韩榆。
以前的祖树并不算太聪慧,有些浑浑噩噩积蓄灵气,也不知道如何进一步突破的感觉。
如今它与韩榆灵机交互,变得聪明了,也在过去三个多月时间内观察了许多次韩榆的《千秋万春法》运转,明白了修炼境界、明白了凝聚神识。
以后不光是可以和韩榆顺利心意相通,也可以将神识凝聚出来,与其他人进行交流。
而它自己也确认了自己的修炼境界为金丹后期。
从千年之前,祖树就已经不自知地进入到金丹境界,但是因为万春谷祖师木逢春从一开始都没有得到灵植炼化之法,也没有人引导祖树,祖树就这么扎根在万春谷外,千年以来以庞大的身躯无意中积蓄了大量灵气。
到如今被韩榆炼化,助韩榆的修为突飞猛进。
祖树想起来的回忆,倒是让韩榆颇为意外。
回忆仅有几个画面,是千秋子与一棵巨树共同面对敌人的情形。祖树由此明白了自己的来历,它是千秋子的灵植“小青”身上的一截树枝,千秋子和“小青”被人围杀的时候,它和千秋子的一块玉简飞了出来。
“千秋子前辈,确定已经死了吗?”韩榆问。
“我也不知道。”祖树说,“你把玉简找来,也许我们能看到更多。”
韩榆听后微微颔首:“当初战斗激烈无比,化神修士都没能逃离,只有你和玉简勉强存留,说不定的确有内情。”
“正好,我要去向掌门告别、找一个地方元婴渡劫,这就去见掌门,顺便讨要玉简。”
弟子韩榆
“老爷!”
韩榆手中托着黑水吉祥宝瓮,走出屋子,白蝶便笑着上前行礼,同时惊奇地看着他手中之物。
祖树已经化作一尺多高,立在在黑水吉祥宝瓮之中,恰如韩榆手中托着一盆树苗。
哪怕是白蝶已经知道这是祖树,还是不免见一次心中惊奇一次。
韩榆对白蝶微笑一下,点了点头:“我要出去修行一段时间,院子这边还要有劳你照料。”
“嗯,好的,老爷。”白蝶应声。
俩人虽然比一般弟子更加亲近,但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白十七的事情——鲁恽被玄剑老祖所救,死里逃生回了万春谷,那是他的运气,显然是强求不得的。
白蝶很懂事,没有因此就希望白十七就立刻回来,或者将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在韩榆、万春谷身上。
韩榆心中自然有度量,若是有机会救出白十七,他肯定会出手。
然而眼下的白十七,还是在万象宗万象老祖手下,韩榆是并没有任何机会的,也只能静观其变。
从小院离开,韩榆迈步向宗门大殿行去。
这一次他也是心有所触,没有腾空飞去,也没有乘法器而去。
小路上松柏森森,幽幽雅静,虽是主峰,来往弟子并不多见。
从小路走到大路上,才开始遇上弟子。
那练气弟子见到金丝黑袍的韩榆,先是懵了一下,随后才想起这是宗门的少掌门。
“参见少掌门!”
韩榆微微颔首:“无需多礼。”
那练气弟子缓缓起身,见韩榆背影已经漫步而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脸上又不由自主地露出兴奋神色,储物袋中放出芭蕉叶,踏着芭蕉叶飞回药园:“哎,哎,你们知道我见到谁了吗?”
“咱们的少掌门啊!”
“是吗?少掌门?”
正在干活的弟子们都来了兴趣,围着那弟子多问,
甚至还有女弟子七嘴八舌地问:“听说少掌门年龄还不到三十,长得好看吗?”
正喧嚷时,一道清脆声音传来:“都在做什么?今日又有什么事情惹得你们大惊小怪?”
这些药园练气弟子们纷纷转头看去,见到药园管事钟月身穿青衣,绯色腰带,脚下跟着一条白色灵犬,身后跟着孙康师兄、刘兰师姐两人迈步走来。
“钟师姐,于大头说他今日见到少掌门了,我们心生好奇,就不免多问两句。”
钟月三人对杂役弟子们向来和气,因此这些弟子们也并不畏惧,有什么说什么。
钟月、孙康、刘兰三人闻言之后,皆是一怔,随后面上露出笑意。
“于大头,你见到少掌门了?”
那名弟子连连点头:“嗯,见到了!”
“少掌门如何?”钟月笑着问。
那名叫于大头的弟子便说道:“少掌门威严非常,我哪敢直视?”
钟月不由笑了一声,孙康和刘兰夫妻俩也不由相视一笑。
威严非常……
当初那眉眼温和的少年,如今在这些弟子眼中,已经是威严十足了吗?
这让他们不由地心中生出一股见证了什么的奇特满足感。
又问了两句,见于大头也说不出什么,钟月说道:“好了,都不要胡乱传播了,少掌门为人不计小节,不会跟你们计较这许多,但宗门内有规矩,你们若乱嚼舌头,小心受罚!”
“是,钟师姐!”
“知道了,钟管事!”
也有大胆的,仗着平时还算有说有笑,问道:“钟师姐,你认识少掌门吗?你怎么知道少掌门是什么样的脾气?”
钟月呵呵一笑,有些自得:“少来打听。”
“我跟少掌门是朋友的事情,可不会告诉你们。”
药园众弟子顿时一阵低低的哄笑,钟师姐这话,分明是自吹自擂吧?
钟月见此,回头跟孙康、刘兰俩人使个眼神,三人都笑了。
之前少掌门给他们灵药助他们修行,当然是心里还记得他们。
不过他们眼下和身边都是些芝麻大小的些微小事,可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少掌门啦!
“少掌门!”
“参见少掌门!”
“少掌门好!”
韩榆沿着万春谷主峰台阶,一步步拾级而上,往来的弟子们,有的经过便匆忙行礼,有的从空中乘法器经过,也慌忙下来行礼。
也有执事遇上韩榆,同样欠身行礼。
韩榆一一应声回礼,心下也越来越感触明显。
制符的、炼丹的、药园的、灵田处的、巡逻队的、执事房的……一个个万春谷弟子、执事,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这就是如今的万春谷。
跟十多年前的万春谷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变化了很多。
韩榆停下脚步,看到了习法台,也是斗法台,一些弟子正在忙碌着练习法术。
他还记得自己用玄心果一次次迅速学会法术,提升修为,参与宗门斗法比试的情形。
再抬头往上,是传法阁——这里面的所有玉简,在戚掌门放开限制之后,都被韩榆复制了一份,随身携带。
除了万春谷传法阁的所有玉简,小天罗宗、玄一门的玉简韩榆也都有一份,也都在黑水吉祥宝瓮内存放着。
只是如今有直达化神境界的《千秋万春法》、玄剑宗剑典等功法,这些最多仅是金丹境界、绝大部分是筑基境界、练气境界的玉简渐渐沦为韩榆修行之外增长见闻的消遣与补充。
虽然仅仅过了这些年,当初一起入门的万春谷弟子,绝大部分还没有筑基,甚至没有到练气后期,但韩榆已经经历了宗门内外的风风雨雨,即将要元婴境界了!
静静站在台阶上,眺望整个万春谷良久,神识最后落在灵田处,自己曾经居住的石屋之内。
如今那里已经居住了一个不认识的练气弟子。
韩榆收回目光,收回神识,自己笑了一下,再不犹豫,纵身飞起到了大殿之前。
“掌门,韩榆有事相商。”
戚掌门在大殿内开口:“怎么又讲起了虚礼?还不快进来说话?”
韩榆笑着步入大殿,将宗门内的日常熙攘隔绝在门外。
“因心有所感,才有此举。”
“掌门、师尊、各位长老,有礼了。”
“弟子韩榆,即将成就元婴!”
大概不是人
韩榆这一句话落下,大殿内众人全部起身,一起看向他。
戚掌门、吕长老、牟长老,还有办妥了南海国安置之事的严长老、温长老。
从南离国国都兴龙府归来的沐长老——本来他是在求真道观的带领新入门弟子的,这一次白长老把他替换了回来。
六位金丹修士,连同闭紧双目的掌门夫人微清云,听到韩榆所言,全都惊讶不小,难以自持。
“徒儿,你修为已经金丹圆满了?”吕长老问。
“不错,祖树多年积累灵气,一朝与我灵机交互,如今已经将我提升到金丹圆满。”韩榆回答。
吕长老喜道:“还是祖树给你的帮助大,炼化祖树是三个月前,仅仅三个月时间,你便已经从金丹九层到了圆满,省了不少时间!”
因韩榆之前讲述自己金丹九层修为之时,没有特意说明自己是靠着《炼血功》方才金丹九层,吕长老和戚掌门等人不免都有些误会,还以为韩榆的修为是在三个月内从金丹九层提升到金丹九层圆满,到了即将突破到元婴境界的时候。
即便是这样的修为提升,对于他们来说,也已经很满意了。
三个月时间,金丹九层就圆满了,要放在平时,无论如何也得数年之功吧?哪怕是韩榆这般天赋奇才,之前也估计要一年多时间,这已经是大大缩短了修行时间。
不过,回过神来之后,吕长老、戚掌门等人又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徒儿,这是不是太着急仓促了一些?”
“咱们万春谷向来没有渡劫元婴的经验,若是准备不周,极为危险……”
众人都开口提醒。
韩榆便宽慰各位,言道:“各位师长的担忧我自然知道,不过我从几年之前便准备渡劫之事,到现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今日离开宗门之后,我还想再用一两个月时日,将渡劫之事准备的更加周到。”
众人闻言,俱都一愣,一时间无言。
还是微清云对元婴渡劫了解更多,回过神来后,以紧闭双目看向韩榆:“徒弟,你这也太……让人意想不到了,便是中天域九大宗门,也从没有过你这样的情况。”
“几年之前,你也就金丹前期修为,还在中天域东躲西藏;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有心思准备元婴渡劫?你还有余力准备元婴渡劫?而且你还没有师门长辈帮助,全靠你自己一个人在外修行。”
“这样的情形,我真是听都没听过,匪夷所思!”
众人设身处地带入当初情况,也都感觉难以置信。
“咱们的少掌门……着实是能人之所不能!”温长老笑道,“我现在就一个想法,少掌门这样都不是奇星,可见不是少掌门不够资格,而是那些奇星们不够资格跟少掌门这样的人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怔了一下,随后微笑。
韩榆更是摇头而笑:“温长老,何必如此谬赞我?我如今一步步行来,固然有些运气使然,但与宗门对我的支持也是分不开的。”
温长老笑而不语,一个眼神投过来,懒得反驳他这谦虚的话语。
都到了如今的地步,还客气什么?
若只是少掌门说的那么简单,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千辛万苦连金丹都突破失败,还得少掌门出手拯救,帮助成就金丹。
“好了,都是一家人,客气的话少说,我还是要问一问韩榆元婴渡劫的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微清云笑着又看向韩榆,“徒弟,你如今元婴渡劫,法力圆满,法宝、神魂、身躯都准备好了吗?”
“启禀清云师父,我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韩榆言道,“法力圆满,法宝有两个能抵御元婴境界攻击的法宝。”
此事韩榆已经说过一次,微清云等人虽然不再感觉新奇,但也不免心里面再度心惊。
韩榆继续说:“神魂已经用秘法特意剔除过杂念,如今心海波澜不生,极为安宁。”
微清云顿时愕然:“你确定?”
“确定,的确是花了极大精力来慢慢剔除杂念,认清自身。”
微清云不由地惊讶:“你这‘极大精力’——是何时何地挤出来的?我简直想象不到,你这孩子,难道修行之后不眠不休吗?”
叹了一声之后,又说道:“如果的确是如你所说,那么元婴雷劫之后的心劫,你渡过应该不成问题。”
“你身躯又如何?”
韩榆回答:“我的身躯,应该是足以抵挡金丹修士法力、法术攻击,抵挡法宝估计有些吃力。”
事实上,韩榆是从没试过。
因为他与人战斗向来秘法手段犀利,若是这些秘法手段都奈何不得对方,那么对方的实力大概就要比他强出一截,他就会考虑以挪移石板等方式逃离,而不是想着以肉身强度来抵挡对方的手段。
即便如此,韩榆的估量也让微清云一时间默然。
“徒弟,我有点怀疑你小子不是人。”
韩榆诧异:“清云师父为何这么说我?”
“你说的情况是,撤去了自己法力、神识、金丹,只凭身躯,能抵挡另外的金丹法力、法术攻击?还有可能抵挡金丹修士操纵法宝的攻击?”微清云问道。
“嗯。”
韩榆应声。
金丹九层炼血功,若没有这样的身躯,哪有那么多精血?反过来说,那么多精纯至极的精血,如何能不把他身躯反馈到这个地步。
这本是自然而然的道理,韩榆不感觉惊奇。
而且这样的身躯,在斗法之中也向来用不上——比韩榆弱的,早就败在他秘法、各种手段之下,若韩榆秘法拿不下的,韩榆自然要走,岂能用自己身躯冒险?
听到韩榆居然承认,微清云也不由又叹了一声。
戚掌门、吕长老等人全部不由自主地吸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们还以为跟韩榆的实力差距,仅仅是修为境界、斗法手段方面——什么叫,撤去所有防御,仅凭肉身,他们也破不开防?
这得强成什么地步?
“徒弟,你小子真不像是个人啊!”
微清云又感叹一声:“好了,好了,这下我知道了,你小子……要是这样都不能突破到元婴,估计也没人能突破到元婴境界了。”
“我是不问了,越问心里越难受。”
“总感觉,我们这些人都跟呆瓜似的,一辈子活到了狗身上。”
温长老点头:“不错,深有同感。”
戚掌门等人也意识到韩榆的底蕴深厚,准备充分,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再多问了,韩榆你可还有什么所需要的?”
韩榆言道:“掌门,我没有其他需要的,只不过祖树最近灵智大涨,回忆起来一些事情,可能涉及千秋子前辈当初生死之谜。”
“当初战斗余波,飞出了一截树枝,一块残缺玉简,木逢春祖师由此捡到,踏上修行之路,才建立了万春谷。”
“树枝成了祖树,那块残缺玉简,不知可还在宗门之内?”
戚掌门恍然,言道:“那是掌门传承之物之一,由掌门保管,将来我要交给你的。”
“如今既然涉及千秋子前辈的事情,自然要拿出来对照。”
万春谷众人一起历经生死、团结一心,也没有什么迂腐不化,只知道敬畏先辈的老家伙,因此戚掌门的决定无人反对,俱都赞同。
戚掌门迈步走出大殿,引路在前,腾空而起飞到主峰之后,万春谷祖师陵前。
韩榆紧随其后跟上——这是掌门与少掌门之间的传承之物交接,其他人倒是没有跟来。
站在祖师陵前,一些弟子上前参见掌门与少掌门。
戚掌门让众弟子先行退下,带领韩榆站在祖师木逢春陵前,点燃香烛,欠身行礼之后,将自身法力输入陵前一株晶石所做的假灵草之中。
一条甬道便缓缓打开。
“这株灵草,只接受掌门法力,别人损毁灵草,甬道便不会打开。”戚掌门一边说,一边领着韩榆向甬道之内走去,“当然,这手段主要防备的还是金丹以下的修士,防备金丹神识还是不容易的。”
韩榆对此也不意外——只从十三道友设下南域大阵,南域一千多年以来极少有元婴修士出现,万春谷根本就没有一个,他们的水平最高便是金丹修士,还是筑基修士与练气修士居多。
走到甬道尽头,也没什么特别之物,就是一个供桌香案,上面供应了一些常年不腐的灵物,还有一个储物袋。
这储物袋也是认了主,只有戚掌门法力输入才可打开,外人输入立刻便可触发一道法术。
戚掌门领着韩榆对香案拜了一拜,打开储物袋,将一块残缺不全的玉简交给韩榆。
韩榆将玉简放到黑水吉祥宝瓮之中,祖树立刻喜道:“就是这一块!我能感觉到,我们出自同源!说不定真有收获!”
韩榆也有些希望升起:“但愿真能如此。”
戚掌门在对着供案轻声言语,说的是韩榆带回《千秋万春法》修行之法,并即将突破到元婴境界之事,这算是告慰祖师木逢春。
说完之后,并未带着韩榆离去,而是沉吟了一下:“韩榆,你如今是万春谷少掌门,我的继位之人;我有一个想法,跟其他人参详之前,倒是想要跟你再仔细聊一聊。”
“掌门请直说无妨。”
“我们万春谷的确是木逢春祖师艰难修行,一路上砥砺风雨而建立,但论及源头,实实在在是千秋子前辈给予祖师的机缘。”戚掌门言道,“我想去请示千秋子前辈,要不要正名分,收木逢春祖师为徒,我们由此祖师之上再加一位千秋子老祖。”
“韩榆,你以为如何?”
韩榆闻言,顿时笑道:“此事千秋子前辈定然愿意!”
“我可是听道爷说起过,千秋子前辈一直为自己没有传承而感觉失落;而且我亲眼所见千秋子前辈的确是愿意提携、教导后辈,绝非那种性情乖张古怪之人。”
“那就好!”戚掌门严肃的面容顿时缓和,“之前我总感觉,受了这等直指化神境界的修行法门,祖师也是受了恩惠方才踏上修行路,不正名分,实在是有些忘恩负义。”
“但也有些自惭形秽,毕竟咱们宗门里面,除了你和李泉两人,其余人都拿不出手,不知道千秋子前辈是否愿意。”
“等你元婴境界之后,我就正式退位,到时候由你来继任掌门,为千秋子前辈立下名位……”
韩榆微笑摇头:“掌门,我正修为锐意突进之时,掌门之位还请暂且不要交给我。”
戚掌门也反应过来,点点头:“那我就帮你继续当担一些年。”
“等你什么时候想要继任,跟我说一声便是。”
“多谢掌门厚爱。”韩榆欠身行礼。
两人走出祖师陵,返回大殿,韩榆便就此告辞。
微清云又想起一件事,提醒道:“徒弟,你虽然底蕴雄厚,但元婴大劫乃是最为生死难料的大劫。”
“你渡劫之时千万要找一个僻静无人之处,不要被其他修士干扰,否则雷劫、心劫都可能增强。”
“祖树灵植,算不算干扰?”韩榆询问。
微清云摇头:“祖树灵植已经与你气息一体,不算干扰,但肯定会提升你的渡劫难度。”
韩榆一听,心下不由微微一沉:这可真有些始料不及……
这要是气息一体,都算渡劫,自己的元婴大劫要困难到什么地步?
祖树是金丹后期,炼血金丹是金丹九层,练法金丹是金丹九层圆满——自己岂不是一个人要当三个金丹修士来对待?
“还有,你的身躯既然这么强悍,第一道雷劫比较弱,你可以尝试着以自身来承受雷劫。”微清云说道,“我记得以前在万象宗的时候看过一眼,肉身多承受雷劫,对于元婴渡劫,渡劫之后的实力,身躯坚韧程度都是大有好处的。”
“大概意思便是,你本身能扛一两道雷劫,那么元婴大劫就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只是我以前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一时间还真没想真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韩榆听后,记在心中:“多谢清云师父指点,弟子知道了。”
又与各位师长告辞,离开了万春谷主峰。
第二华盖
出了万春谷,韩榆稍作停顿,神识扫向青禾坊市。
沧瑶察觉到他的神识扫来,顿时匆忙起身飞出:“少掌门!”
“近来如何?”韩榆询问。
“近来没什么事,一切都安好。”沧瑶连忙回答,“少掌门,你最近可还好吗?我听说你忙于修炼,虽然有些想要去拜见,也没有打扰。”
韩榆点了点头:“我一切皆好,你好好修行,为宗门效力。”
“下次见面还有奖赏。”
沧瑶点点头,小声问道:“少掌门,我能不能……到时候跟着你?”
韩榆沉吟一下,说道:“我以后的战斗非同寻常,你要跟着我,危险极大,性命难保。”
沧瑶小声道:“我不怕的。”
韩榆言道:“若要跟着我,不是不可。”
“只是若要为了行动方便,还是要让你进这黑水吉祥宝瓮之中……这对你来说,怕是心内难安吧?”
沧瑶有些神色纠结。
韩榆宽慰道:“到时候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自会找你,无需专门带着你。”
沧瑶这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韩榆离开了万春谷,心念微动,便想起了两处地方可以准备元婴渡劫的地方。
一处是玉林国黑风山外百里有一个常年雾气环绕的隐居之处,当初韩榆、李老道从黑风山苦战游商之后,躲避敌人,便住在此处。
另一处是玉林国往东、南域的东海之外小岛。
这两个地方之前都没什么修士打扰,甚是僻静,比较方便渡劫。
既然有了想法,韩榆便直接赶往玉林国。
抵达雾气环绕的山谷之后,韩榆才发现这里面住进了一群修士。
这群修士里面修为最高的一个是筑基境界,其余的都是练气修士,也没办法察觉到韩榆的神识探查。
韩榆在这里观察了小半日,确定了这群修士还算良善,基本上是这几年以来南海国、玉林国的逃难修士,便也打消了在这里渡劫的想法。
玉林国、南海国在玄一门灭门之后便动乱不断,这些散修信不过万春谷这样的宗门,更知道原来南海国的魔修不是好东西,后来又有中天域的修士们在南海国作孽,他们便到处东躲西藏,只求保命,并未有作恶的,也没有魔修。
看来适合渡劫的,便是当初那个无名海岛。
也不知道海岛那边有没有修士占据。
晚上,韩榆抵达了海岛,神识一扫,周围宁静,还是幽静无人。
韩榆便把三十六道兽头铜牌布下,围了小岛,不让外人来打扰。
之后,运转星罗牵机术,看如今星象。
一看之下,倒有些意外收获。
南域三颗奇星,李老道、孟青桐、鲁恽聚在一起,这并不意外;中天域两颗奇星,白十七在万象宗,东云子在魔门,也是有许久未动了。
令韩榆惊讶的是,西方奇星变成了两个,东方奇星本来消失,现在又变回一个,南方奇星多了一个。
这三个地方,东方、西方对应的是未知之处,三颗奇星什么情形,韩榆并不知晓;南方奇星对应的是四洲小天地流州,居然又多了一个奇星。
这奇星是从何处来的?会不会从流州到南域来?
虽然暂时无威胁,但终究要留意。
运星也就罢了,魔星那种比魔修还要杀人如麻的,是一定要除掉的。
看过了星象,韩榆拿起黑玉小剑联系叶孤星,问起南域大阵之事。
上一次众人联手把化神信物、元婴修士除掉之后,中天域那边想必也已经明白派人来破南域大阵的代价巨大,到现在都没有再派人进入南域。
也正因此,叶孤星、李老道、魏麒麟、玄阳子、孟青桐等人大部分时间安心修行,李老道偶尔入阵陪一陪千秋子,孟青桐经常弹琴还偶尔作曲,玄阳子则是偶尔回一次金霞观——也就是原来的玄一门旧址。
鲁恽和秦晓霜夫妻俩也找了个地方居住,接受保护,同时进行修行。
鲁恽有“诛邪心符”可以修炼,秦晓霜有“纳阴纯元符”帮助,吸纳阴气稳固魂体后,也踏上阴魂修行之路,至于他们夫妻俩如何提升修为,便是鲁恽阳气、秦晓霜阴气这般调和运转……本质上是将合欢宗只取一端的功法变成互利修行之法。
跟叶孤星问过南域大阵的情形之后,韩榆也说了自己刚看过的星象。
之后又说起自己再准备一两个月时间就要突破元婴,进行渡劫。
叶孤星听后,也不免叮嘱一番。
“这渡劫非比其他,我不可帮你出手,身上也没什么宝物,帮不了你太多。”
“徒儿,你万万小心。”
“是!”
韩榆认真回应,并向李老道与南域大阵的其他人致以问候。
断开联系之后,韩榆心无旁骛,再无他念。
放出大黑熊、大乌鸦以及周身灵鸦,让它们在岛上自行活动。
黑水吉祥宝瓮放在面前,祖树化作一丈高,树荫笼罩在他头顶。
韩榆开始了元婴渡劫之前的准备。
从储物袋中取出上百斤云母精金,金钟心果,开始全力构造练法金丹的“元婴华盖”——之前足足六个多月时间,他忙于炼化祖树为灵植,忙于利用祖树的灵机交互提升自己的修为,其他修行都被耽搁,复制之力几乎无处可用,正因此,每一次都是复制之力积累十几天后韩榆便复制一次,积累到现在。
当韩榆全力推动修为进展的时候,他的修为进展速度自然是极快的;而当他有了灵植回馈,不必再用复制之力全力推动修为进展的时候,复制之力的复制灵物能力才是真正彻底显露之时。
不止是眼前的云母精金、金钟心果,还有五瓶阴泉神水,两瓶韩榆自己至纯的精血。
连沧瑶给的鲛人眼泪,韩榆也复制了五颗出来。
这也是他有信心在一两个月内,完成练法金丹渡劫准备的缘由。
盘膝而坐,云母精金与金钟心果不断被韩榆炼化使用。
两日之间,韩榆练法金丹的元婴华盖骨架已成。
又数日之后,元婴华盖已经有了初步雏形。
不到一月间,在韩榆的专心炼化,不断投入云母精金、金钟心果的情况下,练法金丹的元婴华盖彻底成就。
这也是韩榆的第二个元婴华盖。
至此,渡劫准备已经做好。
雷劫
即将渡劫,可还有什么欠缺的吗?
盘膝坐在祖树树荫之下,韩榆两颗金丹离体而出,萦绕身前,各有元婴华盖庇护,最后落在韩榆左右双肩之上。
韩榆本人则是在沉吟思索,尽可能查缺补漏,以备不测。
两个元婴华盖、黑水吉祥宝瓮、祖树灵植、炼血金丹九层……一般来说,这应该是能度过的。
但是,考虑到韩榆自身双金丹,再加上祖树也是金丹后期,这三个金丹气息为一体,到时候雷劫估计不是寻常的雷劫,韩榆感觉还是要一些周全准备。
微清云所言的雷劫炼身,增加渡劫的益处,韩榆的态度是可以一试,但并不怀有多大希望。
他本意还是要求稳,能稳定渡劫,那是最好不过。
所以这些防御雷劫、心劫的手段之外,还要有手段以备不测。
所以,恢复身躯伤势的灵机露,恢复自身法力的灵石髓液——不对,灵石髓液怕是不太够,应该试一试鲛人眼泪。
韩榆一念及此,取出一颗蓝色鲛人眼泪服用下去。
这一服用,只感觉浑身酥麻,法力、精血一起奔涌,修为隐隐有了一丝提升。
这让韩榆不免愣住。
有立时疗伤之用,有立时恢复法力之用,居然对他的《千秋万春法》《炼血功》,都有提升作用?
要知道韩榆的法力浑厚程度、精血纯粹程度,那是完全超越正常金丹九层圆满修士的,尤其是《千秋万春法》,已经是进无可进,只等渡劫元婴。
在这时候,一颗鲛人眼泪,居然能让修为再往前一丝。
还能同时也提升炼血功的一丝。
哪怕仅是一丝,这也是从身躯到修为的全面提升,同时也是从法力到伤势的全面恢复与治疗。
这鲛人眼泪,居然比灵机露还要强出许多,更全面的多。
韩榆看着手中还剩余的六颗鲛人眼泪,开始若有所思。
收起一颗作为复制根本,还有五颗鲛人眼泪。
这样的数目,用来元婴渡劫,可不太够。
索性再多花一些时间,进行复制吧。
元婴渡劫九道雷劫,越往后越是困难;而韩榆又是三个金丹气息融合为一,如此这般考虑,韩榆必须要准备三九二十七颗鲛人眼泪,才算充足。
这倒是也不难,二十二颗鲛人眼泪,我再多等一两月,渡劫也不迟……韩榆心道。
他的复制之力,固然是越高等的灵物耗费越多时日,但像是鲛人眼泪这样体积小,没有炼制没有附加的纯粹灵物,其实比一些花里胡哨、体积庞大、被人炼制过的东西更加容易复制。
于是韩榆接下来每日除了正常修行之外,便是习练术法、秘术,观看阵法、炼器等玉简。
万春谷、玄一门、小天罗宗三派玉简全在手中,再加上玄剑宗剑典、千秋万春法,韩榆要学要借鉴的东西有很多。
当然,他也有所侧重。
玄剑宗剑典、千秋万春法这样直抵化神境界的修行之法,韩榆要看的更多;顺带还从万春谷玉简中找出了炼制青木雷丸的玉简,也看了一遍——他用的青木雷丸早就对不上戚掌门给的数目,以后少不得要拿青木雷丸赏赐给门人弟子护身,就算他不准备炼制,也得表面上看上去会炼制。
不知不觉,又是一月多过去。
除了留作复制根本的鲛人眼泪,韩榆手中已经有了二十六颗鲛人眼泪。
这一日,黑玉小剑传来消息:“徒儿,渡劫可过了吗?”
“叶师,我渡劫尚未开始,再准备几日,便可渡劫。”韩榆回复叶孤星。
“好,你渡劫一时无音讯,万春谷、李泉与我皆有些不安。”
叶孤星言罢又问:“在你周围,可有人滋扰?若有滋扰,我可前去帮你清理干净。”
“多谢叶师关切,此地僻静,并没有人滋扰,等我渡劫开始之后,也不怕有人插手捣乱。”
韩榆说完,感觉叶孤星、李老道等人关心,便又说了一句:“我渡劫的地方,在东海海岛,道爷知道在何处。”
请叶孤星等人安心之后,又过一日,韩榆复制出第二十七颗鲛人眼泪。
但他并未心急,又平心静气等了七日,积累了七日的复制之力,方才开始渡劫。
收起灵鸦、大黑熊、收起祖树灵植、放下黑水吉祥宝瓮。
韩榆立在海岛之上,面对东海。
孤屿悬于碧波,潮声翻涌,海雾淡淡。
身前是万顷沧海,浪涛拍岸,溅起的水雾裹挟着海天气息,压得周遭空气都沉甸甸。
韩榆心念一动,千秋万春法运转,奔涌于体内,灵气萦绕在体外。
忽然一声,向上突破。
韩榆头脑一片震颤,紫府内,金丹缓缓破碎,化作一个赤身婴儿,活泼泼地灵动现身。
而那练法金丹的元婴华盖,也在这一刻变得名符其实,成了婴儿头顶的华盖!
正如他以前突破金丹一样,体魄、法力、神魂无不圆满,跨越困难,自然而然。
一呼一吸间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新鲜空气,法力开始缓缓变化,神识也开始缓缓增长。
这就是元婴境界了吗?
当然不是,最重要的元婴之劫,尚未到来。
韩榆抬首望向天空,云层不知何时已如墨汁翻涌,自天际压至海岛之上,雷云翻滚间,紫电如龙蛇游走,隐隐传来震碎苍穹的雷鸣。
元婴劫至。
他静静等候片刻,天威终于降世。
第一道雷劫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轰然落下。
那是一道七尺粗的雷光,撕裂层层雷云,精准无误地径直劈向韩榆头顶。
韩榆却纹丝未动,没有运转任何抵抗手段,甚至连法力、神识都撤去。
“轰——”
雷光结结实实地砸在韩榆身上,巨响震得整片海岛都剧烈震颤。
海面荡起一层波浪,被余波震得四散翻卷,漫天水雾夹杂着雷屑四下飞溅。
韩榆的衣袍瞬间被雷光撕裂,发丝根根倒竖,肌肤上泛起一层焦黑,身躯猛地向下一沉。
灼烈雷光疯狂冲刷着他的经脉、骨骼与皮肉,每一寸肌肤都似被烈火炙烤,又似被寒刀割裂,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第一道雷劫,硬生生承受了下来!
威能之强,始料不及
雷弧狂舞,韩榆肌肤刺痛阵阵。
整个海岛萦绕着焦糊气息。
那道雷光缓缓散去,韩榆脚下的岩石已经被轰出一个白色的坑。
韩榆缓缓动了一下,感觉到一股生机涌入体内,沿着《千秋万春法》流转,迅速将他伤势修复。
是祖树灵植与他的灵机交互,扶持相助。
这可是出乎了韩榆预料。
他本以为这一次八成要重伤,需要动用鲛人眼泪恢复的,但怎么也没想到,第一道雷劫落下之后,祖树灵植后就帮他恢复伤势了。
如此算起来……
第二道雷劫,祖树灵植一样会帮助韩榆度过,同样是同甘共苦。
韩榆渡劫的把握顿时更大了。
倒是也对——既然韩榆渡劫时候,会把祖树灵植、炼血金丹一起都算在韩榆身上,祖树灵植竭力发挥自己作用,本也正常;倒是韩榆之前对祖树不太抱有期待,是有些忽略了这棵生存了一千多年的万春谷祖树。
虽然如此,韩榆稍作沉吟,还是法力引向黑水吉祥宝瓮之中,一滴蓝色的鲛人眼泪便到了面前,张口服用下去。
一道雷劫比一道雷劫更强,自己如何能不准备周全,来应对第二道雷劫?
随着祖树灵植的生机恢复,随着鲛人眼泪的服用,韩榆身上微微焦黑皮肤迅速脱落,底下新生的肌肤莹白如玉,肌理紧致,比之前更为坚韧。
雷劫的力量带来破坏,修复的生机迅速重生,破坏与修复之中,隐有破而后立,愈加坚韧的新生之感。
这新生之感,让他肉身迅速增强,经脉被拓宽淬炼,流转灵力的速度暴涨;甚至余威顺着经脉渗入丹田、紫府、膻中,竟反成了锤炼利器。
他新生的练法元婴,隐有电光闪动。
他的炼血金丹,丹身之上隐隐泛起一层雷纹般的光泽。
寻常修士渡劫,避之唯恐不及的雷劫,韩榆硬生生以肉身扛下,反获雷劫炼体之益。
“清云师父说的记载传闻果然不错,但关键是……以我的准备,究竟能以肉身抵挡多少次雷劫?”
韩榆抬手握了握拳,指节间爆发出清脆的骨鸣,一股远超从前的力量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哪怕不催动灵力,仅凭肉身,也能轻易撕裂山石、震碎海浪,对抗金丹境界修士攻击。
头顶的雷云并未散去,反而愈发厚重,紫电愈发密集。
第二道雷劫的轮廓已在雷云深处凝聚,威势比第一道更胜一筹。
韩榆抬眼望去,静静等候,身躯已经比之前更强,且彻底恢复圆满之态。
就只等第二道雷劫落下。
雷云便再度翻涌,比之先前更显厚重,云层低得似要压垮整座孤屿,潮声被雷云的轰鸣盖过,天地间只剩肃杀。
第二道雷劫转瞬即至,足足一丈宽雷光从雷云倾泻而下。
雷弧交织成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隙,带着滋滋的破空之声,劈向韩榆周身。
韩榆牙关紧咬,几乎头脑头空白,身躯屹立,雷弧顺着肌肤游走,钻入身躯经脉,灼烧着灵力运转的路径。
这一道雷劫威力,居然已经是第一道雷劫的翻倍还要多!
哪怕是韩榆已经做好了准备,练法元婴、炼血金丹、身躯、经脉都已经被第一道雷劫余威淬炼过,依旧难以承受。
这绝对是渡劫的金丹修士难以承受的攻击,任何一个正常的金丹修士,承受这一道雷劫,都必须要用法宝。
但韩榆到底还是硬生生承受下来,祖树灵植生机迅速涌来,韩榆引祖树生机本源顺着经脉流转,一边修复被雷劫灼伤的之处,一边主动引导雷泽之力渗入。
雷光消散之后,韩榆感受到身躯的伤害虽然还有,但并未想象中那么严重。
又一颗鲛人眼泪服用下去,破坏、恢复、淬炼迅速进行。
韩榆能够感觉到,随着第二道雷劫的余威淬炼,他浑身对于雷电的忍耐和承受又再度提升了一个新层次,身躯、经脉、练法元婴、炼血金丹也全部因此受益,雷光隐隐。
如果现在的身躯,回过头去继续承受第一道雷劫,只怕伤势都不用专门恢复,自己就能痊愈吧?
韩榆心中估量,又不免心中惋惜。
第二道雷劫的威力已经是第一道雷劫的翻倍还要多,接下来的雷劫只会越来越强,自己是没可能回头承受相对“轻松”的雷劫了。
正思考间,第三道雷劫的威势更甚,两丈多雷光从雷云之中涌出,轰然落下。
雷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海面竟被蒸腾出漫天白雾。
韩榆哪怕是已经做好准备,身躯比之前强横很多,又被两道雷劫余威炼过,也不免被这一道雷劫打得连连后退。
每退一步,脚下的岩石便下陷数寸,气血翻涌,喉间腥甜欲出。
头脑一片空白,几乎难以回神。
一股清凉之意涌在身躯之上,祖树灵植传递而来的生机再一次开始对他展开了修复,韩榆也连忙招手服用一颗鲛人眼泪。
身躯更强了,经脉更强了,浑身上下雷光更多了。
但韩榆也明白了,第三道雷劫就把自己打成这般重伤,那第四道雷劫是万万不可能再以肉身直接承受的。
必须要以法力抵挡、缓和一下,自己才有可能承受的住,进一步接受雷劫淬炼。
要不然,自己的肉身可能在下一次雷劫落下之后彻底损毁。
每个人的雷劫都不一样,韩榆也不知道叶孤星、李老道的雷劫究竟强度如何,比自己的雷劫是强是弱;但他很确定,自己以单纯肉身承受雷劫便到第三道雷劫,接下来若不想有丧命之危,必须要挡一挡雷劫,再行淬炼。
第四道雷劫从雷云深处降下,一道四丈粗雷光,径直落在韩榆身上。
韩榆这一次早有准备,法力层层叠叠,挡在头顶。
甚至还放出了一具傀儡阻挡,以备不测。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的所有法力与傀儡一起被雷光贯穿,而他也被雷光萦绕。
贯穿了这么多法力、损毁了一具堪比金丹境界的傀儡,落在韩榆身上的雷劫,还是要比第三道雷劫威能更大!
但好在,已经是韩榆所能承受的。
毕竟上一次雷劫之后,他的身躯对于雷霆又有了新的提升。
祖树的灵机交互如春雨般滋润韩榆,韩榆忍着重伤,再一次服用鲛人眼泪,恢复自身所有法力、修复所有伤势,并且将第四道雷劫的余威也加以利用,又一次提升了自身。
随后,韩榆抬头,看向了头顶雷云。
到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到底是受了祖树灵植、炼血金丹的气息牵动,雷劫比其他人的雷劫威能更大。
刚刚的傀儡已然清晰验证,仅仅是第四道雷劫的部分余威,就已经能把金丹修士直接击杀。
这样的威能,哪能是寻常金丹修士能渡过的?
这样看来,往后的每一道雷劫,自己还是要先尽可能削弱,再考虑淬炼身躯。
性命安危为上。
韩榆将手一挥,五具傀儡、五个青木雷丸挡在头顶上空。
第五道雷劫轰然落下,雷光通天彻地,六七丈方圆!
一瞬间,五具傀儡、五个青木雷丸全部被贯穿,轰鸣声响彻海岛方圆百里,光亮耀眼夺目,海岛剧烈震动,韩榆的耳朵都被轰鸣声灌满。
而韩榆也在同时,被雷光掩盖。
数息之后,雷光散去。
韩榆浑身焦黑,皮肤隐隐裂开,口鼻流出血迹,随后血迹也成了焦黑痕迹。
而在他身上,隐约有噼里啪啦雷电声音响起,闪烁。
韩榆感觉到祖树又在拼命为自己修复,这一次显得格外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又一颗鲛人眼泪服用下去,法力、身躯迅速恢复,雷光淬炼被他自己掌握。
练法元婴之上,雷电萦绕,炼血金丹之上,雷泽纹路清晰明显。
似有雷霆奔涌在身躯、经脉、丹田、紫府之中。
韩榆能够感觉到自身的恢复还没到圆满,祖树灵植也开始力不从心,而第六道雷劫已经蠢蠢欲动。
当下毫不犹豫,又服用一颗鲛人眼泪,又给祖树灵植一颗鲛人眼泪。
一人一树迅速恢复圆满。
也就在此时,第六道雷劫已经落下,七八丈宽的雷光,几乎将韩榆所在之处彻底淹没,威能比第五道雷劫更强许多。
韩榆也再也没有心存侥幸,直接操控练法元婴,放出了元婴华盖。
元婴华盖滴溜溜挡在上方,阻挡第六道雷劫。
雷光与元婴华盖僵持了一瞬间,元婴华盖将第六道雷劫的绝大部分雷光挡下,韩榆则是主动出现在小部分雷光之下,开始淬炼身躯。
只是这小部分雷光,竟然也不亚于第五道雷劫的威能。
若非韩榆刚刚承受了第五道雷劫的淬炼,只是这小部分雷光也有可能将他击成重伤。
即便如此,也难免又受了伤害,还是服用鲛人眼泪恢复,并利用雷劫余威淬炼。
当他淬炼完毕,等待第七道雷劫之时,忽然察觉到一处不妥。
刚刚挡下了第六道雷劫的元婴华盖,出现了裂纹。
韩榆原本不确定自己的雷劫有多强,但元婴华盖修炼成功,是可以完整度过雷劫的。
因此,只是一瞬间,韩榆就明白了自己如今雷劫的程度——他的第六道雷劫,已经是相当于别人的第九道雷劫!
难怪挡不住,难怪没办法继续肉身渡雷劫。
这第六道雷劫这么强,后面七、八、九三道雷劫,岂不是更加要命?
韩榆心里一激灵,再不敢以一个元婴华盖来抵挡第七道雷劫。
心念一动,炼血金丹的元婴华盖顶在最前面,练法元婴的元婴华盖顶在后面,挪移石板其次,黑水吉祥宝瓮最后——黑水吉祥宝瓮方便他随身携带祖树、灵兽、各类物资,甚至储物袋都可放在里面,韩榆感觉极为有用,不想损毁,因此留在了最后。
第七道雷劫落了下来,雷光没有变的更大,而是变成了一道仅有四丈宽的雷柱,呈诡异的紫色。
紫色雷柱先落下,随后轰鸣声才传下来。
炼血金丹的元婴华盖,几乎是瞬间,就被紫色雷柱贯穿。
这是韩榆心神结合炼化的法宝,顿时难受的想要吐血。
而紫色雷柱也在同时,从四丈化作了两丈,击穿元婴华盖这等从一开始便是立意元婴的法宝,对雷劫来说,也损耗不少。
但韩榆见到这一幕,心中已然极为震动——这岂不意味着,仅是第七道雷劫,就相当于元婴修士对韩榆攻击两次,打碎了元婴华盖这法宝?
虽然韩榆现在并非是真正的元婴境界,雷劫也并非灵活对敌的元婴修士,但只说这种威能,若非韩榆准备周全岂能渡过去?普天之下又有哪个修士能渡过去?
就在韩榆心神震动、难受的时候,带有裂纹的练法元婴元婴华盖,也被紫色雷柱贯穿。
贯穿第二个元婴华盖之后,紫色雷柱再也不是收束到极致的雷霆力量,一刹那化作五六丈宽的耀眼雷光,对着下方劈头盖脸落下。
韩榆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出法力萦绕自身,对着这雷光迎了上去。
雷光再一次轰击在韩榆身上,熟悉的雷霆炼化,这一次韩榆相对轻松,只受了轻伤,就迅速完成雷光淬炼。
两个被击穿的元婴华盖,威能顿时十不存一,要再重新恢复,时间已经来不及。
韩榆服用一颗鲛人眼泪,口中以法力包裹一颗鲛人眼泪含着。
又一次将两个残破元婴华盖挡在上空,第一块挪移石板、第二块挪移石板紧随其后,最后是黑水吉祥宝瓮。
第八道雷劫,明黄色雷柱,两丈方圆,直挺挺落下,悄无声息。
犹如一根真实存在的柱子从天而落。
一瞬间,将两个元婴华盖彻底击破,落在挪移石板之上。
“轰”的一声,第一块挪移石板炸裂开来。
第八道雷劫仅余九尺,撞在第二块挪移石板之上,散落成七八丈雷光,向着下方轰鸣。
韩榆迎上雷光,再一次接受淬炼,并在心中越发清晰自己雷劫的威能。
李老道说过,挪移石板能挡数道雷劫,他第九道雷劫才没挡住——如此说来,韩榆的第八道雷劫,已经超过了李老道的第九道雷劫。
李老道的雷劫,被化神修士插手之后,已经威能强的离谱,韩榆居然还要更胜一筹!
这第九道雷劫,要如何过?
韩榆心中的把握,小了许多。
必受之劫
第八道雷劫的余威,让韩榆承受了淬炼。
韩榆口中所含那一颗鲛人眼泪也再度化作温凉的液体,将他淬炼的伤势修复、法力恢复。
与此同时,韩榆也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一道雷劫考验要即将到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所有准备手段拿了出来。
剩余十七颗鲛人眼泪,给祖树灵植三颗,让它即刻开始停歇全力供给自己生机,自己口中以法力含住四颗,剩余十颗鲛人眼泪,随时备用。
将手一扬,九十具傀儡飘扬在头顶上空。
第八道雷劫没有劈坏的那块挪移石板。
七天复制之力涌出,复制出又一块挪移石板。
还有,原本留作复制根本的那一块挪移石板——韩榆本不想动用,但想起叶孤星那里还有一块挪移石板,可以重新作为复制本体,到底是动用上了,以备不测。
九十具傀儡、三块挪移石板依次陈列,最后是黑水吉祥宝瓮。
两份元婴华盖都损坏之后,韩榆手中所有能承受雷劫的,也只有这些。
似乎感受到韩榆心中的紧迫,祖树灵植、大乌鸦带领灵鸦群、大黑熊一起向他表示,可以帮他一起抵挡最后的雷劫。
韩榆本想拒绝,毕竟自己这么多准备如果都无济于事,它们也很难起到太大作用。
不过忽然想到自己从雷光中淬炼获取的好处,而它们又的确忠心可用,便没有拒绝,让它们等候着,看有没有机会让它们也被雷劫余威淬炼一下。
这些准备说起来不少,但实际上仅是十数个呼吸时间便已经完成。
头顶的雷云滚动,灵气渐渐凝滞。
一道鲜红的雷柱,仅有一丈宽,无声无息地落下。
所过之处,连雷云本身都在消散,似乎连空气都被这凝聚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抹除。
九十多具傀儡,一瞬间被抹去。
鲜红的雷柱以一种更高境界的力量,只消耗了一小部分,便把这些足以围杀三十名金丹修士的傀儡直接抹除,留下一片白色的爆裂光芒,以及清脆的声响——因为雷劫力量太过于强横,直接摧枯拉朽,竟连声音也显得那般轻易。
到底是傀儡数量过多,一丈宽的鲜红雷柱终究有了消耗,还剩下约八九尺宽,落在了第一块挪移石板之上。
“咔嚓”一声响,第一块挪移石板,被鲜红雷柱命中后击穿。
鲜红雷柱还剩下五尺宽。
韩榆的心内顿时一松——准备到底是足够了!
祖树灵植还在源源不断给他输送生机,以备不测,韩榆口中还备了四颗鲛人眼泪,周围还有十颗鲛人眼泪备用。
韩榆想到忠心耿耿的大乌鸦、大黑熊、灵鸦群,神识发出,将十颗鲛人眼泪分成细细密密的更小水珠,弥漫在身躯周围,等待着机会。
第九道雷劫还有五尺宽,命中了第二块挪移石板。
又是一声“咔嚓”脆响,第二块挪移石板断裂开来,鲜红色雷柱剧烈颤动一下,还剩下一尺多宽。
韩榆见此也不由目光一凝。
到了这地步,雷柱依旧凝而不散、化作雷光吗?
那么想必最后一块挪移石板,应该可以——
刚想到这里,鲜红色雷柱忽然闪烁一下,变幻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越过韩榆布置的挪移石板、黑水吉祥宝瓮,直接到了韩榆头顶之上,精准无比地落下。
还能这样?
这最后一道雷劫,是必须要受?
韩榆顿时骇然,立刻释放口中四颗鲛人眼泪,浑身法力、神识、精血一起向上防护,同时向外侧身,尽可能避开首脑要害之处。
也只是这一瞬间,鲜红雷柱从他左肩贯穿至右侧肋骨,轰然引爆。
祖树灵植的生机、四颗鲛人眼泪的生机全部在源源不断地在韩榆体内发挥着作用,他的五脏六腑,身躯经脉、肌肤血肉,本就有了不俗的雷光萦绕之力,这时候仅是被贯穿,而没有被雷电之力化作焦炭,也可见一般!
韩榆的头脑空白了不知多久,回过神来才发现,被雷劫命中的不只是身躯,紫府练法元婴、膻中炼血金丹,丹田无处不萦绕着雷电。
但幸好,生机还在源源不断输入,雷光也是源源不断,他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强。
左肩至右腰的贯穿伤转眼间愈合,所有沿途经脉、内脏,迅速重生,并在生机、雷光萦绕之下,生出更强韧的经脉、五脏六腑。
韩榆感觉自己每一个呼吸,都在生机、雷光萦绕之下获得更新更强的身躯。
这时候,他才有余力关注周围。
入目所及,整个海岛一片雷光闪耀,电蛇乱舞,树木尽数焦黑,土石都似被火焰焚烧。
不远处灵鸦群、大黑熊都在雷光萦绕之下不知生死,祖树周身萦绕着雷光,也正承受着雷劫余威淬炼。
祖树不用担心,但这些灵兽,可就不好说了——
哪怕是韩榆承受了绝大多数,散落的雷光遍布整个海岛,对于他们这样筑基境界的灵兽来说,也绝非轻易能抵抗的。
韩榆将十颗鲛人泪所化水珠,精准落向大乌鸦、灵鸦群与大黑熊。
随着鲛人眼泪落在身上,大乌鸦、灵鸦群、大黑熊一个个迅速恢复了活力,身上也多出一丝微弱的雷光。
虽然跟韩榆无法相提并论,但鲛人眼泪给它们带来的提升、雷光淬炼身躯带来的好处,足以让它们修为提升,身躯更加坚韧,横行于筑基境界,往金丹境界也更进一步。
见大乌鸦、灵鸦群、大黑熊没有死亡的,情况开始变好,韩榆也放下心来。
他身上肆虐的雷光已经渐渐停息,生机依旧源源不断。
浑身法力恢复圆满,皮肤、头发、乃至于每一处,都开始焕然一新。
韩榆心有所悟,放出自己元婴盘坐于肩膀之上。
身体、元婴一起浮现出雷光。
更多的生机涌入,修为也开始提升——元婴渡劫刚到了一半,他在元婴境界内的修为便已经提升许多。
极为严苛的九道元婴雷劫度过,如今是自然而然的天道回馈之时。
元婴前期修为以十成论,他竟直接涨了半成之多。
心劫元婴
不过是数十个呼吸,韩榆就感觉自己修为像是竹子般节节高升。
等到修为停下增长,生机不再输入,韩榆心中甚为满意。
天道也还算公平,虽然最后关头绕过挪移石板、黑水吉祥宝瓮,非要劈他一下,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他的收获这九道雷劫下来也的确不少。
元婴前期修为,直接有了半成。
而韩榆的身躯,已经是能够赤手空拳击杀任何一个手持法宝的金丹修士,便是元婴修士的法宝,也足以硬抗一击而不死。
雷劫炼体之后,更是再不惧寻常雷霆——简单来形容,便是能把青木雷丸当糖豆吃下去,自身内内外外毫发无损。
这就是他如今的身躯强横程度,也是他如今对雷霆的承受之力。
至于祖树灵植、灵鸦群、大黑熊的提升,则是意外之喜。
不过,损耗也的确大。
傀儡损失殆尽、青木雷丸、挪移石板、鲛人眼泪只剩下复制的那一份。
两份元婴华盖,全部被击毁,需要重新炼制。
换来如今的境界与实力,倒是也还值得。
韩榆心中粗略盘点之后,抬头看到头顶乌云尚未散去,也没忘了还有一道元婴心劫等着自己。
他不敢轻忽大意,收束自己心神,运转自己的《问心大千录》,元婴漂浮于心海之上,静静等候。
忽然眼前天光大盛,韩榆再睁开眼睛时,已经不在满目疮痍的海岛,而是又回了小山村。
韩榆平心静气,看着自己的过去回忆,看着自己未曾修仙之时的苦和愁。
随后叹了一声,小山村化作泡影,散落在心海大千之上。
《问心大千录》还是很有用的,他自己提前将心意平如大海,一次次端正心态,审视自身;这不仅仅是神魂力量的进步,也让他心态更从容,面对幻象更熟练,更有经验。
幻象一转,又变成万春谷灵田处,他与李老道相伴、朝不保夕偷偷修行炼血功的那段时日……韩榆静静看着,似乎本人也经历着,不由露出微笑。
人不会从一开始成为圣贤,也不能时时刻刻都能料中。
即便现在回头看去,道爷叛出万春谷的那段时间,已经开始用敌人精血修炼炼血功,也是一念之差便可能成为魔星,后来才机缘造化,两人重逢。
也是韩榆帮他纯净了精血,才将他彻底拉回来。
否则道爷只以恶人、敌人精血修行的路途,估计也很难坚持下去。
见到幻象开始向乱七八糟的方向发展,什么万春谷发现韩榆秘密,围攻韩榆,李云霞、花奇、孙康、刘兰、李老道等等一个个走马灯似的来攻击韩榆,或死在韩榆面前,或说一些诛心之言……
韩榆又笑了一声,泡影缓缓散去。
虽然这幻象帮他设身处地的重新体验一些过去的事情,这感觉还算不错,但总有一些奇怪的发展,让韩榆不得不提前中断幻象。
接下来几个幻象,无非是吕长老、叶孤星、燕三姑娘、沧瑶、鲁恽、白十七、白蝶、灵兽、灵植等等攻击韩榆,与他反目为仇,并没有一点心意。
后来终于有新意了,变成了噩耗或喜讯。
李老道被杀了……燕三姑娘死了……燕三姑娘回南域了……白十七逃出来了……中天域的几个宗门被玄剑老祖给灭了、再也不用担心麻烦……南域大阵被破了,整个南域沦为化神修士的交战之地,韩榆认识的人全死了……
林林总总,韩榆一一破解,心下也不免暗叹。
自己的心劫,似乎也强大的不对劲。
不知不觉,心劫过去了。
韩榆松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一个想法——我炼化一个火灵根,对于未来长生修行真的没影响吗?
这想法升起之后,他立刻开始查看,随后看到自己的灵根已经损害,不仅是火灵根没了,其他三个灵根也开始萎靡。
原来是炼化一个灵根,其他三个灵根也不能存留……自己再也没办法修行了!
短短几日间,韩榆修为尽失,再不能修行,受尽讥嘲,长生无缘。
他成为一个再也无法长生的猎户,只能以打猎为生。
这一天入山去打猎,遇上了猛虎,被猛虎扑倒在地,一口咬下。
韩榆痛叫一声,拼命挣扎,想起的却是一具血淋淋、尸骨不全的尸体。
身古好汉阵中亡,猎犬自是山上丧,他这一辈子,也要跟父亲一样死于山林之间……
霍然心中一颤,一道声音响起:“你没事吧?”
韩榆乍然回神过来,浑身雷霆萦绕。
面前还是那个满目疮痍的海岛,提醒他的是树皮上电光闪烁的祖树灵植,关切之意正传递过来。
“无事……”
韩榆哑然失笑,抹去额头冷汗,长身而起。
元婴心劫最后一次幻象,这般防不胜防,连他这样心海大千练过许多次的人,都着了道。
先伪装成心劫已经度过,又抓住韩榆对修行的执念,给了最精准的幻象,最后还挖出了韩榆内心深处幼年去世的父亲。
金丹心劫有母亲,元婴心劫有父亲……
果然,人生在世,不是土石草木,究其根本之时,总是不免要回想起父母。
韩榆心态平复,已然是平常心。
又是一股力量涌现在身躯之内,渡过元婴心劫的回馈出现,修为与神魂皆有增长。
片刻之后,韩榆确定自己的修为又再度增加,已经达到元婴前期的一成之多;本就浑厚的神魂,也增加了一成。
满天乌云缓缓散去。
大海与天空相接,清新的海风猎猎吹拂,整个海岛还偶尔微微闪烁着一丝丝电芒。
韩榆披上金丝黑袍,静观此情此景。
元婴畅游海天之上,自在如意。
神识扩散方圆百里,一时间,似乎无处不可去。
扫过海岛之上,灵兽们已经渐渐都恢复活动能力。
最后,韩榆的神识落在了自己右手之上。
一块灰扑扑,条条裂纹、裂纹处暗金流彩的圆石出现在他右手掌心之上。
现如今,元婴境界已成,复制之力该当如何变化?
渡劫排队
随着韩榆神识涌入这块表面灰色,裂纹流彩的石头,头脑一阵清明,这石头之上所携带复制之力,便有了更多的用途与了解。
随着韩榆提升到元婴境界,每日复制之力比之前增加两倍有余。
差不多三天时间,便可复制一块挪移石板,鲛人眼泪一天便可复制一滴,阴泉神水、玄灵剑石这种元婴境界都有用的的灵物,也是一两天复制之力便可复制出来。
按照这等复制速度,以及韩榆现如今的元婴境界,修复两件元婴华盖,也不过数日之功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新的变化。
韩榆可以主动将自己法力输入右手掌心的这块暗金裂纹灰色石头之中,增加自己的复制之力。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这意味着,韩榆可以将自己的法力用作提升复制之力,一旦急需复制某种东西,本来复制之力不够的,就可以弥补上不够的那一部分;本来需要五日的,便可能只需要两三日。
如此一来,韩榆无论是复制法宝、复制灵物还是复制用作修炼炼血功的自身精血,速度又可提升。
而且随着他的修为进展,复制之力、法力补充的复制之力将会越来越强……
韩榆心念一动,感觉自己在这件事上还是要有个衡量,以备将来之用。
将自身法力涌入石头之中,大半法力补充进去之后,复制之力增加了约有一日。
倒是也还可以……
紧急备用,平常增加修行速度,法力转换复制之力算是额外收获。
最主要的还是随着修为进展,法力增加,复制之力还会增加。
又端详片刻这块石头,再无其他变化。
韩榆心念一动,石头又重新隐入右手掌心之中。
今日元婴成就,复制之力大增,是时候处置一些零散之事了。
神识一扫,大乌鸦、大黑熊、灵鸦们修为各有进展。
对韩榆来说并不稀奇的鲛人眼泪,对它们的助益极大。
大乌鸦、大黑熊抵达筑基后期,灵鸦们本来大多为筑基前期,如今也抵达筑基中期。
尤其是全都被稀释过的雷劫余威淬炼过,自身防御各有提升。
韩榆仔细分辨,感觉大乌鸦、大黑熊都快要准备金丹了,心下更是满意。
以他如今的复制之力,若要培养一批金丹灵兽,也不过是几个月时间而已。
只不过刚刚突破,各方面需要用复制之力的地方还不少——比如鲛人眼泪、挪移石板、元婴华盖、阴泉神水等等,都需要复制之力来复制作为战斗底牌。
比如炼血功的精血,还需要复制修行,早日提升到金丹大圆满,再次渡劫。
考虑到本次渡劫的困难,再一次渡劫需要更多准备,韩榆需要的复制之力的确是不少,还得精打细算。
让大乌鸦、大黑熊、灵鸦群在海岛上自由活动,韩榆再看向祖树灵植。
在渡劫之前,韩榆实在没想到祖树灵植会帮助自己这么大。
不光是不断地生机护佑,丝毫不亚于灵机露这种灵药,更是在元婴心劫最关键时候提醒了他一声,让他回过神来。
如今度过元婴劫难,见到祖树灵植气息也有所增长,同样有雷劫炼体的好处,韩榆心中也甚为高兴。
“祖树,现在感觉如何?”
“金丹圆满了,随时可渡劫。”祖树回答。
渡劫?
韩榆顿时吃了一惊:“且慢!”
这时候若要渡劫,韩榆的准备可不足够,万一还算是韩榆练法元婴、炼血金丹、祖树灵植三者气息交融,只怕劫难更强,祖树和韩榆怕不是要被雷劫活生生劈死!
“我知道渡劫很难,我听你的安排。”祖树说道。
韩榆这才松了一口气,心内暗想:本想着复制之力暴涨,我可以复制的东西变多了,没想到紧接着就有两场渡劫等着自己。
祖树灵植千年底蕴,又接纳韩榆刚才给予鲛人眼泪,又承受雷劫淬炼,居然已经金丹圆满,可以渡劫元婴了。
而韩榆的炼血金丹,何尝不是距离渡劫元婴仅有数月时日。
这两者紧锣密鼓,韩榆的复制之力几乎排满了接下来的一年时间……
“祖树,你渡劫的事情先缓一缓。”
韩榆言道:“待我准备充分之后再帮你一起渡劫。”
“好。”祖树灵植回答,倒也痛快。
“还有,祖树,我之前跟掌门要来了玉简,现在你和玉简也放在一起一段时间,你有什么发现吗?”
“并没有。”祖树灵植说道,“我想,如果真的有什么,也只能是去见千秋子才能够知道。”
“正好我突破到元婴境界,也是时候回去见一见千秋子前辈了。”韩榆微微凝目,“若是千秋子前辈也没有发现,那只怕是再也没有希望。”
想到这里,韩榆将祖树灵植、大乌鸦、大黑熊以及渡劫所剩挪移石板、元婴华盖之类全部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灵鸦群感受到主人去意,一拥而来,扑在他后背上,化作猎猎作响的披风,闪过丝丝缕缕电芒。
韩榆正要收起海岛周围的三十六块兽头铜牌,神识一扫,发现数里之外有些修士在海岛之外徘徊,更远处的几十里外,还有一些渔民撑船张望。
甚至渔船上还有一些气血略强的凡人,大约是凡人中的江湖武林人士。
修士们、武林中人显然都是注意到电闪雷鸣的天地异象,凑过来查看究竟。
也不怪他们好奇,猜测是什么情形,毕竟南域多少年来就没有元婴修士渡雷劫这种观念,大部分凡人跟修士毫不相干,修士们也都见识较为浅薄。
韩榆停下了收起兽头铜牌的念头。
三十六块兽头铜牌组成的这个阵法看似不起眼,那也是相对元婴修士来说,本身是可以困住金丹修士的。
一旦放开这个阵法,海岛上残留的雷霆之力向外蔓延,就凭外面那些练气修士、寻常百姓,绝对是触之即死,方圆十里的鱼类怕也是要死绝。
韩榆沉吟一下,取出一块云母精金,放在海岛正中央。
海岛内被阵法隔绝的雷电之力,顿时汇聚而来,密密麻麻雷光闪烁。
不多时,云母精金被雷电之力淬炼,形成一根七尺长,两头尖、中间宽,雷光闪烁的灵物,只需韩榆稍加炼化、刻画阵法,便是一件不错的金丹法宝。
闻声而遁
“这倒是意外收获。”
韩榆手中握住这两头尖的云母精金所化长棍,或者说“巨针”,看着上面雷光闪烁,随手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这东西他不太用的上,等以后交给万春谷其他人用,或者赏给门下弟子吧。
经过云母精金吸纳残余雷电之力,整个海岛对凡人再无威胁。
韩榆收起三十六块兽头铜牌,踏空而行,直往南方而去。
海岛外的练气散修们只觉眼前一空,随后一道黑影飞掠而走。
有一个嘴快的,对着那黑影便大叫:“道友且慢,岛上宝物,见者有缘!”
话音刚落,身旁几个修士全部散开,目光惊恐地看向他。
那嘴快的修士尚未察觉,左右张望,一脸疑惑:“怎么了?咱们不是事先说好了吗?只要有机会,便把宝物抢到手平分!”
一个修士幽幽开口:“你真感觉有机会?”
转头再看,刚才岛上飞起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速度之快闻所未闻。
那嘴快的修士也顺着看了看,一脸惊奇:“他逃的好快!”
“这一次,算他逃得快,要不然——”
话音落下,其余修士更是目瞪口呆,纷纷远离此人。
有修士冲向海岛,查看有无宝物残留;其他修士见此也纷纷跟上。
一时间,这生机断绝的海岛周围一片纷乱,竟热闹了许多。
海浪翻涌,海风轻抚。
韩榆从东海直奔南海,也不再从玉林国转道南海国,而是要从南海海面之上直接去南海国。
飞了也不知多远,正要确定大概方向与方位是否偏离,韩榆神识微微一扫,触碰到另外一股神识。
韩榆顿时停下,望向神识传来的方向。
那股神识一触即分,立刻收缩。
韩榆的神识直接追了上去。
只见神识来源居然是海底之下一只方圆百丈的巨大海龟,顿觉奇怪——不太对,刚才的神识,分明是人才有的,不像是灵兽。
又凝目一扫,巨大海龟似乎察觉,慌忙朝着远处而去。
韩榆却还是感觉不太对。
虽然只是神识接触了一下,韩榆还是能判断出来那股神识是人类的,而且应该是元婴境界级别的神识,并非金丹修士的神识。
这海龟身上气息,不像是拥有元婴境界修为。
神识再追上去仔细探查,刚才那股神识又从巨大海龟的腹中冒出来,挡住他的探查:“道友,素不相识,你何苦难为我?”
“素不相识?”
韩榆淡淡说道:“这话,也未必吧?”
“我怎么确定,你不是我的敌人,藏在了这乌龟壳子里面?”
“什么乌龟壳子?”那巨大乌龟腹中神识回应,“我天生就是这样……”
“还装?我看到你身上的炼制痕迹了!”韩榆冷喝道,“难道还有海龟,是天生被人炼制的法宝吗?”
他这话并不是真,更多是诈对方。
虽然感觉是人的神识而不是灵兽神识,且感觉是元婴修士神识,韩榆终究不能十分确定,毕竟天下之大珍奇之物不能尽数,说不定便有这样一个灵龟,有这种造化。
不过,接下来巨大海龟的反应,便完全验证了他的猜想无误。
那海龟四肢用力在海底一扒,掀起一阵污浊,随后飞快地钻入海底淤泥之中开始了穿行,竟是随着韩榆的一句话便开始了逃窜。
果然有鬼!
这乌龟还真是元婴修士炼制的法宝。
而这个时候,出现在南海这边潜藏身形的元婴修士,韩榆立刻想起了四洲小天地流州老祖派来的两名元婴修士流明真人、流华真人。
刚渡过元婴劫,直接面对两名元婴修士?
只怕是有些困难。
韩榆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后又感觉大可一试——自己虽然手中底牌不是那么多了,但自己是南域元婴修士,而流明真人、流华真人两个人是外来修士,天然要受到南域大阵压制。
这未尝不可一战。
尤其是韩榆手中有着挪移石板,就算是他打不过,也完全可以靠着挪移石板挪移而走。
他如今也是元婴修士了,已经跨越了金丹到元婴的天堑,不会再被其他元婴修士一招制住、连挪移石板都没办法动用。
所以,大可以一试,看看自己如今能发挥的实力。
打定主意,神识紧跟那海底淤泥中不断向前钻动的海龟,韩榆今日要试试自己初入元婴的实力。
刚跟了两个呼吸,韩榆忽然又回过神来:有些不对……
若是单纯要逃走,又是扬起淤泥,又是钻入淤泥,遮挡视线干什么?
直接神识跟上去,对着淤泥下钻动之物强行查探。
一股神识迎接上来,双方神识剧烈对抗一瞬间,韩榆击破这股神识,同时看清楚了钻在淤泥之中的物体,居然是一只小了一圈的海龟。
神识再扫,方圆百里之内,一行人刚刚离开海面,向着南方飞掠而去。
领头的霍然正是流州而来的元婴修士流华真人。
而刚才那具大乌龟炼化的法宝,显然已经被收了起来。
韩榆当即再不迟疑,手托黑水吉祥宝瓮,身形催动到最快,向着流华真人一行人追去。
流华真人这时候也注意到韩榆,神识一扫,见到来人居然是“魔星韩榆”,而且魔星韩榆居然已经成了元婴修士,顿时心中惊恐:这奇星修行之快,果然不能以常理揣度!他既然已经是元婴,我修为又不可全力发挥,此消彼长,实在危险至极。
偏偏老祖信物不在我手中,而在流明手中……
我今日若是逃不掉,非得死在五域小天地不可!
流华真人迅速权衡利弊,心下一横,当即拼着元气受损用出秘法,浑身涌动漆黑水流,包裹自身严严实实,一下子投入大海之中。
那漆黑水流入海之后四散而去,留下了一名金丹修士、八名筑基修士目瞪口呆。
流华真人逃了?
他们怎么办——还能逃得掉吗?
当韩榆赶来近前之时,九个流州修士正在四散而逃,而那流华真人所化的漆黑水流,入海之后竟是再无踪迹。
这让韩榆也不由一时无言:奇星之名,有利有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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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扫过方圆百里天空、海水,终究一无所获,韩榆也不得不放下与流华真人较量的打算,随后神识蔓延,将九名流州修士全部抓获,擒到面前来。
一名流州金丹修士、八名筑基修士,神色惶恐地看向韩榆。
韩榆也不多言,强大的神魂直接笼罩九人,《千丝万缕搜魂法》发动,以他修行过问心大千录、度过了元婴心劫的强悍神魂,同时搜魂九人,非但不吃力,反而还留有余力。
千丝万缕搜魂法的最大好处,就在于并非粗暴强横来搜魂,而是丝丝缕缕、润物细无声,仅顺着对方回忆来搜寻自己所见所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流州从民众到修士、到流州老祖,种种大体细节,包括流州老祖传下的《黑水心法》,流州那边的商会寻宝阁,韩榆都已经了然……
正要搜寻流州老祖所在的翠玉宫详情,金丹修士忽然痛叫、七窍流血而死,金丹想要飞出紫府逃走。
原来禁制设在这里……不许别人探查流州老祖的宫阙翠玉宫。
韩榆心下恍然,神识一转擒下金丹,抹去金丹上这名金丹修士残魂,又看向面前八名筑基修士。
八名筑基修士簌簌发抖,想要活命,又不敢开口求饶,生怕触怒了面前的强者。
韩榆微微摇头,一挥手也将他们全部击杀。
流州之地,修士们高高在上,对百姓常有生杀予夺之事;来到南域之后,他们九人也随手杀过一些凡人,有时候是“清理耳目”的需要,有时候纯粹是信手而为,无关善恶。
他们之中有好人吗?
在他们眼中,彼此应该不算太坏,有孝顺父母的,有养儿育女的,有与道侣用情颇深的,还有忠心耿耿办事的——但他们生长在流州,来到南域,眼中不能修行的凡人根本不是人,而是随手可杀的鸡鸭猪狗。
杀凡人百姓,半点儿也不影响他们同时“忠孝友爱”。
这等人,韩榆没必要和他们辩论什么谁是谁非,他们从小到大便是如此,看不顺眼,让他们血债血偿就是。
敌人有很多种,韩榆心意通明,无需为对方偶尔展现几分情理人性而纠结。
来犯之敌,该杀便杀,就是如此简单。
九个修士身躯全被焚烧殆尽,九个储物袋与一颗金丹随手收起到黑水吉祥宝瓮之中,随后韩榆神识又在周围扫了扫,确定再无敌人便直往南海国而去。
抵达南海国后,韩榆神识不时扫过。
经过玄一门灭门后的混乱,中天域、流州修士们祸害,万春谷特意搬迁这些事情,整个南海国生民凋敝,大片荒芜,跟韩榆第一次前来南海国搜寻灵石髓液相比,完全是百不存一的情形。
韩榆从南海国上空掠过,各地城池还有一些人,城池之外偶尔见到人烟便稍显稀奇。
城池之内,有万春谷的练气弟子维持秩序,确保南海国不再陷入混乱。
韩榆注意到,本来在南海国作为地头蛇立足的金霞观,并未派出弟子,也不知是对万春谷谦让,还是对南海国不感兴趣,又或者出于严正宗门规矩的打算。
一路飞去,经过玄一坊市上空,韩榆的神识又扫了下方。
玄一坊市外,一座青楼居然还颇为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也不知当年那个受李老道“点拨”的醉汉去了何处,是曾经在青楼内潇洒,还是苦等他心仪之人,又或者死在了连绵不绝的南海国人祸之中。
正想着,一道神识从下方玄一坊市内浮出:“何人窥探南海国?”
韩榆看到发出神识的是万春谷牟长老,同时还有李云霞等弟子在下方,顿时笑着回应:“牟长老,如何连我都不认得了?”
牟长老先是一喜:“少掌门?”
又有些惊疑:“少掌门不是在外面渡劫吗?为何来此?”
韩榆笑道:“自然是已经渡劫成功!”
说话间手托黑水吉祥宝瓮落往下方,宝瓮之中,一棵树苗青翠如玉。
牟长老见他穿着打扮,手托宝瓮与祖树,确认身份无误,顿时大喜,欠身行礼:“恭喜少掌门,贺喜少掌门!”
“咱们万春谷,终于有元婴强者了!”
韩榆笑了一下:“李长老也是元婴修为,咱们万春谷的元婴修士,可不止我一个。”
又看向牟长老身后目瞪口呆的李云霞:“李师姐,为何这般看我?”
李师姐渐渐回过神来,既是喜悦高兴,又是心内艳羡:“哎,小十八,你都元婴修士了……我还是筑基境界呢。”
“怎么也不等一等我?”
“没办法啊,师姐,师门重任在肩,我不敢停顿。”韩榆微笑言道。
“你这是回宗门,还是去荒山大阵?”
“去大阵看一看。”韩榆说道,“宗门那边,我可能随后回去,可能通过叶师的传讯告知掌门与师尊。”
“哦,”牟长老点头,“那我也向宗门传讯一次,即便是慢一些,也好歹有个消息,毕竟喜讯不嫌多。”
韩榆点点头,粗略又聊了几句。
戚掌门、吕长老主要修行,向着元婴境界而去,严长老、温长老,一则是培养宗门内灵植,二则是感情甚佳少有分离,因此这四人多在宗门之内坐镇。白长老、沐长老、牟长老三人并无修行到元婴境界的期望,因此倒是经常外出坐镇,稍显繁忙。
这说起来,三位长老也着实冒着危险立功。
若非韩榆现在只是少掌门,不便越俎代庖赏赐给长老们东西,倒是真想给他们一些奖励,让他们用作修行,用作亲人、弟子。
从玄一坊市告别牟长老、李云霞之后,距离荒山南域大阵已经不远。
毕竟南域荒山大阵距离玄一门的那个产出灵石极少的灵石矿洞不远,而玄一门、玄一坊市也都距离灵石矿不太远。
到荒山之外,韩榆神识先告知叶孤星、李老道、魏麒麟、玄阳子、孟青桐、鲁恽等各位,以免引起误会。
收到韩榆神识,叶孤星霍然纵身化作剑光,到了眼前:“徒儿,渡劫已经过了?”
韩榆见他白发飘扬,一脸关切,少有多余废话的性子也重复一句问话,便欠身行礼:“是,叶师,我已经踏足元婴境界。”
李老道也随后赶来,一伸手揽住韩榆肩膀,哈哈大笑:“好,好啊!”
“小娃儿,你也元婴境界了!”
“寿元一千多年了吧?”
韩榆愕然一怔,心说我刚突破元婴境界,倒是主要注意力在修为、复制之力、渡劫之物上面,真没特别关注过寿元——他双金丹成就之时,寿元就已经一千多年,如今元婴境界,受李老道一提醒,约莫估计寿元已经两千四百年上下。
咦,这岂不已经相当于那些化神老怪物?
从千秋子等人口中得知,那些化神老怪物之所以盯上奇星,无非是因为两三千年的寿元将尽,这才急了眼,想要谋求生路与生机。
眼下韩榆的寿元就不亚于化神修士,等到第二元婴成就,寿元会有多少?
等到化神境界时候,寿元又会有多少?
韩榆这一查看寿元,李老道也没有在意,毕竟满心高兴,哪还会在意这些细节:“稍等咱们一起去见千秋子前辈,他想必也高兴得很。”
说话之间,玄阳子、孟青桐、魏麒麟三人陆续到了近前。
“恭喜韩道友!南域大阵从此更加安稳,我等无忧了!”
玄阳子笑着言道。
孟青桐点头:“恭喜韩道友,你终于也元婴境界了。”
魏麒麟颔首:“恭喜。”
鲁恽也过来了,眼睛转了转,笑道:“恭喜少掌门!”
他们道贺之后,韩榆一一道谢,又向叶孤星说道:“叶师,还要有劳你告知万春谷——”
“何必用我?”没等韩榆说完,叶孤星便取出自己黑玉小剑,递给他,“你如今也是元婴修士,这黑剑传令之器交给你来执掌,更加方便。”
“你把你手中那个给我,有事直接告知我,更加方便。”
韩榆迟疑一下:“这……黑剑传令交给我执掌,灵剑宗那边岂不麻烦?”
“本就事少,无需担忧。”叶孤星言道,“况且,你我师徒皆是元婴境界,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你会隐瞒我,对灵剑宗见死不救?”
“自然不会如此!”韩榆认真言道,“受叶师厚恩信重,得灵剑宗相助,弟子与万春谷绝不敢忘。”
“灵剑宗有事,便是万春谷有事,便是弟子韩榆有事。”
叶孤星眉眼缓和,心下欣慰:“好,那便无需多言。黑剑传令交给你执掌,你的手中分器交给我。”
韩榆依言而行,将自己手中黑玉小剑交给叶孤星,接过叶孤星的黑剑传令执掌之器。
法力送入,神识相传,先告知灵剑宗黑剑传令变动,以及自己突破元婴境界之事。
灵剑宗太上长老尹弘闻言,也是惊喜道贺。
虽然自家宗主对韩榆的偏爱不亚于小海女,着实有些让人郁闷,但无论是南域大局,还是灵剑宗自身,韩榆成就元婴修士,都是一件的的确确的大好事。
结束联系之后,尹弘不由将叶孤星门下弟子陈瑛、厉通海、小海女等人叫来,宣布了韩榆元婴境界的消息。
众弟子不由皆是惊呼,还有人看向厉通海。
“厉师兄,你当初与他可是不相上下啊——”
“对啊,厉师弟!”
厉通海顿时无奈苦笑,又略带赧然:“我以前也不是他对手,只不过他谦虚两句,当时我信以为真了!”
见有人明显跟自己说笑,厉通海不由笑着提醒:“我看你们,分明是对韩榆不满,改日见面,我定当提起你们名字,告知韩榆。”
正在说笑的人顿时脸色一僵。
韩榆自己就不是个好说话的,还有个凶巴巴的矮个姑娘,异常护短,当初连宗主都给打了……还是少说为妙。
另一边,韩榆通知灵剑宗之后,又以黑剑传令告知万春谷。
万春谷戚掌门收到消息,欣喜欲狂,急忙将吕长老、严长老、温长老等人都叫来,全都表达了喜意。
终于!
南域万春谷有了自己的元婴修士!终于有了自保之力!
只要南域大阵还在,韩榆这位元婴修士也在,万春谷再也不怕中天域、外界之敌了!
压在头顶上的沉沉巨石陡然搬开,如何能不欢腾狂喜?
韩榆静静听着黑剑传令传回的激动狂喜声音,也不由面带笑意。
师门长辈的真心认可与欢笑,何尝不是人间的温暖?
过了良久,玄阳子、魏麒麟、孟青桐都各回自己修行之处,万春谷那边的狂喜才停顿下来,各位师门长辈又对着韩榆连番询问与叮嘱关切。
终于中断联系之时,天色已经漆黑,连李老道都有些感觉无聊。
“万春谷这些人,真是婆婆妈妈!”
叶孤星心有同感,若不是等着韩榆再说几句话,他早就回去以玄灵剑石磨炼剑意去了。
鲁恽在一旁也等着——本来恭贺之后,他感觉就没什么说的了,不过又有点担心提前回去,韩榆再收拾他。
韩榆对李老道笑了一下,说道:“道爷先别着急,还有一些事,我将万春谷祖树炼为灵植之后,没察觉千秋子前辈的后手。”
“现在要去见千秋子前辈,既是告知他我元婴境界,也是请他查看最后有无后手,还要请他列位万春谷祖师之师长。”
“咱们一起去吗?”
“那倒是可以一起去……”李老道说道,对着不远处木屋唤道,“孟丫头,别弹你那个琴了,我们要去见千秋子前辈,用一下天松灵晶!”
韩榆不由一笑:“道爷对孟道友怎么这般称呼?”
“这小丫头年龄也不大,就是个弹琴成痴的小丫头,甚是天真,”李老道笑道,“这些时日她弹琴不少,我说了她两句嫌她不清净,她还跟我道歉,倒是显得我一把年纪跟小孩子瞎计较。”
“前几天她入阵了一次,说是询问千秋子前辈往事,更好作曲……”
说话之间,孟青桐手持天松灵晶前来:“你们要入阵见千秋子前辈?”
韩榆颔首,说了缘由。
孟青桐顿时眼睛一亮:“我也要去!千秋子前辈到底是生是死,我不可错过!”
我不能活
这孟道友……果然心无旁骛,单纯得很。
韩榆心中暗想。
随后,韩榆跟叶孤星、鲁恽说一声,与李老道、孟青桐三人手持天松灵晶进入南域大阵之中。
叶孤星回去磨炼剑意。
鲁恽也笑着回去,对秦晓霜道:“这下好了,少掌门也元婴境界了,咱们夫妻俩又能安心无忧了!”
秦晓霜也颇为高兴,不过随后又提醒道:“你可不能放松修行,咱们哪能事事依靠别人的保护?”
“以后一旦有事,咱们是要跟宗门并肩作战的,可不能躲在别人身后面享受。”
鲁恽听后,也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不错,咱们修炼也得努力……”
又嘿嘿一笑:“走吧,娘子,修炼去!”
秦晓霜不由地没好气白他一眼。
自己的夫君,什么时候能有个正形呢?虽然还挺叫人喜欢的。
………………
“你们来了!”
韩榆、李老道、孟青桐三人刚入大阵,身穿绿袍的千秋子便浮现身影,笑着迎接。
韩榆三人上前行礼。
“承前辈传法,如今我已经凭借千秋万春法与炼化祖树,抵达元婴境界。”韩榆上前说道,“特来向前辈报喜。”
千秋子果然大喜:“好,好!”
“如此一来,我也算是后继有人了!韩榆,你做得好!”
又迟疑一下,问道:“不知,你可愿意做我弟子?”
韩榆怔了一下,开口道:“前辈,倒不是我不愿,而是有关此事,万春谷内有了一个提议,不知道前辈是否愿意?”
“经我查探,万春谷源头乃是木逢春祖师捡了前辈的灵植小青一根树枝,一块残缺玉简,从中天域修行到金丹境界,又来开宗立派。”
“万春谷掌门、长老们以及我这位少掌门因此有一个想法,便是请千秋子前辈您正位,收万春谷祖师木逢春为徒,从此为我们万春谷老祖。”
“不知前辈意下如何?是否同意?”
韩榆说完之后,千秋子有些意外,随后笑道:“我原想你们虽然修炼我功法,但跟我素不相识,我如果自认你们长辈未免过于厚颜。”
“如果你们当真愿意让我做这个老祖,我倒是愿意雁过留名,把自己的名声留在你们万春谷的谱系之中。”
“只是有一些可叹——我这老祖空有名头,过不了多久便彻底消散,帮不了你们什么。”
韩榆立刻欠身言道:“老祖千万不要这么说,传法之恩,护佑南域之义,万春谷上上下下定当牢记您的名讳。”
千秋子微笑,再看韩榆越发顺眼。
这孩子……
“我倒是真想收你为徒……只是——还是算了吧,我也帮不了任何人了。”
韩榆闻言,将手中黑水吉祥宝瓮递上前去:“老祖,祖树在此,还有玉简也在这里。”
“还请你亲自过目,看看是否还有生机。”
那黑水吉祥宝瓮化作两丈方圆,祖树化作十丈高,一根树枝上托举着残缺古旧玉简,出现在千秋子面前。
千秋子眼中流露出怀念神色,喃喃言道:“小青。”
又凝目看到祖树身上似有电光流转,摇了摇头:“不,你不是小青……你是小青的一根树枝长成。”
又问韩榆:“它这身上电光,怎么回事?你们万春谷如何培养的?”
韩榆回答:“渡劫时候,以残余雷劫淬炼了一番。”
千秋子略有惊讶:“此举过于冒险,万一挺不过,岂不身魂俱灭?幸好挺了过来……可见也是有些造化的。”
孟青桐在一旁听着他点评祖树,有些心切地提醒:“前辈,你看这灵植和玉简都在这里,你是不是有机会活过来?”
千秋子笑了一下:“怕是渺茫,我先试试吧。”
手中掐诀,缓缓念诵,随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祖树灵植身上、残缺玉简之上,同时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翠绿之色,在半空中形成一个闭着眼睛的绿色人影。
那绿色人影近乎透明,若隐若现,虚弱至极。
“还真在万难之中留了一线……”千秋子轻声道,“看来我临死之时,有牵挂不去的执念啊。”
韩榆、李老道大喜:“老祖,如此说来,你恢复有望!”
“前辈,还请速速复活!”
孟青桐激动地泪花都流出来了:“前辈,快活过来吧!我师尊定然十分高兴!”
面对三人殷切目光,千秋子却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我不能复活。”
这一句话,如同兜头凉水泼下来,孟青桐顿时难以接受地瞪大眼睛:“前辈,为何如此?”
“你留下的一线生机,已经摆在眼前,就在咫尺,为何不能复活?”
“我们可都盼着你这样德高望重、心存正义的前辈复活,来主持大局!”
千秋子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韩榆、李老道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也都开口询问。
千秋子看着那若隐若现的自身虚影,终于言道:“若要让本体彻底复活,我就得去补充灵性,如此合二为一,方可成为真正的千秋子。”
“修为估计也谈不上了,顶多有个筑基境界;这样的修为也不会有什么用途。”
“问题还在于,一旦这么做了,南域大阵这里失去了我来主持,一旦再有人前来,将会是必破无疑。”
“同时,没有了我的灵性在此守护,整个南域大阵不分敌我,你们身处阵法之中也必将承受考验;一旦考验通过,阵法就立刻破了。”
韩榆、李老道、孟青桐听后,便也明白了。
千秋子前辈要复活,他这具化身的灵性是必不可少的。
而这灵性又是守护南域大阵的重要关键——一旦没有这股灵性,南域大阵敌我不分,无论来人是谁,都要承受同样考验,那是必然要破开的。
甚至韩榆、李老道他们再进入南域大阵,也必须破了阵,通过考验才能够出来,绝无意外。
千秋子前辈的选择是,为了南域大阵不这么快被破开,自己的那一线生机不再强求了。
“千秋子前辈,你这样选择……”
孟青桐沉声道:“对你自己的本体,对我师尊,都是不公平的。南域大阵固然重要,难道就一定非你不可?一定要葬送你最后的一点生机吗?”
交付于我
孟青桐眼圈发红,说完这些话,直直看向千秋子。
显然,她是真的很希望千秋子能够活下来。
千秋子有些喟叹,负手背身过去,轻声道:“说实话,我也很希望本体能够活过来。”
“但南域大阵这边松不得手,而即便活过来,我也不过是筑基修为,在即将风起云涌的时代中如秋后落叶。”
“事已至此,也不要再强求了……守护大阵、做个有用之才,总比苟活一些时日,更加无能为力要好得多。”
孟青桐不甘心地看着千秋子。
李老道皱眉不言:以感情而论,他更希望这位引路相助的前辈能够摆脱南域大阵活下来;但以他经验来看,有些时候的确是有人宁可辉煌一时,做出更大事业,也不愿意勉强存活,无能为力,这种事有时候强求不得。
韩榆这时候却是开了口,声音决然:“老祖,你这番话,未免太小瞧了天下英雄!”
“以你所见,中天域日月教、魔莲宗、合欢宗、魔门、万象宗五家宗门,都盯着奇星,都可能来破南域大阵。”
“即便有你在,南域大阵能撑几时?”
千秋子沉吟道:“还是要看你们能否挡得住,你们若要挡不住,再来一两次化神信物、元婴修士破阵,即便有我,南域大阵终究要破。”
韩榆轻声一笑:“既然如此,整个南域大阵的干系,实则在我们这些外面的守护之人身上,与老祖又有多大关联?”
“老祖,你莫要小瞧了外面护阵之人!”
“我年不过三十,已然成就元婴修士,还有道爷、孟道友、鲁恽三位奇星、叶师、魏麒麟两位元婴剑修、一位元婴修士金霞观掌门玄阳子!”
“若我们不行,南域大阵终究也是守不住;若我们可以,南域大阵必能存续。”
“老祖未免自视太高,将我们这些英雄当做了土鸡瓦狗,以为南域大阵只在你一人肩上!”
随着韩榆的笑谈,李老道也不由哈哈大笑,揽住他肩膀:“不错不错,咱们爷俩儿,正是英雄好汉!”
又对千秋子说道:“前辈,这小娃儿说的有理!”
“你固然能守护南域大阵,可也不能小瞧了我们呀!”
孟青桐也回过神来,满心欢喜:“对,正是如此!”
“南域大阵的关键,早已经不在前辈身上,而是在我们这些外面的守护之人身上!”
“还请前辈放心大胆的复活吧,我们绝不让人来破南域大阵。”
千秋子看着面前三人,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你们……我只怕到时候能挡一时的,出了闪失……”
韩榆认真承诺:“老祖不必担心,我不敢承诺面面俱到,也不敢说绝对不会有闪失。”
“但我既然已经元婴境界,那么便有信心承担重任。”
“以后南域大阵即便破了,一切也尽可交托于我,我定当为南域苍生谋一条生路,绝不会让南域再重蹈两千年前混战不休、生灵涂炭的惨象!”
“你?”千秋子凝目看着韩榆。
韩榆挺身而应声:“不错。”
李老道在一旁道:“若是别人,我不相信;若是他,我拼死也要助他成功。”
孟青桐深吸一口气,也言道:“我也相信韩道友,定不会令前辈失望。”
千秋子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惊奇。
奇星因为际遇神奇,造化非凡,往往孤傲独行,自视甚高,轻易不服他人,便是师父也很容易被他们超越。
而如今,两颗奇星都对这个不是奇星的韩榆如此另眼相看。
这韩榆,究竟又是什么样的人?
回过神来,他自己也有些自嘲起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这般善意与好心,自己还能看不出吗?
这是修行了自己《千秋万春法》的好孩子,无论哪个方面,都很像当初的自己——包括灵植、包括为他人而想的心意。
想必他也是宽宏大量、心慈手软的好人。
等我本体复活之后,一定要好好叮嘱他,不要对人太过宽容,以免遗留祸患。
千秋子这般想着,已经决定了要复活自身。
“你们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将南域大阵彻底交托给你们,只留下一个没灵性的阵法运转,厚颜自私一次,苟活下来吧。”
韩榆、李老道、孟青桐闻言皆是摇头。
千秋子这样的人,若是也算“厚颜自私”,世上哪还有好人?
随后,千秋子将三人送出南域大阵之外,只留下出入阵法的信物天松灵晶,以及那道虚幻到几乎透明的身影漂浮在眼前。
随后,他安顿好整个南域大阵的运转,闭上眼睛,身化青光,投入到几乎透明的身影之中,原地只剩下一个没有神志灵性的躯壳,呆滞地运转南域大阵。
一个时辰后,一旦有人再进入南域大阵,这躯壳便会不分来人是敌是友,按照固定顺序运转考验。
有人通过考验,南域大阵就破开,再无余地。
而这一个时辰的空隙,便是千秋子给自己灵性融合,重新复活留下的时间。
青光交织在一起,灵性交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约半个时辰后,那绿色身影终于渐渐有了身躯,法力凝出衣袍。
种种回忆交融汇合在一起,两者合一,千秋子彻底复活。
也正如他自己预料,这复活消耗极大。
祖树灵植、残缺玉简凝聚出来的仅仅是一个雏形,现在勉强拥有身躯之后,仅剩下筑基一层修为,前所未有的虚弱之感萦绕着千秋子。
无论是阵法之灵千秋子,还是之前死去的千秋子本体,哪一个也没有这种重回筑基境界的虚弱体验——不只是法力,连神识也没办法离体而出。
时间紧迫,千秋子不敢迟疑,手握天松灵晶输入法力,默念一声离去,出现在阵法白光之上。
离地数丈高,千秋子感觉身躯一沉,不受控制向下坠落,顿时吃了一惊。
筑基境界,尚不能凌空飞行。
难道他刚出阵法,就要摔一下狠的,身受重伤?
就在此时,一股神识接住了他。
韩榆、李老道、孟青桐三人一起上前:“恭喜前辈,重获新生!”
锋从磨砺出
见到三人恭喜,千秋子顿时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我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没什么可恭喜的。”
话音未落,叶孤星、魏麒麟、玄阳子三人一起赶到。
“这位,是阵法之中的千秋子前辈?”魏麒麟端详着千秋子,沉声询问。
“的确是我。”千秋子说道。
“是真是假?”魏麒麟又问韩榆、李老道、孟青桐三人。
“自然是真的。”孟青桐解释,“韩道友带来了千秋子前辈当年遗留之物,从中取得千秋子前辈的最后一点残魂,借用南域大阵内分身重新复活。”
魏麒麟皱眉:“那南域大阵内分身又如何了?还跟之前一样吗?”
此言一出,千秋子面露惭愧之色:“已经不一样了。”
“南域大阵内守护阵法的分身,已经失去灵性;接下来若是有人闯入南域大阵内,再不会有任何敌我可言,入阵必考验,考验通过必破关,再无回旋余地。”
此言一出,叶孤星、魏麒麟、玄阳子三人皆是诧异,一时无言。
也就是说,千秋子复活了,南域大阵的内部防护也因此削弱了……这到底值得还是不值得?
尤其是千秋子眼下这筑基境界的修为……
便在此时,韩榆开口道:“我们万春谷已经奉千秋子前辈为万春谷老祖,老祖复活之事正是我力主而成。”
“所考虑其中详情,正要跟叶师、诸位道友解说。”
千秋子吃了一惊,连忙言道:“韩榆,你无需如此,这本就是我的错——”
韩榆抬手:“老祖,请先容我细细说来。”
千秋子这才闭口。
“我们众人守在南域大阵之外,一般情形下便足以让外人无法进入南域大阵;什么情况下会被人再次突破,进入南域大阵?对方实力定然强于我们许多,至少也会有化神信物、元婴修士。”
“一旦这种情形出现,即便老祖化身还有灵性,有心阻挠,再来这么一次强者入阵,南域大阵也是要破开的。”
“跟如今的情况,又有多大区别?”
“同样是被人闯入阵中,南域大阵破开,唯一区别是,老祖魂飞魄散,还是老祖这位化神修士存活下来。”
“老祖现在复活归来,能够以丰厚修行经验,对南域十三道友、各位化神修士的了解,指引我们对敌之法,岂不胜过彻底消亡、魂飞魄散?”
韩榆一番话说完,叶孤星颔首:“徒儿,你说的有理。”
玄阳子也深有感触——若当初金霞老祖以这样的方式活下来,金霞观又岂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又岂会被逼着一而再、再而三的拿主意?
要知道宗门祸事之前,他玄阳子只是一个闭关钻研古时符文的修士,临时出来挑起大梁,担起宗门,他心中也是没谱。
若有老祖在,哪怕只是一道分身、一缕残魂,他也不会这么心惊胆战,六神无主。
“我也赞同韩道友做法,千秋子前辈能活下来,自然要比与世长辞要好得多。”
魏麒麟见他们都是这般想法,便言道:“此事,我要禀报老祖。”
千秋子见众人再无异议,心下着实感激韩榆。
若依着他性子,自己既然有错,任凭处置都无怨无悔;韩榆这孩子却主动站出来帮他挡下了别人质疑,且合情合理。
这孩子聪慧的很啊。
听了魏麒麟的话后,韩榆笑道:“若是魏道友信得过我,不妨由我带话去中天域,告知玄剑老祖。”
魏麒麟、叶孤星、李老道等人都一起看向他。
韩榆要去中天域?
“为何要去中天域?”
“何时要去?可有把握?”
韩榆解释道:“我炼化了宗门的祖树,作为自己灵植,总要补给宗门;恰好之前在中天域一处灵脉中种下了一株小祖树,如今算起来已经有些年份,取来给宗门做个护山大阵的阵眼,倒也合适。”
“还有,中天域我尚有一些灵兽漂泊在外,如今也正好取回来。”
又对叶孤星、李老道解释:“我如今元婴境界成就,又有挪移石板,行踪只要隐蔽一些,别人是拦不住我的。”
李老道微微凝目:“小娃儿,你不可轻忽大意!”
“你虽然元婴境界修为,但中天域内的化神修士已经开始活动,据我们所知便有曲探花、合欢老祖、玄剑老祖、魔莲老祖、万象老祖、白骨老祖六个化神修士亲自现身、先后出手。”
“日月教两个化神修士蠢蠢欲动,魔门的血灵老祖也随时可动。”
“再加上一个实力难辨、善恶难明的东云子……一旦被这些人中的其中一个盯上,你也很难脱身。”
叶孤星则是言道:“徒儿,你若要行走中天域,我倒也赞同。”
“毕竟你这一身修为与剑意,不仗剑而行,便是剑锈于鞘中,委实可惜。”
“只是你要注意中天域的一些手段,该走便走,该退便退,千万不要恋战;我上一次被困在阵法之中,挪移石板一时间无法动用,便险些被化神修士擒下,你不要重蹈覆辙。”
李老道皱眉看了一眼叶孤星:“你倒是放心的下,我还以为你对这徒儿宝贝的紧。”
叶孤星冷然道:“宝剑锋从磨砺出,这道理李道友难道不知?”
“韩榆这般天赋才情,自然不能偏安一隅,闭门造车。”
李老道“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自以为算是豁达之人,见到这等又臭又硬的剑修,还是感觉合不来。
韩榆也是心下微动。
叶师说的有些道理,不过自己元婴境界之后,最主要的还是要找寻灵物,而非去与人斗法。
元婴境界所用的灵物,恐怕是更加难得,少有交易。
便在此时,孟青桐也说道:“韩道友,我也跟你一起走,咱们带着千秋子前辈,一起去见我师尊,你说怎么样?”
“师尊想必会极为高兴!”
韩榆闻言,不免也怔了一下。
“这虽然是好事……但我想还是不要急于一时,还是由我从中天域往西天域,面见忘忧前辈、告知消息吧。”
孟青桐不解:“为何?”
“南域大阵终究要有人看守,千秋子前辈如今修为羸弱正要恢复,并非出行之时。”韩榆言道,“还有,我现在刚突破到元婴境界,也要在这里休整一段时日再往中天域去。”
相聚而谈
韩榆这么一说,孟青桐有些闷闷不乐。
“我其实很想让师尊与千秋子前辈早日相见,那想必是极为感人的景象。”
“那就等我请忘忧前辈让我带一件化神信物回来,如何?”韩榆问。
孟青桐叹息:“看来也只能如此。”
千秋子言道:“这办法也不好,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忘忧道友的寿元与实力还剩多少,都不好说。”
“化神信物对于化神修士修为强盛之时,大约只是需要一段时间便可恢复的手段;对于现在的忘忧道友来说,应该不是可以轻易浪费的。”
“还是让韩榆带去我的玉简,由我来向她说明,也请她放心。”
见千秋子这么说,孟青桐也不再坚持,韩榆的初步行程打算也算是定下来。
一转眼数日过去,韩榆将一块新的挪移石板交给李老道。
李老道颇为愕然:“怎么?你运气这么好,又得到一块?”
“嗯,运气颇为不错,一口气得了几块。”韩榆说道。
“轻易不要显露,也不要再给别人!”李老道提醒,“万一挪移石板被人夺走,有化神修士根据这东西找出你的挪移落脚之处,你可就再也难以安全了。”
“是,我知道,道爷。”韩榆微笑道。
又过了十多日,韩榆在自己洞府中悄无声息地修复好两件元婴华盖,又复制出一些鲛人眼泪、阴泉神水作为备用。
万春谷得到韩榆传回的消息,千秋子前辈正位万春谷老祖,戚掌门率数名长老前来拜见,也亲眼见到元婴境界的韩榆,自然是全都十分欢喜。
韩榆将鲛人眼泪交给戚掌门,让他回去尝试治疗微清云——亲自体验了鲛人眼泪的作用非凡,韩榆感觉微清云的双眼伤势未必不可修复;即便不能修复,修为进展,距离金丹境界更进一步,显然也是好的。
戚掌门没想到韩榆渡劫百忙之余还念着微清云,一时间也甚为感动,又问起韩榆如今可缺少什么。
韩榆沉吟了一下,说自己的所有傀儡都在渡劫时候被雷劫损毁。
戚掌门便立刻说回去便让门下弟子尽快准备傀儡,给韩榆送来。
“傀儡,是不是需要御灵铁木?”叶孤星这时候忽然问道。
“是,御灵铁木可以构成傀儡的主体与手臂。”戚掌门说道,“若是拥有更多御灵铁木,自然可以制造更多傀儡。”
叶孤星看向韩榆:“你需要多少傀儡?”
韩榆也不客气,直接说道:“多多益善。”
“那你就黑剑传令给灵剑宗,让他们砍伐给大周王朝的御灵铁木,送到万春谷去制作傀儡,同时灵剑宗多余傀儡也一并送来。”叶孤星说道。
韩榆闻言,吃了一惊。
但他并未说什么“使不得”的话,叶师也定然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好,叶师。”韩榆言道,“此行归来之时,我会去灵剑宗,帮灵剑宗培养两位金丹修士。”
叶孤星讶然看他一眼。
徒儿还有这等本事?
不过,也并未开口质疑,只是颔首点头:“好。”
于是,韩榆又在南域荒山这里继续修行,以复制之力增加自己底蕴,同时等待傀儡到来。
而他的炼血金丹,也在一天天向着金丹圆满进发。
越来越近。
………………
形如奔马的山峦连绵起伏,锐金石矿脉日夜不停地开采,金马城中一片热闹喧嚣。
“商通四海”的牌匾挂在城头,金马巨像位于城中央。
而在依山而建的更高处,便是神秘的商会大殿所在。
今日的商会大殿,不复往日的黑暗,格外明亮。
正中间显露日月交错、扶桑树与月桂树的图案,一名赤着上身,皮肤棕黄,周围气息灼热的男子便坐在中间上首。
曲探花穿着书生长袍,坐在左侧。
白骨老祖身穿黑袍,坐在曲探花下首。
右侧两人,则是魔莲老祖、合欢老祖。
“焚天,你这生意做的不错啊……”曲探花笑吟吟说道,“三教九流都入你日月教,商贾往来,都在这商会之中。”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消息能瞒得住你和碧月吗?”
那赤着上身、肌肉贲张的男子须发皆枯黄,与常人大为不同,眼睛看过来,眼神似乎也带着一股热意。
“元婴境界以下,的确很少有事情能瞒得过我们……元婴境界之上,手下人毕竟修为有限,要打听什么就不容易了。”
他开口说道:“就比如现在,各位做下的好事,南域产生的变化,我们也不能尽数知晓。”
“奇星涌现,到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说自己绝对安全。”
“更不用说,我们这样风烛残年之人。”
“呵呵,瞧你这样,可不像是风烛残年。”曲探花笑道。
魔莲老祖淡淡言道:“曲探花,莫要打岔,你和我不一样也能保有外在容貌?这对于我们来说本就不是难事,无非就是肯不肯做而已。”
曲探花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合欢老祖,嗤笑一声。
这最喜欢以美色诱人的,却最是苍老丑陋,曲探花向来看她不喜,自然少不得嘲笑。
合欢老祖顿时大怒:“你笑什么?”
“姓曲的,若不是你横插一手,我的奇星还好短短在我手中,如何会被玄剑那家伙夺了去!”
“你夺走我的奇星,又自己守不住,平白帮奇星解了围!将来奇星鲁恽真要成长起来,定是恨死了我们!这全是你胡作非为的缘故!”
魔莲老祖也叹息道:“曲探花,你说你也是,若是我们合作,岂能有这种事发生?”
“你自以为战力强于合欢,又有奇星在手,结果还不是被玄剑夺走了奇星?”
曲探花冷笑:“你们说得轻巧!只是事情没有到你们头上!”
“若是不服,也可以去玄剑宗挑战那个不要命的老家伙试试,看看你们自己又能撑得住几回合?”
“你——”合欢老祖和魔莲老祖皆是要开口反驳。
“好了,各位。”焚天老祖手指叩桌,发出轻响,“我们多年未见,好不容易相聚于此,是要说这些的吗?”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接了上来:“是啊,若只说这些,也太过无趣了!”
奇星之谜
伴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众人一起向大殿门口看去。
一个拄着拐杖、慈眉善目的老者缓缓走进来,面带笑容:“各位,许久不见。”
“丹青子?”
曲探花冷声道:“你这藏头缩尾的臭老鼠,什么时候来的中天域?”
丹青子呵呵一笑:“曲探花这话问的妙,在座各位,都不知道我丹青子在中天域吗?”
“什么意思?我们应该知道?”焚天老祖盯着丹青子问,“那个散修家园丹青子,我们倒是都听闻过,被魔星韩榆一个人给拆了。”
“你该不会告诉我们,那时候你就到了中天域吧?”
“当然不是,那时候我也是心慈手软,惦记着你们这些老朋友,把一个奇星送到了中天域来。”丹青子拄着拐杖,站在殿堂中央,“那个散修家园的丹青子,就是我从北天域发现的奇星,送到了中天域来——”
“什么!”
焚天老祖、曲探花、白骨老祖、魔莲老祖、合欢老祖五人全都吃了一惊。
“那个‘丹青子’,就是奇星?”
丹青子点了点头,一副为大家着想的模样:“是啊,就是他。”
“我也没想到,各位这么慷慨大方,我都把‘丹青子’送到了中天域,你们硬是一个都不肯动手,反而被魔星韩榆那个小子把这颗奇星给杀了。”
焚天老祖恍然大悟:“难怪!”
“韩榆扫灭散修家园的前后,天降赤红流星——原来是他击杀了一颗魔星!”
曲探花等人闻言也都恍然:“原来如此!”
合欢老祖忍不住惊讶:“这小子怎么这么厉害?同为奇星,他怎么就能击杀另一个奇星?”
魔莲老祖说道:“合欢,你且慢这么说。”
“根据咱们从南域打听到的消息,有一个浑身鲜红、身穿道袍的人自称奇星李泉,说韩榆与叶孤星两人皆不是奇星。”
“你们怎么看?到底是真是假?”
“奇星李泉?”丹青子疑惑看着在座几人,“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他自己说是奇星,我们就要相信不成?”
“韩榆能击杀我送到中天域的那个奇星,他若不是奇星,还能有谁是?”
这话说完,焚天老祖、曲探花等人也都若有所思。
是啊,如果金丹境界的韩榆能够击杀奇星,他不是奇星,还能有谁是?
就算是他们,也未必就有十足的把握击杀一颗奇星。
这个新冒出来的奇星李泉,不太可信啊。
丹青子话锋一转,又说道:“我看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也难以判断真正的奇星是谁。”
“血灵、碧月两人还没来,若是他们来了,这就是八个人,咱们八个人毫无疑问都是不愿意看着一身修为散尽,化作泥土尘埃之辈,却要在这里猜来猜去……”
“我问一句,咱们之中,到底有谁确定了奇星?还是请尽快说出来吧,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总不能,像是万象一样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遮着掩着,把我们都蒙在鼓里吧?就比如之前,万象这家伙自己藏起了一个奇星,还和我争抢了一番,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告诉你们各位——”
说着话,目光环视众人,大有深意。
曲探花等人这时候也听明白了丹青子为何一开始说“各位不知道我在中天域”的缘由,原来是他和万象老祖抢夺奇星失败,提醒在座各位:万象老祖不声不响,闷声占用一个奇星。
“丹青子,无论再过多少年,你还是改不了你自己的性子!”曲探花冷笑,“又畏畏缩缩去偷抢万象的奇星,被人打退了?”
合欢老祖也笑道:“丹青子,你前一句话还说自己故意放了一个奇星出来,怎么后一句又去抢夺别人奇星?”
“如此前后不一,岂不让人嗤笑?”
丹青子也对两人的嘲讽不以为意:“我大度大量,你们虽然曾经针对我联手,但好歹也是正大光明,所以那个奇星我送到中天域来,既是我的心意,也是我的试探。”
“万象就不一样了……从上一次乱战时候,他就坐享平安,这一次更是观测星象,偷偷拥有一个奇星,其余的奇星位置也故意遮掩,误导我们,用心极为可恶。”
“各位难道还要继续当无头苍蝇么?”
焚天老祖淡淡言道:“丹青子,看来你与万象当真是结了怨,话里话外都是挑动我们要对付他。”
“就算不对付他,也得让他说出奇星究竟有几颗,不是吗?”丹青子言道,“要不然,就凭我们胡乱猜测,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还是说,你们各位门派之中,有人找到了拥有观天象的灵体?修行了观天象的秘法?”
众人皆是皱眉。
“万象虽然故弄玄虚,但不得不说,的确有故弄玄虚的本事。”曲探花言道,“我们对万象宗的入门浅薄功法都有了解,并不足以观看星象,而且就算是我们这样的修为,没有天生的灵性,没有万象宗的培养,也是不可能看星象的。”
魔莲老祖则是言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对照一下彼此所知,确定奇星位置究竟是谁,在何处。”
“之前我曾经从万象口中得知了奇星的大概分布,未知真假。”
“你?”丹青子嗤笑,“万象可告诉你,他手中有一个奇星?若是没说,那定然是假的,又有什么可说的?”
“呵呵,白莲,你可是被人骗的不轻啊!”
魔莲老祖顿时微微眯起眼睛:“丹青子,你若当初跟千秋子一样死了,这张臭嘴倒是不用再出来惹人生厌。”
焚天老祖也言道:“丹青子,少说两句。”
“你若要跟我们一起对照奇星下落,我们便可以跟你谈一谈;若是只想利用我们去对付万象,方便你抢夺万象的奇星,那还是趁早离去。”
“否则,这一次你连北天域也去不了,就得死在这金马城。”
丹青子呵呵一笑,拄着拐杖站到一旁:“那好,我先说三个奇星名字,已经死去的‘丹青子’,万象偷藏的白十七,还有就是,韩榆。”
“你们是否认同?”
万象料中
“白十七?”
“天骄名帖上被击败的那个?”
合欢老祖顿时疑惑:“他是奇星?奇星还能在筑基境界失败?”
魔莲老祖奇道:“合欢,你为何知道此人?这人我可从未听闻过。”
“我手中的奇星鲁恽,便名列天骄名帖之上,因此我多少关注一些。”合欢老祖解释,“而且……据我所知,这个白十七,似乎跟鲁恽一样,也出身于南域万春谷?”
话音刚落,众人都皱起了眉头:“嗯?”
“怎么又是南域万春谷?”
“这不对吧?魔星韩榆、鲁恽、白十七三个人都出自南域万春谷?这地方怎么这么邪门?”
白骨老祖则是思索着言道:“当初万象宗首先针对南域,而且明确针对南域万春谷——看来万象这老东西,真是有点本事,从一开始奇星的事情都被他料中了……”
“我就说吧,这老东西故意蒙骗我们。”丹青子在一旁趁机说道。
几名化神修士看他一眼后,又看向魔莲老祖。
“白莲,你说说从万象那里得到的奇星消息……”
都是化神修士,丹青子这种利用他们的想法,他们岂能上套,让他得逞?
魔莲老祖便言道:“万象给了我他们万象宗能看到奇星分布与变化,先是南域一颗奇星,中天域一颗奇星,南域东西两侧不属于五域小天地的地方,各有一颗奇星。”
“又过了一年,南域没有奇星,中天域三颗奇星,南域西侧一颗奇星。”
“我得到奇星变化的时候,也心有揣测,万象自己手里面有一颗奇星,只是没有对外人说。”
“根据当初万象告诉我的中天域奇星方位,我找到了曲探花与奇星鲁恽,确定了叶孤星是奇星,没找到西边玄剑宗方向的奇星。”
众化神修士听着,又大为困惑。
奇星鲁恽被合欢老祖、曲探花、万象老祖星象指定,这的确是奇星无疑……那么叶孤星是奇星也是真的?
那就又对不上了,南域一颗奇星如果是叶孤星,叶孤星到了中天域之后,南域没有了奇星,那么韩榆不是奇星吗?他当时在哪里?
“那个自称奇星的李泉,也不是奇星?”
“这个……还真有可能是……李泉这个人,我想起来了,门下弟子跟我汇报过。他修炼的是血灵的功法,归为白骨、血灵你们一门的金丹修士,之前进了南域大阵,又是南域大阵唯一一个出来的人。”
魔莲老祖一边说,一边沉吟:“若是他在大阵之中,的确有可能是消失的奇星;同样的道理,韩榆是不是奇星,也有可能受南域大阵或者其他什么阵法影响。”
“而且,圣门的万里浪、日月教的日使者都没能从南域大阵出来,他一个金丹修士却从南域大阵之内率先出来,现在想想,疑点的确不少。”
“若是这么说——就算我们去逼问万象,也得不到精准的奇星踪迹了,奇星们又可能躲入什么阵法之中,不被我们察觉。”曲探花皱眉言道,“若是这样,可真够麻烦了!”
众化神修士也都是皱眉:如果奇星们都是这样行踪飘忽,难以揣测,那么本来想要对他们下手就很困难,如今更是难上加难。
更让人头疼的事,已经开始动了手,奇星们都已经察觉到了。
他们若不做些什么,等奇星们成长起来,只怕就是他们亡命之时。
本来寿元就不多,再这么一折腾,简直要弄巧成拙,提前早死。
焚天老祖沉吟一下,言道:“各位对奇星还志在必得吗?”
“倒不是志在必得……只是有些麻烦总得收拾了,不论是奇星,还是其他人——”曲探花说道,“玄剑那家伙,从我手中夺走了奇星鲁恽,还把整个金霞观也给藏了起来;我看,以他的脾气只怕是要学千秋子那样,跟我们所有人作对。”
合欢老祖说道:“西天域的那个贱女人忘忧,也在南域大阵横插一手,极为可恶。”
“还有万象,遮掩我们,其心可恶。”丹青子补充道。
这一次,曲探花倒是没有对丹青子冷嘲热讽,而是接着言道:“有他们捣乱,有奇星为敌,莫要说我们抓不抓得住奇星,只怕安度余年也难!”
“各位,以为我说的对吗?”
众化神修士互相看看,陆续点头。
“既然如此,咱们就得想办法应对——探明奇星,探明敌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大家心内也好有个数,而不是你知道一鳞半爪藏着不说,我也知道三言两语,我也不说。”
曲探花说完,众化神修士便立刻讨论起来。
丹青子说:“万象藏着掖着,我们要确定奇星,必须让他给我们一个明确说法;他要是不说出来,我们一起前去。”
合欢老祖说:“与我们为敌的,玄剑、忘忧两人已经确定,金霞、千秋子已死,不必再提;天音、青霄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对了,玄鹿子这么多年,也没想着回来看看吗?”
也有人盘算活着真正的奇星与疑似奇星:“巨魔星不知下落,奇星可以确定的有鲁恽、白十七两个,叶孤星、韩榆很可能是,李泉也可能是,但又有自相矛盾之处……”
有人说话,有人探讨,有人各说各话,化神修士们沟通交流到底是快,仅仅片刻之后便定下同一想法。
去找玄剑、忘忧搏命,去试探天音、青霄,暂时不去做……毕竟他们是为了延寿才找奇星,而不是为了活得不耐烦。
但去找万象逼迫一下,把奇星位置确定更真切,那的确应该。
无论奇星是不是会躲藏,万象私藏一个奇星,安心享用,的确让人看不顺眼——丹青子的挑拨,不得不说也是成功了。
虽然众化神修士个个有私心,但表面上都是一致的。
魔门的血灵、白骨两位老祖还私藏了一个东云子。
焚天老祖看着众人,心内也暗想:日月教虽然没有观天象的灵体,也没有观天象的秘法,倒是有一个测万物的奇才,只是代价不小。
必要时候,未尝不可动用。
他赤着上身站起来,火焰纹路隐隐浮现:“诸位,金马城距离万象宗正好不远,我们这便动身吧!”
股掌之中
万象宗山门,两尊巨人雕像耸立,静静凝望来客。
六名化神修士站在此处,神识已经有先一步抵达万象宗山门之内。
万象宗山门处的守卫,也早已经得到命令,躬身低首,不发一言。
不多时,微星真人率领八名弟子从万象宗迈步而出,站在山门之前。
毕竟在诸位化神老祖面前,还轮不到他们凌空而来,居高临下。
“万象宗微星,见过各位老祖。”
微星真人欠身行礼之后,一团晶莹星光浮现在他身前。
“诸位道友,因何联袂而来?如此兴师动众,岂不有伤和气?”星光闪烁,传出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丹青子冷笑:“万象,这时候你倒是知道有伤和气了?”
“偷偷摸摸不告诉我们真正的天象、奇星,自己却把奇星白十七偷藏起来,不伤和气么?还有我们这样前来,你派一个元婴修士迎接,本体也不现身,不伤和气么?”
“我们在外机关算尽,其实不过都是被你利用,独占一颗奇星安心享用,如今分身乏术——”曲探花也言道,“是因为到了紧要关头了吧?”
合欢老祖也同样开口:“万象宗最初便针对南域万春谷,显然早知数个奇星聚集在万春谷,却故意隐瞒,让我们到现在依旧难以判断奇星踪迹,处处被动。”
“万象,你这也不解释解释吗?”
“解释?我只怕解释了,各位也难以听信啊。”
万象老祖的星光缓缓回应:“天意幽微,星象变幻,岂是全然可控?老夫所得信息,亦多有矛盾之处,直到一两年前,才勉强看清楚天象昭示,直到如今也同样难以全部解释的通。”
“你不说,我们如何会知道?”魔莲老祖说着,一抬手挥向闪烁星光。
这一下,众人皆始料不及,没想到他居然说着话便要动手。
万象老祖星光一闪,微星真人躲在星光之后,而微星真人身后八人与门卫,同时生机断灭,彻底死去。
“白莲!你要做什么!”万象老祖怒道。
“我要做什么?”魔莲老祖冷笑,“你莫不是忘了咱们之前的约定?若你欺瞒了我,我是要杀你们万象宗弟子的!”
“我跟你说的奇星位置,并无欺瞒!”
“是吗?奇星白十七,你为何没说?”
“你当时也猜到了老夫手中有奇星,而且我手中奇星跟你有什么关系?非要自己跟你承认,才算坦荡吗?”万象老祖怒道,“你想知道的奇星位置,我没有隐瞒半分;我手中奇星本就不会给你,这有什么可说的?”
“哼!”
魔莲老祖冷然:“你既然能隐瞒一个白十七,也能欺瞒更多奇星,谁知道你到底隐瞒我们多少,做了多少布置?”
焚天老祖、曲探花、合欢老祖、白骨老祖皆是颔首。
丹青子更是笑着附和:“不错,正是这个道理,万象此人,咱们可不能信!”
“不信我,倒是信你么?”
那代表万象老祖的星光闪烁:“各位道友,我万象解读天象,能力不逮或许有之,藏了私心想要借奇星之运延寿突破也同样有之。”
“但要论起来人品,总比丹青子这等鼠辈要好得多!”
“你说是吗,白骨道友?”
此言一出,白骨老祖心中顿时微微一跳:万象这老家伙,果然有些本领,分明是提醒我他已经知道魔门内有了一颗奇星。
我若不帮他说话,他便要把我与血灵两人秘密留下东云子的事情说出来……
如此说来,我如果帮他,他倒是愿意帮我隐瞒魔门的奇星位置?
“万象你的确做得不对,不过,说起来我还是更瞧不起丹青子,也信不过他。”白骨老祖冷然说道。
丹青子眼睛一转,嘿嘿一笑:“不对吧?”
“在场诸位道友,没有一个蠢人,万象你专门询问白骨,白骨又恰好与你口风一致,开始调转枪头来针对我——现在是讨论我丹青子与万象的人品高低的时候吗?”
“白骨,你手中是不是也有一颗奇星?担心万象给你挑明?”
“刚才这么一说话,万象提醒你,威胁你,你就开始充当他的先锋,反过来要把我们六人齐心要问的事情给搅和黄了?”
丹青子这么一说,焚天老祖、曲探花、合欢老祖、魔莲老祖四人目光陆续落在白骨老祖、丹青子两人身上,又落在万象老祖那团闪烁的星光上面。
曲探花手持折扇,用力一合,冷然道:“白骨、丹青子,你们两人先不要互相攻讦!”
“我看万象此人真是顽固的很,既不亲身出来见我们,反而三言两语挑拨我们内斗——索性我们把他万象宗灭了,把他擒住搜魂炼魂,夺了他手中奇星白十七,之后再做计较!”
说着话,曲探花的书生衣袍后面,层层血浪浮现,已然是决定动手的迹象。
焚天老祖身后浮现一团烈火,形如朝阳;魔莲老祖身前白莲凝聚,缓缓旋转;合欢老祖微微一怔,也手握桃红色雾气,看向那团星光。
白骨老祖愣了一下,也化出自己的白骨法相,显然也是要决定一起跟着动手。
“早就该这样了!”丹青子快意地笑一声,举起拐杖,直接挥向闪烁星光,“万象,受死!”
那闪烁星光被拐杖一下命中,轰然爆裂。
爆裂引起的冲击轰然传出,如同在空气中引发海潮。
万象宗门口两个巨人雕像,顿时左右摇晃,站立不稳,几乎要倒下。
而微星真人更是借着这股冲击纵身而退,逃往万象宗门内。
万象老祖再也忍不住,声音从万象宗内传出:“丹青子,你这混账!”
“白骨,你也休想清闲——魔门私藏一个奇星,还假惺惺跟他们一起作伴,又比我能好到哪里去?他们若真要杀了我,下一个就杀你和血灵!”
此言一出,焚天老祖等人一起看向白骨老祖:“你们还真有一个奇星?”
白骨老祖脸色阴沉,冷然道:“的确有!”
话音一转:“各位,不感觉万象更可恶了吗?他看的如此精准,简直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成了
白骨老祖直接承认,且又试图将话题引回万象老祖。
在场化神修士顿时全都心知肚明——白骨老祖这是要顺水推舟,先把万象老祖给收拾了,之后估计就要返回魔门,与血灵老祖两人闭关不出了。
这主意打得挺好,一时间没有人应声。
让万象得逞,当然是让人不快;但让白骨、血灵得逞,也不能算是什么好事。
“各位,请听我一言!”
就在这时候,万象宗门内,一个年轻人飞身纵出,开口言道。
“你算个——”丹青子刚说了一句话,忽然反应过来,“白十七?万象?”
“你他妈成了?”
此言一出,焚天老祖、曲探花等五名化神修士全部看向这年轻人,目光灼灼。
这年轻人,也就是白十七,便微笑一下落在众人面前:“不错,我成了。”
“各位道友,若要听我交流炼化奇星的经验心得,我自然欢迎,也愿意与各位道友再叙往事,其乐融融;若要与我为敌,那么炼化奇星各位听不到究竟,奇星位置你们也得不到,无非是玉石俱焚而已。”
此言一出,白骨老祖立刻言道:“那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合则两利,斗则两伤嘛!”
丹青子冷笑:“你手中有奇星,自然想要学一学万象如何得手!”
但说着话,见焚天老祖、曲探花、合欢老祖、魔莲老祖都缓缓收起自己战斗之态,便明白如今自己针对万象下手反而又成了孤家寡人。
他们也都想要知道万象老祖如何炼化奇星,并且知道奇星位置。
“万象,你倒是我们之中最先迈出这一步的,让人惊讶啊。”魔莲老祖冷声道。
曲探花说道:“布局这么久,下手也最早,得手最早,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这一次,你若还想欺骗哄瞒我们,我们可不管你是不是得手奇星,获得奇运,定要联手合力将你击杀!”
焚天老祖等人闻言,也都是点头,一起凝视万象老祖。
在多位化神修士的威压之下,万象老祖“白十七”眼眸中星光波动,似有妥协之意。
“各位道友若是不信,可以自己看星象,如何?”
“在各位道友见证下,今日晚间,我便以这白十七身躯观一次星象,以确定当前最清晰奇星方位与动向,各位心神同观,如此可行么?”
众化神修士互相看看,微微颔首。
“可行,但到时候你要给我们解释星象位置。”
“不错,也要告诉我们你炼化奇星的经验!”
“各位道友所言,我都可应允。”“白十七”微笑言道,“只是此举消耗巨大,且天机反噬非同小可……”
“那是你自己应该付出的代价,干我们何事?”丹青子干脆利落地说道。
“白十七”呵呵一笑,又看向白骨老祖:“白骨,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魔门的奇星究竟从何而来?”
“我原以为那颗奇星会是之前追杀魔修的叶孤星,当时位置也大概重合,后来听闻叶孤星又不在中天域去了南域,完全对照不上。”
“可不是重合么!”白骨老祖言道,“我追杀叶孤星的时候,他冒了出来,倒是让叶孤星那个混账跑掉了;只看运气,叶孤星还真像是奇星。”
“那绝无可能。”万象老祖沉声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当初的那片地域,只有一颗奇星,而且只有你手中那一颗,绝不可能是离开的叶孤星。”
“星象上显示,不会有错。”
万象老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倒是让众人都又有些惊讶。
“叶孤星当真不是奇星?”白骨老祖问。
“对,当真不是。”万象老祖再度确认。
“那他这般际遇、这般实力——”
曲探花若有所思,插话进来:“那就是便如我们当年,也成就了化神,但终究比不上真正的奇星。”
众人恍然,不再多言。
当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还有,奇星消失的事情,万象你可知道缘由?”魔莲老祖又问。
万象老祖言道:“我只能看到一部分地方星象对应,超出这地方,奇星我便不知;在奇星对照的地方,那是知道的。”
“不,你也未必就得知。”魔莲老祖言道,“奇星进入南域大阵这样的地方,星象应该不会显示,对吧?”
万象老祖怔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喃喃自语喜道:“是了!是了!”
“最后一点疑惑,我终于明白了!是南域大阵,是你们十三道友布置下的南域大阵!难怪总是有奇星对应不上,有奇星消失在星象之上,原来是南域大阵或者还有其他奇遇!”
“这一下,我终于明白奇星们与星象显示的奥妙了!”
他哈哈大笑、兴致极高:“好,好!各位道友!我得此解惑,不亚于延命长寿啊!”
“各位道友请随我入万象宗!我要设宴款待诸位!”
曲探花等人互相看看,一时无言。
丹青子悄然神识传递给其他五人:“万象宗上下,就他最疯,他就是源头。”
这话有几分好笑,其余五人也都隐带笑意,随万象老祖“白十七”一起入了万象宗微星殿内。
灵酒灵果,珍稀佳肴陆续奉上,微星真人仿佛成了大管家似的,布置的井井有条。
六位化神修士受了万象宗款待,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不少。
待到晚上,“白十七”盘膝而坐观星象,六位化神修士分出一缕神识旁观。
片刻之后,六位化神修士都看到了星象模样。
“白十七”一脸苍白,似乎极为疲惫,叹息道:“各位道友,可要我解释一番?”
“自然要解释。”曲探花说道。
万象老祖便缓缓言道:“这北边两颗奇星,是中天域两颗奇星,分别是我手中奇星白十七,魔门的那颗奇星。”
“中间的三颗奇星,汇聚于南域某处,大概是韩榆、鲁恽与另一颗不知身份的奇星,应该不是叶孤星。”
“更南方的一颗奇星,那是五域小天地往南的一颗奇星,大约是四洲小天地。”
“东方的一颗奇星,论起来位置应该是七宫小天地那边吧?西方的两颗奇星,所在之处应是当初玄鹿子去的灵兽小天地。”
众化神修士闻言,皆是奇怪:“你这星象,怎么这么乱?我们五域之内的北天域、西天域、东天域,原来都不能看么?”
“不错,的确不能看!”万象老祖回应,“各位,我所知便是如此,绝无隐瞒!”
炼血金丹圆满
“绝无隐瞒?”
曲探花沉声问。
“不错,绝无隐瞒。”“白十七”言道。
焚天老祖赤膊抱臂,火焰纹路缓缓闪烁着亮光:“七宫小天地一个、四洲小天地一个、灵兽小天地两个,这四个奇星所在之处,咱们暂且也没办法去验证。”
“毕竟现如今奇星涌起、新旧交替之时,咱们去别人的地盘,说不定就可能全死在五域之外。”
“那便是中天域、南域两处共五颗奇星,需要我们验证。”
“未必五颗,若是有奇星藏身南域大阵或其他特殊之处,说不定有六颗、七颗……”丹青子提醒。
“这话多说无益,反而陷入自身障中。”曲探花直接打断丹青子的话,“眼下我们只问这五颗奇星究竟是谁,何等身份,我们敌人又是谁。”
万象老祖以“白十七”身躯言道:“我也想问一问,白骨,你那边的奇星究竟是何等身份……”
说起这个话题,白骨老祖竟是不由地摇头苦笑一声:“各位,莫要以为我和血灵下手早,我们手中的这个奇星,也是个扎手的东西。”
众化神修士半信半疑看向他。
“这话怎么说?”
“我手中的奇星,乃是东云子的躯壳,内有一个魔星的神魂与东云子的神魂纠缠不清,迄今不分胜负。”
白骨老祖一说,众化神修士皆好奇不已。
东云子?东天域的那个东云子?怎么还跟他有关系?
白骨老祖解释了东云子养虎为患,试图感化魔星的行径,最后被魔星凭借自身独特奇遇,以元婴境界偷袭东云子成功,要将东云子翻过来吞吃掉。
众化神修士顿时皆是惊异:“这还真是个魔星……”
“元婴境界奇星,果然是不好收拾,危险极大。”
“东云子也是愚不可及,他自己那点好心好意,跟天定的魔星比起来,能算得上什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白十七”眼中星光闪动,也在暗自沉吟:不能再等下去了!决不能再让白十七的修为提升,时间也不能拖长——东云子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哪怕准备不够充分,也得尽快把他给彻底炼化了。
曲探花缓缓点头,展开折扇:“如此说来,中天域两颗奇星便是白十七、东云子。”
“南域三颗奇星聚在一起,排除叶孤星之后,也正好对得上韩榆、鲁恽、李泉三人。”
“这就是五颗奇星。”
“白十七”皱眉:“李泉又是何人?”
“一个修炼炼血功的南域本地修士,加入圣门之后,跟着进入南域大阵,又很奇怪地独自一人出来;后来消失脱逃,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元婴境界,自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奇星。”白骨老祖说道,“运气的确非同寻常。”
魔莲老祖说道:“我的信物,便是在那时候失去联系,说不定便是因为这个李泉,他的确有可能是奇星。”
“那就暂定为他。”曲探花言道,“鲁恽金丹境界,韩榆金丹境界,李泉元婴境界,聚在南域一处——各位道友,奇星最终归属且不言,这南域大阵是不是得破开了?”
“白十七”微笑道:“南域大阵,乃是你们十三道友所定之事,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呵呵,这话说来轻巧——”曲探花冷然言道,“我们几位既然有了同进退之意,万象、白骨你们岂能手握奇星,置身事外?”
“不错,若要如此,我们何必舍近求远去南域,只盯着你们下手岂不更方便?”焚天老祖也言道,“你们两家,也要相助我们破南域大阵。”
“等到破开南域大阵,我们各凭手段获取奇星,自然也就不会再针对你们!”
曲探花又补充道:“不只是南域大阵,还有中天域的敌人。”
“与我们为敌,不让我们收集奇星、不让我们破南域大阵的,已经确定有玄剑与忘忧两人,可能出手的还有天音和青霄。”
“我们联手而为,破阵、对敌,方才能有希望。”
“若不联手,单打独斗,一点希望也不会有。”
万象老祖、白骨老祖相视一眼,心内虽不怎么情愿,但也知道众化神修士当面,他们实在推脱不得。
“那么,各位,我们下一步便直奔南域?还是先派弟子们过去,尽可能消耗对方?”丹青子蠢蠢欲动地问道。
“不,先让万象,把炼化奇星经验交给我们。”
曲探花说道:“万一得手,也方便的多,不是吗?”
焚天老祖、魔莲老祖、合欢老祖、白骨老祖、丹青子一起点头赞同。
万象老祖心说我何曾炼化?无非是假装炼化,挡住你们的觊觎之心罢了。
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编造出一番似是而非的经验来,把眼前几人蒙混过去。
之后,六名化神修士来客与万象老祖略作商议,终于制定了虚实结合的一番阴谋诡计,目标正是南域大阵、三颗奇星,以及所有阻碍他们的敌人。
微星在一旁静静听着,不动声色。
………………
两个多月时间匆匆而过,韩榆在南海国荒山的大阵之外恢复自己渡劫后的底蕴,进度颇为可喜。
依靠着元婴境界的更强复制之力,以及法力转换复制之力的特点,他的复制之力有了极大提升,因此没用太久,炼血金丹便已经圆满。
挪移石板,韩榆预备了八块,算上留作复制的,共有九块。
鲛人眼泪,韩榆存了三十滴——这本来珍稀至极的灵物,如今在韩榆这里只是渡劫、修行、疗伤的备用之物。
只是此等情形外人无从得知。
阴泉神水,韩榆已经有五瓶,以他元婴境界修为,其实已经可以炼化御敌来使用,操纵更加随心所欲;只不过这炼化需要消耗时日,对眼下的韩榆来说,倒不如直接泼出去使用更加方便。
至于傀儡,已经有两百具。
当初大周王朝的太子,来万春谷以御灵铁木来做交易,也是因为他偷练灵剑宗剑法,导致出现五行失衡重病,后来大周王朝不得不向灵剑宗赔罪,如今灵剑宗更是效仿万春谷国家那样掌控了大周王朝,因此御灵铁木任凭取用。
送到万春谷的御灵铁木,被初步炼制成傀儡,便送到韩榆面前来。
韩榆身有一百零八颗精纯至极的精血珠子,堪称伪金丹,几乎能够以假乱真,因此他真正操控,一次使用的傀儡,也就是一百零八具,如今多出来的便是备用。
至于更多的御灵铁木,毕竟是生长不易的灵物,韩榆便没有涸泽而渔焚林而猎,没有让灵剑宗那边继续砍伐。
如今摆在韩榆的问题是,先自己渡劫,还是先去中天域取回灵树,向玄剑、忘忧两位传信?
性情中人
渡劫,便有两个劫。
一个是祖树灵植,金丹圆满,需要渡劫为元婴境界。
一个是韩榆本人炼血金丹圆满,也需要渡劫,从膻中穴那里养一个第二元婴。
这一旦开始渡劫,毫无疑问韩榆目前所有准备又要消耗殆尽,再补齐消耗重新出发,这一耽搁又要三五个月时间。
这么再耽搁时间,韩榆认为实在不太好。
还不如趁着自己眼下手中底气充足,把该取回来的东西取回来,把该传的话都传出去,回来之后再安心渡劫。
万春谷宗门的阵法关键,该向玄剑老祖、忘忧散人传达的消息,韩榆岂能亲口应下之后,一再更弦易辙,反悔拖延?
既然已经有足够能力自保,还是趁早做完这些事情再说。
韩榆下定了决心之后,便向千秋子、李老道、叶孤星、魏麒麟、孟青桐、玄阳子等人说了自己决定,又把自己的打算通过黑剑传令告知戚掌门、吕长老。
等他说完消息之后,戚掌门笑道:“你小心留神,快去快回,路上不要耽搁!我这边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你给的那个灵物,格外有用,清云虽然目盲多年没有直接治愈,但已经凭借灵物推动重新抵达金丹境界,重获完好无损身躯了!”戚掌门笑道,“你清云师父,这就要感谢你呢!”
话音落下,黑剑那边变成了女声。
“韩榆,你这个好徒弟,可是真不差!我又承你一份情!”
“清云师父这话,岂不是太见外了?”韩榆笑道,“徒弟孝顺师父,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还要恭喜清云师父重获金丹!”
“哈哈,你这个小家伙!”
重回金丹境界之后,微清云语气中明显多了不少开怀之意,可见她心头阴霾一扫而空,重新彻底做回了自己,做回了那个聪明有趣又机敏的女修士。
韩榆又言道:“清云师父,你既然已经重回金丹境界,你那灵性何时拿回去?我是否现在回去一次?”
话音刚落,黑剑另一端沉默下去,随后传出微清云的恼火声音:“姓戚的呆瓜!看你带的什么宗门!”
“好好的徒弟,一个个都跟小呆瓜似的!韩榆这话,更是呆到家了!”
竟是恼火地训起了戚掌门,戚掌门干咳连连,小声道:“这又不是我让他说的……”
“那也是你这个掌门的责任!”
微清云怒道,又对着韩榆喝道:“我原以为白十七就够呆的,没想到你也是个小呆瓜!”
“你要再敢提一次这么见外的话,我让你们掌门吃不了兜着走!”
“啊?”戚掌门惊叫一声。
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韩榆,以后还是不要再这么见外了……”
“嗯,好的,我知道。”
随后黑剑联系中断,似乎中断之前隐约还有微清云两声对呆瓜的抱怨,韩榆也不免忍不住,以手扶额——就在不远处,他刚说了自己要走的消息,荒山的各位都闻声而来,将这听得清清楚楚。
李老道在一旁哈哈大笑,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感。
孟青桐掩口不言,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强忍笑意。
叶孤星、魏麒麟两人板着脸,嘴角微微抽了抽,各自回去修行。
玄阳子面带微笑:“贵派掌门与夫人,真乃性情中人。”
好了,你别说了……
倒是千秋子在一旁听着,一脸慈爱微笑,似乎听到自己儿孙成亲的消息似的——只是他模样外表十分年轻,又做出这般表情,实在颇为奇特。
韩榆心想:清云师父如今身体康复,修为回到金丹,性情可一下子比原来“活泼”了许多。
又转头看到一旁嘿嘿直笑的鲁恽,更是心内无语。
清云师父与温长老,似乎姐妹相称,相交不错吧?
这样想来——戚掌门、严长老两位,岂不是……
算了,不多想了。
准备一番,最后看一次星象,韩榆与荒山各位告辞,也听了各位叮嘱。
尤其是千秋子对昔日化神修士的了解与分析,让韩榆对化神修士的实力、手段都有了解,也知道了各位化神修士的一些特色。
尤其鲁恽亲眼见过合欢老祖、曲探花、玄剑老祖,叶孤星亲眼见过白骨老祖,东云子,李老道也见过魔莲老祖的信物,这些经历跟千秋子的描述一一对应之后,韩榆更有几分心得。
当然,不是对敌的心得,而是提前发现化神修士,及早逃离的可能。
“韩榆,忘忧她只怕也一时半刻无法前来。”千秋子言道,“你代我向她说清楚情形,也向她道歉,我如今实力孱弱还要恢复修为,无法穿过南域与中天域去西天域找她”
“是,老祖。”韩榆应声。
孟青桐则是忍不住说道:“那个,韩道友!你可一定要尽快啊!我师尊肯定很喜欢这个消息!”
“还有,祝你一路平安!”
韩榆点了点头,拱手腾空而去,脚下踏着当初炼化的无形纺锤,如今元婴境界御使起来,更是轻松随意。
不多时出了南海国,又过玉林国、播夷国、到了东海国。
刚到东海国境内,数道长长的烟雾高高升起,条条如柱。
韩榆顿时皱眉:狼烟?
南域北方四国,大周王朝、大漠王朝、东海国、播夷国皆在灵剑宗治下,如何会升起狼烟?
谁敢入侵东海国?谁会入侵东海国?
韩榆曾亲手扫灭大漠王朝王庭、东海国、播夷国三国,又将投靠自己的小天罗弟子们也以万春谷弟子名义布置在东海国、播夷国,帮助灵剑宗维持秩序,倒是真想不到南域还有什么人敢这么胆大包天,轻启战端。
一念及此,韩榆便有了几分警惕。
难道敌人不是来自于南域,而是中天域?
那些化神修士、中天域宗门,开始了新的手段?
一念及此,韩榆手掌一挥。
十具傀儡萦绕血色,从黑水吉祥宝瓮中跳出,踏空而行,往东海国而去。
身后披风散落出十块碎布,每一块碎布都化作一只筑基境界灵鸦,也各自飞去,开始在东海国内探查消息。
韩榆的元婴神识,也同时扫视,方圆二百里内开始洞察。
单人独剑
东海国,数道狼烟如黑蟒般扭曲升空,撕裂南域北方一贯的宁静。
韩榆凌空而立,元婴境界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方圆二百里。
神识扫过,仔细查看,大部分民众还没有什么反应,两百里范围内,有三个拥有城墙、了望台的城池,守卫士兵、当地官员已经明显惊慌起来。
显然他们也在茫然失措,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开始起了征伐。
韩榆继续向前,神识探查范围也随之向前,同时灵鸦们、傀儡们的探查也有了结果。
东海国内,自北向南,仅是韩榆、傀儡、灵鸦所见,就有数股修士队伍正在肆意横行。
其中一股万象宗修士,正在猎杀几名散修。
一股明显是魔门的修士,正在一处城池内肆无忌惮放纵,不论老幼男女,一概杀了夺取精血。
甚至,韩榆还见到了灵剑宗派驻弟子或万春谷衣装、原小天罗弟子的尸体。
这数股敌人出自万象宗与魔门,修为不过在筑基境界、练气境界之间,所作所为肆无忌惮,目的显然并非原来那样小心翼翼的打探消息、伺机而动。
是纯粹的破坏,还是中天域几个化神老祖终于按捺不住,让宗门发起了全部攻击?
但为什么会是魔门和万象宗?
韩榆清楚地记得,万象宗据有奇星白十七,魔门据有奇星东云子,这两个宗门,分明是最不需要着急的,却偏偏派出了下层弟子们来南域,做这种送死一般的直接进攻举动。
这是什么道理?
韩榆一时间也难以判定,只感觉此事情理不通,十分蹊跷。
自自己要动手,还得谨慎为上。
取出黑剑号令,韩榆先通知叶孤星,告知东海国情况。
叶孤星顿时按捺不住:“敢闯入南域,我这就去东海国,把他们杀个干净!”
“叶师,稍安勿躁,万象宗与魔门拥有奇星,偏又做了入侵南域的急先锋,此事大违常理,我们还得防备对方声东击西、调虎离山。”韩榆言道,“若是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东海国,放在这些练气、筑基弟子们入侵南域上面,南域大阵岂不是要出现空隙?”
“还请叶师、道爷与各位道友提高警惕,以备不测,护住南域大阵。”
叶孤星闻言,沉声道:“以你之意,要如我一般,单人独剑守住南域北方,不让尔等前行?”
“不错,叶师。”韩榆言道,“此处交给我便可,即便有元婴修士前来,我坐拥南域大阵的限制,丝毫也不惧!”
“只怕化神信物,甚至化神本体前来。”叶孤星提醒。
“那也总比在中天域遭遇对方更好办。”韩榆答道,“叶师,若真有此事,我定然保命为先。”
“好,你也是时候该磨一磨你的剑了。”叶孤星言道,随后做出提醒,“让灵剑宗也关注大漠王朝,帮你盯着,以免有漏网之鱼。”
“是,叶师,我知道了。”
韩榆随后告知灵剑宗、万春谷,东海国出现万象宗、魔门弟子闯入的消息,让灵剑宗、万春谷在各国都多加注意,提升警惕,随时提醒他何处有敌人出现。
与中天域接壤的东海国,韩榆准备一人挡下入侵之敌。
同样与中天域接壤的大漠王朝,则需要灵剑宗多加注意,小心提防,随时传信。
安排好这一切后,南域这边都开始有了准备,韩榆神识再看向前方,更多的一股股万象宗、魔门修士队伍,正从北方向南方涌现,里面甚至开始出现了金丹修士。
既已探明,便无须犹豫。
韩榆心念一动,周身法力如潮汐般涌动。
首先动的,是九十八具伪金丹傀儡。它们自黑水吉祥宝瓮中跃出,分散开来。
每一具傀儡体内,都有一颗精血所化的伪金丹嗡嗡作响,散发出澎湃血气。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如铁,化作九十八道血色流光,朝着神识锁定的、修士最密集的几处区域扑去。
与此同时,韩榆背后的披风猎猎作响,十四块碎布飘落,在空中化作十四只神骏的筑基境界灵鸦。
它们扇动着翅膀,与原来的十只灵鸦一样,并未直接参与对修士队伍的攻击,而是如同最机警的哨探与刺客,四散飞向那些零散、试图迂回或逃窜的小股敌人,以及可能存在埋伏、禁制的区域。
鸦目锐利,爪牙泛起寒光,四下散落开来。
韩榆自身则一步踏出,脚下无形纺锤承载,速度快若惊鸿,径直朝着东海国之北迫近。
他要堵住的,是这些万象宗门徒、魔门门徒的路
战斗在东海国的山川、城镇、荒野间几乎同时爆发。
最早战斗的,便是韩榆一开始投入侦查的十具伪金丹、精血珠子为核心,血化身为血肉的傀儡。
对于筑基境界、练气境界的魔门弟子、万象宗弟子们来说,伪金丹傀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它们不惧伤痛,没有恐惧,拳、脚,直接碰撞、每一击都蕴含伪金丹自爆般的威力。
面对练气、筑基的敌人,往往是血色身影掠过,便是一片人仰马翻,灵力护罩如纸糊般破碎。
仅仅是几十个呼吸之间,十具傀儡便已经全灭最前面的四股小队,与九十八具傀儡汇合成群。
第五股队伍,领头的是一名金丹修士,说起来也颇有手段,居然以一敌二,挡住了两具傀儡。
队伍中其他魔门弟子正满脸喜色称赞,他也颇有得意自矜之意,忽然若有所觉,神识一扫,顿时头皮发麻。
两具傀儡的后面,出现了十数具同样的血气充盈的傀儡。
而二三十里的范围内,更远的地方,还有十多具傀儡。
每一具虽然比不上金丹修士,但也没有明显弱太多……
“这他娘,是什么鬼东西……快退!”
退?已经是不可能了。
十数具傀儡一起扑上去,将这群魔门弟子砍瓜切菜般全部斩杀。
这魔门金丹修士也是丝毫不加抵挡,反而借此机会急忙驾驭白骨骷髅独身逃走,试图退回中天域方向。
也就在这时,一股强横神识捆住了他,直接将他擒住,到了一个黑袍金线墨玉冠,双眸冷清的年轻修士之前。
不等他说什么,《千丝万缕搜魂法》已经开始运转,开始对他搜魂。
镇杀千人,独守一方
噗!
魔门金丹修士七窍流血,浑身白骨如同刺猬一般破体而出,似乎要伤害到韩榆。
与此同时,一颗黯淡无光的金丹向中天域飞去。
韩榆神色未动,一挥手,一道炽焰术将他尸体烧尽,同时神识将这金丹擒下,抹去上面神识。
刚刚千丝万缕搜魂法搜魂到了魔门不许查看的地方,因此被强行中断了搜魂。
这意味着这个金丹修士的命灯,定然是灭了——对金丹修士来说,命灯被灭虽然不像是筑基、练气修士那样致命,也定然是元气大伤。
当然,在韩榆面前,他丝毫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如此一来,一名金丹修士在南域出事的消息,也将立刻被魔门得知……
看来,还得速度快一些,尽快把这些中天域修士全部除掉,战线回到中天域与南域的交界之处。
否则一旦来了强敌,这些一股股的小队伍不及时消灭,贻害无穷。
韩榆心念一动,自己神识向外搜寻,一百零八具傀儡也在他操控下迅速寻找敌人,开始战斗。
二十四只筑基灵鸦则展现了惊人的灵动与效率。
它们利用速度优势,专门狙杀实力低微的队伍、或零零落落试图向南方腹地渗透的修士。
风刃,灼焰从鸦喙中喷吐而出,对那些练气修士们来说精准而致命。
偶尔有筑基期的敌人试图反击,立刻会有两三只灵鸦协同扑上,鸦爪上附着的雷光闪烁,轻易撕裂护身法器。
一百零八具金丹傀儡、二十四只灵鸦们各有目标,韩榆又将大乌鸦、大黑熊也放了出来,让它们也开始行动。
大乌鸦展翅而去,大黑熊则是没动,跟在韩榆身边。
“怎么?你不去?”
“我跑不太快,还是跟着主人吧。”大黑熊嘿嘿笑着说。
韩榆不置可否,目光一凝,前方又有队伍出现了金丹修士,居然还是一位“熟人”——万象宗金丹修士,昔日的小天罗宗宗主秦听。
韩榆脚踏无形纺锤,身形一晃,如同降世的雷霆,直接降临在那支队伍上空。
“秦听,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秦听抬起头来,见到头顶所立年轻人,声音顿时一颤:“魔……魔星韩榆?你——元婴境界了?”
整个队伍顿时哗然,面面相觑,神色多有惊惧。
秦听手中一块玉石捏碎,一道波动迅速传递出去。
韩榆见此一幕,顿时眉头微微挑起。
将手一挥,傀儡们一拥而上,将其余修士尽数击杀,而他已经脚踏无形天机纺锤,以星罗丝拎起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给他带来不小威胁的小天罗宗宗主秦听,开始了搜魂。
秦听失去控制的最后一瞬,注意到这一幕,忽地莫名释然。
当初,原来是他……是了,就是他……我这也算被自家秘法擒获——不亏。
韩榆对秦听的搜魂已经开始:刚才捏碎的玉石,是什么?万象宗又是如何给他布置的任务?
噗!
搜魂再次中断,秦听七窍流血,金丹从紫府飞出,便要逃离。
韩榆便再度焚烧尸体,擒下秦听金丹后抹去金丹神识,将所有储物袋收入黑水吉祥宝瓮。
虽然搜魂又一次失败,倒也不是一点没有收获,连续搜魂两个金丹,韩榆已经基本能判断出来,这些金丹修士所知不多,不过是听宗门命令行事。
而秦听捏碎玉石,显然是传讯给后方,表示自己遇上了宗门交代的人。
也就是说,韩榆正是万象宗这一次南下的目标,或者目标之一。
一场鏖战,看来在所难免。
在此之前,东海国所有中天域修士,必须肃清!
韩榆神识蔓延,一百零八具伪金丹傀儡在多地横扫,如虎入羊群;二十四只筑基灵鸦、大乌鸦往来绞杀,清除漏网之鱼。
从上午杀到下午,上千名万象宗、魔门弟子,共有六名金丹修士、不知多少筑基修士、练气修士,在这绝对的实力与精妙配合的打击下陆续剿灭,看似庞大的数量优势荡然无存。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态势,韩榆以一人之力,驾驭傀儡与灵兽,便掌控了整个东海国战场,将一场可能的南域劫难,化为了对入侵者的无情清剿。
杀到后来,修士们甚至于闻风丧胆,惊慌奔逃,哀求活命。
迎接他们的,是无情的傀儡,凌厉的灵鸦。
黑水吉祥宝瓮内,上千储物袋堆在祖树树根处。
也幸好黑水吉祥宝瓮能够大小如意,盛放这些储物袋不成问题,否则韩榆还真要麻烦不少。
临近傍晚,东海国的最北方还有数股队伍,也不知道是听到什么消息,还是本能害怕,都在畏畏缩缩不敢再往南走。
但他们宗门的命令显然也不许他们回去中天域。
韩榆神识扫过对方,见这几支队伍之中有一个金丹修士,并无元婴修士,心中更觉奇异——万象宗、魔门各送了五六百宗门的中下层修士弟子来南域,足足大半天时间,再怎么样他们也应该知道南域已经出问题了才对。
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元婴修士出面,这是什么缘故?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把他们的门下修士陆续杀光?
调虎离山如果是这个调法,岂不是完全的失败?
拿出黑剑传令,询问叶孤星:“叶师,南域大阵,可有人攻击?”
“无人来攻。”叶孤星简短回答。
韩榆又问灵剑宗大漠王朝方面情况如何。
灵剑宗回应:大漠王朝并未发现外来修士踪迹。
又问其大周王朝、播夷国也没有发现异常。
再问万春谷那边,各国各处同样没有发现异常。
这兆头不太对——其他地方皆没有事,秦听等金丹修士陆续传回消息,岂不是只针对我、只针对东海国而来?
中断黑剑传令联系之后,韩榆心中已经极为警惕。
我是不是距离中天域太近了?
仅有两百多里……
他身形一晃,向南而退,同时号令一百零八具傀儡以最快速度消灭最后几支队伍,不惜代价,不惜自爆。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光芒骤然从他身后传来。
“想走,先留下吧。”
声音尚未落下,那光芒,似莲花泛白,转瞬就到了韩榆身后。
只听一声闷吼,鲜血四溅。
大黑熊挡在韩榆身后,被光芒直接从胸腹之间贯穿,形成一个三尺方圆的血窟窿!
白光丝毫没有停顿,依旧向着韩榆落下!
以一敌四
白光贯穿大黑熊的身躯,向着韩榆落下落下之时,他已然做出反应。
头顶淡金色元婴华盖骤然光芒大放,流霞狂涌,与那道蕴含极强威能的白光猛烈相撞。
“轰!”
元婴华盖被白光轰碎,剧烈的灵气爆炸将下方山峦削去一层,烟尘弥漫。
韩榆借力飞退,同时神识扫过——大黑熊性命还在,只是生机不断流逝。
他毫不犹豫,心念一动将大黑熊残躯收入黑水吉祥宝瓮,由祖树灵植帮忙维持生机。
同时神识已经锁定烟尘中缓缓浮现的几道身影。
为首者,头顶白莲,容貌俊秀,正是魔莲宗老祖魔莲老祖,只是不知道是本体还是信物。
其身旁是四名元婴修士,看穿着打扮,两名穿魔莲宗莲花衣袍,一名穿万象宗衣袍,一名穿黑袍气息腥臭邪恶,显然也是魔修。
“魔星韩榆,居然已成元婴,好快的进境!”
魔莲老祖开口,盯着韩榆,声音带着惊叹、审视与贪婪:“难怪能轻易屠戮这许多人,曲探花的元婴华盖,千秋子的灵植修行,还有我圣莲宗的千幻千相……你是真学了不少东西。”
“不过,眼下的你,应该还不是本体在此?”
韩榆见他审视打量自己后说出这句话来,很是奇怪:他怎么会认为我不是本体?
这想法又是从何而来?
眼前若只有一个化神信物化身,四个中天域元婴修士,又身在南域大阵之内,韩榆倒是不急着撤离。
至于化神修士本体闯入南域范围内,所受南域大阵压制其实是最强的,即便韩榆不可能奈何对方,对方在阵法压制下也发不出几次攻击。
“我不是本体,你难道就是了?”
韩榆声音平静,缓缓言道。
另一件元婴华盖悄然蓄势待发。
一百零八具伪金丹傀儡在消灭最后几股敌人后,正全速回援,但还需要一些时间。
灵鸦们暂且散去,在这样的战斗之中,它们不可能发挥任何作用的。
魔莲老祖嘿然冷笑:“是与不是,都得先将你擒下,验明正身!”
一挥手,示意身后四名元婴修士。
“你们出手,我来坐镇!”
四名元婴修士神色并不是多么好看,但奈何有他号令,不得不听,于是对着韩榆各自放出法宝,进行攻击。
一朵褐色玉莲花凌空悬转,玉质暗沉如凝血,莲瓣层层绽开,每一片都泛着冷硬,莲心隐有幽光吞吐。
一面墨色莲纹大旗猎猎作响,黑绸如墨渊,旗面绣着一朵残莲,风一吹便似要活过来,旗风裹着阴寒之气。
一根九尺长棍横空砸来,棍身镶嵌着数十只不知真假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像是韩榆曾经所见过的感星瞳,星目上冷光流转。
一颗肉色圆珠滚射而来,珠身腻滑如腐肌,一股浓腻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恶臭钻鼻,似腐尸又似毒瘴,珠体隐有脉动,目标直指韩榆心口。
一莲、一旗、一棍、一珠,自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袭至,将他退路封得滴水不漏。
韩榆目光一凝,一柄元婴华盖离体而出,法力盈满,滴溜溜旋转挡在身前。
自己缓缓后退,同时手中握紧了挪移石板,随时准备触发。
“嗯?”魔莲老祖惊异,“你怎么还有第二个元婴华盖?”
他的疑惑,韩榆无暇回答,也不会回答。
旋转的元婴华盖已经几乎是同时承受了四个元婴法宝的轰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一瞬间抵达了极限。
但是,并未损毁。
南域大阵对中天域元婴修士的削弱,如此明显。
而韩榆作为南域本土元婴修士,没有被压制实力,而且从一开始就祭炼了这个全力防御,目标是防御雷劫的元婴华盖。
此消彼长之下,韩榆的元婴华盖也就创下了这般近乎不可能的战绩,以一件法宝,硬挡四件元婴法宝进攻。
“老祖!”
见此一幕,一名魔莲宗元婴修士顿时惊呼,看向魔莲老祖。
四名元婴修士齐用法宝,被一个刚入元婴境界的人,以一件元婴法宝挡住?
这还怎么打?
魔莲老祖也心中暗想:“若说韩榆不是魔星,我是第一个不信,这小子实在是奇星之中最为棘手、邪门的一个——曲探花那家伙的元婴华盖都只有一个,这小子凭借万法皆通或者什么奇怪手段,居然能练出来两个元婴华盖?”
罢了,本体来南域这件事需要慎之又慎。
我肯定本体不来,曲探花这家伙肯定对韩榆感兴趣,而且也的确需要他来出手,才有十足把握擒下韩榆,配合万象的观星来确认韩榆到底是不是奇星之一。
眼下,倒是不妨拖延一二。
最好是曲探花与其他几人都来抓韩榆。
“韩榆,”魔莲老祖手握一块玉,缓缓言道,“手段倒是不错,这第二个元婴华盖如何炼制的?这手段,曲探花好像也没有吧?”
随着他开口说话,四个元婴修士很机灵地没有再次发起攻击,仅是不远不近围着韩榆,既表示听从魔莲老祖命令,又同时把自己的法宝收了回去。
韩榆目光淡然,并不回答他的话,反而言道:“你既然选择对话,而不是出手把我擒下,我便知道你虚实了。”
“看来你也不过是一具化身,仅有一击之力,第二击便奈何不得我。”
“若你接下来无法跨越二百多里回到中天域,那么你的本体又要失去一具化身——这对你的本体来说,应该也不是一件好事,对吧?”
魔莲老祖大怒,捏碎了手中玉。
“小子,就凭你,学了一些三脚猫功夫,也敢威胁我?”
韩榆见他居然也捏碎玉块,心下顿时骇然一惊。
会是什么人,让化神老祖的信物也要捏碎玉块“求援”?
只怕是化神老祖的本体吧?
难不成,中天域的化神修士们,已经有了这种暂时突破阵法限制的手段?
果然,距离中天域仅有二百多里,还是太近了!
必须速战速决,退回南域更深处,再做打算!
韩榆心念催动下,那些回援的伪金丹傀儡中,距离此地最近的二十余具骤然加速,浑身血色光芒疯狂闪烁,从不同方向悍不畏死地扑向魔莲老祖化身。
爆!
我的法宝!
“轰轰轰轰——!”
二十多具伪金丹傀儡就环绕着魔莲老祖化身,在同一时刻自爆,堪比二十多名金丹修士自爆的恐怖威力叠加,形成一片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瞬间将魔莲老祖的化身彻底淹没
东海国北部的天空被映照得一片血红。
冲击波席卷四方,大地龟裂,山川崩塌。
自爆风暴稍歇,烟尘中传出魔莲老祖化身惊怒的吼声:“小畜生,你敢放肆!”
他身影略显狼狈地冲出,虽有光华守护,头顶白莲却歪斜了一丝。
傀儡自爆的突然性与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尤其是本身就是化身,又在南域大阵压制之下,第一道攻击没有命中韩榆,实际上他已经很难再将韩榆如何;如今傀儡自爆,直接消耗的便是他这化身的存续根源,消耗越多,他越是无法对韩榆下手。
甚至有可能没有机会逃离此处。
“你们四个,给我围住他,不许他再动手!”
魔莲老祖喝令:“更不许他跑了!”
四名元婴修士心内叫苦——你都对他无可奈何,我们又要怎么办?
但既然魔莲老祖下令,他们也没办法抗命,只好又把褐色玉莲花、莲花黑旗、九尺星瞳长棍、腥臭肉球圆珠又对准韩榆,含而不发。
趁此机会,韩榆心念再动,剩余八十多具伪金丹傀儡已然回援,其中二十多具,又一次直奔魔莲老祖化身,开始自爆。
这一次,魔莲老祖化身自然是不肯待在原地。
损耗化身,令本体更弱,这等亏本的买卖如何肯做?
况且消息已经传回去,曲探花等人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自己强撑什么化神老祖的颜面,又有何意义?
“你们四个,围困好韩榆,我的本体马上便来!”
留下这句话,魔莲老祖化身纵身到更高空而逃,原处只剩下一朵白莲。
自爆的威能席卷而过,白莲如水波一样缓缓消散。
显然,真正的千幻千相千机变,并非是韩榆学过的东拼西凑那种,奥秘更深——韩榆学过的千幻千相千机变,甚至在使用的时候,会被魔莲宗修士们察觉。
他这一逃,剩余四名元婴修士对视一眼,也看出事不可为。
韩榆的修为与果断狠辣,都远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尤其身处南域之内,此消彼长,他们更是吃亏很大。
“感星道友……”
魔门那名元婴修士,神识落向万象宗元婴修士感星真人。
“咱们有必要拼命吗?”
“老祖有令,竭尽所能,帮助对方,可没说过要拼命而为。”感星真人回应道。
那魔门元婴修士目露喜色:“我家老祖,同样如此交代!”
“他们俩别无选择,我们可没必要……你说对吧?”
另外两名元婴修士,乃是魔莲宗修士,魔莲老祖下令,他们只有听从,的确是别无选择余地;否则回到宗门,老祖可饶不了他们。
这边两个元婴修士有了默契,眼神示意;魔莲宗两名元婴修士也是心里面打鼓——还有几十具傀儡等着自爆,他们在南域这种地方,自保都未必能做到,还要围困韩榆这个“魔星”?
老祖,是不是太高看我们了?
也没办法,只能相信老祖本体会尽快赶来……
就在四名元婴修士各怀心思的时候,韩榆已经毫不犹豫又操控剩余的六十具傀儡向着他们围拢过来。
那魔门元婴修士眼珠子一转,厉声叱喝:“好大的胆子!以一敌四,还敢这般——以为我怕你不成?”
一纵身,化作黑漆漆、腥臭难闻的身影,裹挟着一尺方圆圆滚滚法宝朝着一具傀儡撞击过去。
他可不准备接下来拼命。
四人合围,顿时出现一个缺口。
不想拼命?倒是魔门的一贯品行!
韩榆眼见这一瞬后,立刻有了决断,非但没有借机逃离,反而控制元婴华盖直接撞向万象宗的元婴修士感星真人。
感星真人脸色顿时微变。
居然向着我来了?
有魔门元婴修士作为先例,他也有了打算,九尺长棍向前一挥,装模作样抵抗,自身向后飞退:“好厉害的魔星韩榆!”
却不料,韩榆还是没有顺势逃离,反而胆子大的出奇。
他取出两瓶阴泉神水,同时数具傀儡,直接在感星真人、两个魔莲宗元婴修士附近爆炸——倒不是不想把魔门元婴修士包括在内,而是对方和韩榆的一具傀儡“打的有来有回”,已经迅速走远,很是刁滑无耻。
傀儡自爆的烟尘碎屑弥漫之中,两瓶阴泉神水发挥了巨大作用,化作一道水流,盘旋一周,横亘隔断法宝与三名元婴修士的联系。
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以让韩榆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褐色玉莲花、莲花黑旗、九尺星瞳长棍,全部被装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被祖树灵植镇压下去。
同时五十多具剩余傀儡一股脑涌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同样加入镇压三样法宝的行列。
“走了!”
“播夷国汇合!”
韩榆将这念头传达给大乌鸦以及二十四只灵鸦之后,转身便腾空飞走,直接从东海国往播夷国撤退,丝毫没有停留与恋战。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占据优势,对方四个元婴修士里面有两个是根本没有战斗之心的。
但他也更清楚地记得,自己现如今距离中天域,仅有二百多里路程;魔莲老祖化身还特意捏碎了一块玉“求援”。
不难想象,接下来继续停留在这里将会有多么危险。
对方绝不会再只有一两次化神境界出手机会。
而在化神修士面前,二百里距离算得上远吗?韩榆能确保自己平安撤退吗?
当然不可能,所以,他要赶紧撤退。
只不过撤退之前,他要自己取得一些战利品,总不能空手而归;尤其是进入元婴境界后,他的同境界交手便明显欠缺了一些法宝、攻击。
韩榆的身影越来越远,烟尘渐渐消散,感星真人、魔莲宗两名元婴修士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我的法宝呢?”
七化神
“踏马的……”
“我的法宝呢?”
感星真人看向南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两个魔莲宗元婴修士也面面相觑,一起看向南方韩榆离去的地方。
韩榆这家伙,居然以不知什么东西暂时隔断他们对法宝的控制,又把法宝镇压下去,强行掳走炼化去了?
这未免也太混账了……
“法宝怎么夺回来?”一人说道。
感星真人气道:“都变成这样,如何还能夺得回来?”
“那总不能就如此放任他离去?我们总得做些什么!如若不然,等老祖本体到来,我们如何向老祖交代?”两名魔莲宗元婴修士言道。
感星真人皱眉:“还能如何?无非是在他炼化之前,尽可能感应位置,为老祖指明方向——”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传来:“你们还想着如何向老祖交代?你们老祖刚才走的时候,可没想过你们应该怎么办吧?这可真是够忠心耿耿的!”
魔门那名提前跑到一旁,跟一具傀儡打的有来有回的元婴修士,腾空飞了回来,嘿嘿笑着说道。
两名魔莲宗修士勃然大怒:“肉贺者!你还有脸说这话?刚才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听老祖号令,堵住韩榆?”
那肉贺者一脸邪气,浑身腥臭,但说话却在尽可能一本正经。
“堵住韩榆?我已经竭尽所能了!你们是不知道刚才那具傀儡有多强,我尽了全力一时间也无法战胜。”
“那傀儡呢?”感星真人也是不由大怒——虽然是做好了一起不拼命的打算,但你实力无损,我手中却丢失了最重要的法宝。
那可是我从感星池中取出二十七双修炼感星瞳术的眼睛,好不容易炼制的法宝!
“我无法战胜,被韩榆收回去了。”肉贺者很是无赖地说。
“哼!希望我们老祖到来的时候,你还敢当面这么说!”两个魔莲宗元婴修士气急,冷冷注视着他。
肉贺者呵呵一笑:“便是你们老祖来了,我也是这么说。”
“什么时候我拼力战斗,反而是我的错了?若要你们魔莲宗这么待我们,岂不是要寒了我们圣门、万象宗两家的拳拳相助之心?”
“难道我们流血流汗还不够,非要比你们个个都死得早,才行吗?”
这等厚颜无耻的话说出来,魔莲宗两名修士一时间都被气的额头暴起青筋,元婴差点放出来跟他斗上一场——虽然同属三大魔门,魔莲宗的修士跟魔门修士比起来,居然还显得有些过于顾全脸面。
也就在这时候,四人忽然陡然脸色一变。
“这是——”
“又出什么事了?”
“南域大阵,又变强了!”
四人只感觉自己元婴居然已经无法离体而出,神识与法力也同时再次遭到压制,原本还有一百里左右的神识,如今已经仅剩下六七十里。
在南域大阵的磅礴压力下,他们作为元婴修士的实力,居然又一次被压制!
“为什么这时候南域大阵又一次增强对我们的限制?”
肉贺者凝目喝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是不是该撤出南域了?”
“不,不是我们需要撤出南域,而是更多人进入了南域。”感星真人脸色凝重,“是化神老祖级别的强者,以本体进入了南域,彻底激发了南域大阵更强的限制!”
“也就是说……真有老祖,以本体强行闯入南域了!”
话音刚刚落下,北方天空已经一片鲜红如血。
数道身影距离他们已经不到六十里,个个带着雄浑至极的气势。
当先一人,手持折扇,书生打扮,正是曲探花。
随后是赤着上身的焚天老祖、魔莲宗的魔莲老祖。
竟是三位化神修士,直接以本体闯入南域,硬生生引发了南域大阵更强的压制。
而在三位化神修士老祖本体之后,还有合欢老祖的化身、丹青子的化身,万象老祖的化身、魔门白骨老祖的化身。
三位本体,四具化身,一起进入南域。
这等阵仗,哪怕感星真人、肉贺者等四人知道是自家老祖,也不由一时间头皮发麻、口干舌燥。
怕不是……连击杀一个化神老祖都足够了吧?
老祖们进入南域,抢夺奇星,竟是这般重之又重的事情。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明白魔门和万象宗为何平时对门下弟子还算管束、保护,今天一日之间损失六名金丹修士,上千筑基弟子、练气弟子,连半点都不在乎,完全只是作为“材料”来使用。
跟老祖们的真正目的比起来,元婴修士以下所有修士、甚至整个宗门,还真不是那么重要。
哪怕是元婴修士,若是能牺牲掉换取奇星,老祖们也定然毫不犹豫。
这等残酷的抉择,被感星真人、肉贺者这样同样自私自利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之后,心中寒意大起。
若是老祖有需要,他们何尝不是这般随意损耗的材料?
正想着,曲探花、焚天老祖、魔莲老祖三个本体化神修士、丹青子等四具化神修士分身一共七道人影,已经抵达感星真人、肉贺者四名元婴修士面前。
“韩榆呢?”
曲探花喝问。
肉贺者立刻应声:“他逃了!”
“身处南域大阵之内,我们难以击破他的防御,他又有不少厉害傀儡,动辄自爆,我们也招架不住,被他逃了!”
他这么一开口,感星真人、两名魔莲宗修士都没再出声。
七位化神老祖或本体或化身抵达此处,任谁贸然开口,都有被发难责问的可能。
虽然肉贺者刚才刁钻奸猾,如今抢先开口,也有忙着推卸罪责的可能,但无论如何说,他到底是冒了些危险先开口应答。
因此感星真人三人都很明智地没有拆他的台,指责他。
再者,就算他们想揭发肉贺者贪生怕死,在白骨老祖化身也到来的前提下,也明显不会成功;对魔门来说,贪生怕死算什么罪?能活下来的,才是聪明人。
“逃了?你们四个,他一个,居然还逃了!”
曲探花冷声道:“到底是你们太废物,还是他太强?”
肉贺者小声道:“我们身处南域,实在难以发挥实力,刚才南域大阵对我们的限制还变强了,以我们如今的实力,的确元婴境界中最废物的一批,但在中天域,可未必是如此。”
“还有,韩榆这小子,也实在是太强——从傀儡到元婴华盖,再有其他手段,无不如此。”
曲探花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肉贺者紧张地不敢大声喘气。
感星真人等三名元婴修士,也都同样不敢吭声。
生怕引来一名化神老祖的怒火,当即将他们惩处,甚至击杀。
就在这时候,丹青子化身开口言道:“曲探花,后继有人啊。”
“这小子用你的元婴华盖,威力在元婴境界里面不容小觑,尤其,还是两个元婴华盖,你自己都没有炼这么多吧?”
曲探花这才收回冰冷凝视目光,折扇一挥,轻轻摇动。
“我的元婴华盖法,当然是世间第一流的秘法,有此战绩再正常不过,又有何奇怪?”
“只是我不明白——五域小天地有这么多云母精金、金钟心果吗?我当时修炼的时候,都感觉格外紧凑难得,这小子如何能得到两份修成秘法的灵物?”
“这自然是奇星之运,天意如此,又有什么可疑虑的?”万象老祖的化身言道。
虽然曲探花等人要求他和白骨老祖本体前来,但进入南域、被南域大阵压制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们又岂会本体参加?毕竟他们说起来并不欠缺奇星,没必要这么冒险。
因此万象老祖与白骨老祖都是化身前来。
除了他们,欠缺一些胆魄的,还有一向被视为鼠辈的丹青子、合欢老祖两人,也都是以化身前来南域。
“虽然说早就猜到了奇星运气好,但运气好到这个地步,还是大大出乎我意料。”曲探花随手将折扇一合,“我心中虽然欣慰元婴华盖法后继有人,这小子还能凭借着好运气,来了一个推陈出新,但他现在元婴修为、秘法在身,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就算抓住了他,我们谁敢强行炼化?”
“东云子那个迂腐的家伙,可是提前吃了一个教训,给我们做了一个榜样!”
焚天老祖也是皱眉:“如此说来……南域三颗奇星,两颗已经成为元婴修士,仅剩下一个金丹境界的鲁恽,才最有把握。”
“而我们这么多人,就只去争抢这一个吗?”
除了万象老祖与白骨老祖,其余几人无不皱眉。
狼多肉少,又不得不吃,实在是行险做一件很可能难有回报的事情。
若非性命攸关,他们实在没有其他坚持的缘由。
“这些话,无需再提。”曲探花冷声道,“南域大阵不破开,不亲手抓住鲁恽、韩榆、李泉、叶孤星四人之前,谁能保证他们是奇星或者不是奇星?谁能保证整个南域,就只有三个奇星,而没有更多隐藏的?”
“若要水落石出,真正开始抢夺奇星、对奇星出手,破开南域大阵、抓获并验证韩榆等人是否奇星、甚至将玄剑、忘忧等可能敌人击退击杀——我们要做的事情还不少!”
“这一次甚是可惜,居然遇上了韩榆,又让他逃走了;若是韩榆没逃,等到晚上,让万象观看天象变动,我们便可立刻确定韩榆是否奇星。”
众人闻言,皆是颔首。
“韩榆有可能不是本体……”魔莲老祖提醒道。
曲探花冷然一哼:“这是屁话。”
“若是韩榆不是本体,还能用出两个元婴华盖,那么他本体来了,岂不是要比我们还要强?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魔莲老祖冷哼一声,想要反击两句,不过看在到底是一起行动的前提下,终究没说太难听的。
“曲探花,口中干净一些,我等现如今可还是在合作。”
“你不提醒,我便不知道了?”曲探花淡淡说道,“看看你留下的四个元婴修士,顾全自身做的不错,若是他们肯亡命一战,我们在南域要省多少时间猜来猜去?”
这话一说,肉贺者、感星真人四人皆是噤若寒蝉。
丹青子笑道:“那就干脆把他们都杀了,以儆效尤,免得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不肯好好效力,关键时候出差错。”
本来丹青子不说,魔莲老祖还真有些想要惩罚四个元婴修士。
毕竟把韩榆留给他们,多坚持片刻,韩榆便逃不掉,也不至于三个本体,四具化身都闯入南域来后,居然徒劳无功。
但丹青子这么一说,魔莲老祖便冷笑起来:“丹青子,你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老鼠,自是不能体会我们宗门培养弟子的不容易。”
“这些事就不用你来多管了,也轮不到你来幸灾乐祸。”
丹青子撇嘴,心里暗骂不已。
说实话,他还真是想要这些宗门弟子都多死一点。
跟实力不实力的没关系,看着昔日把自己赶出中天域的这些人门徒兴旺他就不高兴,最好这些宗门都灭了,满门死绝,他便心意痛快了。
曲探花没理会两人争端,又盯着肉贺者问:“刚才究竟如何战斗,如何情况?你们一一跟我说清楚,包括韩榆言谈举止,如何逃走,又逃去何处。”
肉贺者、感星真人四人便口中描述,对照神识中记下的情形,虽然不是分毫毕现,却也是面面俱到、不错过任何细节。
“黑熊……元婴华盖法……”
曲探花喃喃自语:“这小子是当初闯入我布置的厉不同啊!元婴华盖法和心海大千录他可能都学了。原来,韩榆就是厉不同……剑意、阵法,也颇为不俗……这小子,这小子大约是上次奇星之劫后,我见过的最天才之人。”
韩榆是厉不同?
“那不可能,当初厉不同在金霞观附近,金霞观附近绝对没有一颗奇星。”万象老祖化身与感星真人同时提醒道。
曲探花再度皱眉:“那就奇了……分身绝不该有这么强,他应该就是本体;但要说他不是奇星,我实在万难相信。”
又嫌弃地看向肉贺者:“你踏马没敢跟韩榆战斗?怎么不赶紧去死?”
折扇指向感星真人三个:“还有你们三个,被韩榆把法宝都当面抢走了?这他妈跟当面上你们妻子有什么区别?”
处处烽火
这话一说,感星真人三人面上皆是火辣辣。
丹青子、合欢老祖等人相视而笑,不言而喻。
若别人说什么妻子云云,说也就说了。
你曲探花的过去,我们可都知道……这话听上去,格外有趣啊。
曲探花责骂四个元婴修士之后,仰头看天:“天色渐黑,万象,你差不多看一看天象,确定一下韩榆是否与其他奇星在一起。”
“还有你们三个,你们的法宝到底是你们自己炼制,一时间要被强行炼化也不容易,你们应该也能感受到大概方位吧?”
感星真人有些尴尬:“这可不好说……韩榆此人并非常理所能揣度,距离远了,放入什么储物袋中,我们也无法感知。”
丹青子言道:“曲探花,他既然修炼了你的元婴华盖法,也算得上你的徒子徒孙,你能不能感知他的下落?”
“这也是不行。”曲探花言道,“身处南域大阵压制之下,我也感知不能太远;再者,这小子的元婴华盖法若是在我指点下修行,我还能留些后手方便找他,如今他自己修行成功,却是不成了。”
“那鲁恽呢,你应该是留下后手了吧?”合欢老祖问道。
“废话,我当然留下了后手,只不过被玄剑给拔除了。”曲探花说道。
“若是他在中天域,我倒是有办法找他——他学了我残缺不全的《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法,还是比较好辨认的。”魔莲老祖说道,“只是身处南域,如今距离也太远,我倒是不好辨别。”
“韩榆伪装成厉不同,应该便是使用我的秘法;当初厉不同身上也有这秘法痕迹,还被我们圣莲宗弟子识破。”
曲探花等人闻言,皆是吃惊,尤其是万象老祖更格外吃惊:“这么说还真能对照的上?厉不同还真是韩榆本人?”
“但这完全不应该,我当初在白十七身上知道的清清楚楚,韩榆当初在中天域东海附近,星象也——咦!当初白十七遇上姓李的道人……李泉……”
他忽然反应过来,再度击掌而笑,几乎癫狂:“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各位,原来如此!我终于解开星象了!我终于解开了!”
万象老祖的化身眼睛明亮至极,对着曲探花等六人连声欢叫。
曲探花微微皱眉:“你又知道什么了?”
“万象,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婆又给你添了大胖小子!”魔莲老祖冷不丁地说道。
万象老祖这时候正在狂喜,没放在心上,曲探花的目光却是投在魔莲老祖身上,异常冰冷。
这畜生,是不是故意的?
万象老祖哈哈笑道:“各位,我确定了!我确定了!”
“韩榆的确不是奇星,叶孤星也的确不是奇星,那个奇星李泉说的全是真的,他才是真正的奇星!”
“南域奇星三人,还有一个我们根本不知身份的。”
“你到底如何确定的?”焚天老祖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万象老祖言道:“当时万象宗出了一个小叛徒,白十七带着那叛徒逃走,我也是特意附身在白十七身上,想要进一步判断他是否奇星,以及对照奇星位置。”
“也就在那个时候,随着白十七出行,我进一步确认了白十七就是奇星;白十七当时遇上了李泉,然后观看星象之时,显示两颗奇星就在一起。”
“当时李泉的说法是,韩榆就在附近,所以星象如此对照;一直以来我从没怀疑过这个说法,直到如今我才知道,李泉和白十七就是奇星,真正的韩榆就是化名厉不同,去了金霞观,并非是奇星。”
说到这里,万象老祖恨恨不已:“这小畜生!依仗着学会我们万象宗的观星秘术,跟奇星李泉联手起来,故意蒙骗我等,让我以为天机混乱,是我看不分明。”
“原来竟是这小畜生在耍我!”
“来日若抓住韩榆这小畜生,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随着他描述,曲探花等人也都心下颇为震动:韩榆学会了万象宗的观星秘法,提前精准找到奇星李泉,并且和奇星李泉联手,耍弄了万象这个以观星象为看家本领的化神修士?
还有,韩榆还亲手击杀了一个魔星。
“这小子……这小子不对劲……”丹青子都不由地喃喃自语,“上次奇星之劫,有这么万法皆通,利用奇星,斩杀奇星,连化神修士也被欺瞒的奇才吗?”
“这居然还不是奇星?我感觉奇星都比不上他!”
“是啊,这小子,强的不对劲,太强了!”曲探花也不由说道,“他这万法皆通天赋,该不会是那种中天地才会出现的纯灵之体吧?”
几人探讨一番后,眼看月上枝头,万象老祖化身便特意看一眼星象。
“不出所料,三颗奇星在一起,并未动弹太多。”
“韩榆不是奇星,所以我们便不必以此来推测韩榆的踪迹,也不必猜测他是不是回去。”
曲探花言道:“无论如何,又是一大收获——叶孤星、韩榆两人确定不是奇星,我们下一次遇见了便不必忌惮,直接全力将他们击杀便是。”
“南域大阵那边究竟三颗奇星是谁,很快也要知道了。”
“接下来,我们可就要面临一些战斗,各位道友,可准备好了?”
其余六人皆是颔首。
“那就按照原来筹谋,稍作更改吧。”
曲探花沉声道:“南域大阵压制之下,我们的确行动不便,甚至还有一些消耗。”
“今日起,我们七人悄然而去。”
指向感星真人、肉贺者四人:“你们四人,分做两路,一路去灭灵剑宗、一路去灭万春谷,遇上强敌,可周旋一番后撤退,无需死战。”
感星真人、肉贺者四名元婴修士闻言,心内暗暗叫苦:一个是叶孤星的宗门,一个是韩榆、鲁恽、白十七的宗门,我们这一去,真要是遇上强敌,还能活着回来吧?
只是曲探花已经给他们留了无需死战的余地,他们若是不应,那就是真的要受罚了。
还是提前预备好苟活保命的手段再说吧。
曲探花见他们四人应下,又说道:“合欢宗、日月教、万象宗、魔门、魔莲宗,你们五家还能出几个元婴修士?多少修士?”
“袭扰玄剑宗,让玄剑老祖困守中天域;盯防青霄宗、天音寺,乃至西天域,就要交给你们的门下来做了。”
这本也是商议好的,其余六人也都没有意见。
“如此一来,处处烽火,他们不得不管,也不得不分兵,南域大阵那边势必空虚,我们破开南域大阵,擒住三颗奇星、甚至可能更多奇星,便有了把握。”
曲探花言罢,感星真人、肉贺者等人听命行事,焚天老祖等人也一起返回中天域,同样施行。
………………
播夷国内,万蛇谷上方,韩榆停了下来。
取出一滴鲛人眼泪、一块海虹灵鱼鱼鳔,给大黑熊喂下去。
大黑熊伤势本就有祖树灵植的生机维持,这时候鲛人眼泪服下,立刻迅速生长血肉,不多时便愈合如初。
“主人,我好像快要突破金丹了……”
大黑熊咧嘴说道。
韩榆颔首:“大胆突破,我这里有足够的灵物,保你突破成功。”
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当初从“古修洞府”中所获金丹醒心灯,交给大黑熊,让它自己好好突破。
见大黑熊开始笨拙地盘膝坐下,开始突破之后,一群乌鸦所化的道道黑影,也陆陆续续跟着飞来,大乌鸦、二十四只灵鸦一起到齐。
韩榆沉吟一下,又把十颗没有神识的金丹、二十瓶灵石髓液取出来,让大乌鸦与二十四只灵鸦一起进入黑水吉祥宝瓮中开始啄食、炼化、服用——它们修为虽然不错,但如今的战斗之中,也只能针对那些寻常修士,也是时候让它们好好尽心修炼了。
今日所得六枚金丹,再加上以前燕三姑娘、叶孤星赠送的、韩榆自己击杀的,他手中拿出十颗没有神识的金丹,还剩下两颗。
这无神识金丹,也是跟小天罗宗的天机纺锤一样,都是复制之力无法复制的;对韩榆来说,这本来也没什么复制的必要,毕竟无论是提升修为,还是提升战斗方面的攻防实力,这些东西都不太派的上用场。
本想着还要不要给宗门留作炼丹用,如今情况陡然危急,就只能先从自己身边提升实力。
大黑熊开始渡金丹劫,大乌鸦、二十四只灵鸦也知道主人心态紧迫,也都开始紧急炼化灵石髓液、啄食金丹,尽可能提升修为。
韩榆也服下一颗鲛人眼泪后,将法力全部送入傀儡、祖树灵植之下,用作镇压、炼化自己刚抢来的三具法宝。
东海国一战,又被损毁一面元婴华盖,韩榆也是有感于自身在元婴境界中底蕴太单薄,所以索性抢走了对方的法宝强行炼化。
一边以鲛人眼泪补充法力,一边消耗法力强行炼化三个法宝。
在这过程中,韩榆也不忘了取出黑剑号令,询问灵剑宗、万春谷、南域大阵三处情形。
灵剑宗尹弘回复灵剑宗并无异样;万春谷戚掌门回复,万春谷也并无异样。
唯独南域大阵那边出现了意外。
“魏麒麟、玄阳子、孟青桐三位外来元婴修士明显感觉到大阵压制之力就在一个时辰前忽然变得更强。”叶孤星言道,“千秋子前辈说,这是中天域化神修士以本体强行闯入南域,引发的南域大阵反应。”
“之前我顾虑你可能战斗之中,多有不便,如今你传来消息,可是战斗结束了?战况如何?”
韩榆便说了刚才的战斗情况,一开始是魔莲老祖化身率领四名元婴修士,后来魔莲老祖化身捏碎玉块求援,随后撤离,韩榆借机从四名元婴修士手中抢夺法宝后离开东海国,到了播夷国。
“看来是魔莲老祖化身捏碎的玉块,唤来了真正的化神修士本体降临。”韩榆沉声道,“叶师,南域局面陡然到了最危急之时,我们要全部做好最坏准备了!”
“嗯,的确如此。”叶孤星言道,“我还要守着南域大阵,不要被他们趁虚而入。”
“徒儿,你通知灵剑宗,全宗门按照之前太上长老所设避难之法行事,尽可能保持传承与元气。”
“是,叶师,我会立刻通传万春谷与灵剑宗!”
韩榆不敢大意,将严峻情况再次告知尹弘与戚掌门。
他们谁也不敢有任何侥幸之心,立刻就按照当初的预备开始整个宗门行动起来——化神修士本体亲自闯入南域,他们宗门岂能阻挡?不要说阻挡化神修士的本体,就是化神修士的弟子一辈元婴修士,随意派出一个来,他们又如何挡得住?
留下必要守备,宗门真正传承火种、弟子、中坚力量,开始各自伪装潜藏。
两派宗门大阵从此刻起,开始全力收缩运转,只求能挡住元婴修士几次攻击,不要一击即溃。
韩榆以黑剑传令询问两家宗门的安排之后,心下也变得沉凝。
南域大阵那边不能抽人出来,此时此刻,能在南域随意活动,肩负南域八国两大宗门数千万苍生的人,实则只有韩榆一个。
他并非一定要逞强去硬打化神修士本体,而是南域大阵出来压制之下,他有足够的逃生机缘。
思绪运转不停,韩榆再一次拿起黑剑传令,向南域大阵旁的千秋子询问情况。
万象宗、魔门弟子们联手出击,魔莲老祖化身出击,这应该是代表着万象宗、魔门、魔莲宗三家联手,敌人应该是万象宗万象老祖、魔门血灵老祖、白骨老祖、魔莲宗魔莲老祖四个化神修士。
除此之外,是否还有什么可遗漏的?还有什么可能?
千秋子回忆着往事,对照着南域大阵之前发生的事情,补充道:“韩榆,化神修士本体闯入南域,这需要极大的决心,也需要很强的信心。”
“对方有这么强的信心,只怕是实力比我们想的还要强,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坏的准备,是指合欢宗合欢老祖、日月教焚天老祖、碧月老祖三个化神修士也会参加进来?”韩榆沉声问。
“是,而且还要加上一个被玄剑夺走奇星的曲探花。”
千秋子言道。
韩榆也不由心情更加沉重——这就是足足八个化神修士!若以此计算,南域如何有半点胜算?
应敌之法
“老祖,若是真有八名化神修士与我们为敌,要如何应对?”
韩榆认真向千秋子询问。
千秋子停顿了一下,说道:“他们本体到来,南域大阵对他们的压制是极为厉害的,他们每一次本体在南域出手,都将消耗十倍以上,也几乎难以补充。”
“若是真的有八名化神修士,我们断然没有胜利可能——唯一的可能,其实是他们舍不得如此消耗自身或他们内讧,以至于不敢在南域继续冒险。”
“但这个希望,如今看来太过于渺茫了……”
“韩榆,我们只怕要做好南域大阵被他们破开的预备。”
“到那时候……”韩榆声音一沉。
“到那时候,南域众生,皆要听凭他们处置。”千秋子沉声道,“两千年前奇星之劫,争斗厮杀之时,我也曾亲眼所见此等情形。”
“凡是他们艰难攻下的地方,所在之地无论凡人还是修士,轻则为奴为婢,重则全部血炼,仅有极少数才能逃脱;一开始恭顺的人,虽然依旧免不了被肆虐一番,但多少还有点活路。”
“南域这里,只怕是要生灵涂炭了。”
韩榆听后,心中也不由微微震动。
他倒没有去犹豫什么“是不是我等反抗,反而给南域苍生带来更大灭顶之灾”,做就是做了,为自己,为万春谷,为南域各国,众人无不尽力,若反过头来自我否认,那么心性未免太差,连金丹境界也不该到。
只是,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太惨烈了一些。
实在很难让人无动于衷。
“老祖,你见多识广,又曾亲自经历这些事,不知道如何才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还有没有方法尽可能增加我们的胜算?”
千秋子缓缓言道:“几乎没有办法。”
“除非他们的人数比我们预估的要少很多,然后我们尽可能剪除他们的手下,逼迫他们不得不多次出手,甚至我们用人命来逼迫他们不断出手……逼得他们舍不得消耗,退出南域。”
“八个化神修士,五个中天域宗门,这个办法几乎是没办法实现的。若是三四个化神修士,一两个中天域宗门,倒是有可能。”
情况太过于严峻,以至于千秋子说到这里,竟不由地叹息一声,为将来的南域命运而深深担忧。
韩榆心下斟酌之后,又说道:“老祖,此事说来虽然难,但终究事在人为!”
“不过是剪除一些元婴以下修士,还有被南域大阵压制的元婴,我即便单打独斗,又有何惧?至于逼迫化神修士出手,我也未必就要亡命,我手中有挪移之法,化神修士在南域多受压制,也抓不住我。”
“这般做,虽然说有些冒险,但到底不是全无办法。”
“这——”千秋子吃惊不小,情不自禁言道,“孩子,你有几分把握?”
“五分六分,已经不算太少。”韩榆回答。
话音落下,另一边,黑剑传令的声音已经变为李老道。
“南域大阵要守住,我们固然要留几个人看守,但若要逼退对方还是要尽快剪除对方手下,并令化神修士出手。”
“正好,我在这里憋了一年,早已经呆的不耐烦;而我手中也刚好有挪移之法。”
“这件事,我也要去!”
叶孤星冷声道:“我去,你留下。”
李老道笑了一声:“你也有挪移之法?你能在化神修士手中逃脱?”
“有。”叶孤星回答。
李老道一直不太喜欢和叶孤星多说话,叶孤星也同样不喜多言,跟李老道这个炼血的元婴修士极少说话,因此李老道还真没有特别注意过叶孤星一路以来的经历。
直到此时此刻,叶孤星这么一说,李老道才意识到韩榆也给了叶孤星一块挪移石板,心下顿时暗暗不悦。
小娃儿有时候未免过于轻信别人!
这叶孤星冷心冷脸的,万一所托非人,小娃儿跟老道我的一个重要秘密可就要暴露于世了。
“即便你有,这趟事我也要去。”李老道说道,“空对着这座荒山一年,我待的够多了!”
“你若不守南域大阵,也可以去,反正我是不管,我自己肯定要去。”
叶孤星凝眉看向他,身上剑意一闪而逝:“你说什么?”
“怎么?我不留在这里,要以自己所行来帮助南域,你看不顺眼?我不听你的,你就要杀我?”李老道的脸色也冷下来。
“若非韩榆,你岂能……”
没等叶孤星说完,李老道已经冷笑一声:“若非他,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这张臭脸待在一起?”
叶孤星不言不语,冷冷盯着他。
千秋子无奈:“你们怎么跟当初的十三道友一样,有什么事情也要自己人先吵起来?尤其是你们俩人学的还是血灵、玄剑的功法,当初血灵和玄剑,也是这样互相看不对眼。”
“好了,好了,你们先不要吵了,正事要紧……”
说着说着,眼中竟不免有几分缅怀之意。
他修为如今低,这一点情绪波动也被李老道、叶孤星、魏麒麟、玄阳子、孟青桐看在眼里。
几人不由心中皆是暗想:千秋子果然是太心软了一些……到了此刻,居然还怀念昔日的十三道友,他们已经快要来攻破南域大阵了。
李老道和叶孤星两人正僵持不下,魏麒麟忽然开口:“我要去中天域一次,面见老祖。”
“此情此景,老祖应该要出剑了。”
千秋子顿时心内一紧,急忙说:“玄剑这时候出剑,岂不是要——”
“老祖早有觉悟,我等也早有觉悟。”魏麒麟缓缓言道。
说着,又看向孟青桐。
孟青桐犹豫一下:“我还是希望师尊能够活下去,不要因此拼命。”
“那是最好。”千秋子也言道,“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这些事都没有忘忧的事情。”
“南域这里的事情,就不要告知他们了。”
又看了一眼即将离去要禀报玄剑老祖魏麒麟,想要去战斗的叶孤星、李老道,千秋子也不免感觉麻烦。
他们三人若走了,南域大阵还守什么?
玄阳子醉心专研符文,孟青桐沉迷音律,并非是那种善战好战之人啊!
“韩榆,你说,南域大阵这边要如何安排?”
万福珍重
千秋子直接对黑剑传令另一方的韩榆开口询问。
即便曾经是化神修士,千秋子的性子从来不是那种霸道到不许别人说话,要替别人拿主意的人。
因此眼看争端起来,千秋子便询问起韩榆。
韩榆也有了决断:“叶师、道爷,你们两位稍安勿躁,南域大阵只怕接下来就要迎来最严酷的考验,绝没有你们外出战斗的空闲,相反,战斗估计会在几日内便发生。”
“化神修士本体闯入南域,自然要尽可能速战速决,追求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南域大阵。”
“要尽可能引诱化神修士出手,逼迫他们加大消耗,对南域大阵无能为力,其他人都没有把握,也只有你们两位才有把握。”
“魏麒麟道友去中天域请玄剑老祖出手,也请尽快前行。”
“我只担心他们行进速度太快,玄剑老祖还没赶来,南域大阵便已经破了。”
韩榆言罢,魏麒麟说了一声好,便架起剑光,直接向北而去。
叶孤星和李老道也听到事情紧迫,不再急着离开荒山附近。
李老道开口问道:“小娃儿,你现在在何处?”
“我在播夷国,这地方也是他们南下要经过的地方。”韩榆回答,“若是他们真要南下,我应该能够有所察觉。”
“好,你万事小心。”李老道言道。
韩榆本来即将中断联系,忽然心中一动:“鲁恽可在?”
“少掌门,我在,你可是有什么吩咐?”鲁恽开口询问。
“吩咐没有。”韩榆回答,“只是要问一问你,接下来要如何安排。”
“若南域大阵真的破了,你要如何?”
鲁恽笑道:“还能如何,跟我妻子一起逃命,也别无他法。”
韩榆听了这回答,倒是也不由一笑。
“也对,关键时候,我倒不如你看的洒脱!”
“若事情真败坏到那个地步,我们无非逃命,然后将来为宗门、为南域报仇而已……鲁恽,你也要小心。”
鲁恽怔了一下,没想到韩榆竟还在此刻关怀自己,心下热流涌过,郑重向着面前黑剑躬身行礼。
“少掌门,万春谷弟子鲁恽,望你万福珍重!”
“好,我知道了。”
韩榆微微一笑,收起黑剑传令,眉目中温和渐渐收敛,任凭剑意盈满自身,锋锐如芒。
还是剑修之法此时此刻最合自己心意。
转眼再看那三件法宝,满是眼睛的长棍、褐色玉莲、黑莲旗,随着刚才对话时候韩榆不断消耗法力炼化、祖树灵植不断镇压,如今只剩下一点还没彻底炼化。
而代价是,就在这不太长的时间内,韩榆已经消耗了四颗鲛人眼泪——完全是不断法力耗尽又补充,补充又耗尽,才达到如此情形情形。
只差这一点,就可以彻底炼化。
但韩榆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最后的炼化。
不急,还有用。
用法宝反过来找主人,进而感应确定对方的大概方向,不也是很好吗?
韩榆停下了最后的炼化,大乌鸦和灵鸦们饮了灵石髓液,啄食了金丹,已经在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开始炼化修行。
而另一旁的大黑熊,已经在渡劫的关键时候,呲牙咧嘴,情绪颇为痛楚。
韩榆感受到它还可以勉强忍受,便没有出手帮助他。
以黑剑传令再次问询万春谷、灵剑宗,确定无事发生之后,韩榆也平心静气,少有地运转灵剑淬心诀。
外敌来临,非战不可,他一日击杀一千多人,心中杀意岂能不重?
如今一运转,只感觉心意相合,十分轻快。
灵剑淬心诀本来出自于玄剑宗的剑典,只是叶孤星元婴境界之后又自己推衍了一部分元婴修炼之法,这一部分他自己推衍的,对比能修行到化神境界的玄剑剑典来说,有些新意,但更多的还是相对简单粗糙。
韩榆看了看,便感觉甚至算不得转修,仅仅是回归本源。
玄剑宗背负双剑、脚踏一剑的安排,在玄剑剑典中也有缘由——因为遇上强敌之后,难免可能用出“舍身剑意”,每一道“舍身剑意”便是要消耗一柄飞剑,因此三柄飞剑。
至于更多的飞剑,那也不合适,数目过多,反而会分薄了舍身剑意的威力,将飞剑变成寻常攻击,甚至还不如寻常攻击。
叶孤星在这方面就格外不同,他不放出什么舍身剑意,他就是剑,就是剑意本身,他是真敢舍身一战。
也正因此,他是屡屡爆发出别人意想不到的威能,创造出惊人战绩。
韩榆看着这些,心中倒是又不由地升起许多念头。
只是事情与危机接连,时间紧迫,实在没多余时间来培育他的其他手段,否则,无论是剑还是其他元婴法宝,韩榆又岂会太差?
正想着,黑剑传令又响起来。
“还有一件事。”千秋子说道,“韩榆,你那灵植是不是快要金丹圆满了?”
“的确是金丹圆满,快要渡劫了。”韩榆言道。
“若是实在跑不掉,避不开化神修士的时候,就把那灵植扔出去渡劫元婴吧!”千秋子沉声道,“那虽然是小青的一截树枝,也对我有救命之恩,但你的性命也不容有失。”
“真要引动元婴天劫,即便是化神修士本体,也要心内发怵。”
“会有何等情形?”韩榆询问。
“元婴天劫威能会暴涨,将他们也视为帮助渡劫之人,那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将会极大消耗他们。”千秋子言道,“当然,前提是你要护住你的灵植不死——简而言之,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出手,哪怕是能击杀你的灵植,断开天劫,也同样会有消耗。”
“无非就是消耗的多少。”
韩榆仔细听着,心想这未尝不是一种亡命拼杀的手段。
还是要以性命来赌,来增加化神修士们的消耗。
“好,老祖,我记住了。”
这边刚断开联系,周围的灵气开始了汇聚。
韩榆转头看去,只见大黑熊一脸欢笑站在灵气汇聚的正中心。
憨憨的熊脑袋上顶着金丹醒心灯,在灯光微芒照耀下,已经度过最重要的关头,成为了韩榆手下第一个金丹境界的灵兽。
遍地生莲
随着大黑熊突破到金丹,气息明显变得浑厚许多。
睁开乌溜溜的眼睛,看见主人便在眼前,大黑熊憨厚地咧嘴一笑,取下头顶的金丹醒心灯:“主人,我金丹境界了!”
韩榆微笑点头:“不错,可有什么新的进展?”
“有的主人,我也学会了大小变化,化物术。”大黑熊笑着说。
韩榆挑眉:“怎么你也学这些?你也要在我身上变成衣服?”
大黑熊咧嘴直挠头:“感觉更方便,我也就学了一下。”
“对了,主人,我还多学了一个法术是隐身,一个本命天赋是皮肉坚硬。”
韩榆更觉诧异:“隐身术?你从哪儿学的?”
“主人你有隐身兽皮啊,我见过。”大黑熊说。
韩榆这才恍然:“你还真有些悟性,来,给我看看你如今的法术和本领。”
大黑熊便依言展示起来,先是变化大小,大有十丈高,小有一条狗那么大,也可以用化物术变化各种物品。
隐身术使用之后,也可以避开别人肉眼所见。
当然,大黑熊终究只是一个金丹境界灵兽,无论是化物术还是隐身术,都不可能在韩榆的神识扫过之后不暴露,大境界之间的差距,那是无法逾越的。
倒是大黑熊的本命天赋皮肉坚硬,给了韩榆一点惊喜。
他本就皮糙肉厚,如今刚入金丹境界,就凭着皮肉坚硬、雷劫余威炼体,有了不被寻常金丹修士击伤的能力。
虽然依旧不可能防御元婴境界、化神境界的攻击,但金丹境界里面的攻击,它基本都可以抵挡一下。
这样的情况已经是极为不易。
“好,不错。”韩榆颔首道,“虽然你的防御还不及我的身躯一成,但在金丹里面已经算是不错的。”
随后将大黑熊装入黑水吉祥宝瓮。
今夜是个晴朗的夜空,月明星稀。
韩榆运转星罗牵机术之后观看头顶星象并无太大变化,便取出自己刚夺取不久的三件法宝之一,黑莲旗。
特意留下一点未曾炼化,此刻正能心神感知黑莲旗要回归他主人身边的大概方向。
这一感知,韩榆的脸色顿时微变。
黑莲旗的主人居然往西南方向去了……虽然只是一个大概朝向,但韩榆也丝毫不敢轻忽大意。
东海国往西,目标仅有一个灵剑宗。
往西南,目标也仅有一个万春谷。
只有向正南而走,才是直奔南域大阵。
当即毫无迟疑,再次将最新变化告知灵剑宗、万春谷、南域大阵旁的叶孤星,让众人做好准备。
随后韩榆右手托黑水吉祥宝瓮,左手手持黑莲旗,循着黑莲旗对原主人方向的大概感应,直接追了上去。
此行也许会有危险,此行也许会有陷阱。
但他不得不做。
身化流光,行于暗夜,在月光星辰之下,丝毫不敢停顿。
………………
“孩他娘……你身上,开花了?”
南离国某处村庄内,睡到大半夜,一个农妇忽然听到身边的汉子说道。
那农妇搓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喜道:“啥时候会这么哄人?又想要个娃了?”
那汉子茫然无措地张开嘴,指了指她身上:“你身上,真有花。”
“啥花,大半夜的,哪有花?”
那农妇疑惑,一低头,还真在自己手臂上看到了一朵花,一朵黑漆漆的,绽放着白蕊的大莲花,夜里也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再一抬头,几乎惊叫出口,她家汉子嘴里面,也冒出了一朵黑莲花,整张脸扭曲狰狞,眼神惊恐流泪。
农妇想要惊叫,但自己口中也扑簌簌地冒出了一团莲花。
她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想要拍打丈夫身上、嘴上的莲花,整个人却已经被莲花包围,几乎动弹不得。
她惊恐地看向外间,那里有她的孩子。
想要开口呼救,想要让孩子逃跑,想要挣扎,但整个人已经被一朵朵黑色白蕊的莲花包围,渐渐只剩下一双绝望,流着泪水的眼睛。
直到最后,眼眸处,一朵小小的莲花冒出来,把她眼皮也撑开。
“砰”的一声轻响。
整个家里,人畜皆被莲花淹没。
整个村庄上方一朵三丈方圆的巨大黑莲,正静静悬浮在村庄上空。
黑莲正中间的白色花蕊之中,两名魔莲宗元婴修士正惬意地闭眼呼吸,收拢“遍地生莲”带来的好处。
良久,两人才睁开眼睛。
一人言道:“若论真正的修行之法,我们圣莲宗实在是远胜合欢宗跟魔门两家。他们无论是男女修行还是夺取骨、肉、血、魂,无不代价巨大,修为不纯,如何比得过我们圣莲宗这般只取精粹?”
另一人点头赞同:“是极、是极!”
两人说着话,不约而同摸了摸各自脸庞,看看还是否维持着俊俏外貌。
魔莲宗的修行之法,的确是几乎没有代价。
但不知为何,以莲花这等美丽的花朵来修行,最后却会越修越是丑陋,甚至到了元婴境界,会丑到近乎非人,令人一见便作呕。
彼此确定“美貌”还在之后,两名魔莲宗元婴修士以神识再度悄然商议起来。
“咱们俩,接下来真要去万春谷?”
“老祖有令,我们自然要去——不过,去也有去的方法,总不可能直愣愣就奔着万春谷去,到那里就引得韩榆、奇星来打我们。”
“你这话,正合我意。老祖们言下之意,万春谷灭不灭无关紧要,无非是南域大阵那边引来几个人,给老祖们更好的机会,免得奇星汇聚,出现意外;况且,肉贺者这么不肯出力,最后不也是没有受到惩罚?咱们又何必这么死心眼,立刻就去拼命?”
两人商量着,相视一笑,皆是点头。
下方的村庄,人畜死绝,静默无声,唯有夜风流淌而过。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魔莲宗元婴修士忽然诧异:“咦?我好像能够感应到我的法宝了?”
随后喜道:“魔星韩榆这小子看来真是被我们逼得水尽山穷,勉强夺走我的法宝之后,居然连炼化、压制也做不到——”
话音未落,一股强横神识已经出现在两人六十里外。
双方神识一接触,两个魔莲宗修士脸色顿时大变,纵身便朝着北方飞遁。
不好!魔星韩榆来了!
他怎么来这么快!
死不甘心!
两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从南离国向着北方逃遁。
而另一道流光,已经以更快的速度追赶上来。
右手托黑水吉祥宝瓮,左手黑莲旗,韩榆的神识扫过被魔莲宗两人祸害过的村庄,身上剑意陡然凌厉,电光微微闪烁在体表肌肤之上,又加快了速度。
便是此等畜生,要纵横肆虐南域么?
如何能容他们活过今晚!
魔莲宗两人也察觉到韩榆越来越近,心下极为惊慌。
南域大阵再度压制之后,他们的实力比一开始来南域更下降一截,连神识也不过六七十里,飞遁而行不仅是法力消耗大,速度也比原来慢许多。
如此下去,还不等他们逃回中天域,韩榆是定然要追上他们的的!
韩榆为何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也知道了,这小子居然反过来依靠法宝与主人之间的相互感应,直接来找他们——他就不怕遇上化神老祖在此吗?
两个魔莲宗元婴修士根本没想到,韩榆来之前,预设的最坏情况何止是化神老祖在此,甚至是可能八个化神老祖本体在此,要擒拿他一人。
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来了。
身具八块挪移石板,南域大阵又在压制化神本体与化神信物,他不是没有逃生的可能。
但遇上这两个元婴境界的魔莲宗修士之后,韩榆就意识到极有可能不是这种诱骗自己前来的陷阱,而是诱骗南域大阵“分兵”的陷阱。
那些化神修士,的确是要对南域大阵下手;但自从上次众人覆灭那些来犯之敌后,他们便摸不清南域大阵这边究竟有多强。
他们这么做,显然也是要增加胜算。
时间紧迫,韩榆决不能再耽搁了!
纵身急追,毫不停歇,神识不断查看,避免他们金蝉脱壳。
直到肉眼所及,已经能够看到两个魔莲宗元婴修士。
韩榆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口精血喷出,身化血光,瞬息越过两人,到了两人面前。
也不说话,只将手一挥,三十六道兽头铜牌四下散落,瞬间成阵。
随后,韩榆取出一瓶阴泉神水,操控着向着两人洒落过去。
魔莲宗两名元婴修士还来不及破阵,就看到之前夺取自己法宝、隔绝神识法力的不明液体又朝着自己扑面飞来,急忙闪烁身形避开。
也就在此时,韩榆手中黑水吉祥宝瓮将散落的阴泉神水瞬间收回,又将手一挥,二十具傀儡从这宝瓮之中跃出,出现在两名元婴修士面前,根本不等他们歇息,便一个接一个地对他们发动进攻。
两名元婴修士叫苦不迭,他们身处压制之下,每一次攻击和防御都在迅速消耗,但自身补充却大为不易。
如此下去,只要被困在这个阵法之中,被韩榆源源不断地傀儡消耗,他们很快就要彻底败亡。
“不能等了!全力爆发,冲出去!”
“韩榆若要继续跟着,我们便集中全力,杀了他!”
两名元婴修士发了狠,也不再被动承受韩榆这明摆着的消耗,直接浑身盈满法力,全力爆发。
顿时将二十具傀儡、三十六块兽头铜牌一起冲了个七零八落,然后又全力爆发出遁光,朝着北方而去。
韩榆的灵鸦们从黑水吉祥宝瓮中飞出,将傀儡、兽头铜牌全部抓住,而韩榆本人已经向着逃遁的两道流光追了上去。
刚一开始追,两道流光突兀地回转,直奔韩榆而来。
“臭小子还敢追,我们先宰了你!”
“真以为自己是奇星吗?”
两声爆喝同时响起,一名元婴修士,手持一柄白金之剑,直刺韩榆;另一名元婴修士,身化一朵黑莲,片片花瓣朝着韩榆落下,犹如疾风骤雨。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面滴溜溜不断旋转的元婴华盖。
元婴华盖挡住白金之剑,挡住疾风骤雨一般的黑莲花瓣,丝毫没有破损之意。
眼见如此,魔莲宗两个元婴修士皆是心生绝望与庆幸。
绝望的是,打又打不死,逃又逃不走,这不是要眼睁睁要被他折磨死吗?
庆幸的是,两人幸好早在出行之前,便备好了一些苟活下来的手段。
虽然修为可能大损,也因为南域大阵的压制,不知道本体这边发生了何事,但好歹也算是活下来了,不是吗?
心中有这么一点希望,两人又试图奔逃,再一次被韩榆追赶上。
之后,两人也意识到今日实在是难以摆脱韩榆,索性将心一横,决意要给韩榆这个混账找最后的麻烦。
两人打开储物袋,将所有东西全部放出,陈列在前。
“韩榆,我们两人只是听命行事……你若能体谅我们的苦衷,让我们离去,今日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如若不然,鱼死网破,你也不会想要看到。”
韩榆静静望着两人,问道:“你们听命行事?进了南域之后,所杀那些人,也都是听命行事吗?”
“难道你就没杀过人吗?”
“我杀该杀之人,从不像你们这样滥杀无辜!”
魔莲宗两名修士闻言便知道韩榆这家伙如剑修一般讲不通道理,也不再辩驳,这一次,他们身躯之中各自冒出一道元婴,化流光而遁。
看他们连储物袋和各类物品都扔出来不管不顾,当真有鱼死网破的决心,韩榆目光一凝,悄无声息间身形与一具傀儡交换身形,让那傀儡以自己外貌、自己气息,追了上去。
也随后直奔两道流光而去。
因南域大阵的压制,韩榆如此全力催动之下,傀儡居然丝毫不亚于元婴飞遁光芒。
至此,两个魔莲宗元婴修士也感觉彻底失去了活路的可能。
所幸中天域还有活下来的手段,干脆就赚一个够本吧!
两道元婴所化流光极速折返,一左一右夹击“韩榆”,同时喝道:“既然你不想活,干脆我们就一起死吧!”
耀眼光芒亮起,两具元婴已经开始自爆。
威能冲击之下,中间那具伪装的傀儡显露真容,御灵铁木构建的呆滞木讷脸庞,是两具元婴最后看到的情景。
最后的关头,竟然被那小子骗了!
居然还是用的我们魔莲宗的千幻千相千机变!
死不甘心啊!
一团耀眼白光携带巨大威能在空中瞬间扩散,数百里范围内轰鸣震动,地动山摇,黑夜变成白昼!
红莲旗
百里范围内,一团耀眼白光瞬间扩散,瞬间压过了夜色,将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星辰为之黯淡。
剧烈爆炸撕裂了平静的空气,化作狂暴的冲击飓风,裹挟着无法想象的毁灭性威能,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山峦在哀鸣中崩塌,坚硬的岩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粉碎,烟尘与碎石被高高抛起,混杂着草木的残骸与焦土,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浑浊巨幕,将爆炸中心彻底笼罩。
冲击波所过之处,草木成灰,无论是高大树木还是低矮灌木,都在一瞬间被连根拔起或碾为齑粉,只留下光秃秃、布满裂痕的地表。
高空中,冲击波撕裂了云层,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久久不散。
爆炸引发的灵气乱流紊乱而狂暴,使得夜空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光影扭曲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土腥与灵力焚毁后的特殊异味,吸入口鼻令人窒息。
即便远在百里之外,也能感受到大地震颤,空气嗡鸣。
良久,毁灭性的白光渐渐敛去,核心处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的泥土与岩石呈现出琉璃般的熔融状态,仍在散发着暗红色微光与惊人高温。
烟尘如厚重的帷幔缓缓沉降,月光艰难地穿透这层灰霾,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映照出一片死寂与荒凉。
方圆数十里内,生机断绝,唯余风声呜咽。
韩榆静静站在上空,元婴华盖护在身前。
自爆威能固然可怕,但也要看对谁而言,以韩榆的修为元婴境界、以及手中元婴境界法宝,只要拉开一段距离,即便是两个元婴修士的自爆,看上去威力煊赫,实际上也不会有什么损伤。
看着什么都没有剩下的前方,韩榆目光肃然。
这就是元婴级别战斗的残酷,一旦拼了命下死手,方圆几十里,上百里都要遭殃。
但此情此景,过多感慨也是无益,韩榆必须立刻寻找其他的中天域入侵之敌。
将黑莲旗、褐色玉莲两件元婴法宝取出,再次感应他们的主人,一点也没有感应到,韩榆确定他们已经自爆干净,这两样法宝对自己来说再也没有了感应原主人的用途,立刻法力、神识一起涌入,将两个法宝一起彻底炼化。
这最后一步炼化,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只是法宝之上蕴含的杂质之多,超出了韩榆的预料。
这些杂质,也许是原主人收集材料的不足之处,也许是原主人炼化法宝时候留下的某种便于操纵的后手。
韩榆仅是一沉吟,便明白了自己应该如何纯化利用这两样法宝,变为自己所用;在他刚突破元婴境界不久的情况下,每一种元婴境界法宝都弥足珍贵。
手掌之中,浮现出四颗精血珠子。
两颗精血珠子落在褐色玉莲上,两颗精血珠子落在黑莲旗上,配合韩榆的法力、神识,开始了精血炼化。
韩榆一方面维持着炼化,一方面取出满是眼睛的九尺长棍,开始感应这法宝的原主人。
粗略一感应,这满是眼睛的九尺长棍原主人正在南离国的北方偏西。
果然是去了灵剑宗。
韩榆不敢停顿,一边维持着对两件法宝的最后精血炼化,一边以黑剑传令询问万春谷、灵剑宗。
万春谷那边还没有发现任何迹象,听到韩榆已经追杀两个元婴修士,除了惊喜之外,更多的还是捏了一把汗。
若无韩榆,仅是这两个元婴修士,便已经是万春谷的灭门之灾。
灵剑宗那边也没有发现敌人,听闻韩榆击杀元婴修士,并且根据法宝感应判断有元婴修士去剑宗,太上长老尹弘笑着回应:“此事也无妨,我们灵剑宗上下已经准备好了。”
最后,韩榆告知南域大阵的叶孤星等人,那些化神修士可能正在诱使南域分开守护的人员,准备对南域大阵下手,让他们务必警惕、小心。
黑剑传令完毕,韩榆已经闯入大周王朝国境之内,风驰电掣不敢停歇,直奔满是眼睛的九尺长棍感应之处。
也就在这时候,韩榆不计精血消耗的前提下,仅剩余一点尚未炼化的两件元婴法宝终于彻底炼化。
褐色玉莲,变成一朵通透朱红、血玉色的莲花,如同上等血玉雕琢的一样美妙宝物。
这血玉莲花法宝可大可小,大时挡在身前,便是一样防御法宝。也可以从莲花发出一道或两道速度极快,穿透极强的攻击,可破寻常元婴防御,以韩榆的法力来说,一次战斗顶多催动这件法宝发动五道这种攻击。
当然,若是对方也有法宝,那么不免就要看谁法宝更厉害,更会抓住使用法宝的空隙与时机。
韩榆可以凭借鲛人眼泪等灵物迅速恢复法力,所以也未必就是五道。
另一面黑莲旗,随着韩榆炼化,上面一朵红莲绽放,隐有雷光闪烁。
旗帜挥动,可施展韩榆的炼血相关秘术血雾术。
既能攻击敌人,也能迷惑敌人,更能借机施展其他秘术或催动傀儡。
最奇妙的是,韩榆受雷劫炼体之后,精血炼化的这一面红莲旗,非但不跟其他魔修法宝一样魔气森森、黑烟滚滚,反而颇有辟邪、破魔之用。
韩榆将这两样法宝收起,随身携带,又仔细感应九尺长棍法宝的主人大概方位,继续赶去。
也就在约一刻钟后,全力赶路的韩榆经过一座城池,神识一扫,便发现了城池内有灵剑宗剑修隐藏,其中一个还是叶孤星看重的小海女。
韩榆没有停顿,因为他远远望见了更远处传来的一丝异动。
神识扫去,两百里外,灵剑宗山门之前,在东海国见过的两名元婴修士正在攻打灵剑宗护山大阵。
而整个灵剑宗护山大阵,在两个元婴修士攻击下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告破。
韩榆神识与对方神识一接触,这分别属于万象宗、魔门的两个元婴修士顿时停下攻打,转身就向中天域方向逃遁。
想逃?还能让你们逃得掉?
韩榆一口精血喷出,以最快的血遁直接身化血虹,手托黑水吉祥宝瓮,向着两人追了上去!
假死脱身
因灵剑宗在大周王朝,距离中天域更近,韩榆担心这两个祸害逃了,直接用血遁来追击。
这血遁,本是炼血功修行之人最后亡命逃遁所用,消耗精血极多,寻常轻易绝不使用;一旦使用,即便不是元气大伤,也要消耗不短的时日才能补回来。
而在韩榆这里,这些消耗倒是算不上什么,将敌人尽可能斩杀在南域或者在南域尽可能多地消耗他们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敌人的阴谋韩榆如今已经洞悉——两名元婴修士去万春谷,两名元婴修士去灵剑宗,无非就是引开南域大阵的守护之人,增加他们自己的把握。
要让他们阴谋不能成功,韩榆就要以最快速度将他们的布置击破,然后去南域大阵牵制对方,消耗对方,阻挡对方入阵。
心中盘算分明,手下更无留情的可能。
韩榆血遁虹光瞬息飞出,直奔那两个元婴修士。
感星真人和肉贺者两人这时候一边逃,一边神识感应来追之人。
“是韩榆来了!他速度怎么比我们快这么多?”
“这小子怎么用的是炼血功血遁?他妈的比我们圣门元婴修士的炼血功都不差!再说是万法皆通,也太匪夷所思!这小子真不是奇星吗?”
“我们跟他有仇不成?直接用血遁来追杀我们?这是多么要杀我们而后快?”
两人神识迅速交流,结果是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韩榆这个人,完全无法以常理来揣度——怎么对他们这么深仇大恨,架着血遁不惜代价来杀他们,怎么什么法门都用的有模有样?
眼看已经全力逃遁,结果还是被韩榆一人越追越近,两人神识再次交汇。
“咱们只怕远不是对手,就按咱们之前的准备来吧。”
“交手试试他实力,谈判试试能不能行。”
“若都不行,咱们也只能认栽,先弄个假死,躲过最近的风波。”
“是啊,必须得躲……老祖们对付奇星,还有其他老祖插手的,这等化神级别、天定奇星的战斗,咱们掺和什么呢?这一次咱们假死,等过个几十年再冒出来,何尝不是一方老祖?何尝不是宗门长老?何必在这里送命?”
“不错,就算是老祖发现了我们,我们也有理由,被韩榆击败之后一直在谋求复活,还是一样忠于老祖的;老祖只要还需要用人,就不至于出手杀了我们。”
两人之前就有意偷奸耍滑,这一次又听了老祖们的谋划,早在来的路上,就由肉贺者提议,想出了这么一条万全之策。
老祖们要做什么,跟他们这些本来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有什么关系?
若没有老祖们强行命令,他们怎么会来南域涉入如此险境?一方面被南域大阵压制,一方面面对的不是奇星,就是韩榆、叶孤星这等近乎非人的奇才,单对单完全必死无疑。
而在东海国,老祖们的对话则是表明,如此危险的险境,居然还仅仅是个开始,真正危险的奇星之劫还在后面。
肉贺者提了一句,感星真人一拍即合,两个都不想再这么拼命的元婴修士,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假死潜藏的办法。
韩榆与感星真人、肉贺者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只差一两里路。
感星真人与肉贺者停了下来。
“韩榆,我们已经要走了,你又何苦穷追不舍?”
韩榆挥手将三十六块兽头铜牌笼罩周围方圆数里,手中红莲旗挥动,血雾缓缓升腾,朝着感星真人与肉贺者两人涌去。
竟是一言不发,直接动手。
肉贺者嘿然一笑:“韩榆,我们并不打算与你为敌,也不打算与南域为敌。”
红莲旗中浮现的血雾越发浓重,在兽头铜牌的内部越来越多。
韩榆的身影被血雾掩盖,声音从阵法的四面八方传来。
“不与我为敌,我放你们走后,你们又要听命来南域捣乱,不是吗?与其如此,不如把你们杀了干净。”
“老祖有令,我们如何能不听?”肉贺者叹道,“韩榆,你这等奇才,何必跟我们计较?就算是真要跟我们交手,在南域这种我们被压制了数成实力的环境内与我们交手,岂不是胜之不武?”
“你这样正直骄傲的人,应该也不想这般胜过我们,对吧?不如我们约好了时间,在中天域再来一次堂堂正正的战斗比试。”
“若是到时候,我们败在你手下,那也是心服口服。”
韩榆淡淡回答:“我不需要你们心服口服,我只需要你们死!”
饶是肉贺者这等厚颜无耻之人,听到韩榆这般回答,一时间也无言以对。
“这么说,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韩榆懒得再回答,只是更将血雾弥漫,向着感星真人、肉贺者两人而去,同时血玉莲花的花蕊对准了两人,随时准备攻击。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感星真人喝道,他的神识、法力试图穿透血雾,查探韩榆的真身在何处,但在兽头铜牌阵法之中、血雾弥漫之下,他的每一寸神识向外蔓延,都要与韩榆的血雾对撞消耗。
于是双方竟是成了实打实的对撞消耗。
仅仅是片刻,承受着南域大阵压制,又打定了主意假死脱身的感星真人、肉贺者两人便大感受不住。
“不行啊!这样下去不行!”
“韩榆这家伙,好像是法力、精血无穷无尽,咱们却是格外有限,又受压制。”
“若是再不脱身,咱们可真要元气大伤了!”
“不错,我们必须这就脱离血雾跟阵法——不然就真的要被他杀死一回了!”
两人正商议着,要全力爆发,血雾中忽然两道细长红芒浮现,到了他们眼前。
没等他们两人反应过来,便贯穿他们身躯,爆炸开来,将他们身躯破开一个偌大血洞。
原来是韩榆见到战机难得——对方无法彻底排开血雾,就注定他的攻击可以无声无息摸到血雾之中极近的地方,直接便发出两道血玉莲花的攻击。
距离极近,猝不及防,威力全中,顿时将两名元婴修士身躯损坏击伤!
如此噩耗
感受到身躯破损,感星真人和肉贺者两人皆是心疼不已。
本打算假死脱身的,这下不用假死了——真得元气大伤,死上一回。
当即,两人身躯爆裂开来,强行吹散了方圆百丈的血雾,突破了兽头铜牌的阵法。
随后两道元婴一左一右,从爆裂的身躯之中飞遁而逃,化作两道截然不同的流光,一道如星光点点,一道如乌黑烟瘴。
韩榆目光一扫,便又身化血光,直往肉贺者元婴带起的乌黑烟瘴追去。
“韩道友!”
肉贺者元婴迅速逃遁,同时以神识传向韩榆:“何苦对我穷追不舍?我魔门并非破南域大阵的主谋,仅是帮手而已!”
“你若不信,我可将所知尽数告知!”
“我也会隐居不出,再不与南域为难!只请韩道友高抬贵手,放我这一马!”
嗯?
还有这样的人?只为了活命吗?
这魔修元婴……倒是真够自私的。
“你先停下。”韩榆神识传去。
令他更惊讶的是,前方的那名元婴境界魔修,还真就听话地停了下来,等着他靠近。
韩榆飞到近前,打量着这一个黑漆漆、脱离了身躯而逃遁的魔修元婴。
“你会告诉我你所知的情况,还会隐居不出?”
“自然。”肉贺者回答,“老祖们盯着奇星,盯着南域下手,对我来说有何益处?让我冒出头来打生打死,我还不如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断开与宗门联系,避开这样的危险。”
“总好过为别人送命,白白葬送自己的大好寿元。”
“韩道友若是不信,有什么只管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可以向韩道友起誓,绝不与韩道友、南域为敌,这一次离开南域之后,便逃去北天域,再不参与此间纷争。”
韩榆静静凝望着面前漆黑的魔修元婴。
“你真敢背叛自家老祖?你家老祖身上,没有控制你的手段?”
肉贺者嘿嘿一笑:“若是我们这样的元婴修士,老祖也要强行控制,谁还能帮他们奔走?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奇星不出的时候,我们元婴修士才是宗门的真正统治之人。”
说到这里,声音毫不掩饰其中怨愤:“如今奇星一出,我们不仅不再是统治之人,反而要沦为老祖手中棋子,动辄要身处最危险的境地与人拼杀。”
“若是老祖们给我们一点希望,愿意把我们也培养到化神境界,我们为修行前路拼一把倒也无妨;用我们的命,成就老祖们的延命长寿的前途,毫无益处,只有害处,原本作威作福也没有了……”
“这样的事情,我又不傻,如何肯做?”
居然有几分合情合理?
韩榆看着对方,直接开始询问:“你叫什么?哪门哪派?”
“圣门元婴修士,肉贺者,专修血肉一道。”
“夏侯飞、万里浪两人,你可认识?”
“自然认识,这两人是专修炼血一道的。除了他们和我,我们圣门还有两名元婴修士,分别是专修白骨一道的葛青,专修阴魂一道谭阴鬼。”肉贺者果然是下定了决心,为了表示诚意,直接就说了出来宗门内的事情。
韩榆问道:“你们宗门之内,最强的就是两位老祖,血灵与白骨?”
“是,韩道友看来真是知道不少,有不少事情就不需要我费口舌了。”肉贺者笑着点头,“对了,最近我们门派之内还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乃是东天域化神老祖东云子,据说他也是一个奇星,而且是被奇星反过来要夺舍他。”
韩榆见他当真什么都肯说,跟自己所知道的也都能够对照上,真是吃惊不小:魔修原来是这么坦坦荡荡的吗?
这个肉贺者,为何如此坦然……
看来他是真的想通透了,要抽身而退,离开中天域、南域的争斗,尽可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此事,我也知道。”韩榆又说,“你可还有其他什么要说的?”
肉贺者顿时吃惊不小:“这件事,你居然也能知道?韩道友,你可真是——”
随后心下更坚定了逃离争斗旋涡的打算。
别的不说,就眼前这个韩榆,年不满三十,这一身实力与洞察力,哪有一点像人?我跟这样的怪物拼命,还要先被南域大阵压制实力,最后还没有好处?
傻子才干这种事情!
“你可真是厉害啊,韩道友!既然如此,我就什么都不瞒你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只管问我吧!”
“凡我所知,尽数告知,只请道友对我网开一面!”
韩榆便问:“到底几家来了南域,几个老祖要出手?”
肉贺者立刻言道:“有三位老祖本体来到南域,分别是曲探花、焚天老祖、圣莲老祖。有四位老祖来了化身,分别是白骨老祖、万象老祖、合欢老祖、丹青子。”
“其中,白骨老祖和万象老祖代表圣门与万象宗,是作为帮手而来……因圣门有了奇星东云子,万象宗有了奇星白十七,焚天老祖等人逼迫圣门、万象宗必须帮忙,否则就先对圣门、万象宗下手,抢夺奇星。”
韩榆凝目:“也就是说,还有血灵、碧月两个化神修士没出手,总共是九位化神修士?”
比之前揣测的八位化神修士还要多一个,原因是曾经老鼠魔星的那位老师丹青子,居然也参与进来了。
“是。”肉贺者说道,“所以这战斗,真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参与,我这不就赶紧给自己寻找退路嘛?韩道友你这样的人还有周旋的可能,我是真不想继续拼命了。”
韩榆静静听着,又问:“他们要用什么对策,你可知道?”
“我们两个来灵剑宗、魔莲宗的两个元婴去万春谷,吸引你们南域的注意力;中天域那边合欢宗、日月教、万象宗、圣门、魔莲宗,五家袭扰玄剑宗,让玄剑老祖困守中天域,并盯防青霄宗、天音寺,乃至西天域……”
肉贺者言道:“这对策,便是让你们处处被牵引分散,无暇在南域大阵聚在一起对抗化神老祖们,让化神老祖们一举成功破阵。”
果然如此……韩榆唯一没想到的是,中天域可能比南域的战斗可能还要更快、对抗更激烈。
居然是五家宗门针对玄剑宗袭扰,消耗玄剑老祖。
这同时也是在大量消耗五家宗门门下修士的性命。
难怪肉贺者感觉前途渺茫,直接准备逃去北天域,不回宗门了。
“你可知道那些化神老祖们的弱点?发生什么事情,可能逼迫他们离开南域?”韩榆问道。
肉贺者的元婴立刻摇头:“我如何知道他们的弱点?便是有什么弱点,也不是我能找到的。”
“至于让他们离开南域,只怕也很难……除非破开南域大阵。”
“他们要抓奇星,并且有些怀疑南域大阵之内可能还潜藏着奇星,南域大阵不破开,他们是不会甘心退走的。”
听到肉贺者的话,韩榆也微微颔首,心中沉吟。
如此说来,要么在南域大阵破开之前,尽可能消耗对方,让对方承受不住,不得不走。
要么南域大阵破开,化神本体完全修为降临南域,配合着万象宗的观星之法,所有的奇星踪迹都难以遮掩,对方的目的完全得逞,整个南域开始生灵涂炭。
又仔细询问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包括五大宗门大概人数,还有大概情况,韩榆吃惊地发现那个神秘的商会,背后居然也是门下修士最多,覆盖三教九流的日月教。
魔门和万象宗被韩榆杀了一千多人,今日肉贺者再逃走之后,这两家是肯定不会再出力太多了,毕竟他们已经承诺帮助,也损失不小,总不可能继续帮助,把自家宗门都给献出去做先锋。
合欢宗曾经被叶孤星大杀特杀一通,再派出弟子估计也就几百人。
魔莲宗大约能派出一两千人的门下修士。
而日月教的修士,仅派出来的可能就要达到三四千,背后底蕴还有多少,肉贺者也估量不出来;可能中天域的不少散修,看上去是无门无派,实际上就是日月教的人,更离谱的是,可能其他宗门的人、商会的商人,也在日月教内、商会内……
这平时表面上只是说书的日月教,实为中天域最为庞大的宗门。
听肉贺者说完之后,韩榆沉吟一下,说道:“把你和魔门的修炼功法给我,还有你的法宝,也给我。”
肉贺者心想,这就是所谓“买命钱”了。
你今天肯要,我就给你。
只要不伤我元婴,给我留下足够元气,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所知功法玉简,都在刚才的身躯储物袋上,不在元婴身边……眼下只有这一个法宝,请韩道友笑纳。”
肉贺者元婴放出一个腥臭难闻的肉球,交给韩榆。
这法宝着实卖相难看,不太让人喜欢。
韩榆微微皱眉,取出一个储物袋,将这肉球放进去,随手扔进黑水吉祥宝瓮。
“韩道友,如此,我是否可以……”
“不着急,还有一件事,你随我一起去做了,便放你离去。”韩榆说着,将手中镶嵌眼睛的九尺长棍举起。
“这是……”肉贺者有些不安。
“法宝在我手中,他本体自有感应。”韩榆淡淡说道,“他元婴能逃到哪里去?”
肉贺者顿时心中一寒。
这家伙居然这么用夺来的法宝!
一般来说,夺来法宝,要么尽快炼化,要么趁早毁掉,极少有人去找原本主人的;韩榆居然反其道而行之,依靠法宝去要了原本法宝主人的命……
如此一来,我的法宝在他手中,岂不是他随时也能去找到我,去杀了我?
糟了,我刚才不应该给他法宝的!
肉贺者只感觉悔之晚矣,再看韩榆手中的感星棒,更心下恍然:“韩道友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你去杀了感星真人,交一个投名状出来?以后我若违背誓言,你既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揭露我?”
韩榆淡淡说道:“若你真心要隐居,这应该也威胁不到你,对吧?”
肉贺者苦笑一声:“对。”
又言道:“那感星真人也和我一样,不想继续参与争斗厮杀……我们都想要假死脱身,韩道友,你看这……”
韩榆略一沉吟,说道:“那就看,他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如果代价不够,诚意不足,那么咱们就杀了他吧。”
“毕竟,你这种聪明的自保办法,少一个人知道,对你来说也更安全,不是吗?”
肉贺者更是苦笑:我多谢你为我着想啊……
肉贺者元婴跟随,韩榆驾驭血光,手持感星棒不断感应感星真人的大概方位。
一个时辰后,一人一元婴停在大漠王朝一处不知名的山峦之前。
韩榆手持感星棒,落在感应到的方位之前,神识扫去。
一点星光顿时飞起,感星真人刚隐藏不久的元婴如惊弓之鸟,飞射而出。
肉贺者的元婴立刻挡在他元婴之前。
“感星!且慢!”
“肉贺者,你什么意思?你要和韩榆一起杀我?”
“不是,韩道友已经决定要放过我,并且要看看你的诚意与代价,若是你肯付出代价,韩道友未必不能把你也放走!”
两人刚一交流,肉贺者就说了情况。
感星真人也吃惊不小:“韩榆那等凶名赫赫的人,连奇星都杀,如何会放过我们?你是不是搞错了?”
“若有合情合理代价,你们又肯为我助力,我有什么理由一定杀了你们?”韩榆反问一句——南域局面危如累卵,他要尽可能获取反转的可能,就不能一味好勇斗狠。
感星真人犹豫一下,又看一眼肉贺者元婴,也终于升起试一试的态度。
说出一番与肉贺者相似的理由后,感星真人也交出了自己修炼功法,以及另一块星盘法宝,并将宗门内情况告知韩榆。
韩榆听后,最关注的不是微星真人、感星真人、彗星真人、万象真人这些事,而是另外一件事,奇星白十七。
据感星真人所言,白十七,居然已经被万象老祖彻底炼化成功了?
如今星象之上,显示的万象宗奇星,居然已经是万象老祖了?
得知此消息,韩榆也不由心中沉痛,一时间不知如何向白蝶、白长老、白凌云他们告知如此噩耗。
心慈手软
正想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韩榆诧异:“你们万象宗的万象老祖既然已经炼化了奇星,应该算得上是抢占先机,又怎么会畏惧焚天老祖等人的威胁?”
“这个……老祖的事情,我又如何得知?”感星真人也不解说道,“老祖本就将我们性命都视若无物,随意驱策,如今为了减少一点麻烦,他自己更加安心,让门下弟子来南域送死,也并不难理解。”
原来是这种考虑吗?
韩榆听后,心内半信半疑。
这化神老祖夺取奇星进行炼化的事情,他请教过千秋子,无非就是夺取奇星气运和命数,哪怕十成只剩两三成,也足以让一个寿元将尽的化神老祖再度有机会活下去,甚至在修行路上又有突破的希望。
万象老祖若是真的炼化了白十七,以正常的思考来说,无论如何他也没必要再掺和其他化神老祖的行动。
难道真的是被逼上门来,迫于无奈,才让门下弟子出去送死?
“感星真人、肉贺者,你们再把各自门派的详细情况,给我刻在玉简之内。”韩榆又说道,“供我参看。”
感星真人与肉贺者两个元婴相视一眼,放出神识,将自己所知的门派情况刻在韩榆提供的玉简之内,甚至还特意补充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修行功法。
韩榆见两人为了求生,居然这般恭顺诚恳,也决定给他们最后一道考验;若是他们能通过,便放他们离去。
放出一滴精血之后,韩榆言道:“你们大约也看出来了,我除了修行其他功法之外,也修炼炼血功。”
“有些时候,难免找不到人采血练功;你们有没有这方面的好办法,教一教我?”
感星真人愕然,随后摇头:“那倒是没有……我没修炼过这种功法。”
“那你的这件法宝是如何炼成的——”韩榆举起满是眼睛的九尺长棍。
“那是感星池里面的感星瞳。一些万象宗弟子犯了错,或者被惩罚,死在宗门之内,便可能被投入感星池中。有的弟子能够凭借浸泡感星池来生成感星瞳,有窥破气息,洞察先机的作用。”
“我则是从这里面收集一些已经死去无主的感星瞳,炼化成法宝。”感星真人解释道。
这算是正,还算是邪?
韩榆心内闪过这个想法,随后自己也不再多想:事已至此,正邪还有什么意义可言?中天域、南域的这些事,岂是正邪能够简单区分的?
感星真人不会因为修行而去主动杀人,又的确想要逃离是非地,还献出了自己所见所闻与功法,倒是真不必杀他。
也就在这时候,肉贺者的黑色元婴忽然晃动着对着韩榆跪下:“韩道友,我知道你担心我今日离去之后再度为祸杀人,拿人性命去修行——如今我和感星两人法宝都在你手中,你要找到我们并非难事,况且我既然决定隐居避开争斗,也绝不会暴露行踪,万万不敢再杀戮无辜之人!”
韩榆面色冷淡:“你想多了,我只不过是向你请教修行方面的问题。”
“怎么?你不愿意教我?”
肉贺者的元婴却是个苟活保命的高手,非但没有相信韩榆的话,反而更加坚信他就是要看自己是否嗜杀成性——韩榆此人若是好说话,就不会跟叶孤星那种杀魔修如痴如醉的杀胚混在一起了。
自己若是个无可救药的魔修,那必死无疑。
因此,他再度解释道:“韩道友,我以前身处魔门,实在没有选择余地。”
“如今我只想避开争斗,一定会改过自新,再不滥杀别人性命!请韩道友信我一次!”
韩榆见他如此机灵,也不由心下暗叹。
一个修士能够修行到元婴境界,超过不知道几万、几十万修士,果然会有一些过人之处。
这肉贺者修行的功法虽然腥臭肮脏,但这心性、抉择、眼光,无论如何也称得上是一方英才,至少是真能拎得清、识时务。
“只是法宝还不够,给我留下你一缕神魂。”韩榆言道,“若你改正,我以后可以饶你一命;若你不改,等到我抽出手来,无论你在何处,我都会杀了你。”
“是,韩道友,我自然知道,以你的奇才绝伦,只会越来越强,别人只会越来越比不上你。”
肉贺者的元婴面带谄笑,对着韩榆献上一缕神魂。
韩榆静静看着他:“你们两人能不能从万象宗、魔门劝说其他元婴修士也避开南域争斗?”
此言一出,肉贺者和感星真人俱都摇头。
若他们自己逃离,那八成不被老祖追究;若他们敢拉上别人,那就是叛逃,老祖是一定会追上击杀了他们的。
在两人提心吊胆的目光之中,韩榆终于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他们离去。
感星真人与肉贺者两个元婴顿时松一口气,口中千恩万谢,化作两道流光,向着中天域而去。
等他们走后,韩榆将肉贺者神魂、肉贺者圆球法宝、感星真人的星盘法宝都收到一旁,九根星罗丝缠绕着感星棒,开始了最后一步的炼化。
同时黑剑传令分别传给南域大阵、万春谷、灵剑宗三处,告知自己解决危机,并准备下一步赶往南域大阵。
“徒儿,你太过心慈手软!”叶孤星沉声回应,“对方说的话未必是真,万一回过头来再作孽,岂不麻烦?还不如杀了他们干净!”
韩榆解释道:“叶师,我根据我所知的对照他们所言,严丝合缝,基本确定他们的确出卖了自家宗门的功法、老祖的秘密,仅是这些一旦被他们家老祖知道,他们就得死。”
“而且他们也的确毫无战心,并不想为了化神修士的一己私利而拼命。”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南域,保护南域大阵,这两个手下败将并不重要,反而会浪费应敌的手段。”
叶孤星勉强接受了韩榆的说法——徒儿知晓轻重、顾全大局当然是好事,但于他而言,有些不太合心意。
徒儿会不会因此委屈了自己,剑意不畅?
剑修却要想着顾全大局,可不是什么好事……
“徒儿,你去洗剑池一次,涤荡一下念头吧。”
叶孤星叮嘱道:“顺便也让灵剑宗派人前往中天域,向玄剑宗传递准确消息。”
元婴之剑
韩榆闻言,也没推辞,谢过叶孤星的好意后中断联系。
感星棒已然炼化结束——同根同源的万象宗功法,将这感星棒无缝衔接地炼化完毕,上面十八双感星瞳一起眨眼闪烁。
有窥破别人气机、隐藏真身的妙用,有察觉别人功法、秘法、阵法弱点的妙用。
感星棒一旦攻击,便可直奔敌人弱点而去。
若是韩榆全力催动,整个感星棒也可迸发出一道星光,威力之大,还要超出血玉莲花。
所以……血玉莲花、红莲旗、感星棒这三种法宝的真正威能是这样的?到了南域之后,因为主人被压制,所以它们的表现也乏善可陈,直到被韩榆炼化?
这或许是一个原因,不过也有可能韩榆的情况跟寻常修士不一样,底蕴太厚,能不计法力代价催动法宝。
在这种催动之下,法宝威能时时刻刻全力释放,也就显得更加好用。
又收获一个不错的元婴法宝,韩榆随后从大漠王朝赶回大周王朝境内的灵剑宗。
灵剑宗山门处,太上长老尹弘正率领一些年龄颇大的执事、弟子检查护山大阵,也是在等待韩榆到来。
毕竟韩榆已经把击退两个元婴修士、要来灵剑宗的事情说清楚。
韩榆抵达之后,尹弘立刻率领灵剑宗执事、弟子们躬身行礼:“多谢韩少掌门,不辞万里前来相救灵剑宗!”
韩榆笑着挥手,一股轻微法力掠过,让众人都直起身来。
“尹长老何须多礼?当初灵剑宗相救万春谷,何尝不是这般救人于水火之中?”
又言道:“事情紧急,我不好多留,叶师让我去洗剑池涤荡一下剑意,也让你们灵剑宗派人去中天域向玄剑宗传达消息。”
“咱们还是不要耽搁时间了。”
尹弘立刻应声称是,让数名去过中天域的灵剑宗弟子一起了解情况,并携带玉简、玄剑宗身份信物,一起分几路出发——在眼下,韩榆等人无暇去中天域冒险传信,也只能选择这种笨方法。
好在中天域有些城池内还有万春谷、灵剑宗弟子打探消息,作为接应,不至于万事从头起。
韩榆也随着尹弘,来到灵剑宗剑峰之前的洗剑池前。
一潭幽幽秋水,清澈却不见底,周遭密密麻麻万剑林立。
有残破的剑,带着缺口,煞气惊人。
有完好的剑,锐意夺目,令人望之鼻酸眼痛,几乎要落泪。
宽阔的大剑、狭窄的细剑、修长的剑,粗短的剑。
华贵的剑,带着金玉点缀,粗糙的剑,仅以白布缠绕,白布上带着不知是汗渍还是血迹……
韩榆站在这剑林之前,回首看向尹弘。
尹弘抬手:“请,韩少掌门。”
韩榆便迈动脚步,走向这密密麻麻的剑林。
一步踏出,剑林微微颤动。
似乎在欢迎着他到来。
韩榆心中微微一动,想起自己炼化了不知多少块的剑心灵晶。
洗剑池,该不会也像是祖树那般吧?
韩榆又一步踏出,跨过两柄插在地上的剑。
那两柄剑立刻飞起来,想要落在他手中,但随着韩榆脚步向前,它们又不得不落回原处。
韩榆心下了然,脚步再不停顿,而那些剑便两柄、三柄地飞起来,似乎是任凭韩榆取用。
尹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满眼之中皆是不那么平静的惊叹。
宗主所言,果然不差。
跟韩少掌门的天赋比起来,任何人都要相形见绌。
宗主当初没有这样的情形,小海女也没有。
能做到这般被万剑拥立的,也只有韩榆一个。
随着韩榆一步又一步上前,一柄柄充满故事,失去了主人的飞剑在他身前飞起,又随着他的身影向前,在他身后落下。
剑鸣声不绝于耳,嗡然争鸣。
终于,韩榆到了洗剑池旁,面对着一池静静的潭水。
这潭水似乎是一柄剑,夺目且刺眼,又似乎有剑意直达心肺五脏之间。
韩榆将自己的剑意释放出来,本就来自此间,又经过心海大千的纯粹打磨,此时此刻,剑意纯净无暇。
跟叶孤星那般充满执念与坚持,一以贯之的剑意,又截然不同。
韩榆的剑意,几乎是一瞬间便自然而然地融入到洗剑池中。
这个洗剑池安静下来。
万剑之林外,尹弘感觉到这安静格外沉闷,令他头皮发麻,心内暗惊,又不知道惊从何来。
像是阴雨前的池中鱼,像是地震、天灾前的鸟雀虫鱼……只是本能地有所感应。
似乎山火在地下奔涌,似乎一股难以言明的力量,在积蓄着,等待着,终于到了该喷薄而出的时候。
地面颤动起来,万剑密林都在抖动。
整个灵剑宗,甚至于剑峰都在隐隐颤动。
洗剑池水,静如琥珀,纹丝不动。
尹弘死死盯着万剑林中央韩榆与洗剑池,心里面也在隐隐等待着一个结果。
韩榆与剑意、与洗剑池此刻已经心意相通。
洗剑池下,生成了一块剑心灵晶,尚未完全成型,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
更让他清晰感知到的,是一柄前所未有,突如其来闯入他心神的剑。
“带我走吧,一起去杀敌。”
洗剑池中那柄剑言道。
韩榆感觉这剑极为契合自己心意,略一犹豫,便把手掌探入洗剑池中。
于水中,他摸到了剑柄。
伸手提起,潭水淋漓,一柄剑便出现在他面前。
剑刃极薄,色如深潭秋水。
寒光一现,便有斩尽秋风之势,洗剑池中涟漪皆为之寂然。
韩榆心念一动,便知道了这柄剑的名字:断秋。
更知道了这柄断秋剑的用法——在他紫府之内,心海之上,元婴手中,渐渐也出现了同样的一柄断秋剑。
剑刃极薄,如水似光,也极为犀利。
这是洗剑池千年以来,无数剑修剑意,蕴养而出的一柄元婴法剑。
如今赠送给了最为合眼的韩榆。
同时这一柄元婴法剑“断秋”也是认主了韩榆。
韩榆深深呼出一口气,断秋消失无形,归于他元婴。
洗剑池、万剑林、整个灵剑宗的颤动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尹长老,抱歉,这洗剑池中之物我本不该擅取……”韩榆回身,言道。
尹弘微笑摇头:“不,韩少掌门,该是我们向你道谢。”
“利剑空置而蒙尘,今日得遇明主,正该其时!”
傀儡护山
韩榆听到尹弘如此说,再度开口道谢。
“可惜时间紧迫,我不能久留,否则我倒是可以尽快帮灵剑宗培养两三个金丹修士出来,回报叶师与灵剑宗的情谊。”
尹弘听的有些茫然,心想我苦修一辈子,也不过是成就金丹;你这一开口,就要帮灵剑宗培养两三个金丹修士?
这能做到吗?
但韩榆有此好心,他倒是也不好拒绝。
“若真能如此,那自然是好。”尹弘说道,“多谢韩少掌门心意。”
随后,韩榆又催动黑剑传令,告知叶孤星刚才发生的情况。
叶孤星顿时甚是喜悦:“不错,徒儿!看来我让你去洗剑池真是去对了!”
又吩咐尹弘看好山门,灵剑宗弟子外出避祸之事,虽然危难,但不失是一次考验的大好机会;还有,对玄剑宗传信之事,也要尽快。
两下对照安顿妥当,韩榆便留下十具傀儡在灵剑宗。
这些傀儡关键时候伪装成韩榆,或可惊退敌人,实在不行傀儡自爆,也可消耗敌人,给灵剑宗的尹弘等人获取一线生机。
从灵剑宗起身向南,韩榆直往万春谷。
抵达万春谷后,发觉戚掌门、微清云、吕长老等诸位长老都在,门下弟子李云霞、盛岩、元胜娇等人都已经分散避祸,以备不测。
韩榆心中颇为触动,以私心而言,万春谷诸位师门长辈对他都不错,尤其是师尊吕长老,从练气境界到筑基境界的扶持、照顾、关心更是真切,韩榆绝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出了意外。
但假若南域真的大阵被破开,那便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韩榆自身也难保,整个万春谷都未必能存留一人。
“若我不炼化祖树,宗门防御也不至于如此岌岌可危……”
韩榆向戚掌门、吕长老以及各位长老言道:“不如我留下祖树,继续充当阵眼,也好给宗门留下充足时间,以免对上元婴修士无从抵挡。”
戚掌门等人皆是不同意。
“炼化祖树本是宗门同意之事,跟你又有什么干系?”
“你如今炼化祖树,帮宗门挡下两个元婴修士,已经是帮助宗门度过生死大劫,祖树在你手中发挥作用,正当其时。”
韩榆见各位师长关切,便也心中触动,从黑水吉祥宝瓮中留下二十具傀儡,同样是可伪装韩榆,可自爆。
只要再来万春谷的不是那种死心眼、一根筋要为化神老祖效忠的人,在南域大阵压制之下,遇上这样的情况自然会有取舍。
自从见识到肉贺者、感星真人这样的“明智选择”后,韩榆认为这样的情况并非天方夜谭,是有可能发生的。
韩榆在万春谷、灵剑宗的安排,令两家宗门被人不管不顾灭门的的可能大大减少。
“对了,灵剑宗之前送来的御灵铁木,咱们万春谷又赶制了一些傀儡出来,数量不多,只有十五具。”戚掌门说道,“韩榆,你可要带上?”
韩榆也没推辞:“带上吧,最近战斗连连,消耗着实不小。”
他手中本有两百具傀儡,拥有精血珠子和血化身,正常使用的是一百零八个。在东海国一战,损耗的傀儡数量不少,如今又送出三十具傀儡,韩榆手中傀儡数量仅剩下五十二具。
当然,要补全到一百零八具随身携带,对他来说虽然不难,但到底还是需要时间。
眼看战斗即将连绵不绝,韩榆多带一些傀儡备用,也是有需要的。
这些都安排妥当之后,韩榆临走之际停顿下来,转头看向白长老:“白凌云最近修行可还好?”
白长老不解他为什么在这种紧张时候还问这件事,但还是回答:“他修行最近努力多了,我也特意鞭策——毕竟有千秋万春法,等他到了筑基,便有大幅提升修行进度的可能。”
韩榆点了点头,沉吟着说道:“我从万象宗一名元婴修士手中获取消息,不知真假……我认为可能不是真的……但还是要向你、向白蝶说一声。”
白长老心中升起不祥预感,脸色微变。
他何尝见过韩榆说话这么迟疑不决?
更何况,说的还是万象宗这个地方……
“是白十七?”
“嗯,据那个万象宗元婴修士感星真人所言,万象老祖已经成功炼化白十七。”
韩榆的声音轻微,却让万春谷众人都不由骇然、吃惊。
白长老握紧了拳头,不由自主地一跺脚,将大殿地面都踏出一个深深脚印。
“怎么会如此!”
他遗憾痛心不已地摇着头叹息道:“这孩子从小命苦,到现在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怎么就让人害了?”
韩榆言道:“白长老切勿心焦,此事尚未证实是真的。”
“此番万象老祖又参与南域之事,我总感觉他还是没有炼化白十七,仅是自己宣称已经炼化,避免别人盯上他手中奇星。”
“否则也没什么必要再继续掺和。”
白长老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十七他是奇星,想必将来定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这边话音落下,另一旁的微清云也说道:“韩榆,你这话也是把我吓了一跳!不过,你说的的确有道理。”
“我是万象宗门人,知道这里面的情形,若说谁能确定万象老祖真正炼化了白十七,微星真人与掌门万象真人两个人说的话应该更可信。”
“感星真人和彗星真人两个人则是很有可能不了解内情,万象老祖说什么他们便听什么。”
“事实情况,的确有可能如你所想,万象老祖为了避免手中奇星被人惦记,就特意宣称自己已经成功炼化。”
韩榆点点头:“还是时间不足,否则我倒是应该也去万象宗附近打探一下白十七的消息。”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守住南域大阵。”
“不错,眼下就是南域大阵最为重要。”微清云说道,“你也不要在我们这里多做停留,还是尽快赶往南域大阵吧。”
韩榆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别师门长辈。
脚下踏起断秋剑光,如秋水横贯天际,往南海国而去。
杀我爱徒
星夜兼程,穿过南域,刚一进入中天域,魏麒麟就感觉浑身轻松舒泰许多。
南域大阵对外界进入的压制,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叶孤星、李泉、韩榆三人先后在南域突破到元婴境界,其中天资真是不俗。
也难怪别人总是把叶孤星与韩榆都当做奇星,有此天资,不亚于当初的我……
魏麒麟心中想着,身化剑光直往中天域西方投去,他要禀报玄剑老祖,化神修士本体已经闯入南域之事。
刚飞出不到百里,一道神识扫过他。
双方神识交错,认出彼此身份,这是万象宗彗星真人。
“玄剑宗魏麒麟,你要去何处?”
“与你无关。”魏麒麟剑光不停,继续往西而行。
“与我无关?”彗星真人驾驭一团星光从一侧腾空飞起,直追而来,“好不容易经过我们万象宗,何不留下让我聊表心意?”
魏麒麟冷然无视他,以最快速度直奔前方,神识同时直接落入怀中玉佩之上,与玄剑宗开始联系——出了南域之后,他与玄剑宗联系便已经恢复,本以为不会用得着,如今看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提前传信回去。
就算自己被拦下,死在半路,老祖也不至于对南域的情况,化神修士们的阴谋一无所知。
言简意赅,将自己所知所见所闻全数通传给郭逸风、禀报给玄剑老祖之后,魏麒麟心中再无挂碍,更快速度向西而去。
一根白骨陡然从前方升起,挡住了他的去路。
魔门元婴修士葛青,挡在了魏麒麟面前,森森阴笑:
“魏麒麟,许久不见,你这么急急忙忙,如同丧家之犬,要去往何处啊?”
“丧家之犬,不正是你这手下败将吗?”
魏麒麟取出身后一柄剑,苍老的面容格外平静,枯槁的眉眼,干涸的嘴唇,却蕴藏着惊人的剑意。
他年少成名,纵横不败,一路突破到元婴境界。
其中手下败将,便有葛青这个魔门修士——当初他率众围攻魏麒麟,仅是靠着保命的手段逃遁,勉强苟活罢了。
见他上来便从身后取出一柄剑,葛青也不由地露出几分忌惮。
“魏麒麟,你该不会上来就用舍身剑意吧?”
听到葛青这话,原本跟随的彗星真人也停了下来,距离魏麒麟保持二三十里,以便随时脱身。
“不让路,就死。”
魏麒麟手握这柄剑,声音冷冽。
葛青盯着他,口中说着话试图拖延时间:“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副模样——”
话音未落,脸色已经大变,魏麒麟手中那柄剑剑光陡然大盛,如朝阳洒落的第一道光,瞬息便映照在他的脸上。
这一瞬间,看上去只是错觉,但葛青已经能够感觉到法力被这映照而来的剑光“照射”而破开,皮肤隐隐刺痛。
魏麒麟手中的那柄剑,已经开始缓缓碎裂。
他手中握住的已经是一柄有形无形之间,充斥着玄之又玄状态的剑意。
此为,舍身剑意。
本是舍却此身,不惜一切,让本就犀利无匹的剑意更上一层楼的剑意,玄剑剑典之中却有了战斗中舍却飞剑的诀窍。
一名玄剑宗修士,仅有三次机会发出舍身剑意,每一次都是寻常修士极难抵挡的。
更不用说,魏麒麟本来天资横溢,修为颇高,乃是元婴后期的高手;而葛青不过是元婴中期修为,此刻拦路,目的也不过是阻拦魏麒麟,绝不是要和他决一死战。
但魏麒麟这上来便是一击舍身剑意,着实让他惊慌不小。
魏麒麟却是并未迟疑,直接挥起剑意向葛青斩去。
前后夹击,不知还有没有什么人加入拦截,当此之时,他已经不可能跟葛青、彗星真人从容缠斗一较高下,必须要以最快速度打开前路,离开万象宗、魔门的范围,回到玄剑宗去。
若换做是平时,这葛青是不配挨一击舍身剑意的。
剑意挥出,直奔葛青。
葛青顿时厉声尖叫一声,原地留下一具白骨骷髅,整个人身化白影瞬间遁逃到数十里外。
魏麒麟毫无犹豫,哪怕是舍身剑意向前劈在空处,整个人也身随剑意而前行。
葛青自然不敢回头与他对抗,彗星真人远远跟在后面,也不敢过于接近。
与其说彗星真人是在追击魏麒麟,倒不如说是在尾随魏麒麟。
不多时,魏麒麟已经遁剑光飞出千里。
葛青已经不知所踪,彗星真人距离他更远,隔着一百多里,完全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似乎只准备这样应付一番。
也就在这时候,又是一道神识出现,拦在了魏麒麟面前。
“果然这些人,一个也相信不得,遇上事情,还是要我来出手。”
新出现的这个人,是一个身穿黄衣,头戴树枝环绕发冠,手执一根树枝的男子,外貌看上去并不大,称得上是年轻俊俏,却是元婴境界修为。
魏麒麟神识扫过,也不认得此人是谁。
这是哪门哪派培养出来的元婴修士?若不是魔莲宗那种刻意要一个好容貌的,这份天资可是当真不俗。
又仔细辨别衣衫打扮,这俊俏年轻人手中的月桂树枝,魏麒麟确定了此人身份。
这是日月教培养出来的元婴修士。
日月教掌握三教九流,表面看上去人员混杂,到了教中高层的级别,却是格外隐秘,私下里培养修士,耍弄阴谋,盯上奇星,这些事情若非南域大阵之事,外人还真不能知晓。
魏麒麟对此人也不敢轻忽大意,又从背后取出第二把剑。
再一次催发舍身剑意。
他要速战速决,尽快回去!
舍身剑意如晨光朝阳,照射在这英俊年轻人的脸上。
魏麒麟将剑意挥出,那年轻人便哈哈一笑:“都说剑修手段了得,我倒是要试一试——”
大大咧咧举起手中月桂树枝,朝着魏麒麟手中舍身剑意迎去。
只见月桂树枝一声沉闷声响,一道盈盈月光浮现,挡住了舍身剑意。
盈盈月光之后,一个身穿繁复华丽宫装,头戴凤冠的中年美妇身影浮现:“小杰,你又调皮了……若不是我给你的信物,你已经死了。”
又看向魏麒麟:“玄剑的门下,魏麒麟,你想杀我爱徒?”
死得其所
魏麒麟冷冷盯着眼前的中年美妇。
化神信物,这必定是日月教的碧月老祖。
跟在南域的化神信物不同,这碧月老祖人在中天域、信物也在中天域,仅是信物发挥的威力,便不是单纯的一击之力。
他可能挡不住。
“怎么?不说话?”中年美妇不悦地言道,“想要伤我爱徒,你就无话可说吗?”
魏麒麟身形一晃,再度化作剑光,意图往西而去。
“呵!”
一道冷声轻笑在魏麒麟耳边响起,随后一道月华似的光芒命中他的剑光。
魏麒麟整个人被这一道月华笼罩、击中,在空中翻滚之后坠落在地,溅起一地土尘。
“在我面前,敢做不敢认么?亏你还是个剑修。”
中年美妇轻飘飘言道,目光注视下方地面上奄奄一息的魏麒麟。
在她身后,那俊俏年轻人笑道:“师尊,将他交给我吧!”
“交给你?”中年美妇微微摇头,“只怕是还不够。”
“他不是只差一口气吗?刚才他可是要杀我,就让我出手杀了他吧?”那俊俏年轻人说道。
“他的舍身剑意,还有最后两下。”中年美妇缓缓言道,“虽然在我眼中,他是翻不起风浪的蚂蚱,再有十下也必死无疑。”
“小杰,换成是你,一下也是挡不住的。”
那俊俏年轻人顿时面露不忿:“师尊,他有这么厉害吗?”
“有,他是这千年以来,最有希望突破到化神境界的一个人。”中年美妇笑道,“只可惜生不逢时,自己运气也差了一些,否则,几百年前就该与我同列,令我也忌惮……时也命也,如今不过如此。”
“就凭他?”
俊俏年轻人看着下方那个狼狈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糟老头子,难以置信:“师尊,你不会跟我说笑吧?”
中年美妇笑吟吟在他光滑脸蛋上摸了一把:“师尊跟你开玩笑的时候不少,这一次可不是。”
“听我的,小杰,这次你可不要冒险。”
说着,目光扫过下方:“你看——”
那俊俏年轻人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那名叫魏麒麟的糟老头子晃晃悠悠又一次站了起来,明明远远及不上自己师尊,但还是仰起了一张老脸,死死盯着上方。
他手持一柄剑,那柄剑如碎裂的冰块一般缓缓裂开,一股剑意便冲天而起。
俊俏年轻人虽然是元婴境界,窥见这锋锐直扑眼前的剑意,竟不由地身形微晃,下意识地躲闪。
“如何?小杰,知道厉害了吧?”
中年美妇笑吟吟,挡在俊俏年轻人面前,手握月桂树枝轻轻一挥。
月华似的光芒落下,将这一道舍身剑意挡下。
那舍身剑意虽然锐不可挡,但在这等化神修士的面前,终究相隔一个大境界,激烈一声剑鸣之后,也终于消弭无声无形。
但与此同时,那月华也渐渐逸散。
中年美妇望着下方只剩下一口气的魏麒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迹象,微笑收起,声音也严肃起来:“小杰,带上我信物快走。”
“师尊?你在这里,他还能造次?”
“我本体毕竟不在近前,如今已经出手三次;这最后一次舍身剑意他是真要舍命用出来,似乎非同寻常,我也未必能保你周全。”中年美妇言道。
那俊俏年轻人点了点头,又看一下下方那糟老头子。
他手中已经无剑,浑身衣物缓缓皲裂,皮肤也缓缓透出锋锐剑意。
玄剑宗舍身剑意,配合三把随身飞剑,可全力发出三道。
但魏麒麟如今发出的,是第四道,也将是他生命中最后一道舍身剑意。
“这死老头子……剑修果然都是疯子!”
居然不惜一死,也要爆发出最后一道剑意,还颇为棘手。
俊俏年轻人骂了一声,手握月桂树枝,纵身便要离去。
此时此刻,双眉之间,陡然升起刺目之感。
似乎有剑尖抵在了眉心。
他心头危机大盛,举起月桂树枝:“师尊——”
话音未落,一道难以形容的夺目剑光骤然从他眼前亮起。
没有从魏麒麟的位置爆发,没有从下到上,而是匪夷所思地突兀出现在俊俏年轻人的面前。
只是这一瞬间,剑光便穿透了俊俏年轻人的头颅、紫府内元婴。
“喀嚓”一声。
剑光穿透的方向,月桂树枝断了。
身穿宫装的中年美妇以虚影方式现身,恼火地皱眉:“魏麒麟,你果然天赋非同寻常,死了倒是轻松……可惜了我的爱徒小杰,培育这么久……”
随着她这一句话后,虚影消散。
那俊俏年轻人的双目神采黯淡,肉体连同元婴,在那一瞬间都被这夺目剑光所杀。
如同一具凡夫俗子的尸体,砰然摔落在地,再无声息。
而魏麒麟整个人早已经消失在剑光之中。
剑光击碎了月桂树枝,击杀了年轻的日月教元婴修士。
又一路向西而飞去,穿过苍天,划开云朵,如同绝云气负青天的神鸟,如同星辰陨落,直挺挺向西而去,丝毫不停。
穿过了魔门的地盘,进入玄剑宗的地盘,划过玄剑宗城池的上空。
有玄剑宗的剑修看到头顶划过的这一道剑光,目瞪口呆,难以言说。
这决绝又充满舍身死意的剑光——让他们只看一眼便感觉体内修行的剑意震颤,又在心中极为不安。
这到底是哪一位,这般抛开了生死的舍身剑意?
剑光飞过七座城池上空,终于再也无法向前,骤然投射于一座小山之上。
轰然一声,没入山石之中。
不到一刻钟,三道身影立在这座小山上空。
玄剑老祖、郭逸风、杨宣林三人静静看着下方小山,一时间无言。
郭逸风身后双剑隐隐颤动,杨宣林目光凌厉,口中切齿。
玄剑老祖轻声道:“他以元婴境界能做到这一步,可见天赋,也可见心性。”
“无需悲伤,如此一往无前,他死得其所。”
“敌人比我们想的还要多,接下来,我也会死,你们也都会死……他不过是先行一步。”
说着话,手掌抬起,微微一招。
山石之中,一块青石缓缓飞出,内中蕴藏着魏麒麟最后的意志。
青石落在玄剑老祖手中,他静静凝望。
“你还想要去南域大阵?”
“也好,就带你去。”
玄剑老祖缓缓说着,轻咳一声,苍老松耷的眼皮下方,一缕剑光微微闪烁。
“这就去。”
想来便来
“师尊,你也要去南域大阵?”
郭逸风说完,又感觉自己说了一句废话,补充道:“我也要去!”
玄剑老祖微微摇头:“你们两个在中天域。”
“中天域的战斗也不会少。”
近来中天域也并不平静,玄剑宗周围不断有各宗门修士挑衅,时不时就有针对玄剑宗修士、玄剑宗地盘的明枪暗箭。
原本以正道自居的日月教也开始四下传播消息,说什么玄剑宗与南域魔星勾结,意图出卖中天域苍生,换取自家宗门长生不死,修为大进。
这些消息在玄剑宗势力范围内的城池中都经常有传播,挤眉弄眼好像是什么天大的隐秘;在玄剑宗势力范围之外,更是被日月教、万象宗、魔莲宗、魔门、合欢宗的修士们不断重复,大部分散修也都信了。
一时间,玄剑宗、魔星韩榆、叶孤星等人名声似乎都臭了,似乎要人人喊打。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正的元婴境界以上大战,这些散修们的口口相传又能影响什么?他们不会想不开去玄剑宗挑战,也不会闯到南域去找凶残、动辄灭人满门的魔星韩榆找死。
这些名声的好坏,潜移默化的影响,更多是原来向玄剑宗送灵物,心慕玄剑宗的修士们望而却步。
若是长久持续下去,玄剑宗的修士们的确会感觉到修行资源紧张不少,在玄剑宗以外的势力范围会寸步难行。
但也就仅此而已。
多年以来,魔莲宗、魔门、合欢宗的名声还不够臭吗?寻常散修的口中名声又能影响他们多少?
如今魏麒麟将消息传回,对照中天域各宗门的行动、流言,玄剑老祖自然要做好宗门被围攻的打算,只是留下两个元婴修士,已经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郭逸风、杨宣林两人也都明白老祖的安排,开口应是。
玄剑老祖便手握青石,望向南方,沿着魏麒麟剑光飞来的方向而去。
先抵达魔门之外,将手中剑插在魔门山门之前,抬头凝望这腥气扑鼻,黑烟缭绕血光闪烁不定的魔窟。
不多时,一红一白两道光芒飞出。
“玄剑,你堵了我们山门,是何意义?”一身红袍的血灵老祖开口问道。
在他身旁,是环绕白骨的白骨老祖。
玄剑淡淡言道:“你们要与我为敌,我能杀几个,便是几个。”
血灵老祖跟白骨老祖相视一眼,随后神识传向玄剑老祖:“玄剑,虽然这么多年以来咱们一直互相看不对眼,但这一次,我们还真不打算跟你为敌。”
“只不过曲探花、焚天、丹青子、白莲、合欢、碧月他们六个逼着我们还有万象与你为敌,要不然他们六个便要反过来围攻我们,我们也实在是迫于无奈。”
“这一次,我们也不准备真正出手,就是派些门人弟子帮他们效力,顶多就是化神信物,本体绝不出手……玄剑,我看你真是误会了。”
玄剑老祖冷冷扫视两人:“此言当真?”
“当真。”血灵老祖笑道,“要不是他们逼着出手,我们闲的无事,去破什么南域大阵干什么?”
“南域大阵一破,到时候其他小天地的人涌进来,又是不知几百年的乱战,人多肉少,咱们也未必能占到多大便宜。”
“你说是不是,玄剑?”
玄剑老祖淡淡扫过两人,不发一言,拔剑而起,直奔万象宗。
目送他离去,血灵老祖和白骨老祖又是相视一笑:等你死在曲探花等人手中,我们第一个灭了你玄剑宗道统!
这么多年,他们真是早就想要灭了玄剑宗了!
只不过玄剑不死,他们始终不敢妄动。
两人返回魔门之后,解开一个血淋淋的大阵,迈步走进去。
迎面便是一声非人一般的嚎叫,怪异异常,完全不像是人能够发出来的。
但偏偏发出这声音的,又的确是一个“人”。
或者说,表面是一个人。
一潭血池之中,无数精纯过的圣血涌动着,包裹着一个人。
那个人仰着头,看着天,头发披散,面容苍老,双目含着热泪,正是东云子。
或者说,也仅有头,还是东云子。
他身躯的其他部分,随着圣血的不断涌入包裹,已经是年轻人的躯体。
血灵老祖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回头看向白骨老祖。
白骨老祖也点点头。
快了,快了……
这奇星快要彻底吞掉东云子了。
而他们,也快要得手了。
………………
快!必须要快!
“微星!我让你收集整个宗门的所有灵石、感星瞳、星罗丝、天机纺锤,你就只收集了这些?”
微星殿内,“白十七”坐在灵石堆积的一座小山中间,对着面前的微星真人呵斥,眼中星芒闪烁凌厉。
自从知道东云子被元婴境界奇星反过来夺舍,几乎丧命,而且其他化神修士对奇星的虎视眈眈、志在必得,甚至已经联手逼上门来,万象老祖心中紧迫感陡然增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本来还想着再过几年,从容炼化白十七,但眼下看来,不得不赶紧炼化。
若是拖时间,既有可能被曲探花等人发现端倪,抢走白十七,也有可能白十七修为暴涨,反过来把他害了!
因此他下了死命令,将整个万象宗所有有益于自己夺舍炼化的资源,全部由微星真人这个忠心耿耿之人收集过来,尽快提升自己的炼化进度。
微星真人已经收集了一次,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
微星真人欠身回答:“老祖,宗门派往南域的感星与诸多门人弟子,那是没办法收集的,彗星又不在宗门。”
“整个万象宗上下,我能找到的都已经找到,除了我与掌门万象真人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尽可能献出所有老祖所需之物。”
万象老祖“白十七”闻言,微微皱眉,又不满道:“你们两人,为何不献出来?”
“他是一派掌门,我为老祖奔走,实力不免要保留一些……”
“不必多说了,能献出来的,全部献出来,我的事最重要!”“白十七”喝道。
“是,老祖,我这就去找万象,我们随后便献出——”
微星真人话未说完,“白十七”又不满地咂嘴,看向山门之外方向:“又来一个!”
“当我这里是恭桶么,一个个想来便来!”
感星运珠
高处不胜寒。
一柄剑立在万象宗高耸的山门之前,一个低垂着眼皮,满脸褶皱的老者静静手握剑柄,看着前方。
一道星光飞出,飘荡在万象宗山门之前,两座巨像之间。
“玄剑?”万象老祖问道。
“万象,你要与我为敌?”
玄剑老祖抬起眼来,声音苍老,满蕴杀机。
万象老祖回应一声轻笑:“我如何会与你为敌?玄剑你这是找错了人——”
“是吗?焚天他们没有找你?奇星白十七,不在你手上?”
玄剑老祖冷然问道。
万象老祖的笑声戛然而止。
沉默两个呼吸后,才言道:“你既然都知道了,还来说什么?”
“焚天他们的确来找我了,逼着我出人出力对付南域大阵,否则就要先对付我;我也是迫于无奈,省的麻烦,就交给他们一些门人弟子听从调遣。”
“至于奇星白十七,已经被我炼化,还有什么可说的?”
玄剑老祖盯着面前这团星光:“你本体呢?为何不出来见我?”
“见面挨你一剑,是么?”
万象老祖反问:“你的脾气,我早有耳闻,还是就这么见面吧——看你的寿元,真要强行攻打我万象宗,跟我本体作战,只怕你自己就先要累死,不以本体见你,你也省些力气,我也不用担心你,对我们都好。”
玄剑老祖紧握手中利剑,心下遗憾。
这老家伙太过奸猾,今日要杀他本体、救出奇星白十七,已经是不可能。
而且,奇星白十七,居然已经被炼化了吗?是真是假?
“万象,你也曾自诩正道,也曾说过宁死不用他人续命,如今竟也变成这样?”
万象老祖缓缓回答:“你们十三道友里面的人都会变,何况是我呢?时光太久了,又太快太急太短!”
“眼睁睁看着时间磋磨,我不得寸进,眼睁睁看着寿元流走我无能为力;曾经说过的话算得了什么呢?曾经做过的事情又算得上是什么?”
“玄剑,你就没有变过吗?天音、青霄他们就没有变过吗?”
“假若活到现在,千秋子、金霞他们就一定不会变吗?”
玄剑老祖眼皮低垂,似乎睡着了。
他太老了,有时候甚至连睁眼还是闭眼都没有太大区别,都只是一条缝。
“还有谁参与?谁要与我为敌?谁要破开南域大阵?”
他问道。
万象老祖呵呵一笑:“参与的人不少,焚天、碧月、合欢、血灵、白骨、曲探花、丹青子,光是你们十三道友的便有七个,再加上我跟白莲两个,算是九人。”
“当然了,其他人我不管,我既不是要跟你为敌,也不是要去破南域大阵,不过是被逼无奈,应付一番罢了。”
“血灵、白骨、加上你。”玄剑老祖缓缓言道,“手握奇星,坐视争斗,倒是悠闲。”
又问:“其余六人,几个去了南域?”
万象老祖对此竟也跟血灵、白骨两人一样,选择坦诚相告,笑道:“焚天、曲探花、白莲他们三个本体去了,两个化身去了,我和白骨分别也派了一个化身。”
“到时候你若是要战斗,我的化身你大可以不杀,因为我本就不打算跟你为敌作对。”
“也就是说——中天域还有碧月、合欢、丹青子三人本体在?”玄剑老祖言道,“碧月不知在何处,要找她本体不容易,合欢、丹青子两人……”
“他们两人应该在合欢宗。”万象老祖提醒,“你要下手,直接去合欢宗,最好不过。”
“去了又能如何?他们两人,只怕是比你态度还软和。”
玄剑老祖冷笑:“只要我活着,各位都和气得很,不与我为敌,不难为玄剑宗;但凡我死了,我和我的宗门必将被挫骨扬灰,不是吗?”
万象老祖笑道:“既然如此,玄剑你就应该守在山门之内,护住自家宗门;若想要长生,奇星未尝不是一种手段。”
玄剑老祖缓缓摇头,拔出地上利剑,信手一挥。
面前的星光便被一股剑意组成浩荡洪流斩灭。
万象老祖在门内大怒:“玄剑!我好心建议,为何斩我化身!”
“出来一战!”玄剑老祖盯着万象宗内,口中冷喝。
万象老祖顿时寂然无声,再无回应。
玄剑老祖等了数十个呼吸,万象老祖始终不敢吭声冒头,便知道他不敢现身。
冷哼一声,他身化一道剑光,从中天域直奔南域而去。
一入南域,被压制的沉重虚弱之感顿时传来,玄剑老祖仅是稍微停顿,便又继续向南而行,毫不停留。
………………
“走就走吧,还坏我一个化身!”
万象宗微星殿中,万象老祖大怒:“玄剑这块臭石头,究竟要干什么!”
微星真人轻声道:“也许是看准了什么,才有这样的决定肆无忌惮。”
“毕竟,他若不死,别人终究不好去打上门去,灭他传承。”
“他若死了,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一个也留不下,全都要死。”
“不错,到时候一定要灭了他传承,五域不能再出现剑修化神修士了……别的修士围攻可以解决,唯独这种家伙,围攻的越多,死伤就会越多。”
万象老祖缓缓言道。
又将眉一挑:“没看到玄剑坏我化身,正需要补充?你还不把你和掌门两人的所有积蓄全部献出来,供我加快炼化?”
微星真人点头:“是,老祖,我这就去。”
不过半日,微星真人将万象宗本代掌门万象真人的灵石、修炼所用,对万象老祖有所裨益的东西全部带来,又将自己的全部灵石、修炼所用也全部带来。
万象老祖在这一堆东西里面神识一扫,发现了数十个晶莹圆球,每一颗圆球里面都有星辰环绕,煞是璀璨夺目。
“这是什么?”
“这是掌门交给我的感星运珠。”微星真人说道,“说是从感星池那边提炼出来的一些精华,做成了宝珠模样。”
“老祖,你说这……合适吗?毕竟从未用过。”
万象老祖神识一扫,感觉的确都是感星池内气息,便挥手:“无妨,掌门还能害我这个老祖不成?”
“都给我留下吧。”
“是,老祖。”微星真人恭恭敬敬应声,退出宫殿。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且看如何吧。
同心难合力
“如何了?”
一道声音在叶孤星耳边响起。
叶孤星抬起眼来,看见身前不远处石头上站着那瘦长脸、穿道袍的李老道,便下意识地抿一下嘴。
魔修,而且是元婴境界魔修。
若非韩榆作保,若非他的确还算不害他人,叶孤星可容不下他。
两人虽有并肩之意,但着实相看两厌。
哪怕都为了韩榆着想,侧重与心性也各有不同。
“还好。”叶孤星说了两个字,低头继续观看剑典。
“还好?算好还是不好?”
李老道声音也冷淡下来。
“好。”
“怎么个‘好’法?”李老道继续询问。
叶孤星抬眼,剑眉冷厉,似有不耐。
“你们可真是……”千秋子纵身跳到叶孤星、李老道两人之间,面露微笑,“有什么话好好说不就行了?何必带着一股刀枪味道?”
“韩榆情况如何,我们也都想要知道,叶孤星,你跟我们都说一说吧。”
叶孤星这才言道:“灵剑宗和万春谷都救下来了,四个元婴修士,杀了两个,逃了两个,这些我之前都已经跟你们说过。”
“现在韩榆正在往南海国而来,有什么可问的?”
说着,淡淡看了一眼李老道。
李老道也冷着脸撇嘴:“仗着黑剑传令,藏着掖着,倒是嫌我问的多吗?”
“若是你对这件事不耐烦,倒是不妨把黑剑交给我,由我来联系小娃儿!”
“这是我炼制的法宝,专为联系徒儿,为何要给你?”
“你藏着掖着,又是个锯口葫芦,导致交流不畅,我们心中都带了疑惑——交给我更加方便。”
“让你事事叨扰我徒儿么?那就更不该给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千秋子在中间劝说,一时间也是无果。
“前辈!不要管他们了。”
玄阳子笑着言道:“我正要向你请教古时候符文……”
千秋子正要回答,耳边忽然听到一阵琴声,顿时眼眶发热,险些潸然泪下。
无奈地转头:“孟青桐?你怎么又弹这么不高兴的曲子?”
“苦战在即,我们还是不要听哀乐了吧?”
孟青桐叹息道:“一想到如今情形,前辈好不容易复活,却有可能跟我师尊不能见面,我心中着实为两位感觉遗憾。”
“还请前辈原谅我孟浪……琴音既是我心声,心有牵挂,实在难以平复。”
“你这小小年纪,还是莫要过于伤春悲秋的好。”千秋子说了一句,又看一眼周围,鲁恽夫妻俩果不其然又不在。
虽然他们俩修炼勤劳辛苦,值得称赞,但千秋子一想到两人的修炼过程,便又不由地心下暗暗称奇。
便是当初的合欢,也不至于全靠那档子事来迅速提升修为。
鲁恽夫妻俩可倒好,一个纳阴气修阴魂,一个阴阳流转且具有恢复灵体,于是修行主要途径居然就是窝在洞府之内,靠着阴阳流转来提升修为。
最奇特的是,如此修行居然还成功了。
那个秦晓霜,已经成了筑基境界阴魂,自身可凝出如人类一般的阴魂,鲁恽的修为也提升了不少,坐稳了金丹中期。
奇星鲁恽依凭阴阳,奇星孟青桐琴音心声,奇星李泉炼血魔修……还真是一个个够奇的。
再看看想要拉着自己请教符文的玄阳子,盘坐岩石一心苦修的叶孤星,千秋子也不由心下暗叹。
跟自己的好徒孙韩榆比起来,这些人可真是一时难以形容。
若不是有自己的好徒孙在,即便他们都心怀正义,也未必就会相聚于此,同心协力守护南域大阵。
说来说去,这些人向心合力,还是要等韩榆一人才可完全统合。
如若不然,就算他们眼下勉强联手,将来的命运也会像是十三道友一样,互相争斗厮杀,心有隔阂。
正想着,或许是孟青桐的琴音引起了李老道的某些心绪,他不再和叶孤星多言,转身返回自己居住的洞府之前,浑身精血萦绕,鲜红如红蛇,如血蟒萦绕。
脚下一踏,地面隐隐震颤,挥拳带起风声,将几棵树刮动剧烈摇晃。
口中叱喝有声,哼嘿有力,如同力工在疲惫之余喊着号子,如同牛马在渴求饮水发出的长叫。
一刻钟后,李老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浑身精血滚滚变成黯淡,额头上隐隐出现汗迹。
猛然狂吸一口气,在这极限之时拼了命发了狂似的继续向外榨取精血、法力与精力。
于是一层浅薄无形、难以形容的东西在体内被破开。
李老道的四肢百骸涌出了更多的精血、法力、精力。
黯淡的精血骤然开始又一次熊熊燃烧,出拳出腿更快更重,更加有力。
身怀灵体,他又一次突破了自己的极限,变得更强。
而在这过去的时间内,他每天这么修行,已经成为常态——现如今的他,已经不知道还是元婴境界前期的自己,实力到底属于什么范畴。
千秋子隔着两百丈远,静静看着李老道修行,从一开始到精血黯淡又熊熊燃烧,又到他满意地收拢自身。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元婴境界之后,不炼制法宝、修行法术、秘术,反而精血这般外放,翻滚涌动,然后以身躯带动,试图以拳脚功夫去打人。
虽然这应该也算是一种秘术。
李老道修行的虽然是血灵的炼血功法,但如今别出心裁的战斗方式,让千秋子也感觉很是奇特。
尤其是这般似乎不要命的向外释放精血,日常修行也是一般,李老道是如何能够撑得住的?
即便是血灵本人,按照这个练法,精血不断消耗,也肯定要寻找血食加以补充才行。
偏偏李老道这么一通苦修苦练之后,非但没有力竭,反而状态更好。
这又是一件千秋子所不能理解的奇事。
孟青桐的琴声又一次缓缓响起,这一次总算不是那种哀乐。
随后,她若有所觉,看向西方。
“琴声告诉我,有人来了。”
“是谁?”
叶孤星霍然站起,手提黑剑,顺着她目光看去。
李老道、玄阳子也都立刻起身赶来,聚在一起。
李老道挡在千秋子前面:“千秋子前辈,你先去我洞府之中躲一下。”
我也要炼器
李老道话音刚落,孟青桐又露出喜色:“不用躲了,是韩榆。”
叶孤星、李老道两人闻言也不由诧异。
论起来神识,他们在南域可比孟青桐范围更广,孟青桐的琴声居然能在南域大阵压制外来修士的时候比他们神识查探更加远,也更加隐蔽,倒也是一种意外收获。
“是韩榆本人吗?”
千秋子提醒道:“小心留神,这一次来南域的三个人中,魔莲最擅长伪装幻化。他如果变成韩榆模样,你们从外表看是看不出来的。”
千秋子的话,也提醒了众人。
叶孤星立刻拿起黑色小剑,向韩榆传信:“徒儿,你在何处?”
“南海国,马上便到。”韩榆回应。
这时候,叶孤星、李老道两人神识也都在一百多里外与韩榆神识接触。
“徒儿,神识是你吗?”
“是。”
“那就好。”
叶孤星放下手中黑色小剑:“是韩榆本人来了。”
众人顿时皆是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韩榆手托黑水吉祥宝瓮而至,来到众人面前。
虽然彼此没断了联系,如今亲眼互相确认都相安无事,也是都松了一口气。
见过众人之后,韩榆看向千秋子:“如今得到消息,焚天、魔莲、曲探花三个化神修士本体,还有四个化神修士化身到来,老祖你看我们应该如何应敌?”
“他们出于谨慎,意图逼我们分开南域大阵的防护力量。”
“但即便不这么谨慎,我们也很难奈何真正的化神修士。”
千秋子微笑:“原来怎么说的,现在还是怎么说。要留下这真正的化神修士,伤害到他们,绝无可能。”
“无非就是凭借我们的反抗消耗他们,尽可能想办法让他们退去;如果他们不退,我们只怕就无计可施了。”
韩榆微微颔首,又问:“元婴渡劫,能起到多大作用?”
“拖延一时或许可以,让他们暂且退去也不算难。”千秋子说着,又微微摇头,“只是这种事,也只有一次,而且会大大加重渡劫的难度。”
“说不定本来能渡劫成功的,一下子就难以成功了。”
韩榆心下暗自思量,自己的炼血元婴渡劫、祖树灵植的元婴渡劫本就难度不小,除了最后第九道雷劫必中无疑,躲无可躲之外,其余的雷劫用挪移石板等物抵挡,让自己再一次渡劫雷霆炼体,或许并非难事。
紧要时候,避无可避之时,渡劫一次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小娃儿,那三个本体、四个化身应该不远了吧?”
等韩榆跟千秋子说完,李老道问道。
韩榆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果往最坏的方向去想,说不定他们已经来了,就在附近。”
“毕竟据我所知,化神修士的神识高出元婴修士一筹,可以轻易读取元婴神识交流,那么瞒过元婴修士的神识,对他们来说应该也不会太难。”
千秋子提醒:“南域大阵压制之下,他们要这么做也不容易,比在外界更容易露出破绽。”
韩榆怔了一下,不由叹道:“还是要感谢当初的十三道友,若不是他们布置,如今我们要反抗也绝无可能。”
孟青桐听后,也不由跟着感叹。
“昔怀霜雪,志在清穹。今执邪刃,血染尘红。初心已死,盛名成空……如今要来破除南域大阵的主力,也是当初十三道中人,不得不让人感慨。”
说着话,手掌下意识按住琴弦。
韩榆目视李老道:这是,说着说着,又要弹?
李老道微微点头:哎,习惯了……
这姑娘是真喜欢弹琴啊。
众人有些习惯了,也没人阻止孟青桐。
孟青桐便有感而发,弹了一小段说不上名字的曲子,短短片刻也不成曲,倒是好听。
等她弹奏余音落下,李老道又言道:“如今情况危急,南域并无安身之所。”
“小娃儿,我们原本是确保千秋子前辈、鲁恽夫妻俩的安全才把他们留在这里。”
“如今,这里反而更加危险——你能不能把他们收入你的黑水吉祥宝瓮之中?那里面能盛放不少人,是吧?”
韩榆颔首点头:“不错,黑水吉祥宝瓮大小如意,能放人与灵兽。老祖与鲁恽夫妻俩如今都不到元婴境界,真要开始战斗,他们连误伤都躲不过,进我黑水吉祥宝瓮中,倒也合适。”
“那就好。”李老道说道,“我现在最担心的便是千秋子前辈,刚刚复活不要再丢了来之不易的性命。”
千秋子、鲁恽夫妻俩三人都并非迂腐之人,听了李老道、韩榆两人提议后,便都毫无异议地进了黑水吉祥宝瓮。
随后,李老道又以神识悄然问韩榆:“那黑剑传令,能否给我一份?叶孤星话少得很,有些事情说的不清不楚,不如我来用。”
韩榆闻言,看一眼李老道与叶孤星,见两人目光都不看对方,便心有揣测。
“道爷,若说别的那还行……这黑剑传令可是叶师自己炼制的法宝……”
李老道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才说道:“你那里可有炼制法宝的法门?给我几本?他能炼,我还不能炼吗?”
韩榆对此并未迟疑,将自己已经看过的万春谷、小天罗宗、玄一门三家传法阁内炼器炼制法宝玉简都交给李老道,共有三十多块玉简。
李老道茫然:“这是……什么?”
叶孤星、玄阳子、孟青桐三人也都不解,韩榆将这么几十块玉简交给李老道,是什么意思?
“都是炼器所用,道爷放心看就是。”韩榆微笑着跟李老道传一道神识。
李老道嘴角抽了抽:要看这么多吗?
韩榆又向叶孤星三人解释:“道爷虽然是万春谷的长老,但本身是在外面的时候居多,有些功法需要他多看看……”
为了不让道爷和叶孤星较劲炼制法宝的事情公开,韩榆也是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孟青桐惊讶:“你们万春谷需要看的功法还真不少啊!”
这一句话,让韩榆跟李老道也不由一时无言。
天真的人说的话,有时候听着真像是反讽……
随后,孟青桐又脸色一变:“琴声告诉我,又来人了……”
“这一次,是七个!”
这小子,不对劲
“七个?”
“他们来了!”
韩榆沉声言道:“孟道友,他们在哪个方向?”
“从东北方向而来,距此一百五十里。”孟青桐沉声道。
韩榆放出了神识,两百多里范围的神识扫过,没有发现……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我的神识发现不了他们!”
叶孤星、李老道也跟着开口:“我的神识,也发觉不了他们!”
玄阳子、孟青桐两人更不必说,单以神识而言,他们的神识如今被南域大阵压制,还不到八十里。
只是孟青桐的琴声探寻之法与众不同,竟然此刻格外有奇效。
化神修士对元婴修士的大境界压制,此时也展露无疑。
若非孟青桐琴声起了作用,只怕三个本体、四个化身,七名化神修士抵达南域大阵之前,韩榆等人以肉眼见到之时,才能确定他们到达。
如此情形,如何才能对敌?
对方神识高出一筹,他们以神识难以察觉对方,反而会被看清楚神识交流。
但无论如何,该打的还是要打。
韩榆深吸一口气,开口言道:“孟道友,有劳弹琴相助,如何出手想来你自有分寸。”
“玄阳子道友,还请你以符箓侧应相助。”
孟青桐、玄阳子立刻都应声,神色凝重无比。
一个手按灰尾琴,一个面前摊开几十道符箓,随时备用。
“叶师、道爷、我们三个是出手主力,一定要找准机会,先破四化身——在南域,这四化身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之后便不足为虑。”
“若是留着这出手机会,对我们危害不小,只有先收拾他们,我们才能安心战斗。”
“若能顺利达成目标,三个化神修士本体我们依旧还不是对手。”
“之后,我会开启一次元婴渡劫,逼退敌人,为大家争取喘息之机。”
“今日作战,只为消灭四具化身!”
“取胜之机,便在于他们七个各怀心思,不易联手相助。”
大敌当前紧要关头,韩榆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明,迅速将自己所想告知叶孤星、李老道、玄阳子、孟青桐。
五名元婴修士互相看一眼,皆是微微点头。
立在南域荒山上空,五人已经有破釜沉舟的信念,静静等候着来敌。
“哈哈……”
不多时,人未至,笑声已经先到。
“我就说不行吧,曲探花你非要试一试!”丹青子手持拐杖,笑着言道,“三个奇星在此,咱们即便悄然过来,也很难瞒得住他们!”
七道身影缓缓浮现,出现在韩榆五人身前。
曲探花手持折扇,身穿书生衣袍,狭长双眼盯着韩榆五人。
焚天老祖赤裸上身,火焰纹路缓缓流转。
魔莲老祖头顶白莲,容貌俊俏如风流少年郎。
这是三个亲自本体抵达南域的化神修士。
丹青子是拄着拐杖的老者,合欢老祖是鸡皮鹤发的老妪,白骨老祖身边白骨萦绕,万象老祖是个不起眼的老头,双眼闪动星光。
这四人,皆是化神修士的化身,并非本体亲至。
刚一见面,曲探花便对万象老祖言道:“这五人之中,有三个奇星?鲁恽,因何不在?”
万象老祖也是皱眉凝视,神识扫过周围:“鲁恽居然不在这里?那星象显示三颗奇星在哪里?鲁恽又去了何处?”
明明已经窥破天机,这地方三颗奇星,便是鲁恽、李泉与另外一人……但极为怪异的是,鲁恽其实不在这里。
所以三颗奇星到底是谁?
麻烦了……奇星到底是怎么回事?万象老祖这看了一辈子星象的老家伙,居然也还是没看准?
七个化神修士打量着面前五个元婴修士。
“金霞观玄阳子,定然不是……其余四个人里面有三个奇星……”
魔莲老祖咬牙:“万象,你这个混账老家伙,给你自己找奇星的时候精准无比,我们这些人让你帮忙,就是这个结果吗?”
万象也是恼火异常:“你当我不想知道缘由吗?”
“这天意到底在什么地方出了错,我比你们更想知道!”
又对韩榆五人喝问:“你们,到底谁是奇星!”
韩榆立刻冷笑一声:“你猜!”
将手一挥,几十具傀儡从黑水吉祥宝瓮中跳出,对着七名化神修士一拥而上!
“在我们面前,你有出手机会?”
焚天老祖冷笑一声,双指并起如剑,喝道:“烈日焚天!”
目光一扫,所及之处无不烈焰升腾,整个天空一时间全被火焰包裹,几十具傀儡全部升起熊熊烈火,霎时间烧成灰烬。
又将手指抬起,向着韩榆等人意图点去。
刚抬到一半,焚天老祖皱眉冷哼一声:“南域大阵,限制倒是不小……”
随后收起了手指,竟是不再出手。
“怎么?两击之力也难用?”曲探花凝目询问。
“不是不能用。消耗本体,殊为不智。”焚天老祖冷然道。
“那还真是麻烦——当初设立南域大阵,我们想的周到,却也给现在的我们带来不小麻烦……”
曲探花说着,忽然看到白骨老祖跟狗似的在空气中不断嗅动。
“怎么了?白骨?”
白骨老祖抬手指向李老道:“他练的是血灵正统炼血法,精血纯正。”
又指向韩榆:“这小子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
曲探花说着,也放开神识扫过韩榆,同时折扇轻扇,也嗅了一下空气中气息,随后看向韩榆,双目明亮。
“没错,是不对劲。”
白骨老祖、曲探花两人表现,惹得其他五个化神修士皆感觉好奇,随后魔莲老祖、合欢老祖两人眼睛也都亮起来,死死盯着韩榆。
“白骨,还是你的鼻子灵啊!刚才焚天烧傀儡,你也能闻得出来!”合欢老祖吞咽口水,言道。
“整日与血灵在一起,多少也分得出区别。”白骨老祖露出森森白牙,用力舔了舔舌头,盯着韩榆。
“不管韩榆是不是奇星,我只要他一个。”
“妄想!你们已经有了东云子,南域的人,你一个也带不走!”魔莲老祖喝道,又问万象老祖,“万象,你踏马到底怎么看的天象?”
“一个元婴修士,精血比血灵还纯,整个人简直是修炼之宝——”
“这他妈还不是奇星?你还不能确定?”
树渡元婴
魔莲老祖此言一出,万象老祖、丹青子、焚天老祖三人才知道缘由。
韩榆的精血,居然比血灵这个炼血功的化神修士还要精纯。
这怎么可能呢?
玄阳子、孟青桐一听,也都愕然不已——韩榆精血居然如此纯粹?如何练的?
叶孤星、李老道两人其实也感觉心下惊奇。
虽然早知道韩榆非同寻常,但凭借并不完整的炼血功,能超越血灵老祖这个炼血化神修士,还是不免匪夷所思。
不过他们随后也都反应过来,此刻不是惊奇的时候。
面前七个化神中有四个明显露出垂涎之意,将韩榆看做了宝物一般;这等情形,比他们之前所想,更恶劣许多。
而偏偏在化神修士面前,无法以神识完成密谋,叶孤星与李老道两人也只好尽可能护住韩榆。
韩榆自己心知肚明一身精血是怎么回事,此刻见曲探花、白骨老祖、合欢老祖、魔莲老祖这四个杀人无数的化神魔修神态言语,便知道自己无论是不是奇星,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了修炼可用的灵物宝物。
由此一来,这些化神修士对韩榆的觊觎,只怕比原来更要翻倍。
若非这里是南域,有南域大阵压制这些化神修士,韩榆还有离去的把握,他现在就几乎已经落入敌人之手。
怀中挪移石板随时准备触发,韩榆再一次抬手,又是十具傀儡飞出黑水吉祥宝瓮,挡在自己身前,以备不测。
刚呵斥过万象老祖的魔莲老祖、曲探花、白骨老祖、合欢老祖四人见了,一起盯着这十具傀儡。
包括万象老祖、丹青子、焚天老祖也都看向这十具傀儡。
特意注视之下,傀儡上手法对他们而言再无秘密可言。
“奇哉妙也……”丹青子摸着胡须言道,“这傀儡手段粗糙的很,全靠血化身跟炼血珠,你这炼血珠虽然修为不够强,但精纯怎么能超过血灵的?”
“难怪你能杀了我找到的奇星,果然有不凡之处。”
“到了此时,称赞他做什么?把他们全擒下,一一搜魂逼问,自然全都知道了!”曲探花说着,一挥手,书生长袍中飞出一道血浪,直往韩榆等人面前涌来,“韩榆,你不是万法皆通吗?”
“炼血功超出血灵,元婴华盖也超出了我,正好让我瞧一瞧!”
话音未落,攻击已经到来。
与此同时,跟韩榆之前设想截然不同,除了刚出手的焚天老祖之外,其余五个化神修士本体或化神竟也先后出手,对准了韩榆、李老道、叶孤星、玄阳子、孟青桐五人。
李老道身上迸发出熊熊气血烈焰,叶孤星身化剑光,孟青桐挥手弹动琴声,玄阳子将几十丈符箓挡在众人之前,
韩榆毫无犹豫,引爆十具傀儡,紧随其后,一颗小树放出黑水吉祥宝瓮。
几乎是一瞬间,曲探花的血浪所至之处,韩榆的十具傀儡自爆、玄阳子几十丈符箓防护,都如同纸糊窗纸,瞬间被覆灭。
孟青桐的琴声也仿佛遇上不可抵挡的高山,硬生生将她琴声撞破。
这还只是曲探花一人的攻击!
魔莲老祖的白色莲花,合欢老祖的桃花雾气,白骨老祖的白色骷髅,万象老祖的星光,丹青子的拐杖——五道攻击也已经落下。
别无他法,不走就死!
韩榆与祖树灵植心念相通,从刚才放出祖树灵植的一瞬间开始,它就已经开始了强行凝聚元婴,开始渡劫。
头顶乌云迅速聚拢。
乌云之下,祖树灵植落地生根,化作一棵两丈高的树木,一个碧绿元婴缓缓浮现在树顶端。
而在乌云、祖树灵植的中间半空上,韩榆、叶孤星、李老道、玄阳子、孟青桐五人已经迎来曲探花等六道化神修士的攻击。
挡不住,绝对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仅是曲探花一道攻击,便将韩榆、玄阳子、孟青桐三人合力破开的时候,韩榆等五人便已经意识到,他们之前的谋划在化神修士们全力出手的前提下完全没有实现可能。
而六个化神修士一上来便一起出手,更是超出了韩榆原来所预料情况——他怎么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精血秘密被化神修士看穿,一瞬间成为“宝贵灵物”,居然引起这么大贪念,本来勾心斗角各怀心思的化神修士们居然一下子都出手了!
韩榆手托黑水吉祥宝瓮,紧要关头,也顾不得什么泄密与否。
“带上人,走!”
下一瞬间,挪移石板转换了时空,他已经带着黑水吉祥宝瓮,出现在千里之外。
叶孤星剑光卷起最近的孟青桐,李老道浑身气血烈焰,一伸手拉起玄阳子,四个人两块挪移石板,也不知挪移到什么地方去了。
七个化神修士在南域大阵压制之下,竟未能在这毫厘之间的空隙中抓住任何一人。
六道化神级别的攻击交错,轰鸣,血浪、桃花雾气、星光、白骨傀儡、拐杖皆落在空处,在南域荒山上空几乎将每一寸空气都碾碎了。
“他妈的……这就跑了?若不是南域大阵压着,他们怎么可能在我们眼前逃得掉?”魔莲老祖喃喃自语。
白骨老祖也后知后觉道:“叶孤星手中挪移宝物原来并非一个,而是他们几个都有!而且还能带一个人?我这信物一击之后,如何再出手?对他们威胁已经不大!”
万象老祖、丹青子、合欢老祖也都点头。
他们也都是如此情形。
“不与本体相连,信物化身又被南域大阵压制,也实在是麻烦。”丹青子言道。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本体来南域?”曲探花反问。
丹青子嘿然一笑,厚着脸皮就是不回答。
焚天老祖抱臂在胸口,也皱眉道:“早知道他们这样不堪一击,我们之前谋划什么?我自己本体来,不就行了?”
“你真要自己本体来,元婴奇星在此,又有南域大阵压制,你必死无疑。”曲探花冷然收起折扇,看向头顶,“看看韩榆这混账东西给我们留下的手段——”
“他们走了,一个元婴雷劫留给我们了。”
“如此算计阴狠,若换成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本体独自前来,都未必能活着离开南域。”
随着他的话,化神修士们也都注意到头顶上乌云滚滚,雷蛇乱舞,下方那棵金丹圆满的树木之上绿色元婴已经成型,显然正是要渡劫。
“杀了它——”白骨老祖言道。
“你去杀吧,雷劫落你身上。”曲探花淡淡说道。
白骨老祖顿时不再出声:“那怎么办?先行撤走?”
“走?我还怕他?”
曲探花冷哼一声,手中折扇一挥,径直飞出。
那折扇斜斜划过祖树灵植身躯,将它整棵树一分两段,树冠轰然沉重落地,整体气息顿时萎靡下来。
“都来到这里,不破大阵,如何能走?”
“焚天,你随我来,你我两人手中都有天松灵晶,入阵将南域大阵破了!便是千秋子的阵法之灵也挡不住我们联手。”
“至于其他人,避一避雷劫吧!”
“这千秋子的徒子徒孙,仗着一棵渡劫的树就想要吓退我等,我要让他的树毁于雷劫之下,也护不住南域大阵!”
焚天老祖闻言,有些迟疑:“曲探花,咱们再出手,消耗是不是有些太大——”
“做都做了,解开南域大阵就只差这一步,还怕这点儿消耗吗?”曲探花喝问,“若是怕消耗,就滚回中天域去,不要想什么奇星了!”
“只要在奇星之劫中寻觅到新的机缘,今日这点儿消耗,又算得了什么?”
被他这么逼问,焚天老祖等人也都升起豪情壮志。
“好,我随你去破阵!”
丹青子叹道:“还得是曲探花,当初十三道友中就你这文人傲骨令人侧目心折,中天地使者也不惧,如今也还是一样——”
曲探花霍然回首,冷冷盯着他。
“怎么?我说错了?”丹青子诧异。
“鼠辈,闭上你的臭嘴!”
曲探花冷喝一声,与焚天老祖一同在雷劫降临之前闯入南域大阵的入阵白光之中。
丹青子疑惑:“怎么,我夸他,还夸错了?”
合欢老祖叹道:“你果然是个鼠辈。”
“走了。”白骨老祖一时间也兴致阑珊,没有理会丹青子,深深看一眼南域大阵入口。
白骨老祖、合欢老祖两个化身离去,丹青子随后跟随。
魔莲老祖本体与万象老祖化身相视一眼,也向元婴雷劫之外而去,一路上神识交流不断。
“昔日十三道友,如今反目成仇;丹青子这鼠辈,真是马屁拍在马蹄上……夸的越多,曲探花那等自诩清高傲骨的人,越是难受,毕竟相比较当初,他如今也已经做了太多龌龊事情。”
“他本就是这等人,鼠辈难以通情,只知猥琐占便宜罢了,岂能理解曲探花从英雄变枭雄的难受?”
南域大阵白光依旧,周遭几百里,突然前所未有地清净。
只有乌云、雷劫、以及准备渡劫的一棵半残祖树。
碧绿的元婴刚刚凝聚形成,忌惮地看一眼深深没入泥土之中的那柄折扇,一发力,将断裂的树冠重新扶到树干之上。
生机流转,整棵树瞬间愈合,只是刚刚被伤害流失的元气,催动的生机,却是一时间难以弥补。
幸好,还有韩榆给它留下的一颗鲛人眼泪。
不过,即便如此,祖树也不打算这时候动用。
韩榆不在,无人能护它,那一颗鲛人眼泪便是关键时候最能够救命的东西。
随后,祖树拔根而起,远离那可怕的折扇数里路,又再一次扎根落下。
第一道雷劫,要来了!
它出自于本能地,用力扎根到深深的泥土之中,将整棵树的核心也尽可能地沉到树下方,小心翼翼地等待这第一道雷劫。
轰鸣之后,电光霹雳落在树冠之上。
祖树瞬间茫然且懵懂——不是雷劫太厉害,而是出乎意料地轻松。
没有韩榆气息在附近,化神修士们都明智地离去,祖树虽然是韩榆的灵植,但论起来外界干涉,自身底蕴,其实没有一样特别强横。
这雷劫也只是普通的元婴雷劫。
更让祖树欣喜的是,韩榆之前已经帮它进行过雷劫炼体,它本身生命生机又极为浑厚,且还能扎根地下,疏导雷电。
再加上韩榆赠送的一颗鲛人眼泪。
这一次雷劫,大有可能度过。
碧绿的元婴欢呼着扎入树干之内,与树干一起承受着雷劫炼体。
前三道雷劫,它都硬生生承受下来,并且雷劫炼体之后,整棵树电光闪烁,如蛇游走,连地面都隐隐闪烁着电光,隐有焦臭气息,大约周围蚯蚓、蝼蛄等钻地之物全都被电熟了。
第四道雷劫开始,雷劫威力大增,祖树开始被劈落枝叶。
第六道雷劫,祖树树干直挺挺,上面伤痕裂纹不少,树冠已经被劈落了好大一块。
而祖树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接近了极限。
果然天道公正,渡劫之事,便是如此险之又险。
它终于将韩榆遗留的鲛人眼泪炼化。
没有盲目恢复树冠、枝叶这些冗余之物,它将自身的法力、生机全部蕴含到树下方,树根树桩位置。
第七道雷劫,毁掉了所有树干。
整棵祖树只剩下树干直挺挺对着苍天。
第八道雷劫,祖树尽可能吸纳雷电炼化的前提下,树干还是没保住,只剩下地面五尺高的树桩,还有深深蔓延在地下的根系。
第九道雷劫,终于落下。
硬生生,直挺挺,劈入树桩之中,直达树的核心,命中青翠色元婴。
祖树在这一瞬间,似乎是死了,又似乎还活着,丧失了所有活动能力,只剩下本能地将电光疏导到更远方,让自己少受一些伤害。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天空中甘霖般气息落下。
也就在此时,南域这一处荒山周围前所未有地充斥着浑厚灵气,这一股灵气又横扫周围一切,轰然扩散而来、
一棵充斥着雷电光芒的巨树,从地下霍然冒出,拔地而起,直冲苍穹!
萦绕着雷电的翠色元婴,站在树冠之上,感受到难以置信的丰厚灵气一下子涌入身躯,竟瞬息让它从元婴前期突飞猛进,径直闯入元婴中期!
祖树元婴缓缓睁开了双眼,毫无喜色,反而满是遗憾。
就在它渡过元婴雷劫的时候,南域大阵,终于是被人破开了!
剑落无悔
南域大阵破开了……
祖树元婴感受着灵气前所未见地充盈在南域的空气之中,比平时更加丰裕,仅仅是感应都在涌入身躯之中。
又看着荒山上白光渐渐消退,整个南域大阵的入口正在消失。
曲探花、焚天老祖两人身影浮现。
会不会是错觉、幻觉、元婴心劫?
祖树心怀侥幸,神识仔细扫过,对照无误,发现并非错觉,也不由更加失望。
它的元婴心劫还没过。
南域大阵真的被破开了……
非但它要死在此处,整个南域也即将生灵涂炭。
“咦?那棵树好运道啊!”曲探花声音带着笑意,一招手,之前插入泥土之中的折扇又携带着一抹尘土飞起,落到天空之中,“这样都能渡劫成功。”
“正好,南域大阵也破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来送它一程。”焚天老祖笑着言道。
他身上火焰纹路颤动着,一股足以焚毁方圆百里的火焰缓缓升腾起来,仅是这一点火焰余威,整个荒山的草木都迅速枯黄,水汽升腾如雾,涌上天空聚成云朵。
枯黄的草木被高温烤尽了水分,从一棵小草上忽然冒出火星,紧随其后,整个荒山迅速火势蔓延,熊熊燃烧起来。
仅留祖树一个,还在苦苦坚持。
焚天老祖见此一幕,更是得意,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如此,动起手来,才最快意——”
话未说完,天际一道剑光陡然飞来,从天直直落下。
“尔等,受死!”
那剑光的速度快到了极点,一刹那贯穿了焚天老祖,又直接带着焚天老祖一起闯入即将消散的南域大阵入口、那一道仅留一尺的白光之中去。
此时此刻,是谁把完全实力的焚天老祖本体直接轰入已经破开的南域大阵之中去?
如此剑光,如此威能,谁能拥有?
是玄剑老祖来了!
祖树心下顿时振奋。
虽然自己依旧难逃一死,但南域会不会就此有救了?
元婴再度凝目看去,整个荒山之上,忽然只剩下火焰熊熊燃烧的声音。
哔哔啪啪,草木火焰升腾中发出脆响;火焰起舞,高温炙烤着山石与土壤。
曲探花去了何处?
祖树发现这个化神修士突然消失不见了……
荒山之上,只剩下它与满山燃烧的火焰。
随后,元婴心劫终于降临,祖树作为一棵树,元婴心劫倒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最近以来发生的事情一一呈现最坏结果,吓了吓它。
韩榆死了,万春谷灭了,南域破灭荒无人烟,元婴渡劫失败它死了……
这些情形一个个出现,祖树也并不怎么害怕。
毕竟它是一棵树……这些事情发生它当然会伤心难过,但比起来阳光雨露,泥土清风,似乎又算不得上天崩地裂的坏事。
扎根万春谷千年以来,它见证过木逢春死去,见证过无数人本来好好活着又在短短百十年间死去,就算能活几百年,最终也还是死去。
这等与人类超然不同的视角,见证许多年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的漫长目光注视,也注定它本身有一种超脱的心态,度过元婴心劫并不太难。
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来,元婴心劫彻底度过。
终于彻底坐稳了元婴境界,并且直达元婴中期的祖树疑惑地发现周围的灵气又减少了许多,恢复了原来南域大阵时候的情形。
奇怪……
这又发生了什么改变?
难不成,南域大阵又一次启动了?
刚刚玄剑老祖刺穿焚天老祖,两人闯入已经被破开的南域大阵之中去,居然又把南域大阵硬生生启动了吗?
这又是什么缘由?
祖树看向之前南域大阵的入口,白光已经消散。
南域大阵,已经没有了入口。
但南域大阵压制灵气的情况,居然又一次出现了。
大阵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祖树心下茫然片刻,见到南域灵气依旧没有充盈,南域大阵入口也没有再度放开,消失的曲探花也没有出现,玄剑老祖与焚天老祖也没有从南域大阵中出来,心中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好事还是坏事。
它心神放开感知,感应韩榆的方向——此时此刻,它也不知道要如何做,只知道应该找一个可靠的人,来把眼下的情形看的更清楚。
韩榆方向倒是不太远,还在南域之中。
祖树又等了半天,依旧没有看到其他人到来,只见南域荒山上火焰始终不灭,土地岩石都不少都烧成通红,上方聚起了大片乌云,索性引动头顶乌云降下暴雨,将火焰浇灭。
随后,它收拢自己身躯,化作一棵五尺长小树模样,拔根系而出土壤,凌空飞起,向着自己感应的韩榆下落赶去。
………………
“疯子!”
“疯子!”
南域大阵之内,一个虚弱的声音嘶吼着。
“你把我关在这里,断了南域大阵进出阵法,又强行再次启动南域大阵——玄剑你这个疯子,你还能活多久?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比得上我们当初十三道友吗?”
浑身火焰纹路的焚天老祖,此时此刻被一柄剑贯穿心口,钉在地上,气息衰弱至极。
而在利剑剑柄之上,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默默站立,头也不动,甚至也不回应焚天老祖的话。
他强行把南域大阵续了命,强行带着焚天老祖闯入已经破开的南域大阵之中,并且将焚天老祖镇压在此,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本来想要垂死之前,以自己性命换取一个到两个昔日道友,震慑这群危害苍生之辈。
但现在,哪怕只差一点,也无法做到将焚天老祖彻底击杀在此。
所幸的是,他及时赶到,终于保住了南域大阵……
韩榆、叶孤星等人无法对抗化神修士,这是理所当然的。
也不知道他们死伤多少,仓促之间,来不及细看,也来不及考虑更多,便已经做出了抉择。
浑身所有剑意都已经奔涌在消磨焚天老祖,并将南域大阵重新接续启动上。
那苍老的面容、耷拉的眼皮,凌乱的白发……
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玄剑宗,玄剑……
眼前闪烁着最初练剑的景象,他那时候,好像还没有剑高吧?
“我要当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小豆丁一样的他,抱着剑这样喊,引起了一阵哄笑。
嘴角缓缓勾起,在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下方焚天老祖的虚弱嘶吼,如同野兽的咆哮,非但不难听,反而有几分悦耳——如胜者凯旋的乐曲。
如此一生,漫漫而过。
我算是英雄么?
轻笑一声,老人立于剑上,与不甘心地嘶吼声一起淹没在南域大阵的黑暗之中。
剑落无悔,我无悔也!
谁先取
“曲探花与焚天两人得手了!”
感受着整个南域忽然放开了压制,灵气开始翻涌,魔莲老祖喜道。
“看来千秋子的阵法之灵,还是好对付的!你们说是不是?早知道这样,咱们一起联手,早就把南域大阵给破了,不就行了?”
白骨老祖、万象老祖、丹青子、合欢老祖四人皆是化身,感觉到压制消失,也都喜形于色。
没有了南域大阵压制,整个南域对他们来说可就来去自如了。
有什么事情,本体过来压制,也不怕什么人能够造成威胁。
当然,魔莲老祖说的话有几分马后炮,他们也都心知肚明——之前陆续折了几个化神信物,元婴修士在南域,说起来代价并不小。
如今三个化神修士本体,四个化神修士化身齐出,还要曲探花临时决断,拼着消耗一把本体才终于破开南域大阵,这已经称得上是困难了。
若不是这样,仅凭一两个化神修士联手来南域,只怕还是破不开南域大阵。
“终于破开了南域大阵——接下来,是不是要跟曲探花、焚天他们汇合?”万象老祖忽然微笑着问道。
“汇合?”
魔莲老祖嘿然一笑:“南域大阵已经破开,各凭本事的时候到了,汇合什么?”
这一言发出,丹青子、合欢老祖顿时恍然。
不错,各凭本事争夺奇星的时候到了,他们也是时候通知本体,来南域了……
就在这时候,天边一点锐利光芒一闪而过。
五人一起看去,随后表情一起凝重下来。
“那是……”丹青子小声说,“那是玄剑那个老杀才吧?”
“是他……他也来南域了,看上去是本体,而且直奔大阵去的。”魔莲老祖沉声道,“幸好曲探花、焚天他们动手快,若是慢了一点,咱们可就再没有机会破开南域大阵了。”
“玄剑这家伙,对当初的南域大阵看的很重,不亚于千秋子。”
“无妨,现在南域大阵已经破开了——”白骨老祖刚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南域大阵已经破开,我们也要在南域迎战玄剑本体?这说起来,可真有些危险!”
“不多,的确危险。”魔莲老祖也不否认,“本想着我们应该各自施展手段了,如今看来,还是要汇合曲探花跟焚天,咱们商量一下,如何把玄剑、忘忧这两个碍事的家伙给除掉或者赶出南域去。”
“他们在南域、或者来南域,对我们太碍事了。”
丹青子、合欢老祖两人点头:“不错。”
万象老祖心道:反正南域大阵已破,你们打你们的,真要让我参与,我可出工不出力,我还要尽快全力炼化白十七。
白骨老祖也心有计较:奇星东云子没有十足把握得手,那个精血异常精纯的韩榆若是能到手也不错——只是要因此参与化神境界的剧烈死斗之中,那也是不可能的。
五人各怀心思,一时间都心有所想,没有再继续交流。
又过了片刻,魔莲老祖开口道:“诸位,我们还是要去南域大阵那边看看。”
“若是曲探花与焚天两人遇上玄剑,我们说不定也有机会插手帮忙,将玄剑彻底击杀在南域。”
丹青子立刻言道:“我这化身派不上太大用场,还是通知本体,让本体前来南域吧。”
合欢老祖也言道:“不错,我这化身也要去通知本体。”
“是吗?”魔莲老祖有些怀疑这两个见风使舵的家伙,“你们该不会一去不复返,等着我们与玄剑苦战,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吧?”
“我警告你们,若是你们敢做如此打算,等我们回过头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这样摇摆不定的所谓同道同伴,我们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东云子!”
“这个么,自然不会。”丹青子拄着拐杖,面带笑容。
至于他的真正打算如何,只怕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这鼠辈……
魔莲老祖冷哼一声,心下不耐。
若是可以选择,他倒是宁愿跟玄剑这样光明正大的人合作,至少不用担心玄剑背叛,只需要关键时候背叛玄剑,给他一下就行——偏偏也是巧了,如今一起合作的,都是跟他白莲一样的“聪明人”,彼此很难完全信得过其他人,也就是曲探花、焚天还有些担当与豪气果断。
其中丹青子这家伙,是聪明人里面最会耍小聪明的,还曾经差点被众人打死,狼狈逃往北天域。
也不免就被众人更加看轻一些。
正各自盘算计较,忽然五人又都吃了一惊。
南域大阵的限制,突如其来地再次出现,又把他们的实力压制住了!
“这是——”
魔莲老祖脸色大变:“出事了!”
“不错,出大事了!”万象老祖也跟着说道,“曲探花、焚天两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大阵附近——玄剑怎么又把南域大阵给启动了!”
“若是他们两人就在大阵附近,玄剑将他们击败甚至击杀,又把南域大阵启动……”丹青子喃喃自语,手掌紧紧握住了拐杖,“这老杀才,难道是疯了吗?这是要疯狂杀戮吗?”
“冷静些!”
魔莲老祖呵斥:“玄剑的实力我们就算不能完全确定,也应该估量差不多!”
“他哪有这么强的实力!”
“眼下南域大阵重新开启,曲探花、焚天两人情况不明,再次破阵已经实不可行!”合欢老祖喝道,“若是他们两人出了事,我们还能有什么作为?难道要豁出命去,继续破南域大阵,来抢夺奇星?”
“我不等了,我要返回中天域,将消息通传本体,让本体决断!”
“我也是!”丹青子说道。
万象老祖也言道:“南域情形陡然如此恶劣,的确必须让本体知道。”
白骨老祖也说道:“此时若不让本体心内有数,一旦真出现意外,譬如玄剑将焚天、曲探花两人如何,譬如忘忧参战,譬如天音、青霄插手,我们连消息都传不回去,本体极有可能一无所知。”
“我们四个化身留在此处无用,必须回去通知本体!”
魔莲老祖冷然盯着四个化身:“想走可以,将来南域奇星……”
“你们若是有这个本事,你们先取!”丹青子立刻说道。
“行,这是你们四个说的。”魔莲老祖冷然,“无论是南域奇星还是韩榆,还是其他什么,我们先取……”
又看向万象老祖:“万象,刚才南域大阵破开,南域到底有几颗奇星,你知道了吗?奇星们都挪移去了何处,你知道了吗?”
身为叶孤星
万象老祖闻言,也不由微微发怔,困惑地看向天空,似乎要从天上看出来一个答案。
“万象?”
魔莲老祖又皱眉问了一声。
万象老祖这才回过神来:“南域奇星,还有那个韩榆,真是我所见最奇之事——我分明已经看穿了,鲁恽应该就在这里,韩榆应该就不是奇星,到了南域大阵这里,偏偏就不是。”
“这下我是真看不清了……只能等到回去告知本体,然后再对照奇星情况。”
“或许,可以从曲探花、焚天两人口中问清楚,他们好歹也是破开了南域大阵,最清楚南域大阵内有没有其他人,有没有奇星鲁恽;如果有的话,那可能还有办法解释。”
“若是没有,奇星究竟如何,真是难以理解。”
“还问他们俩……他们是不是还活着,都不好说!”丹青子接话说道。
这一句话,让魔莲老祖、万象老祖、白骨老祖、合欢老祖等四人也都默然。
玄剑那老杀才,到底做了什么,才把南域大阵重新开启?
曲探花跟焚天两人又究竟是何等情形?
总不会他真的实力强悍到,以老朽之躯击杀两个化神修士本体,还把南域大阵给接续回去吧?这实在是难以想象。
“玄剑既然不在中天域,你们四个又决意要走,回去之后告知你们本体,趁机把玄剑宗灭了,终归不难吧?”
魔莲老祖冷然对万象老祖四人言道。
万象老祖、白骨老祖相视一眼,并不出声回应。
他们还有自己要紧的事情,在玄剑死讯未定的时候,真不打算往死里得罪玄剑——若是玄剑死了,他们倒是真不介意顺水推舟。
丹青子握着拐杖,言道:“再等等吧,万一玄剑还没死呢?”
合欢老祖没开口,显然也是这个想法。
“按你们这么说,他没死,我们便什么都不做了吗?”
魔莲老祖冷笑一声:“你们四个,果然是会保全自己的性命……南域三个奇星,还有个身份不明的韩榆,我们先到先得,你们就跟在后面等着捡好处吧!”
说完之后,不再看四人,懒得与他们多言。
万象老祖、白骨老祖、合欢老祖、丹青子四人的化身也没迟疑,直接向北而去,开始返回中天域。
等他们走后,魔莲老祖身形缓缓变化,回忆着自己所见所闻中最容易变化的叶孤星,一头白发,手握黑剑,剑眉冷目,变作叶孤星模样。
又自顾自微微一笑:“没有这些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如此一来,我倒是也方便了……”
“且看南域这些家伙,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又思量一下,揣测韩榆等人挪移到了何处——若是挪移之处是固定的,那么八成是在灵剑宗、万春谷这两个宗门所在之处,他贸然前去,前后难以对照,肯定会被迅速识破。
最好的办法,还是去南海国守株待兔,见到南域中人之后悄然打听消息,套话搜魂,摸清楚究竟谁是奇星,韩榆那个浑身精血堪比宝物的情况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孤星”面容冷峻,又往南海国而去。
也没过多久,头顶一道血光闪烁。
伪装成“叶孤星”的魔莲老祖顿时大喜,神识传去:“曲探花!”
曲探花愕然停下,血光曲折而来,转眼闪烁到魔莲老祖面前。
“白莲?你伪装成了叶孤星?”
神识交流骗不了人,更骗不了他们这样的化神修士,因此曲探花直接就认出了魔莲老祖。
“嗯,是我。”魔莲老祖急忙询问,“大阵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怎么单独在这里?焚天呢?南域大阵内情况如何?有没有奇星鲁恽或其他人?”
曲探花也问他:“怎么只有你在这里,他们四具化身又去了何处?”
魔莲老祖一解释,曲探花顿时也面有怒色:“鼠辈不足与谋!”
“这四个化身回去告知本体,他们的本体定然不会再闯入南域来冒险,一定要等到南域大阵再破开,再有十足把握之后再说了!”
又向魔莲老祖说起南域大阵的情形:“南域大阵倒是不难破,里面的阵法之灵不堪一击,轻松便破了,除了我和焚天之外再无他人。”
“我们破阵之后,玄剑那个不要命的老疯子,一剑贯穿焚天,两人一起进了南域大阵,随后又把南域大阵的入口给斩断了!”
说起此事,曲探花依旧有些心有余悸。
那一剑的目标若不是焚天老祖,而是他,他也未必能逃得过。
“也就是说……玄剑和焚天,同归于尽了?南域大阵,再也难以破开了?”魔莲老祖皱眉道,“若是这样,我们之前忙了这么多岂不是白忙一场?”
曲探花摇头:“未必,我已经布下了手段与耳目,尽快探清南域奇星与韩榆的秘密。”
又看向魔莲老祖:“白莲,这一次咱们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
“你变化为叶孤星打探情报,我也有手段打探情报……只等情报确准了,我们两人联手,自然是手到擒来。”
“只要南域大阵还在,我们被压制只能出手一两次,多了便损耗本体,这手到擒来,谈何容易?”魔莲老祖皱眉言道。
“无妨……”
曲探花冷冷言道:“哪怕南域大阵只是解开了片刻时间,七宫、四洲、灵兽这些小天地也都能察觉到。”
“包括中天地,也定会有所察觉。”
“真正的奇星之劫、大争之世,已经要开始了,南域大阵终究只能压一时,也还是压不住的。”
“况且,我就不相信,玄剑那老疯子一人之力,杀了焚天之后还能顶得住多长时间!我们耐心下来,终究会有收获,甚至……可能收获不止于南域这一片地方,还有其他小天地赶来的奇星,也未尝可知。”
魔莲老祖缓缓点头,心下稍安。
虽然曲探花也阴狠狡诈,但好歹是个做大事的模样,比那四个听说敌人便打了退堂鼓的要好多了!
“接下来,我们便耐心一些,留在南域吧。”
“我这个叶孤星,也是时候看一看,南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盯上的,是韩榆那边。”
曲探花微笑道:“想必,我们很快就能摸清楚他们究竟在耍什么花招了!”
合流归宗
催动挪移石板,天地变幻,一转眼已经到了新的地方。
韩榆手托黑水吉祥宝瓮,神识一扫,方圆二百里没有敌人。
还在南域,到了东海国内。
运气不能算好,这一次挪移位置,处在中天域与南域来往的途径上。
但也不算太差,至少没有直接就挪移到化神修士面前。
而且韩榆也并不惊慌,从之前的两个回合勉强算是交手的情况来看,南域大阵对外来化神修士的压制是全方位的,他以元婴修为见到化神修士后再催动挪移石板,极有可能逃走。
除非已经被化神修士控制住,那的确是逃不掉的。
而他手中如今还有八块挪移石板,今日还有七次挪移机会没用,这足够用了。
只是,南域大阵的事情不如他所预料,接下来要难办了。
韩榆预估三个化神本体,四个化神化身之间各怀心思,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南域大阵压制下只有一次出手威胁的四具化身先给解决掉。
但怎么也没想到,化神修士的感知能力如此强悍,白骨老祖察觉到自己傀儡上精血异常,几个化神修士全都一起出手。
饶是韩榆之前算的不错,终究没赶上变化快。
究其原因,还是彼此实力相差太大,每一种对策都有极大危险,也很难主动获取胜算;这种被动的对策,只能随着对方的心意走,随机应变。
目前,也只能寄希望祖树灵植的元婴渡劫能够暂且逼退七个化神。
若是逼退不了,南域大阵真是要危在旦夕。
韩榆手握黑剑传令,开始联系叶孤星:“叶师,你在何处?你与孟道友可还安好?”
“我们在西月国,目前无事。”
“那还不错,距离南离国万春谷、大周王朝灵剑宗都不太远。”韩榆言道,“我在东海国,接下来我们一起尽快往南海国赶,尽快再一次抵达南海国荒山大阵,达成消耗对方的目的。”
“祖树元婴渡劫,应该会把他们暂且驱赶到一旁,这说起来也是祖树以性命为我们争取来的保护南域大阵的时间,我们不可浪费。”
“好。”叶孤星应声道,“一起尽快回南域大阵,消磨对方,甚至消灭对方。”
他没有多问今日挪移石板次数用尽,再面临危险要如何。
毕竟早在之前,心中也早有了死战的准备。
“三个化神本体我们怕是没有任何办法。”韩榆又开口提醒,“但四具化神的化身,刚才已经出手了,如今已经威胁不大。”
“只要我提前布阵拦住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如此说来,还在徒儿你的计划之中,依旧是先拔除这四个化身。”叶孤星言道。
“话是这么说,但对方终究实力更强,我们处于弱势,还需随机应变。”韩榆认真言道。
只要敌人实力强,把握就不免要小。
若非南域、万春谷、灵剑宗等等关心关切之人就在身后,韩榆是真不想面对如此险恶的局面。
叶孤星的回应只有一句话:“无妨,我们信你的安排。”
“好,叶师,我们不要耽搁时间,动身吧。”
韩榆跟叶孤星说完之后,便收起黑剑传令,从东海国向南而行。
刚过不久,一股浓郁灵气扑面而来,天地间陡然宽广开阔了许多一般。
韩榆停下脚步,静静而立。
这……就是化神修士的厉害……
明明他已经竭尽全力去想方设法,但仅仅这么一点时间,南域大阵,就破开了!
手中抓住黑剑传令,韩榆尚未告知叶孤星,叶孤星便已然传讯而来。
“孟青桐说实力恢复,压制消失,这是南域大阵破了?”
“应该是。”
“那我们……”叶孤星沉声又问,“接下来要如何?”
“尽全力保全宗门吧,必要之时,搬迁宗门到中天域去、甚至西天域去。”韩榆沉声道,“玄剑老祖、忘忧散人,这两位是唯一可能保全我们宗门的化神修士。”
“我们要尽可能保全更多身边的人,只能去他们羽翼之下。”
“南域没救了吗?”叶孤星说了一句,忽然声音一冷,“挪移石板我会交给孟青桐,灵剑宗上下,就交托给你了,徒儿。”
“若你专心修行,不想多管,灵剑宗可以与万春谷合流,也可以归宗玄剑宗。”
韩榆听得出他这番交代是为了什么。
“叶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我死之前,绝不容许魔修在南域肆虐!除非我死了!”叶孤星沉声道,“徒儿,一切交给你了!”
韩榆深深吸一口气,心中沉闷难受,但还是应声下来。
“是,叶师!”
叶师是这样的选择,戚掌门、吕长老他们也有坚守万春谷的信念,之前就已经看出来他们死守万春谷,为宗门殉身的坚决之意,应该也不会走……
南域大阵一破,韩榆要保全的人很多,要承担的责任更重。
但这些心中敬重的师长们各有信念,那是劝不走的。
生离死别,就在眼前。
就在两人这一番交代、决定之后,浓郁的灵气竟又渐渐淡薄下去,恢复了南域原有的情形。
刚把挪移石板扔给孟青桐的叶孤星愣住了,泪眼汪汪感动于叶孤星舍生取义的孟青桐也愣住了:“南域大阵压制又出现了。”
“南域大阵,好像没破?”
叶孤星皱眉:“怎么会破开之后又恢复?难道南域大阵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徒儿?南域大阵又恢复了?”
韩榆心中已经做好保全宗门,尽可能避难的想法,也察觉到灵气的细微变化。
“叶师,孟道友如何说?”
“她说南域大阵的压制又一次出现了。”
“那就是了!”韩榆精神一振,“叶师,我们继续赶往南域大阵入口,按刚才计划,消磨对方,消灭四具化身!”
“好!”叶孤星声音中也带着几分振奋。
南域大阵没破,那就不至于出现最糟糕的情况。
断开联系之后,叶孤星心中也有一丝遗憾——可惜没给李泉那家伙一个联络法器,否则这一次把握更大一些。
不过转念一想,又排除了这个想法。
那个李老道,还是让他自己炼制去吧,我的黑剑传令就是不给他。
韩榆从东海国脚踏断秋剑,身加血遁,一道血色剑光化作长空,直往南方而去。
也不多时,便到玉林国境内。
一路上神识不停,也是防备化神修士可能突然出现偷袭。
进入玉林国不久,韩榆便察觉到异样,立刻循着神识异样方向更仔细地查探。
只见神识一百里外,四道身影正陆续飞过玉林国上空,向北而去。
狴犴阵法
四道身影,一个是眼带星光的老者,一个是白骨缠绕的魔修,一个是手持拐杖的老人,还有一个桃花雾气缠绕的老妪。
韩榆神识看清对方,心中顿时一喜。
四具化神修士的化身,而且是已经出手过一次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再出手,也不过就是元婴修士的水准,甚至元婴修士的水准也不过只有两三次出手机会。
韩榆完全可以除去他们,让南域少一大威胁,也可以借此让他们失去一部分消息传递,多一些勾心斗角——这些化神修士的分身死在南域,难道就会相信其他三个化神修士本体的转述吗?
只怕他们要怀疑,其他三个化神修士得了什么好处,杀了他们化身灭口!
念头流转,身形比念头更快,不计精血代价,韩榆一股脑强行催动血遁速度到最快,再加上元婴之剑断秋剑的剑光——别人亡命遁逃都没有这么快,在这一瞬间,韩榆的血遁加剑光速度几乎已经到了元婴修士的遁光极限。
万象老祖等四具化神修士化身,也已经察觉到韩榆的踪迹与探查,随后见到韩榆遁光而来,似乎要迫不及待与他们战斗,四人一时间都甚为恼火。
“这个韩榆,竟敢如此狂妄,当真是不怕死吗?”
“我们四个化神修士在此,他非但不退,反而还敢冲过来!”
“索性今日就把他擒下,验明他到底是不是奇星!”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对韩榆这种狂妄行径极为不解,也颇为恼火。
我们化神修士避让玄剑老祖那个老疯子,那是明智之举;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区区元婴修为,单枪匹马,也敢向我们四个主动挑衅?
哪怕你身具精纯精血,可能是奇星,也没有这个资格!
四个化神修士的化身彼此交流一瞬,都做了决定——凭他们四人联手,如何不能擒住一个元婴修士韩榆?
就算再退一步去想,擒不住韩榆,又能如何?
他们也没多大损失,打不过,他们还不能返回中天域吗?
一百多里路,在韩榆极快遁光之下,几个呼吸便已经抵达。
也不开口说话,韩榆挥手便是三十六面兽头铜牌抛洒出去,虚空立阵,将周围一里方圆团团围住。
“曲探花的狴犴阵法?”白骨老祖笑道,“韩榆小子,你倒是学他学的真像啊。”
韩榆也不多言,取出红莲旗,放出血玉莲花。
“这是白莲门下弟子的法宝?”万象老祖凝目。
随后又见到感星棒,顿时吃惊不小:“你杀了感星?”
“难道说——你把感星他们四人全杀了?”
万象老祖这一声,顿时令白骨老祖、合欢老祖、丹青子都变了脸色。
韩榆这一两日之间,居然已经以一人之力杀了四名元婴修士?
如此强横凶残吗?
在元婴境界中当真是少有!
而他们如今四个化身联手,好像也就是四个元婴修士水平……论起来还可能不如四个元婴修士,还落在了韩榆布置的狴犴阵法之中——这下胜算大减!
丹青子化身眼睛溜溜转动,已经开始想要寻找脱身阵法,传讯本体的机会。
此时,韩榆身前浮现元婴华盖,断秋剑到了手中,薄如蝉翼,静如秋水。
心念一动,红莲旗身前挥动,鲜红雾气蔓延在兽头铜牌阵法之中,朝着四人蔓延而去。
“糟了!”
白骨老祖喝道:“破阵!”
“不错,回去见本体才是重中之重!不能落在这小子手中!”合欢老祖也叫道。
四具化身一起发力,各选一个方向,向着狴犴阵法全力破阵。
迎接白骨老祖化身的,是一道血玉莲花放出的红光,硬生生将他打回红雾之中。
迎接万象老祖化身的,是感星瞳镶嵌在其上的感星棒,当头一棒,逼迫他抵挡,不得不退回红雾之中。
一道剑光,横贯狴犴阵法南北,同时让丹青子、合欢老祖两个化身无法寸进,去破坏阵法。
四个化神修士的化身同时被逼回或停滞在红莲旗释放下的血雾之中。
浓浓血雾,时时刻刻都在攻击他们,消耗他们。
四个化神修士化身这才知道事情真的坏了。
仅是仗着化神修士化身,进可攻,退也损失不大这个想法一时托大,没想到直接被韩榆的狴犴阵法包围,眼下竟有可能回不去中天域。
若他们四个化身全部都不能回去中天域,那么他们本体就对南域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如此争斗的紧要时候,他们缺失重要消息,吃亏可就大了。
而且,曲探花、焚天生死不明,白莲一个人留在南域,玄剑这个敌人也生死不明,甚至他们本体可能都不知道玄剑来南域……几个化神修士之间彼此相疑,只怕要先内讧一场,再也没有联手对付南域的可能。
“韩榆!”丹青子转着眼睛开口说道,“当初在中天域,你是不是杀了我的弟子?”
他想要找话题,寻破绽,尽可能找机会离去。
韩榆面对化神信物、化神的化身已经有不止一次经验,如今将他们困在阵法之内,又岂会给他们机会?
当即也不回话,全力催动血雾术,将他们继续消耗下去。
四个化神修士化身见韩榆比剑修的话还少,一言不发只是战斗,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全力破阵。
又两次破阵被韩榆拦下之后,四人依仗的浑身实力,已经不到元婴境界,仅有金丹境界。
唯一更高的只有化神修士独有的神识,从质地上还算超出韩榆,而量上却是大大不如。
四人神识迅速交流,暗暗商议。
为今之计,别无他法,只能仗着这一点儿神识四人联手强行去冲击韩榆神魂、元婴。
只需一瞬间的破绽,四人化身能逃脱阵法,就有可能返回中天域去。
于是四人神识相约合力,一起冲向了韩榆的元婴。
砰!
一声闷响。
一件元婴华盖滴溜溜旋转,自动护主,挡住了四人这并不多却极为隐蔽的神识。
见此一幕,四具化身皆是绝望,心知再无机会逃回中天域去告知本体。
丹青子化身更是郁闷大吼,将拐杖都砸出去:“他妈的,曲探花!”
“秘法外传,让这小子炼的这般厉害!如今要害死我们了!”
兔子转世
也不怪丹青子怒不可遏,万象老祖、白骨老祖、合欢老祖等人,皆有如此的念头。
困住他们的,是曲探花的狴犴阵法。
防住他们最后这一次神识冲击,让他们再无机会逃离的,还是曲探花的元婴华盖法。
曲探花这些法门,此时此刻在韩榆手中用出来对他们来说格外致命。
元婴华盖挡住神识攻击,韩榆目视四人,忽然抬起手中断秋剑,一剑斩落。
只见剑光流转,方向居然不是四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丹青子一脸愤怒扔下的拐杖。
拐杖被命中之后,顿时化作一块土黄色灵物,像是金石又像是梨木。
那土黄色灵物显然才是丹青子化身的寄身之物。
刚才佯装愤怒,固然出自于真心,却也是给他的藏身逃遁之计做掩护。
韩榆剑光一击之下,这土黄色寄身之物便被打回血雾之中,连狴犴阵法的边缘都没来得及靠近。
“好啊,丹青子,还是你精明!”
合欢老祖见到这一幕,便笑了起来。
丹青子眼看逃不走,也只能冷哼一声:“那也比不上这个姓韩的小子奸猾!”
“咱们四个的确得想办法逃出去,哪怕是逃出去一个也行——这个姓韩的小子如今就已经这般难缠,将来一旦实力再进一层,我们本体亲至都未必能够奈何他。”
这话固然让万象老祖、白骨老祖、合欢老祖都深以为然,但如今四人联手也很难离开韩榆的狴犴阵法、还要被血雾时时刻刻消耗,也已经是成了不争的事实。
“我们即便是自爆信物,都很难对他造成伤害……”
四人交流之间,韩榆的红莲旗血雾越发密集,对他们的消磨也越发激烈。
很快,四人连人形也难以维持,只剩下四件信物飘在血雾之中。
万象老祖是一块星盘,白骨老祖是一截白骨,丹青子是土黄色灵物,合欢老祖是一根黑色长钉。
“事到如今,已经无计可施!各位,我们自爆了吧!”
万象老祖说了一声。
“好。”白骨老祖的白骨轰然碎裂,化作细碎粉末,威力也不过相当于金丹修士自爆——勉强将韩榆放出的浓密血雾吹开一角。
万象老祖的星盘也随后裂开,分成两半,再无声息。
韩榆对他们并不放心,血雾卷住这些碎片,一丝丝盘查后,又洒落阴泉神水,确定没有任何残余,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他检查完毕,再看丹青子的信物与合欢老祖的信物,见两人尚未自爆,也不由感觉意外。
“怎么?你们不自爆?”
“自爆当然是要自爆——合欢,你这化身先自爆,我随后就来。”丹青子的信物,那土黄色灵物这般言道。
合欢老祖的信物黑色长钉也言道:“我当然也是要自爆,丹青子你先自爆,我临死也要跟韩榆拼上一把。”
“还是我来吧!”
“还是我来!”
韩榆冷冷看着两人:“不必争先恐后了,你们干脆就一起来吧!”
一挥手,狴犴阵法内浓郁血雾化作旋风,向着两人裹挟而去。
“且慢!”
丹青子的信物言道。
韩榆停住了。
合欢老祖的信物不可置信:“丹青子,你怎么说也是化神修士!该不会这一具化身想要苟且偷生,对韩榆这样一个年不满三十的小孩儿摇尾乞怜吧?”
“这要是传出去,你的本体脸面无光,咱们化神修士的脸面也都被你一人给丢尽了!”
丹青子信物闻言嘿嘿冷笑:“你这样说我,何尝不是你自己的想法?”
“若是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又岂会特意要让我先自爆信物?”
“无非是我自爆之后,留下你一个,你可以放下自己化神修士的架子,跟韩榆做个交易!”
“小人鼠辈之心,你说的是你自己!”合欢老祖信物呵斥道。
“你若没有此心,何不先自爆?”
“我自爆了,岂不便宜了你这鼠辈?”
“你不自爆,跟我鼠辈又有何区别?”
两件信物虽然没有了人形,竟是在这时候,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
韩榆冷然看着,也不知两人是不是要迷惑自己还是真就这般卑劣,索性又将血雾掩盖上去。
片刻之后,土黄色灵物与漆黑长钉都没有了声息。
即便如此,这毕竟是化神修士之物,神识本质高于元婴修士,韩榆对这两样信物也没有轻忽大意,更没有升起贪心,被对方残留神识留下隐蔽后手。
血雾炼化继续消磨之后,韩榆将阴泉神水泼了上去。
土黄色灵物和漆黑长钉上同时响起凄厉叫骂。
“小畜生!”
“你踏马是兔子转世么,这般胆小!”
还真有后手……
丹青子跟合欢老祖这两个化神修士,也真是卑鄙无耻,颇有特色。
丹青子派出假丹青子,搞出来散修家园老鼠会,合欢老祖整个宗门都是上行下效的狗男女……这么说起来也的确应该如此。
韩榆心中想着,以阴泉神水仔细涤荡土黄色灵物、漆黑长钉之后,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急着炼化,而是把这两样灵物收入储物袋中,又放在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尚有上千储物袋韩榆没有盘点,到了现在他还是没有多少时间盘点。
原来在这宝瓮之中的祖树灵植,如今韩榆倒是能感觉到还活着,只是南域大阵之前被破开又重新恢复,也不知因为何故。
韩榆还是要前往南域大阵亲自瞧上一瞧才行。
不过在这之前,韩榆还是又一次联系了叶孤星、孟青桐,告知自己刚才已经击杀四个化神修士化身的消息。
饶是叶孤星一向心如静波,不多言语,听到这消息也不由地喜意上涌:“徒儿!做得好!”
“如此一来,南域便只剩下三个化神修士本体,咱们只消耗他们三个,不必再担心原来的七人联手,顿时把握又大了许多!”
“叶师,我们还是尽快去南域大阵汇合,看看南域大阵究竟发生了何事,祖树灵植现如今情况如何……”韩榆言道,“我能感觉到祖树灵植还活着,似乎还变强了,但总归是见面才知究竟。”
断开黑剑传令联系,韩榆往南海国而去,不多时便感应到祖树灵植正向北而来,与他越来越近。
不属于这片天地
“祖树?”
一见面,韩榆的神识落在祖树灵植上面,灵机交互,彼此身份确认无误,便开始了询问:“南域大阵究竟发生了何事?”
“怎么先被破开了大阵,随后大阵又恢复?”
祖树灵植绿色元婴飞起,对韩榆迅速传来神识,告知一切。
韩榆“见”到自己布置祖树元婴渡劫,被曲探花一把折扇便轻而易举将祖树陷入死地,若非有鲛人眼泪,祖树元婴此时此刻已经死了,心中也不免再次感叹——相差一个大境界,终究相隔如天堑。
后来又“见到”曲探花、焚天老祖悍然闯入南域大阵,破开大阵,哪怕是同样作为敌人,韩榆也不得不承认,跟丹青子、合欢老祖这种卑劣小人比起来,曲探花、焚天老祖也算是有些豪气的。
虽然他们阴险起来也非同寻常,一个布置了古修洞府,一个隐身日月教后,不被外人所知。
最后“看到”,玄剑老祖刺穿焚天老祖,闯入已经破开的南域大阵,之后南域大阵入口消失,恢复运转,玄剑老祖、焚天老祖再也没出现。
曲探花不知所踪。
魔莲老祖跟四个化神化身,则是在这之前,就早已经避开元婴渡劫,往北方而去。
韩榆不由地心中一时汹涌,难以平息。
原来,南域得以大阵存续,如今得以保存,全是因为玄剑老祖不远数万里从中天域赶赴而来,一剑定乾坤。
存续大阵,封闭阵法入口,带着焚天老祖入阵。
这三件事同时完成,玄剑老祖对南域苍生、灵剑宗、万春谷众人,实有活命之恩!
韩榆心中感激,但也不免担忧——化神修士们皆是寿元不多,千秋子估量过玄剑老祖如今情形,鲁恽也亲眼目睹并描述过,玄剑老祖与曲探花一战,明显极为费力。
这样的玄剑老祖,又做成了这样的一番大事,还封闭了南域大阵出入口。
他要如何出来?
难不成,他这一剑南下,便是如此决绝无悔地与敌共亡?
一想到这种可能,韩榆心中也不免满是沉重敬意。
焚天老祖本体被玄剑老祖强行拖入南域大阵之中去,魔莲老祖不知所踪,曲探花也是不知所踪,四具化神修士的化身已经被韩榆所杀。
韩榆一时间只感觉心意纷呈,有些烦乱。
哎……自从心海大千修成,有一年多时间没有这么心乱了,如今情况变化,真是时时刻刻令人始料不及。
罢了,还是先问问千秋子老祖吧。
韩榆心念一动,黑水吉祥宝瓮瞬间扩大,三道人影从宝瓮中飞出,正是千秋子、鲁恽、秦晓霜三人。
也几乎就在同时,韩榆感觉自己心间陡然升起一丝极为微弱的异响。
千秋子!他还活着?
什么?
韩榆惊异,随后脸色沉下来——不对!
我自从修行问心大千录,结成心海大千,将心中杂念陆续炼化,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自己不能掌控的不谐之音,纷乱杂念。
刚才心意纷乱,韩榆还以为是这两三日以来苦战不休,几乎毫无停顿,又曲折变化神奇,这才没把握住心神多想了一些。
如今心中居然升起这般杂念,惊讶的是见到千秋子老祖还活着——这只能说明,他千防万防,到底还是着了化神修士的暗手!
对方的手段,居然已经潜入他神识之中来!
是谁做的?
韩榆脑海中瞬间浮现的,便是刚才丹青子的土黄色灵物以及合欢老祖的漆黑长钉。
这样说来,我下手还是不够狠,不够谨慎!
韩榆心中下了决定,冷然一挥手,三十六道兽头铜牌陈列,挥动红莲旗,方圆一里内血雾滚滚而起,如浓烟蔓延。
“韩榆,这是……”
千秋子、鲁恽、秦晓霜刚从黑水吉祥宝瓮中出来,迎面便是这个阵仗,一时间真是不明其意。
祖树灵植也大为疑惑:“韩榆,有敌人么?”
“有。”
韩榆沉声道:“也怨我太不小心,居然让化神修士闯进我心海之中。”
“接下来,你们不要行动,待我彻底收拾了敌人!”
说着话,韩榆于滚滚红雾之中盘膝而坐,闭上眼睛。
元婴手持断秋剑,沉入紫府,立于心海之上。
“堂堂化神修士,不应该出来见一面么?难不成真要当一辈子鼠辈?”
心海翻涌,韩榆顿时杂念纷起。
一道人影脚踏心海表面,手持折扇,身穿书生袍,站在韩榆面前不远处,开口便是惊叹:“韩榆,你真是万年也难得一见的奇才!”
“与你相比,任何奇才甚至于奇星,都要相形见绌!”
韩榆皱眉:“曲探花?”
“不错,正是我。”曲探花微笑,“想不到吧?”
“你学了我的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还拿了我的狴犴阵法铜牌,如今终于见到了我本人。”
“也就是我见到千秋子还活着,一时间过于震惊,让你察觉到杂念;否则,你要察觉我,还早得很啊!”
“怎么会是你……完全没这个道理……”韩榆皱眉盯着曲探花,渐渐想到了什么,有些恍然,“我的祖树灵植,对吧?”
“玄剑老祖现身南域之后,对焚天老祖动了手,祖树灵植它不知道你去了何处,实际上,你已经跟上了它,并且顺着它来找我!”
“不错。”曲探花微笑,“作为你不记名的便宜师父,我得教你一个乖,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的东西扔出去。”
“有些东西一旦离了你的手,再回到你手中的时候,便再也不是原来的模样。”
韩榆静静看着他:“这么说,我如今已经落入你手中?”
“不错!”曲探花手挥折扇,哈哈大笑,“能抓住你,南域这一次我便不算白来,比抓获炼化奇星还好!”
“韩榆,你的天资实在太高了,高到小天地完全不应该出现你这样的绝世天才,也许只有中天地,甚至更加高高在上的大天地,才配产生你这样的人。”
“你完全是这一片天地中的异数!”
曲探花说到这里,已经身形变幻,身形化作血光,在韩榆的紫府心海之上向韩榆手持断秋剑的元婴卷来!
就凭此物?
面对迎面而来的曲探花,韩榆仅是心念一动,心海便已经冒出成千条波涛,抓住了曲探花身形。
断秋剑向前一挥,斩过曲探花身形。
曲探花身形摇晃一下,如同幻影一般缓缓碎裂开来。
但这显然并非是韩榆的胜利,也并未对曲探花的神识造成真正的伤害。
曲探花的声音在整个紫府之内响起,带着笑意,似乎在戏谑,在点评。
“心海大千被你掌握到这个地步,真是奇了……你哪来这么多阴魂灵草灵液与蛟龙骨粉?”
“若按照我留下的修行之法,这短短几年时间你应该修炼不成才对,即便是修炼成了,阴魂灵草灵液的杂质你又是如何去除的?”
随着他的话语,韩榆尽可能让心海澄澈。
修行问心大千录,完全掌握心海的好处,在这时候也显露出来。
随着心海澄澈,杂念不生,心海深处潜藏的敌人顿时显露无疑,哪怕曲探花对韩榆的神识有着实质上的更高一层,此时此刻心海中的异样之感,也将他彻底暴露。
心海分开,中间一片圆形空间。
本是无形的地方,曲探花的身影再一次缓缓显露。
“韩榆……你为何这样天纵奇才?”
他盯着韩榆,口中言道。
“便是我,问心大千录修行到你这个地步,也是元婴后期。心如碧空,又如深海,一尘不染,一念不生。你怎么能做到的?”
韩榆静静看着他,口中试探,同时也在判断:“原来你不是本体,只是一个探查消息的化身,或者是一缕神识。”
“附在祖树灵植之上,又借用我与祖树之间的灵机交互,潜进了我的心海。”
“难怪我的法力、神识、法宝,这么多重防护都一无所觉;就算你是化神修士,也还不至于迟钝到这个地步。”
“曲探花,你的这一道神识,看来今日要死在此处了。”
曲探花哈哈一笑:“死在此处?你如何消灭?就凭从我手中学到的问心大千录?就凭你元婴与神识?”
“韩榆,你好好想一想,只有刀子能切开豆腐,豆腐如何能消灭刀子?”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韩榆冷然说着,心海顿时翻涌波涛,彻底包围了曲探花。
曲探花轻笑一声:“就凭这个?”
身形瞬间消散,出现在韩榆元婴身后,伸手去按他肩膀。
韩榆元婴反手挥剑,曲探花身影再次消散,笑的更加得意。
“元婴与化神之间差距,足以令你绝望。”
“既然我已经潜入你神识之内,你就不必反抗了,因为反抗也无用……”
声音回响在心海之上,曲探花身影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的时候,一只手已经落在韩榆元婴之上,面上带着得逞的笑意。
也就在下一瞬间,“噼啪”一声爆裂声响起。
曲探花的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落在韩榆元婴之上的手掌,被一道突兀亮起的雷电之光瞬间击毁。
本就只有一道神识在此的他,瞬间就受了伤。
再看韩榆元婴之上,密密麻麻全是雷电光芒流转不休,似乎成了雷霆构成的元婴,曲探花更是感觉难以置信:“这又是什么秘法?”
有这雷电护身,防护元婴,他如何侵蚀韩榆神魂,夺取韩榆这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身躯?
韩榆见此,也是恍然——曲探花的神识虽然取巧闯了进来,但毕竟不是本体在此,自己雷劫之后,雷霆淬炼身躯元婴,正可以针对这种情形。
当即心念转动,发髻飘散,发丝根根飘扬,浑身上下充斥着雷霆。
就连紫府心海之内,也全是雷光萦绕,分寸余地皆无。
韩榆的元婴手持断秋剑,更是谨慎警惕注目所有可能之处,唯恐曲探花这一道神识潜藏、躲闪,给自己留下隐患。
曲探花身形被雷霆环绕,倒是也没再躲闪。
“雷霆秘法,韩榆,五域小天地内我还从没听闻过驾驭雷霆的功法……你从何处得来?”
“该不会,你并非五域之人,而是来自中天地吧?”
韩榆没有回答,只是让雷霆萦绕着将他神识湮灭。
之后也不放心,又以雷霆在身躯、紫府、心海、元婴停留了足足一刻钟,自己体察心海大千的的确确是心内身内绝无异样,这才放心下来。
随后,韩榆睁开眼,眼中雷光闪烁。
“祖树,雷电萦绕全身、元婴,排查所有异常。”
“曲探花神识,可能还残留在你身上一部分。”
祖树闻言也吃了一惊,随后浑身上下也冒出雷霆之光。
“怎么你也会驾驭雷霆?”曲探花声音带着惊异,从一片叶子上响起。
那片叶子主动脱落祖树身躯,化作鲜红,意图避开雷霆。
韩榆的红莲旗血雾立刻涌上前去,包裹住这鲜红叶子,开始消磨对方。
“祖树,不要停,继续释放雷霆,避免还留有隐患。”
韩榆口中提醒,自己手中也毫无停顿。
那鲜红叶子上又响起曲探花声音:“好了,先停手吧,我想跟千秋子聊一聊——千秋子,你怎么还活着?我记得我们当初已经把你杀了才对!”
“你这个实力,该不会是最近才想办法复活的吧?还记不记得当初的事情?”
千秋子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跟曲探花说话,却被韩榆警告的眼神止住。
面对化神修士,韩榆认为对方越是想要做的,自己越不能同意。
哪怕只是短短两句话,万一就有什么喘息之机,意想不到的功法秘术呢?
千秋子也有些无奈,本来还想跟曲探花聊一聊的,毕竟是昔日道友;但韩榆不让……好吧,韩榆不让我说话,我就不说……
曲探花神识附身的红叶也察觉到千秋子不开口,韩榆还在施加更多血雾,不断以血雾中的腐蚀之力来消磨自己。
“喂?千秋子?你怎么不说话?”
“韩榆,你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太谨慎了一点?老子跟道友说句话,你也防着?”
“行!你别碰到我本体,遇上我本体,一定会夺了你所有根基,让你白活一世!”
韩榆不吭声,只用血雾将红叶彻底消磨殆尽,又开始继续仔细盘查。
不必再守
“应该无事了吧?还检查?”
当韩榆将自身、祖树灵植从法力、神识、元婴各方面检查两次,又将千秋子、鲁恽、秦晓霜三人也仔细检查数次之后,鲁恽终于有些忍不住,小声说。
韩榆侧目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少掌门你想检查就检查吧。”鲁恽立刻小声说。
韩榆淡淡言道:“不是我要故意难为你们,而是化神修士手段高深莫测,稍不注意就要中招。”
“宁可现在麻烦一些,也总比粗心大意丢了小命要好得多。”
秦晓霜微笑抓住鲁恽手臂,轻声道:“少掌门一片好心,我们自然知道,这也是为了我们着想。”
“无论有什么安排,我们都愿意听从。”
“鲁大哥性子散漫,不免让人见笑,还请少掌门宽宥一二。”
“放心吧,他是什么性子我想来知道,若没个敬畏,不加以督促,也的确不成样子。”韩榆言道,“嫁给他,倒是辛苦了你。”
秦晓霜顿时眼角带笑:“不辛苦,鲁大哥人很好的。”
韩榆见这夫妻俩倒也和美,便不再多言。
“老祖,刚才情况紧急,我没敢让你冒险,还请见谅。”
千秋子笑着摆手:“不必这样说。”
“曲探花也是当年杀我的人之一,我跟他说话也没有什么好话;况且我如今修为还不到金丹,连一点自保之力也没有,万一被他下了暗手,反而给你们带来麻烦。”
“老祖,你说刚才这道曲探花的神识,有没有可能被他本体知道?”韩榆又询问。
“如果他本体还在南域之内,恐怕他会知道。”千秋子沉吟后说道,“虽然南域大阵压制,但化神修士与自己神识同处一域之内,相隔万里之内,应该隔不断。”
韩榆顿时皱眉:这样吗……
千秋子复活、鲁恽在黑水吉祥宝瓮这样的消息,还有自己修成问心大千录,身具雷霆,各样法宝秘法的情况,可就被曲探花知道了。
幸好,韩榆只问了祖树南域大阵的事情,没有说自己的一些考虑与安排;幸好曲探花仅是一道神识,只敢潜入,没有强行攻击韩榆的神魂,读取他的记忆。
否则他将会知道更多消息。
这说起来也还是曲探花的问心大千录带来的能力;若非修成问心大千录,韩榆澄澈心海,轻易没有杂念产生,曲探花肯定能得到更多消息。
如今心海杂念不起,外人不攻击神魂都不会知道韩榆内心真正想法,接触不到韩榆真正的记忆。
说完这些事,确定再无化神修士后手隐患,韩榆收起自己法宝、阵法,将祖树灵植、千秋子、鲁恽、秦晓霜再一次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再一次往南海国荒山方向赶去。
目前南域内两个化神修士本体,魔莲老祖和曲探花,皆是不知所踪。
为了继续保护南域大阵,尽可能消磨对方,韩榆还是要去荒山那里看看。
也同时是与叶孤星汇合。
从玉林国到南海国,再到荒山之上,韩榆一路上神识警惕,倒是也没发现魔莲老祖、曲探花。
抵达荒山之后不多时,叶孤星与孟青桐两人也一起到达。
韩榆确认身份无误之后,放出千秋子、鲁恽、秦晓霜,向叶孤星、孟青桐两人说起事情全部原委。
千秋子也是在这时候方才知道,玄剑老祖一人远赴南域,硬生生在南域大阵被破之后,拖着焚天老祖闯入南域大阵,又关闭南域大阵入口。
叶孤星面色沉重,望向被烈焰焚烧过又被雨水冲刷过灰蒙蒙的丑陋荒山,一言不发。
孟青桐心有所感,向千秋子询问道:“前辈,玄剑老祖他——”
千秋子郑重摇头:“必死无疑。”
“玄剑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在外面留下什么残魂分身之类,这一次本体前来,全力出手,又做了如此决绝的事情,正是必死无疑。”
“他封闭南域大阵入口,不光是不让人再用天松灵晶打开,同时也是不让焚天有机会逃离。”
“这就意味着,他连击杀焚天都未必有十足把握,要与焚天同归于尽。”
说着话,目光也望向荒山。
玄剑道友……时隔千年,你的剑,依旧不会令人失望。
“接下来,我们守在此处?”韩榆又向千秋子询问。
“留两具傀儡在此处吧,若有人来,你能知道便可以。”
千秋子言道:“有玄剑的安排,南域大阵当有数年安稳,别人再拿信物过来也是破不开,也没有入口了。”
“这里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守着。”
原本的南域大阵出入口在荒山之上,如今玄剑老祖斩断出入口,便是把荒山挖穿,把此处荡平,也是找不到入口的。
毕竟,阵法的出入口,是与南域大阵相关的,并非完全托庇于某座山上——若真是在这荒山之上,一个元婴修士就能将荒山挖穿,何必费力气入阵破阵?
听了千秋子这般说,韩榆、鲁恽、叶孤星、孟青桐、秦晓霜皆是怔住。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找地方修行,提升自己修为。”千秋子说道,“准备南域大阵破开之后的应变。”
“南域大阵一旦破开,首当其冲的是中天域的化神修士们要来,而其他小天地、其他小天地的奇星也极有可能过来,南域生灵能保存多少,命运如何,到时候还要看你们的修为与能力。”
“其他小天地,为何要来南域?”韩榆询问。
“因为上一次奇星之劫,周围打的最惨烈的地方就是南域,周围几个小天地奇星汇聚之地也是南域。”千秋子说,“这一次,估计他们也不会换地方。”
韩榆皱眉:“南域很特殊吗?周围几个小天地都来南域战斗?”
“算不上特殊,但昔日南域化神修士多,与其他的化神修士交手也多,你来我往之下,渐渐就都在南域战斗。”千秋子解释,“正因如此,我们十三道友才有心布置南域大阵,让南域恢复元气,免得又陷入战乱。”
“只可惜,我们终究没算到人心变幻,如今奇星之劫又起,竟是我们的同伴道友按捺不住,主动破开南域大阵,要把南域再一次拖入战斗之中!”
绝不辜负
感慨两句之后,千秋子又说道:“你们提升修为固然重要,还有一些事需要注意。”
“小心白莲、曲探花两个化神本体的偷袭,他们不现身,你们是找不到他们的;他们现身之时,只怕又策划了什么阴谋诡计,算计你们,一旦出手,你们只怕就要落入他们手中。”
“所以,无论如何,都务必小心。”
韩榆略一沉吟:“这样说来,我们自己独自找地方隐修,与返回宗门相比有利有弊。”
“独自隐修,就不容易被算计,但同时也容易被化神修士本体摸到近前来;返回宗门,会有不少人帮我警戒,但也可能被混进手段,防不胜防。”
“的确如此……”千秋子言道,“但问题是,你不回宗门,白莲与曲探花就不去宗门吗?你独自在外,等到回宗门的时候,整个宗门还存在吗?会不会变成最惨烈的陷阱?”
韩榆听了这话,立刻有了决断:“那我还是返回宗门。”
“无论如何,尽可能保护宗门,消耗对方,就算真拦不住也算尽了全心全力。”
“如果我独自一人在外潜修,对这些不闻不问,将来必定心中有愧。”
“我也回宗门去。”鲁恽也开口说道。
韩榆微笑看向他。
鲁恽抓了抓头发,尴尬解释:“我是奇星嘛,我要把好运气都带回宗门去,让大家都平平安安。”
“不错。”韩榆赞许点头,鲁恽一时间竟有点受宠若惊。
“我也跟你们去看看。”千秋子有些期待,“瞧一瞧我的道统如今如何了……”
“万春谷眼下人员应该走了不少,之前消息危急,万春谷有潜力的弟子、执事都已经离开山门,分散而行。”韩榆说道,“老祖你去看,不知会不会失望。”
“无妨,万春谷很合我心意,见到的人多人少倒是无所谓。”
千秋子笑着说道。
“徒儿,灵剑宗的门人,你搬到万春谷去吧。”叶孤星言道,“无论生死祸福,两宗命运相连,也要你多费心照料。”
韩榆听后,心内微微一怔:“叶师,你要去何处?”
“我要去中天域。”
叶孤星言道:“玄剑老祖为南域所做之事,我终究不能无动于衷。若有人因玄剑老祖留在南域,要为难玄剑宗,我岂能坐视不理?”
“南域万春谷与灵剑宗两家宗门都要你来看护,不可无人,包括刚落脚南域的金霞观,玄阳子道友参与守护南域大阵,他的宗门也需要注意保护,徒儿你必须守在南域——中天域玄剑宗这一行,还是要我去。”
叶孤星对韩榆说出自己的考虑。
南域也不可能直接放弃,两人必须各顾一方。
韩榆这才不再多言,只是劝说叶孤星,若是玄剑宗那边当真事不可为,还是要尽早撤退,先保全自身。
叶孤星对这话没有回应。
以往他可以答应徒儿,玄剑宗的事情他不能答应。
玄剑老祖一剑南来,义无反顾,如果他不能尽全力保护玄剑宗门人,贪生怕死,也就对不住手中这把剑。
“李泉跟玄阳子两人联系不上,金霞观又在南海国这边,的确是要费心一些。”千秋子说道,“只希望白莲与曲探花两人不要这么丧心病狂,也希望其他化神修士不要这么快闯进南域来。”
“若他们两个在南域找机会,不回中天域去,那么便是七个化神修士进入南域之后便全部杳无音信,四个化神修士化身全部毁去,合欢老祖、丹青子等人是定然不敢再闯进南域来的。”韩榆言道。
“他们若返回中天域,重新纠集其他人一起联手,倒是更加麻烦。”
千秋子摇头:“玄剑断绝南域大阵出入口,他们是没办法再破阵的,只要不能破阵,其他化神修士就不敢冒险前来。”
“尤其是焚天被玄剑拖入大阵之中,四具化身损毁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更是如此。”
韩榆听后,心中稍微轻松一些。
虽然两个化神修士本体在南域之内,威胁同样大,但这样一分析,终究是没有更加恶劣的情况发生。
“说不定,他们两个也逃回中天域,不敢再下手了呢?”孟青桐带着几分希望,笑道。
“若真是这样,倒是好了……孟道友,接下来,你要去何处?”
韩榆询问。
孟青桐便说道:“我想带着千秋子前辈去见我师尊,她还不知道南域发生了什么,我应该去告诉她,也让她与千秋子前辈见面好好聊一聊。”
韩榆微微一怔,看向千秋子。
千秋子神情有些犹豫。
韩榆便说道:“那就请孟道友随我们去万春谷做客两日,我把万春谷、灵剑宗等事情处置好了,送你们前去中天域,也要去中天域看看玄剑宗情况,并且带回我之前留在中天域的一些事物。”
孟青桐欣然点头:“好啊。”
向叶孤星道:“叶道友,你若在中天域看到我师尊,还请告知她各种情形,让她提高警惕,也等我和千秋子前辈回去。”
叶孤星颔首。
“对了,万春谷让弹琴吗?”孟青桐又问。
韩榆想了一下万春谷的情形,还有孟青桐琴声有益于凝神静气,有益于修行的好处,倒是笑起来:“孟道友,你放心弹,大胆弹,万春谷弟子们修为较低,正需要你琴声引导他们修行正道,少些乱七八糟的杂念。”
孟青桐大喜,眼睛明亮起来。
“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没有人这么让我肆意弹琴过……韩道友,我一定会好好弹的!绝不辜负你的好意!”
韩榆心里莫名一跳。
“你这么多年以来,从没有肆意弹琴?”
孟青桐用力点头:“师尊说,我弹琴有时候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让我多少压制一些……”
这下连千秋子都有些没忍住。
“你现在,居然是已经压制过的?”
如此频繁地弹琴,一天至少一两次,居然是压制过的。
这要是不压制,她弹琴应该是什么模样?
简直难以想象?昼夜不停,如痴如魔?
这个好骗
孟青桐决定去万春谷做客之后,叶孤星也没有再犹豫,直接用黑剑传令告知灵剑宗自己决定,以及前后始末。
灵剑宗太上长老尹弘表示奉命,带领宗门全体一起前往万春谷,两宗暂居一处,同生死共祸福。
随后,叶孤星与韩榆等人告辞离去。
韩榆留下两具傀儡在荒山上,就等着观察此地情况。
离开南海国之前,韩榆特意去玄一门旧址之上的金霞观看了一眼,南域大阵的事情没有跟他们说太多,只说玄阳子在外帮助南域,自己来送十具傀儡,帮助金霞观防护。
目前韩榆为金霞观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若化神修士真要上门动手,不惜代价,莫说金霞观,就是万春谷与灵剑宗,也只能是逃走寥寥数人而已。
随后,韩榆、孟青桐两人前往南离国万春谷,千秋子、鲁恽、秦晓霜三人则是又进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
“嗯?”
曲探花微微皱眉,看向身后。
“怎么了?”魔莲老祖询问。
曲探花没开口,心中斟酌着——韩榆此人,我一定要得到,他的天分,绝对远远超过奇星!
就在这刚才一瞬间,随着神识被韩榆消灭,同在南域之内,刚离开玉林国不久的曲探花,就得知了神识所见所闻。
韩榆所修功法无不精通,刚入元婴境界迸发出的实力便已经碾压大部分元婴修士,甚至还有他未曾见闻过的雷霆秘法将他神识硬生生毁去……这种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令他心生垂涎,已经压过了奇星。
他心中甚至忍不住揣测:韩榆会不会是中天地的人?我夺舍了他,有可能超脱这些小天地,将来到中天地去?
因心生贪念,某些话自然也就不能说了——比如韩榆的天资,韩榆灭了他一缕神识。
曲探花决定要自己独守秘密,然后独吞韩榆这个事实上的最强天才。
仅是一停顿,他就想到了合适的借口:“白莲,你猜我神识看到谁了?”
“谁?”
“千秋子,还有鲁恽。”曲探花说道。
魔莲老祖闻言愕然:“你说何人?”
“千秋子,他修为还不算太高,但毫无疑问是复活了。”曲探花说道,“真是没想到,当年杀了他,时隔这么多年,居然还能活!”
魔莲老祖依旧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啊……他怎么能活下来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从他刚复活不久的态度,还有我们破南域大阵的情况,倒是可以猜出来。”曲探花说道,“应该是与千秋子当初那个阵法之灵有关。”
魔莲老祖闻言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又嘿然一笑:“曲探花,你说这事情好笑不好笑?千秋子这家伙也算是道貌岸然了吧?一旦有机会复活,还不是跟我们一样?”
“他现在应该更应该知道生命的可贵,没资格指责我们了吧?”
曲探花没有回答,他感觉千秋子不像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不过,也没必要说出来跟魔莲老祖争辩什么,毕竟两人如今才是联手之人。
“我的神识被毁了,消息也不容易打探出来。”
曲探花又说了一句,魔莲老祖顿时皱眉:“千秋子刚复活便这么麻烦吗?若是这样,我们留在南域还真是危险更多。”
“千秋子,忘忧散人这两人我记得有些交情,若是他们在南域联手,再加上韩榆、叶孤星等人,我们只怕是真要难以全身而退。”
曲探花微微摇头:“无妨,到了这时候,咱们要么往前续命,要么失去机会,难道还有其他退路不成?”
“况且,千秋子现在修为低,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顶多威胁一下神识,连化身也能轻易擒住他,杀了他,忘忧散人要赶来南域,焉知其他小天地的人不会赶往南域?”
“南域这片地方已经要乱起来了,我们这一退,就再也没有机会,终究还是要乱中取走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魔莲老祖听他这么说,心下也是一横:“好,曲探花,我们就再拼上一把,先去把复活的千秋子给杀掉!”
“这件事不着急……南域的事情终究要摸清楚。”曲探花说道,“即便我神识后手没了,有些事情哪怕是仅有片刻,我们也能凭此推断。”
“白莲,你只注意到千秋子复活,没注意到奇星鲁恽吧?”
“跟千秋子复活比起来,这倒是小事了……”魔莲老祖说道。
“不小,奇星鲁恽出现,证明万象的星象没看错。”
曲探花说道:“当时的南域大阵入口附近的确是三颗奇星,的确是有鲁恽,还有另外两人。”
“既然万象说的是对的,以前他排除的叶孤星、韩榆两人可能的确不是奇星,金霞观玄阳子当然更不是,剩余两人更有可能是。”
“一个是自称奇星的李泉,还有一个是弹琴的女人。”
魔莲老祖闻言,也不免犹豫不定:“那个自称奇星的李泉,我或许还相信。那个弹琴的女人,我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我更加感觉韩榆像是奇星……”
果然不好隐瞒……韩榆的天赋太超乎寻常了,很难让人把目光移开。
曲探花心中想着,说道:“不管是不是,千秋子、鲁恽、韩榆他们在玉林国汇合,目标还是南域大阵所在的那个小山之上。”
“白莲,你说我们如何做?”
魔莲老祖露出一个阴森笑容:“还能如何做?当然是以我叶孤星的名义好好去转一转,探查一下消息,布置陷阱——他们这群有挪移法宝的小兔崽子又跑去南域大阵那边,我们即便过去,除了损耗本体浪费时间,也难以抓住他们,无非是又一次目送他们逃走。”
“与其如此,何不趁他们不在,直接去他们的宗门,给他们布置一下绝对意想不到的陷阱?”
“他们的挪移法宝,总得摸清楚情况,彻底禁制了才行。”
曲探花微微点头:“去万春谷?”
“不,灵剑宗。”魔莲老祖笑着指了指自己“叶孤星”的外表,“这个好骗。”
“走!”
两人化作流光,往灵剑宗而去。
假冒之人
“奉宗主之命,全宗门前往万春谷暂居,受万春谷少掌门韩榆保护,两宗生死与共。”
尹弘站在灵剑宗大殿,宣布了宗门决定,让执事们,弟子们开始准备前往万春谷。
同时灵剑宗最大的玄铁灵舟也释放出来,准备好的门人弟子们便带着储物袋、挎着长剑登上玄铁灵舟。
陈瑛在灵舟入口处站立,脸上伤疤狰狞,目视每一个登上灵舟之人。
灵剑宗弟子们陆续上船。
人有百态,即便是精修剑意的宗门,真正心诚、剑意修成、心性稳妥的人也终究只是一小部分,尤其是一些入门不久的弟子们,既没有资格被宗门安排出去避难,还需要时间来成长,心性更是纷杂。不免就有一些低声议论。
“之前都是万春谷送人过来,来咱们这里避祸,怎么咱们又整个宗门都要去万春谷了?”
“是啊,这到底发生了何事?这几天宗门可够严实的,咱们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敌人……”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连宗门都得去万春谷,咱们练气刚入门,能帮上什么忙?”
“那万春谷凭什么让咱们灵剑宗过去……”
“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知道我知道,灵鸦修士你们听过没?万春谷那个少掌门,可厉害了,能打金丹强者,听说还去中天域,中天域那么多强者都奈何不得他!”
说话这人一说,周围师兄弟都微微点头,他们或多或少也从师兄弟,或者万春谷来的一些人口中听闻过万春谷少掌门的威名。
灵剑宗有些弟子也是去过中天域打探消息,去大漠王朝、东海国、播夷国维持秩序,因此宗门最高的危机面临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万春谷少掌门的名头和一些故事经历,都还是知道的。
正谈的起劲,陈瑛迈步走来,冷着脸望着众人。
“剑练好了吗,还有这样的闲心!”
众人吃了一惊,顿时寂然无声。
陈瑛板着脸缓缓离去,心内暗道:虽然这模样有点吓人,不过用来训导这些弟子,倒是真好用。
又想到师尊下达的命令,陈瑛心下着实有些担忧。
也不知师尊如今情形如何,厉师弟、小海女他们出门在外是否平安……灵剑宗如今要受万春谷少掌门保护,难道说师尊受了伤,还是要做什么可能一去不回的事情?
不免又想起自己带着厉通海去万春谷挑战的韩榆的那一次经历。
那时候,韩榆还是练气修为,就已经展现出极为不凡的天赋,论修为更低,论实力就是同境界最强的,手段之多,令人头皮发麻;后来果不其然,这位万春谷少掌门的修为一路水涨船高,修为到什么境界,整个境界里面就几乎没有他对手。
如今才短短十多年,陈瑛勉强成了筑基境界修士,而整个灵剑宗都要被韩榆保护了,韩榆已经是和她师尊叶孤星同等层次的强者——人和人,当真是不能比,有些人生来注定就是要做冉冉升起的夺目星辰,她陈瑛不过是一个目睹者,见证者。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欢呼声。
陈瑛大怒转身:“谁在喧嚣?”
难道我这一脸伤疤,也吓不住你们了吗?
“我。”回应她的,是一道冷然声音。
陈瑛愕然看去,只见师尊叶孤星披散白发,手握黑剑,正在不远处冷冷注视自己,而灵剑宗弟子们正口称见过宗主,上前见礼。
陈瑛也回过神来,喜道:“师尊,你回来了?不是不久前刚传令给我们……”
“终究有些不放心。”叶孤星冷淡说道。
说完这句话,不再多言,静静走进灵舟内一间房内。
说得越多,错的越多,反正剑修沉默寡言,让他们自己去想,反而没有破绽。
陈瑛目送叶孤星身影径直进屋,怔了一下,随后恍然:师尊这是不放心灵剑宗的一路安危,特意要将灵剑宗送去万春谷。
连忙脚踏飞剑,进入剑峰大殿,向尹弘禀报。
“太上长老,宗主来了,师尊他不放心,特意前来护送我们前去万春谷。”
尹弘正和两名老年执事清点宗门内能带走的物品,听了这话后,倒也没感觉诧异,毕竟叶孤星保护宗门走一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并不费多长时间。
“宗主何在?”
“直接进了灵舟,料来是修行去了。”
“也对,南域如今情况危如累卵,宗主又要去做那等事情……”话刚说完,尹弘忽然诧异看向外面,“洗剑池又有异动?”
一名老执事笑道:“上一次洗剑池异动,还是韩少掌门来的时候,这一次,应该是不舍得我等离开吧?”
“是啊,洗剑池在此多年,与我们灵剑宗根源相连。”另一名老执事也言道,“若非宗主有令,洗剑池又没办法带走,我们也实在不舍得分离。”
尹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去洗剑池一次,你们且先清点,稍等我回来再说。”
“陈瑛。”
陈瑛上前:“弟子在。”
“弟子上船了多少?”尹弘又问。
“主要是没什么牵挂的练气前期与杂役弟子,大约有二百人,后续还有人登船。”陈瑛禀报。
“不着急,东西清点有些麻烦,宗主传令我们几天之内到达万春谷便可……这一船也不必装满,你稍等带领这一船弟子先去万春谷,看他们布置如何。”
尹弘言道。
陈瑛有些诧异,心想原来是几天之内便可,那太上长老为何之前如此急切?
“那师尊……已经在玄铁灵舟之上,这一船他也跟着去吗?”
“嗯,你先去请宗主定夺。”尹弘言道。
陈瑛点头,又踏飞剑前去玄铁灵舟,禀报叶孤星。
叶孤星淡淡回应一声:“进来说。”
陈瑛便进了房门,向叶孤星行礼。
叶孤星冷眼看着她:“你以为,太上长老这样安排,妥当吗?”
陈瑛诧异,心说这有什么不妥的?不是听从你安排吗?
“应该是妥当的吧。”
“那就如此安排吧,我在这里看你们登船离去便可,不跟你们一起去万春谷了。”叶孤星言道。
陈瑛也没感觉有什么异样,又向叶孤星询问为何如此安排,是不是受了伤或者有其他考虑。
“叶孤星”心想:我如何知道详细?不正在套你话吗?你居然也不知道……
大约韩榆、叶孤星他们是要集中在一起,省的被分开灭门?
这倒是个好想法,也许能用这个办法威胁一下他们——对了,之前也派了四个元婴修士过来……好像也没威胁到,灵剑宗和万春谷也没任何动静。
问题只怕还是出在他们手中的挪移法宝上面。
这些人手中有挪移法宝,来去自如,的确是烦人的苍蝇,偏又打不死。
要是再拿他们没办法,禁不住他们挪移法宝,这南域也真是没办法继续待下去——叶孤星这个女弟子好像也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可真麻烦……
总不会没人知道挪移法宝是怎么回事、韩榆等人的底细与秘密吧?至少也应该找到叶孤星的一些破绽才行,要不然岂不是空手而归,白来一次?
“叶孤星”也是不想言多有失,三言两语打发了陈瑛带领玄铁灵舟先去万春谷,自己凌空站在灵剑宗剑峰上空,神识扫过整个灵剑宗。
当他神识扫过洗剑池的时候,洗剑池隐隐有一丝敌意升腾而起,整个池水微微翻腾,周围剑林隐隐颤动。
灵剑宗太上长老尹弘正站在洗剑池旁,口中向洗剑池道别。
这倒是一个有灵性的宝物,看起来灵剑宗能力有限,无法把它一起带去万春谷。
“叶孤星”,也就是魔莲老祖心中想着。
等了不多时,尹弘腾身而起,笑着向他行礼:“宗主,我与洗剑池道别了一番,倒是耽搁了时间。”
“陈瑛他们已经先去了万春谷?”
“嗯。”“叶孤星”冷然言道,“宗门几日能搬完?”
“宗门全体上下尽在此处,人数不少,物品也不少,怎么也得三日。”尹弘笑道,“距离宗主您所言五日,时间还是宽裕的。”
“好。”“叶孤星”点头,“此次搬迁,情非得已,你好好照顾宗门,韩榆那边我已经说好,你无需担心。”
尹弘欠身:“是,宗主。”
“近来我不在宗门,可有什么事情?”“叶孤星”问道。
尹弘心内一紧,便又欠身道:“宗主问的是哪方面?”
“什么都说一说吧。”“叶孤星”询问。
“宗门上下全体一心,都听从宗主命令,准备死战到底。”尹弘言道,“倒是没什么事情发生……”
“没有?”“叶孤星”凝目。
尹弘想了想,问道:“宗主是想问东海国那边修士大举入侵的事情?那件事不是被韩少掌门解决了吗?”
“嗯,我知道,还有呢?”
“还有,有两个中天域的元婴修士来攻打我们山门……这件事宗主你也知道吧?”尹弘又说。
“叶孤星”顿时有些感兴趣:感星与肉贺者两人,这不是已经到灵剑宗了吗?怎么后来无声无息,谁把他们给解决的?
“我当然知道。不过要问你,在这件事上宗门上下表现如何,里里外外都如何度过危机,有没有什么可造之材?”
尹弘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心下却在沉吟:这假冒之人,到底是何等实力?居然能引得洗剑池对我们示警?
之前两个元婴修士前来之时,洗剑池可没有示警,他们也没有轻而易举,举足轻重地进入我们灵剑宗阵法之中,仿佛阵法虚设一般。
莫非这就是两个化神修士本体中的一个?
面对这种人,我怕是没有一点儿胜算,只怕还是要说些真真假假的拖延时日,只希望灵剑宗上下能顺利转移,这假冒之人能赶紧离去——据韩少掌门所言,化神修士连神识都能读取,我连动用黑剑传消息的把握都没有!
刚才特意强调“宗门全体在此”“叶孤星下令灵剑宗五日搬到万春谷”这两个谬误细节,又见到假冒叶孤星真的让陈瑛带领二百多名弟子离去,尹弘早就心中笃定面前的不是他们宗主。
如今再继续试探也没什么意义,反而会给剩余的灵剑宗门人招来灭顶之灾,尹弘决定说一些真假掺半的事情,尽可能迷惑对方,拖延时间。
若真的拖延不下去,他们这些人也只能死了。
“宗主,那两个元婴修士,咱们灵剑宗实在是没怎么出力,也谈不上有什么出色表现,无非是敌人来了,我们勉强支应。后来,敌人就被韩少掌门解决了。”
尹弘说道。
“叶孤星”心下讶异:一个人,就把两个元婴修士解决了?
对了,南域大阵压制外来修士实力……若非如此,他再强也不至于能做到这般。
十三道友那些混账家伙,搞出来这么一个南域大阵,结果等到要破开的时候,连他们自己都没办法破开,真是作茧自缚。
“怎么解决的?你看的清楚吗?”
“宗主,我看的不清楚。”尹弘笑道,“元婴级别的战斗,我哪有资格参与?”
“叶孤星”点了点头:“我们宗门与万春谷相交莫逆,如今也算是性命相托了,有些事情不用我说,你心中应该也有数。”
“比如,我的挪移法宝,韩榆的挪移法宝,你应该也都知道使用起来多有不便,能保护的人终究只有几个。”
尹弘一脸奇怪:“什么挪移法宝?宗主与韩少掌门都有吗?”
“叶孤星”沉默了。
这是哪个王八蛋,这么谨慎小心!你们宗门拥有的挪移法宝,都不跟其他人说清楚吗?这他妈让我怎么打听?
只好强做镇定:“嗯,都有,我还以为你已经看出来,原来还没察觉吗?这倒是你的不是了——”
“好了,继续搬迁宗门吧,我等你们都搬走了再去做我的事。”
他还想套取更多的话,一时间倒是不想显露真实身份强行搜魂,杀人;尤其是尹弘等人似乎也不知道一些事情的时候,旁敲侧击,自己判断就显得更加重要。
“是,宗主,那我就先下去忙了……”
尹弘退下之后,“叶孤星”在灵剑宗上下游荡观察,收集可能得信息。
也不过半日多,他心中对灵剑宗这个宗门已经有了大概了解,对叶孤星的了解也更多。
就在此时,他霍然挑眉,看向外面。
灵剑宗的玄铁灵舟回来了,上面的人,有些不对劲。
师徒相见
“参见老祖!”
万春谷戚掌门为首,携夫人微清云,吕长老等人在万春谷外迎接千秋子驾临。
韩榆、鲁恽、秦晓霜三人也都到了万春谷众人行列之中,一起向千秋子行礼。
眼看面前众人如此敬重,耳听如此称呼,千秋子一时间也不免心潮澎湃。
“都无需多礼,我如今修为低,手中也没什么东西给大家,妄自承担一个老祖的名头——”
戚掌门连忙上前劝住千秋子,无论如何说千秋子已经是宗门的老祖,以后实在没必要再妄自菲薄。
接下来戚掌门等人带领,千秋子开始巡视整个万春谷,每到一处都满意点头,对万春谷内外的一草一木都心满意足。
“不错,不错,我的道统竟有一日变成这样,足矣!”
说着话,想起门口那块有些碍眼的石头,千秋子有些疑惑:“我看万春谷内也并不是多么杀气腾腾,门口那个写着‘皆可杀’的石头是怎么回事?”
“上任掌门不太喜欢别人打扰修行,因此不许凡人与无关人等靠近,这才立了一块石头。”戚掌门笑着解释,“我本想搬开,后来一想宗门目前的弟子就足以我们培育,也的确应该清净一些,索性威吓一下外人。”
千秋子闻言恍然:“原来如此……你们自己考虑有道理便可,切莫胡乱杀害无辜之人。”
“是,老祖,我们自然知道。”
韩榆在一旁跟随,神识自然是将整个宗门内外都仔细看了一通,以备不测。
就在千秋子老祖与戚掌门等诸位师长到大殿内说话,并谈起最近局面的时候,被韩榆神识通知的鲛人公主沧瑶、白蝶都陆续赶来见他。
大殿内谈话进行的差不多,南域大阵险象环生、七个化神修士只剩下两个化神修士本体还有威胁,以及南域接下来面临更多威胁可能的事情都让戚掌门、吕长老等众人心中震动,又深感无能为力。
韩榆如今元婴修为,战力非凡,面对这样的局面依旧是险之又险,他们整个宗门虽然如今有七八个金丹修士,但只要来一个元婴修士他们是很难抵挡,更不用说化神修士。
事情言罢,沐长老开始让人准备接风宴,牟长老与白长老也开始让人为即将到来的灵剑宗众人准备安置地方。
修仙之人到底力量不同凡俗,仓促之间盖不起什么华丽宫殿,但根据地位高低做出小院、木屋应该还是来得及。
众人都忙碌起来,韩榆也在大殿门口见到了白蝶、沧瑶两人。
“之前守护南域大阵的时间紧急,我倒是没来得及详细安顿你们,你们怎么没有和李云霞师姐、盛岩师兄他们离去?”
沧瑶轻声道:“再去何处,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离开万春谷这里,就想等少掌门回来……”
说着话,嗅了嗅韩榆身上气息,只感觉温煦无比,似乎整个鲛人族的温暖感觉都在他一人身上。
“老爷,你总算回来了,一切都还顺利吗?”白蝶则是笑着对韩榆询问。
“还算顺利吧。”
韩榆笑着伸手想要摸一摸她头发,忽然想起她虽然年龄小一些容貌也还不成熟,但如今算起来也已经是大姑娘,便收回了自己手掌。
即便是如今顺利的局面,代价依旧惨重,危险依旧萦绕。
玄剑老祖这位心怀正义的化神修士,为了延续南域大阵,为了护佑南域众生,贯彻当初十三道友的誓言,事实上已经不可能从南域大阵中出来。
又想到万象老祖自称炼化了白十七……
也许之前击灭万象老祖信物的时候,应该多问几句?
不,还是不行,面对化神修士,哪怕对方只是一件信物,哪怕山穷水尽,也不能放松警惕。
白蝶见韩榆这样,倒是主动说道:“酒葫芦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些人诡计多端,说的话也未必是真的;再说就算他真的不在了,咱们帮他报仇雪恨才是最重要的,可怨不了老爷你。”
韩榆点了点头,又与沧瑶、白蝶他们说了几句话。
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事情不少,从突破元婴境界以后,韩榆战斗几乎没有停息,这时候多说几句话,接下来也要留在万春谷中,倒是心内轻松不少。
刚说过话,让白蝶、沧瑶暂且去自己小院等候,韩榆也准备再回大殿给千秋子接风,这时候却突然感觉黑剑传令有了一点异样反应,不由奇怪。
谁把一点神识输入黑剑之中,又没说话?
出什么情况了?
韩榆略一沉吟,手持黑剑传令,心中感应。
这一点神识,是灵剑宗太上长老尹弘传来的,看上去只是在催动法宝。
但作为金丹修士,是不可能做出拿错法宝这样谬误的事情……
所以,是灵剑宗出了事,不方便联系?
化神修士本体去了那里,还是其他敌人去了那里?
韩榆看向黑剑传令,心下沉吟。
“孟道友。”
韩榆走进大殿,看向跟着一起入了万春谷,正在大殿内做客的孟青桐。
孟青桐起身:“韩道友,何事?”
“灵剑宗那边情况似有不妥,我准备去看一看,有劳你在此帮忙看护万春谷。”韩榆言道。
“哦,好……”孟青桐答应之后,又问,“要不要我跟着一起去?你可通知了叶道友?”
“若是敌人太弱,叶师不去我也可解决;若是敌人太强,叶师去了倒不如我一个人更方便。”韩榆言道,“这一次,便是我一个人去。”
倒不是韩榆要逞英雄,叶孤星的挪移石板如今尚不到第二天能够动用的时候,让他再赶去灵剑宗的确是徒增伤亡,意义不大。
毕竟,真要面对化神修士本体,真正要做绝不是以元婴境界硬拼,而是要及时撤退,反复消耗对方,目前整个南域,正稳做此事的,只有韩榆一人——若不是化神修士,叶孤星更没必要去。
韩榆心中有了决定,万春谷这边也暂且顾不得,直接便动身前往灵剑宗去。
这时候他倒是更加深切感觉到叶孤星的决定英明。
灵剑宗若不搬迁过来,如此两处不能兼顾,一旦有事就只能看着着急,然后被敌人引动,说不定还会变成当初万春谷去灵剑宗求援那种被中途埋伏的情形。
这一次,韩榆便是难以兼顾,于情于理都不得不去灵剑宗。
手托黑水吉祥宝瓮,刚离开万春谷千里左右,便见到一艘玄铁灵舟飞来,正是灵剑宗的飞舟。
韩榆立刻神识扫去,没发现太上长老尹弘,只看到一群练气弟子、杂役弟子,执事陈瑛。
立刻派遣一具傀儡以自己容貌去见陈瑛,到了灵舟之前:“陈师姐,你们灵剑宗怎么只来了这些人?”
陈瑛见到韩榆,倒是还不免有些警惕:“是韩少掌门当面吗?”
“嗯,是我。”
“韩少掌门,厉师弟与你比试了几次,你可还记得?”陈瑛询问。
“前后比试了三次吧,在万春谷是两次,后来再见面已经算不得比试,只能算是切磋较量了。”韩榆回应。
陈瑛这才松一口气:“参见韩少掌门——此处荒郊野外,周围无人,我不免多疑一些,还请韩少掌门见谅!”
“无妨,小心一些是应该的。”韩榆询问,“叶师不是让你们都搬来万春谷吗?怎么这一次只来了这些人?”
陈瑛回答道:“师尊交代太上长老几天内搬完便可,太上长老便让我们不着急,多跑几次。”
韩榆顿时诧异挑眉:“叶师说的?还是太上长老说的?”
“太上长老说的,师尊就是这个意思。”陈瑛有些疑惑,“韩少掌门不知道吗?”
韩榆更是若有所思:“我的确有些不太清楚……陈师姐,还请仔细说一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陈瑛便把叶孤星现身,太上长老尹弘安排他们先行前来万春谷的事情如实告知韩榆。
韩榆点了点头:若是从时间上来说,叶师倒是的确有可能出现在灵剑宗那边……但太上长老尹弘这个安排,这个几天的时间,还有那一次神识的试探输入,都证明大有问题。
取出黑剑传令,韩榆神识传出:“叶师,你在何处?”
“东海国,快要去中天域了。”叶孤星回应,“徒儿,你有事?”
“无事。”韩榆提醒,“东海国往中天域的方向,正是化神修士前来南域的方位,叶师千万等上一日,有足够把握再去中天域。”
“否则,一旦恰好遇上化神修士,便不好应对,也无法再去相助玄剑宗。”
叶孤星应道:“好,我歇息半日,等挪移石板能用了再走。”
韩榆这才放心下来,收起黑剑传令。
神识交流,陈瑛等人也无从得知,因此也不知韩榆究竟沟通交流了什么。
“韩少掌门?”
韩榆微微一笑,对陈瑛道:“我先送你们去万春谷,随后再陪你回灵剑宗去见叶师,也帮一帮你们。”
陈瑛闻言笑道:“多谢韩少掌门!”
这一笑,脸上狰狞伤疤微微扭曲,倒是有些吓人。
韩榆也不动声色,陪着这玄铁灵舟一起返回万春谷,路上早把所有人都仔细排查一次,尽可能确保不会有化神修士的后手……
说起来也只是尽可能去发现,真要寻找化神修士的隐蔽后手,只怕还得是阴泉神水、雷电之力这种不分好歹一概消除的力量,或者同为化神修士自己的力量。
韩榆还不至于把整个灵剑宗的人全部都用雷电之力收拾一遍。
也不多时,玄铁灵舟抵达万春谷,韩榆让灵剑宗众多弟子下了灵舟,暂且集合在万春谷外的青禾坊市内,交给白长老、沧瑶来接待,自己又和陈瑛一起乘玄铁灵舟返回灵剑宗去。
一路上,韩榆听陈瑛说起灵剑宗近来的一些事情,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安排,也发现了灵剑宗的“叶孤星”细节的不对,确定太上长老尹弘的确是发现异常并悄然传信。
这些考虑自然没办法跟陈瑛说,她才筑基境界,一旦稍有异样,便会被化神修士直接得知。
“叶孤星”会是谁?
韩榆心中揣测着,第一可能的便是千幻千相千机变的魔莲老祖,因为韩榆就会这不完整的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法,并且在迷惑魔莲宗之外的人上面屡屡得手,少有破绽,最知道这个秘法的作用。
当然,曲探花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化神修士有这种欺瞒的手段很正常,说不定尹弘也是察觉到破绽才传信。
最好的情况还是这两个化神修士本体已经离开南域,这时候仅是一个魔莲宗的元婴修士在兴风作浪……
考虑到对方也会伪装假冒,韩榆也没有动用千幻千相千机变,毕竟那样做只会让对方立刻看穿自己身怀敌意。
索性大大方方,手托黑水吉祥宝瓮,跟着陈瑛乘着玄铁灵舟返回灵剑宗。
玄铁灵舟抵达灵剑宗后,韩榆的神识更是毫无遮掩地扫向灵剑宗内:“叶师?”
“叶孤星”正用神识悄然打量这来的不太寻常的韩榆——这家伙怎么来灵剑宗了?
听到这称呼,有些诧异:叶师?
韩榆这小子是叶孤星的弟子?他不是万春谷的少掌门吗?
哦,可能是跟叶孤星学过剑法剑意——难怪这小子剑意也格外不同寻常,原来是跟着玄剑宗的旁支、灵剑宗剑修正经学过的。
不过这小子的天资可真是叫人艳羡,寻常剑修学一辈子,也没有他的成就高。
“咳,来了?”
魔莲老祖也不知道叶孤星跟韩榆平时如何称呼,关系是否亲密,因此便这样不远不近地来了一句,可以理解为亲近,也可以理解为疏远,正好避开称呼的为难。
“嗯,叶师,我来了。”
韩榆神识言道:“您不是在南域大阵入口那边吗?如何又回了灵剑宗?”
魔莲老祖言道:“终究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
“等宗门都搬到万春谷去,我也就放心了。”
“是。”韩榆点头言道,又问,“叶师,南域大阵入口那边,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又心念宗门,这才特意前来。”魔莲老祖说着,已经飞出灵剑宗,到了玄铁灵舟船首上方,“你上前来,为师有事问你。”
压我一头
听了这话,韩榆微笑一下:“叶师,我们要说的话,是不是要避开其他人?毕竟有些秘密,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魔莲老祖闻言恍然:原来是你这小子在故意保密!
我说你们的挪移法宝怎么都没人知道!
转念一想,感觉倒是也方便。
避开灵剑宗的人再对韩榆下手,自己回过头来还能以叶孤星的身份来继续骗过南域众人,对擒下鲁恽、李泉,以及摸清楚南域底细,实在大有裨益。
若是当着灵剑宗的面下手,那就只能灭了整个灵剑宗。
倒不是做不到,而是蝼蚁甚多,一旦四散奔逃就需要用手段去一一碾压,得不偿失,能不出手还是不出手为好。
不把灵剑宗灭门就会泄露消息,就算是灭门成功,韩榆消失,灵剑宗灭门同时发生,南域众人又不是傻子,接下来动手肯定更加麻烦。
这样一比较,还是把韩榆带到一旁去抓住,最为合适。
“好,你随我来。”
韩榆应了一声,神识传给陈瑛与灵剑宗太上长老尹弘:“万春谷已经准备好灵剑宗的住处,你们还要尽快收拾一下,搬去万春谷。”
陈瑛领命,尹弘也回应一道神识:“是,韩少掌门,我们一定听从宗主命令,五日内搬往万春谷!”
韩榆自然明白,尹弘这看似表态的神识,其实还是提醒自己。
韩榆不再多言,与“叶孤星”一前一后飞到灵剑宗十数里之外。
估量着稍等动手应该没什么人能察觉,魔莲老祖停下,转过头来:“好了,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应该无事了。”
“你上前来吧。”
韩榆点了点头,手托黑水吉祥宝瓮迈步上前:“叶师,不知你——”
话到一半,忽然身体上炸开雷霆之力。
同时手一扬,一瓶阴泉神水当面泼去,紧随其后便是五具傀儡。
手中三十六块兽头铜牌也同时飞出,笼罩四周。
几乎是韩榆一有动作,伪装成“叶孤星”的魔莲老祖便立刻察觉——小兔崽子,胆子真不小啊,明知道我有问题,还敢上前来?真以为我不能奈何你?
虽然不知道自己何处有了破绽,但并不妨碍魔莲老祖察觉韩榆有动作之时便做出反应,神识更快一步落向韩榆身上,与韩榆身体周围雷霆闪烁对撞了一瞬间。
下一个瞬间,雷霆被化神修士的神识击破,也仅是坚持了一瞬间。
但韩榆泼出的阴泉神水,已经到了他面前。
魔莲老祖见多识广,本体在此,实力更强,因此不躲不避,直接口中清喝一声:“呵!”
那泼出的阴泉神水,立刻倒卷而回,命中韩榆放出的五具傀儡中的其中一个。
那傀儡被阴泉神水泼了一身,便失去灵性,七零八落掉落下去。
其余四具傀儡,同时冒出亮光,对着魔莲老祖便发出轰然自爆,一时间白光耀眼夺目。
魔莲老祖大为光火,一抬手,一朵白莲挡在身前。
虽然这些傀儡自爆对他来说什么也不算,但他身躯总不能就这么硬挺着被自爆轰击,还是要防御一下。
而只要防御,那就是损耗。
这小兔崽子,浑身是刺吗?只差一点就能抓住他,他还能逃到哪里去!
防御的同时,并不妨碍魔莲老祖的神识强行贯穿韩榆的雷霆防护,要直接擒住他元婴。
也就在这时候,韩榆身上涌出更浓烈的雷光。
有他自己的,有祖树灵植的,还有他元婴之上的。
雷光萦绕之处,一顶元婴华盖飘荡,防护住韩榆的身躯与元婴——仅有一线之隔,已经几乎穷尽韩榆所有防护手段来抵挡这一道来自化神修士本体的神识。
到了这一步,魔莲老祖也不由暗骂一声: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手段这么多?谁家元婴修士能抵挡化神修士的擒拿?这小子居然能挡得住我一两下,真是奇了!
还有曲探花,你那元婴华盖是不是传错人了?
净给我们惹麻烦!
也就在这时候,韩榆身上血光,剑光同时亮起,以极快速度抽身后退,退到三十六块阵法铜牌结成的狴犴阵法之外。
一杆红莲旗不断向阵法之内鼓动血雾。
一时间,居然看上去是要把“叶孤星”陷在阵内,持续消耗。
魔莲老祖眼见这一幕,更是气急败坏:“小畜生!我留手惜力,又有南域大阵压制,你还以为真能压我一头么?”
恰如被鸟儿戏耍恼火的猛兽一般,当下恼意上涌,出手也不再顾忌,只想把自己身前卖弄手段的韩榆给擒住。
魔莲老祖解开“叶孤星”幻化,恢复本来面目,那一瞬间,似乎有一个矮小侏儒闪过,随后又变成俊朗年轻人。
这俊朗年轻人外貌的魔莲老祖将手一挥,白莲陡然膨胀到数百丈。
莲花花瓣团团簇簇,白的耀眼夺目,中间花蕊也是根根洁白。
这数百丈的白莲霍然一转动,三十六块兽头铜牌组成的狴犴阵法顿时破开,红莲旗放出血雾全部消散,犹如炊烟被狂风吹没。
三十六块铜牌,红莲旗一起向下落去。
事实上,何止是它们,便是韩榆也在一瞬间感觉到白莲带来的强大威压,似乎整个人变成猛兽面前的猎物,再也难以动弹。
必须要走了!
怀中挪移石板正要启动,警兆忽然浮现,下意识试图躲闪。
但还是晚了。
一个手掌从身后浮现,看似慢实则极快,不容他闪避地缓缓按住了他肩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曲探花的声音笑吟吟传来:“韩榆,你仗着挪移法宝,真以为我们抓不住你吗?”
“这一次,你要如何逃?”
那手掌落下,压住了韩榆周身所有雷光,压住了韩榆神识、法力、元婴。
令韩榆再也动弹不得,连催发挪移石板这么简单的举动都无法做到。
“毁我神识的时候,是否得意?自以为南域之内,化神修士也奈何不得你?”
曲探花说着话,手掌也不松开,迈步绕到韩榆身前。
一抬手,打落他手中黑水吉祥宝瓮:“法宝不错,可惜,今后不是你的了。”
又从韩榆手中抽出即将催发的那块挪移石板,笑吟吟打量一眼:“这就是你用的挪移法宝?”
“以后,你也用不上了。”
雷劫!
“曲探花,你倒是会选好时候!”
魔莲老祖收起数百丈白莲,脸色难看地落到近前,言道。
曲探花微笑一下:“白莲道友,何必如此生气?”
“韩榆这小子,的确是有些不同凡响,如今终于落到我手中,也是多亏了道友相助。”
韩榆这个真正被他看重的奇才终于落入手中,曲探花心情大好之下,他也懒得跟魔莲老祖再说什么难听的话语,反而格外通情达理起来。
“如此一来,我来南域的目的已经达成,其他的奇星我就不要了。”
魔莲老祖怒道:“你是不要了,我今日损耗这么多元气,如何算?”
曲探花现在心情好,也的确是好说话:“这样如何——等我完全控制了这小子,下一次我来出手,拼着损耗一些元气,也要帮你夺取一个奇星。”
“鲁恽与李泉这两个奇星任凭你选择,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魔莲老祖脸色缓和:“这还差不多。”
“这一次来南域的道友之中,也就是你和焚天还算是真心联手,他们四个可真是……”
“好了,别说这么多了,眼下先处理此间事情。”
曲探花说到这里,又笑着看向韩榆:“韩榆,说起来你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了,如今见到师尊,不开口叫一声吗?”
韩榆闷不做声,只是抬眼看天。
该做的,已经做了。
曲探花也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乌云正在缓缓聚集。
“天色不太好,似乎在为你送行啊,好徒弟,圣贤有言——”
“行了,别拽文了!”魔莲老祖看向灵剑宗方向,舔了舔嘴唇,“反正刚才的战斗,该暴露的都已经暴露差不多了,灵剑宗也没有必要再留着,曲探花,你看这怎么安排?我可刚刚为你创造机会,失去了元气!”
曲探花笑道:“这点儿血食,我还不至于跟你抢,享用去吧。”
魔莲老祖哈哈一笑,对曲探花赞赏点头:“好,曲探花,你果然大度!”
大度?
曲探花脸色稍微一变:白莲莫不是暗讽我?
忽然又若有所觉,一抬头,看向头顶。
乌云已经聚集完成,威压沉沉,雷电游走如蛇群出没。
“慢着,白莲——你看头上!”
魔莲老祖从享用血食的期待中被打断,满脸不快:“又怎么了?”
说着话,也抬头望去。
“渡劫?谁在渡劫?”
“曲探花,我不渡劫,你渡劫吗?”
“废话,我要是有本事化神渡劫,又岂会来这里抢夺什么——”曲探花说着话,惊讶地看向韩榆,“你渡劫?不对,你是元婴前期修为,你渡什么劫?”
这周围,还有人渡劫?
曲探花与魔莲老祖将神识放出,哪怕被南域大阵压制,也有方圆五百里之遥,一个疑似渡劫的人都没有。
偏偏渡劫的雷霆劫云,就出现在他们头顶之上。
“这小子搞的鬼吧?”魔莲老祖盯着韩榆说,“这小子的鬼门道太多了,我们元婴境界时候,可没有他手里面花招多。”
曲探花也凝目看向韩榆:“是你在渡劫?你用了什么手段?”
韩榆依旧是一言不发。
“曲探花,你把他带走?”
“雷劫之下,越是带着,雷劫越重,越是往外走,雷劫越快,你又不是不知道。”曲探花皱眉喝道。
魔莲老祖说:“那就给他留个印记,我们随后再来抓他?”
曲探花摇头:“我怕他跑了,这小子身上有磨灭神识的手段。”
“那就把他打成重伤。”
“我怕他真死了。”
魔莲老祖听到曲探花这么说,一时间也没了办法:“不杀、不伤、你还不走,难道你还要留下帮他抵御雷劫?”
“就我们在南域被压制,本身元气也不舍得损耗的情况,这一场雷劫抵御下来,你得消耗多少?”
曲探花也是紧皱眉头,盯着韩榆。
这小子,真是给我出了一个要命的难题。
一松手,只怕这小子又有什么方法逃得不知踪影;若不松手,这渡劫雷霆轰下来,他得用多少元气才能消弭?
这笔账,实在是有些亏——
霍然眉间一冷:亏就亏吧!大不了以后吃几座城补回来,有韩榆在手,才是最重要的!
眼见他居然还不肯松手,魔莲老祖也不由暗想:曲探花这家伙真是魔怔了,即便韩榆再重要,难道还能比得上自己性命吗?
如此元气大伤,到时候,韩榆未必就是你的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到百里之外避一避雷劫。”
说了一句之后,魔莲老祖纵身化流光而去,静静等候在百里之外。
曲探花啊曲探花,你最好能撑得住——你若是撑不住,实力弱小下去,我可就不等你给我找鲁恽、李泉了,韩榆就是我的嘴边肉,直接吃掉,才是最佳选择。
曲探花也是深吸一口气,冷然看向韩榆:“你以奇特手段引发天劫,终究比不上自然而然的渡劫,可吓不走我!”
“今日我就让你知道,落到我的手中,你休想逃走!”
随着他的话,韩榆浑身各处全部被他神识封锁,一动也不能动。
也就在这时候,曲探花才惊愕发现,韩榆身体之中不仅有一个元婴,膻中穴内,还有一颗等着渡劫的炼血金丹。
原来,韩榆是真的要渡劫!
他要拥有第二个元婴!
这怎么可能呢?五域小天地从没听说过,有人可以凭借多修功法,能够拥有第二个元婴!
这样一来——曲探花抬头看向天空,口中有些发苦,这样一来,雷劫将会强到什么地步?
韩榆本身是元婴修士,还要拥有第二元婴,还有曲探花这个化神修士在雷劫范围之内“相助”。
这雷劫之强,让曲探花想想都感觉有些发麻。
还不等他想出应对之策,第一道雷劫已经从天而落,鲜红如血,直接落在韩榆头顶上方!
几乎就是一瞬间,曲探花感觉到按着韩榆肩膀的手掌骤然一阵疼与麻,而他封锁韩榆的神识直接被雷劫击碎了一小半,韩榆整个人沐浴在雷电之中。
这……第一道雷劫,就已经赶得上寻常元婴渡劫第九道了吧?
曲探花微微张口,终于明白头顶雷劫的厉害。
他如果真要挡,元气损耗之剧烈,将会超出他想象——尤其是在南域大阵范围内,他极有可能撑不住!
我到了何处?
如何选?
曲探花心中出现了千年以来第一次如此艰难的选择。
上一次,还是参与杀千秋子的时候。
自从杀了千秋子,他自问心中再无犹疑,但今天又大不相同。
杀了韩榆,他将立刻失去最佳目标,且接下来的雷劫要他一个人承受——这绝不好受,而且对他来说,损失大到不可接受。
韩榆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奇星,超过了其他所有天才,他夺舍之前绝不愿意把他杀了。
不杀韩榆,这累加的雷劫,南域大阵的限制,他没有把握度过;一旦他陷入虚弱,韩榆就有了反击之力,白莲这家伙也不是善男信女,就等于以性命去赌,变数极大。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所以就只能暂且退开?
而这么一退,韩榆极有可能就逃走了……
曲探花一咬牙,终于做出了决断。
韩榆不能死,他的性命也不能留在此处冒险,所以,只能退!
松开韩榆的肩膀,一道化神神识打入他心海之中,留下备用,曲探花伸手一招,将韩榆的黑水吉祥宝瓮、三十六块兽头铜牌、红莲旗、挪移石板全部以法力包裹,便要向外而去。
便在此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曲探花愕然回首:“韩榆?”
这小子不应该为了渡劫活命而发愁吗?怎么还敢主动来抓自己手臂?
“想走?”韩榆冷然说道,“你走不了!”
曲探花冷笑一声:“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元婴境界与化神境界的差距——”
一挥手,将韩榆手掌甩开,便要离去。
韩榆身上浮现血光、剑光,瞬间又爆发速度凑了上来。
曲探花皱眉,正要再次出手,第二道鲜红雷劫已经当头劈落。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曲探花修为更高,而韩榆的距离又太近,这雷劫的落点之处,居然是曲探花!
曲探花顿时苦不堪言,只能心念一动,一张血红色元婴华盖浮现在头顶之上,替韩榆挡下这一次雷劫。
鱼还没吃到,倒是惹了一身腥!
雷劫自然是劈不开一个化神修士的法宝防御,但对于曲探花来说,这第二道雷劫的威力已经明显消耗他珍贵至极的元气——在南域这片地方,元气一旦消耗,可不是那么好补充的。
而韩榆又一次冲了上来,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让曲探花替他挡雷,消耗曲探花的元气,不让曲探花轻易离去。
这让曲探花更是火冒心头。
这是什么亡命徒一样的打法!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还要被他硬拉着在此顶着雷劫损耗自身!
忽然目光一闪,落在那块挪移石板上,曲探花有了主意。
他手握挪移石板,笑道:“韩榆,挪移法宝在你手中只是逃命之物,如今在我手中,你猜我要如何做?”
“先挪移避开雷劫,再挪移回来把你抓住,什么都不缺,刚刚好!”
“而你没有了挪移法宝,是根本逃不掉的!”
说完这话,便要催动挪移法宝。
韩榆立刻心中一动,喝道:“不要太多法力!”
“不要太多法力?”
曲探花哈哈大笑:“哈哈,到底是经验浅薄,这就露了底细!原来是这么用!”
“法力多一些,便挪移距离多一些,你让我不要太多法力,就是怕我挪移太远,避开了雷劫,是吧?”
“那我可就偏要输入法力多一些——稍等再见,韩榆,等我回来再捉你!”
“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他输入不少自身法力,挪移石板顿时带着他开始了挪移。
咦?我还没说要去哪儿——这东西要把我挪移到哪儿去?
再睁开眼,天地一色皆白,万里冰封,连风都冻得发不出声响。
巨木通体凝作冰晶,枝桠如万千寒剑倒插天穹,树皮上带着冰碴,地面覆着不知多少丈厚的冻雪,踩下去无声无息。
此地死寂、寒冷,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囚笼。
这是哪儿?我挪移到哪儿来了?
曲探花低头看向手中挪移石板,法力再度涌入,却再无反应。
嗯?
不能用了?
这挪移法宝居然也是个坑?
韩榆这个臭小子——
正心中暗骂,曲探花又感受到周围的寒意竟然时时刻刻侵袭自身,法力弱小一点的修士都不可能在这种苦寒之处生存,估计金丹以下修士会被活生生冻死在这里。
这是什么狗屁地方?
不行,我得赶紧走。
曲探花正想着,刚从温暖南域来到这绝冷冰天雪地的他,鼻子不知何时受了点寒意,不由微微一酸。
“阿嚏——”
声音在死寂冰林里回荡。
曲探花愣了一下,更是困惑,这地方还是五域小天地吗?怎么这么冷,连我一时不慎、冷热骤变都打个喷嚏?
身化血色流光,一转眼飞出十多里,曲探花停了下来。
雪地上出现了脚印,十丈长的庞大脚印。
而且是没穿鞋,脚上粗糙纹路都拓印在雪地上的脚印。
这一连串巨大的庞大脚印,从远处而来,蔓延到更远的地方去。
巨灵人一族?
曲探花恍然——所以,我挪移到北天域的巨灵人一族所在,冰天雪地里来了?
这什么狗屁挪移法宝?输入法力多,的确挪移的多,但这也太多了,直接隔着中天域到了北天域!
而且我自己不能选择位置,未免太过于离谱!
韩榆这臭小子故意提醒我不要输入太多法力,就是知道我不信他的,肯定要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把我坑到更远的地方去!
这奸诈的混账东西!
明白了方向之后,曲探花再不犹豫,直接向南而去,他要尽快返回南域,目标还是韩榆。
也就在这时候,一阵轰隆隆的轰鸣声音响起,大地在震颤,积雪、冰林在簌簌发抖。
一排巨大的身影缓缓从南方迎面走来。
轰隆,轰隆。
曲探花不想多事,下意识地飞向高处,想要避开他们。
但那些巨灵人中已经有人看到了他,神识交错着扫过来。
“是外来的小人儿!”
“让三女来,看看认识不认识!”
“他好像要走,把他抓住,别让他跑了!”
曲探花本不想理会这些巨灵人,只想南去;但一个巨灵人已经拔起一座小山,对着他投掷过来,要把他留下。
那小山遮天蔽日,带着沉闷风声落下,曲探花的眼神也顿时冷了下来。
“你们想死不成?”
双元婴
终于走了!
虽然不知道曲探花手持挪移石板,躲避雷劫挪移到了何处,但他终于走了!
而且,由于挪移石板的独特性,曲探花想要的“挪移走避开雷劫,再挪移回来抓住韩榆”注定不能奏效,他下一次再用挪移石板,还不知道会挪移到什么地方去。
也正因为挪移石板使用不明,曲探花没想着韩榆、韩榆的法宝能逃出他手掌心,还想着回来再取。
这一挪移,便把法宝全部都给留下,只带走了一个挪移石板。
虽然挪移石板也颇为不凡,但这损失,已经算是最小的了。
韩榆伸手一招,黑水吉祥宝瓮迅速扩大,元婴中期的祖树灵植离开黑水吉祥宝瓮,同时六块挪移石板浮现在头顶,鲛人眼泪也准备好。
他要开始认真渡劫了!
“韩榆,我是不是应该先远离?”祖树灵植提醒,“上一次你不在我们气息不再相连,雷劫便没有那么强。”
“无妨,祖树……我们都被雷劫炼体过,这一次雷劫再次炼体机会更加难得。”韩榆说道,“那个化神修士曲探花已经远离,接下来的雷劫虽然难,但想来不会再按照刚才那样的难度叠加上去。”
“但还有一个化神修士本体在……”祖树灵植有些担忧。
韩榆神识一扫,百里之外,魔莲老祖已经在迅速撤退。
显而易见,曲探花的离去让魔莲老祖心中的权衡顿时有了结果——连曲探花这样实力较强的人都走了,他还留在南域做无意义之事干什么?
只有他一个,实在太危险,真有可能被南域的三个奇星给害死,像是东云子那样倒霉。
为了以防万一,他要先回中天域去。
韩榆心中顿时一松:对方也走了,接下来,自己可以安心渡劫了。
往比较坏的方面去想,曲探花没有挪移到南域之外,又和魔莲老祖重新联手,卷土重来,韩榆这一次有了防备,也再不会处在最危险的情形之下。
而往好的方面去想,曲探花很有可能已经到了南域之外,魔莲老祖很有可能不会胆大包天到孤身一人在南域作战,大概有可能又回中天域去召集帮手。
而这一次,他召集帮手不会太顺利——白骨老祖、万象老祖、丹青子、合欢老祖皆是“聪明人”,遇事情最善于尔虞我诈,他们的化身一个都没活着回去,也没能传回消息,岂能不怀疑是同伴下手?
最好,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南域又将有一段时间的安宁时光,韩榆也着实应该用复制之力,继续将自己的修为、实力、战斗力更加提升,稳固下来。
他最需要的也正是时间!
正想着,第三道雷劫已经落下。
威能果然没有再叠加,但同样威力不小。
韩榆、祖树同时用身躯接受雷劫淬炼,不可避免地都受了些伤害,但雷劫炼体也因此变得更强。
祖树身上生机流转,韩榆也因此受益,便又迅速恢复伤势,迎接第四道雷劫。
第四道雷劫有了经验,韩榆以挪移石板作为护盾,将雷劫缓冲一下,剩余雷霆之力自己与祖树、大黑熊、大乌鸦、二十四只灵鸦分享,一时间雷光遍地,韩榆与祖树、灵兽们都受雷霆之力炼体,迅速提升体魄。
第五道雷劫、第六道雷劫,依旧如此,韩榆的挪移石板被劈开了一块。
第七道雷劫,威力再度明显提升,仅是这一道雷劫,便击碎一块挪移石板。
第八道雷劫,一道雷劫,击碎两块挪移石板,甚至险些击碎第三块挪移石板。
韩榆手中挪移石板被摧毁了四块,还有两块挪移石板,黑水吉祥宝瓮之中,还有一块留作复制的。
但他感觉没必要取出来了。
因为根据他的经验,第九道雷劫不仅是威力最大的,也是必然要命中自己的,自己不可能完全挡下。
而经历了前面数道雷劫的雷霆炼体之后,韩榆自己对雷霆的接受程度,免于伤害的程度,已经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简单形容便是,寻常元婴修士的九道雷劫,对韩榆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伤害,防御都不需要防御,直接接纳、进一步炼体便可。
况且,韩榆、祖树灵植都准备好了鲛人眼泪。
此消彼长之下,这一次韩榆格外有信心。
第九道雷劫终于落下,依旧是鲜红如血,威能强横,一瞬间击毁韩榆头顶之上两块挪移石板,命中了韩榆。
这雷劫拥有极强的贯穿力,一瞬间就将韩榆身躯贯穿,又爆发出强横至极的雷霆。
但韩榆、祖树灵植一点都没有慌乱,鲛人眼泪修复身躯、祖树灵植生机涌来,残余雷霆之力仅仅是对韩榆身躯造成了部分伤害,便在持续不断地伤害、修复、炼体中,化作韩榆雷霆炼体的更加养料。
一个鲜红如血的元婴,浑身萦绕着雷霆,面带微笑跳出韩榆膻中穴,要往紫府而去。
韩榆的另一个元婴浮现,挡住了它的去路。
这鲜红如血的元婴也瞬间明了本体心意。
既然膻中穴可以修炼出第二个元婴华盖,膻中穴未尝不可开辟紫府,未尝不可修炼心海大千,作为本体的另一条命而存在。
没必要两个元婴共用一个紫府,一个心海。
终于,第二个元婴成就了!
韩榆迎接从天而降的无形甘霖,感受着自身修为再一次提升。
随后,元婴心劫来了,韩榆心念一动,从心海、紫府、周身内外无处不充斥着雷霆之力。
元婴心劫自动破开,甚至连曲探花潜藏的神识都被逼出来。
“韩榆,你果然是我最为看重的天才!第二个元婴也能成功,若是本体知道,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得到你——”
韩榆冷然道:“所以,你的本体绝不能知道。”
雷电闪烁交织成一片,硬生生将这一道神识彻底磨灭。
又将周身上下每一处都仔细用雷电之力排查过,一根头发丝都不错过。
终于确认无事之后,韩榆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虽然险象环生,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双元婴达成,实力更强,而强敌也暂且退去了……
再一次联手
回过神来,韩榆再看周遭尚未散去雷光中正在接受淬炼的大黑熊、灵鸦们。
它们要完成这一次雷劫的淬炼还需要一些时间。
韩榆神识扫过周围,从刚才他和魔莲老祖的交战,到他被迫强行渡劫,灵剑宗那边便已经察觉到异样。
太上长老尹弘想来也应该是不想灵剑宗众人全部被杀,已经借机下令宗门所有人四散而逃,如今灵剑宗外四面八方都是灵剑宗离去的弟子门人。
“尹长老,暂且无忧了,灵剑宗继续往万春谷搬迁便可。”
韩榆神识传去,尹弘长老有些不敢置信,略有迟疑地回应一声:“韩少掌门,不知……”
“如何验证我身份与神识?”韩榆回应。
“是。”尹弘应声,“的确有些担忧。”
韩榆便再一次拿起了黑剑传令:“这样总可以了吧?之前你悄然传给我一道神识,又不交流,我就知道灵剑宗有异。”
只是韩榆也没想到曲探花竟然如此阴险——祖树灵植明明确定他与魔莲老祖是分别离开南域大阵入口,结果两个化神本体汇合之后,还做出一明一暗的安排。
也就是韩榆身上恰好还有一次雷劫,完全出乎常理,这才有了一线生机。
否则被一个化神修士本体抓住,挪移石板都无法动用,韩榆手段再多也无从着手。
见到黑剑异动,又听闻韩榆这么说,尹弘终于彻底放心下来。
“韩少掌门,那敌人?”
“侥幸逼退了他们,说起来他们实力并未真正受损,还是要多做提防才是。”
尹弘虽然心下略有不解,但听到危机过去,也是转忧为喜,连忙又将离去的门人弟子尽可能召集回来,让他们尽可能登上玄铁灵舟。
随后又向韩榆禀报:“灵剑宗这一走,大周王朝、大漠王朝、东海国、播夷国这四国驻守弟子只怕守护不易……”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韩榆言道,“若不驻守弟子,这四个国家沦落中天域敌人之手,将来大群南域本土魔修与我们为敌,更加头疼。”
“也只有我们来辛苦一些,冒险一些,暂且维持住南域各国平稳统治。”
稍作停顿,又说:“对了,有劳尹长老让灵剑宗弟子通传一下,原小天罗宗弟子愿留在万春谷、被我收了精血的,也都可以来万春谷。”
“原来把他们安置在东海国、播夷国等地,也是要看看他们的忠心如何;如今还肯留下效力,无论如何也该正式入门了。”
尹弘表示知道,开始让人去做,并继续率领灵剑宗向万春谷搬迁。
韩榆看一眼雷霆炼体结束之后灵兽们,挥手将它们唤到身前,灵兽们个个欢喜不已。
随后,韩榆将上一次渡劫后用雷霆淬炼的云母精金放出来,将这一次的雷霆也最后利用,淬炼一番,这云母精金更加雷光闪烁。
摸了摸灵兽们,将它们与祖树灵植全部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韩榆又将消息传达给叶孤星、万春谷。
“徒儿,你以后不可如此粗心大意!”
正在南域修整,等待明日再去中天域的叶孤星听闻事情前因后果之后沉声叮嘱。
虽然欣慰韩榆为自己、为灵剑宗着想,不辞辛劳,甘冒奇险,但韩榆如此危险,距离落入化神修士本体手中仅有一线之隔,也是他实在不想看到的。
韩榆沉声应下。
今日之事,最让人始料未及的还是两个化神修士悄然汇合,一明一暗来暗算。
而整个南域如今缺少的便是发现化神修士的手段,连韩榆这样手段繁多的人,面对真正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化神修士之时,还是无法察觉。
好在经此一事,南域应该更加安全,叶孤星也可以放心前往中天域支援玄剑宗。
万春谷那边得知韩榆刚经历如此危险之事后,也是全都惊吓不小。
“以后还真是无法完全依仗挪移石板来对抗化神修士,必要之时,该逃就得逃。”吕长老对着黑剑向韩榆谆谆教诲,韩榆也表示知道。
待到消息都告知完毕,天色已经将近傍晚,韩榆又等了半个多时辰,等到玄铁灵舟装满了人,这才跟灵剑宗众人一起返回万春谷。
灵剑宗的搬迁,还要再来回两次才能算是彻底完成。
不过这一次之后,接下来的搬迁紧要性就又低了一些。
等到回到万春谷,已经将近午夜,韩榆与戚掌门、千秋子、吕长老等人简单聊几句,将情况都说了说。
虽然对于化神修士本体,依旧是没有太好的办法,但千秋子毕竟经验丰富,认为曲探花、魔莲老祖这两人离去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南域冒险,魔莲老祖也不会冒着生命之险在南域继续游荡。
韩榆听到千秋子与自己判断差不多,心头也松了一些。
不过,今日的险象环生,还是让他不由地警惕更高——下一次遇上化神修士本体,一定要做好自己周身防护,再也不能让自己毫无防备地被化神修士近身。
议事完毕,终于回到万春谷主峰、自己的少掌门小院之中。
柔和的灯光亮着,两道人影正在屋内等候着他。
韩榆迈步进去,白蝶和沧瑶两人一起站起身来。
“老爷!”
“少掌门,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韩榆微微点头,“本来想着已经没什么事了,结果又出去战斗一场,手上的东西也消耗不少。”
“本来想着给你们两个一些灵物提升修为的,现在得等到过两天我整理整理储物袋再给你们了。”
“老爷,战斗危险吗?你没事吧?”
“少掌门,你没有受伤吧?”
韩榆说完,白蝶与沧瑶两人都连忙开口询问,没有一个关心什么灵物,都关切他是否受了伤。
如此不作假的关怀,韩榆也自然感觉温暖。
“放心吧,我无事,南域也无事。”
“你们两个也好好歇息吧,等我整理好了储物袋再给你们灵物。”
白蝶、沧瑶都有些不解:“整理储物袋?”
“是啊,我在东海国杀了上千中天域修士,如今一千多个储物袋在我黑水吉祥宝瓮之中,里面到底有什么我还没好好整理。”
韩榆一说,白蝶、沧瑶两人都吓了一跳。
杀了这么多人,夺了这么多储物袋?
“老爷,你……杀的都是中天域修士?”
韩榆点了点头:“嗯,没办法,他们来祸乱南域苍生,将东海国百姓、修士都害了不少,我不能放纵他们。”
沧瑶听着,心中不免有些不好受:“这么多人,都快赶上鲛人一族了……居然主动来南域害人,他们就不能不来害人吗?”
“这也是没办法。”
韩榆简单说道:“我经历的事情多,敌人也凶狠,心肠不免硬一些。你们俩或许不好理解,无论什么地方的人来南域,友善的可以不杀,要祸乱南域的,一定要杀。”
“南域众生,我们宗门,不容许他们乱来。”
白蝶点了点头,沧瑶也说道:“我听少掌门的。”
抬手让她们两人去歇息,韩榆放出大黑熊、大乌鸦、灵鸦们,让它们也在万春谷内自由活动,祖树灵植也放出黑水吉祥宝瓮,让它再一次耸立在万春谷护山大阵之外。
万籁俱寂,夜色深沉,已经是下半夜,再有一个时辰便要黎明。
韩榆已经战斗、奔波、忙碌了足足两天时间,没有片刻歇息。
如今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休息,他还是运转《星罗牵机术》,看向头顶星空。
道爷与玄阳子两位,挪移去了何处,可还安好吗?
天空上,南域已经只剩下两颗奇星聚在一起,正是如今身在万春谷的孟青桐与鲁恽,中天域两颗奇星,魔门的东云子、万象宗的白十七。
东方奇星,向着中间位置靠近,西方两颗奇星,向着中间位置靠近。
中间位置,那可是五域小天地的南域……
看这趋势,难不成他们都要来南域?
中天域危机未解除,如今南域又要再次多事之秋吗?
南域(中间)、中天域(北方),东方、西方的奇星数量都没有太大变化,唯一奇星数量有变化的是南方——四洲小天地流州,原有的一颗奇星变成了两颗,而且两颗奇星相距比较远……
韩榆心中微动,李老道带着玄阳子,这一次是跑到四洲小天地去了?
不,也不一定……
虽然时间上比较巧合,但万象宗看天象看的魔怔前车之鉴在眼前,韩榆也不敢笃定自己就看穿了天象。
事实上也有可能是,刚好流州那边又出了一个奇星,而李老道带着玄阳子挪移到了星象看不到的东天域、西天域、北天域,甚至其他地方去。
又看了片刻星象,韩榆低头看了一眼黑剑传令,平复心中波澜。
可惜现在无法联系道爷,否则也能确定一下平安。
相信道爷身为奇星,吉人自有天相……
而自己明天起,也要开始把复制之力用起来,再一次开始提升自己的实力了。
……………………
冰天雪地中,一道鲜红血浪翻涌,曲探花身化流光,越过巨灵人投掷来的小山,漂浮在数名巨灵人头顶,双眼冷冽我。
小山在身后砸到了一大片冰雪覆盖的森林,将厚厚的积雪掀起一片白茫茫的烟尘般雪雾,带起沉闷撼动大地一样的轰然巨响。
轰!
曲探花的血浪向着一个身高数十丈的巨灵人卷去,那巨灵人身上浮现出明晃晃的咆哮巨人图案,一道充满蛮力、野性意味的灵力或者说法力奔涌在皮肤之上。
他举起手中的巨大铁棒,迎向了血浪。
那铁棒粗糙的很,像是什么铁矿石简单粗糙打磨而成,既有石头的质感,也有一些铁器的光亮。
不管是什么修为,就这么势大力沉地一下砸落,若是硬生生去接,毫无疑问都将颇为费力。
金丹境界以下修为,估计一下子就要被打吐血,变作滚球,甚至可能被砸成肉泥。
但曲探花终究是化神修士本体在此。
那血浪直接扫过偌大铁棒,如同刀切豆腐一般轻快,半截铁棒便缓缓滑落。
与此同时,那血浪已经幻化出锋锐刀剑锋芒,向着挥舞铁棒的那个巨灵人直接落下,显然是要他的命!
“化神人类!且慢动手!”
一道女子声音响起:“你来我们巨灵人住处干什么?”
曲探花微微一顿,意识到说话的居然也是一个化神修士,便停下了手。
巨灵人之中,还有化神修为的?
随着曲探花停手,天空中飘来两道身影。
一个裹着灵兽皮,面容有些憔悴的中年妇女,正是刚才说话的化神境界巨灵人。
还有一个身材较矮,额头带着青色纹路的姑娘,扛着狼牙棒跟在中年妇女身边,修为大概是元婴境界,只是一眼看去不好仔细探查具体是元婴境界前期、中期还是后期。
两人飞来之后,落在地上,都变成几十丈高的巨灵人。
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盯着曲探花看了看:“三女,这人你认识吗?你在外面的时候,他欺负过你没有?”
额头青纹的女巨人扛着狼牙棒,打量一下曲探花:“这个我倒是不认识……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曲探花也打量着眼前这个额头青纹,身化巨人,扛着狼牙棒的女巨人。
这不是巨魔星燕三么?
三女原来是她……她从中天域逃回北天域来,由化神境界的族内长辈保护,还真是没有人能打她主意了。
不过,也不一定。
只要我们再一次联手,北天域都不是南域,存在限制,灭了整个巨灵人一族,杀掉这化神境界巨灵人,把她擒下也并非不可。
心里面闪动着想法,曲探花露出温和笑容:“在下姓曲,人都叫我曲书生,是从中天域来的。”
燕三姑娘额头青纹闪烁,看向那憔悴中年女巨人:“娘,我感觉他不是好人,好像心里有什么恶意。”
那憔悴面容的中年女巨人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感觉。”
“这个人类很奸诈,说的话可能是假的。”
扬起手来,一柄宽大有十丈,长约二十丈的斧头对准了曲探花:“化神人类,老实说出你的目的,然后滚出我们巨灵人的居处!”
宰了他!
面对化神境界的巨灵人,曲探花也不想多做纠缠,以免惹来不必要的纷争。
“我本就要走,不需你来多说。”
“至于我来这里,本也是无心之举,偶然误入。”
手举石斧的女巨人盯着他,半信半疑。
又回头看向燕三姑娘:“三女你感觉他说的是真的吗?”
燕三姑娘额头青纹微微闪烁,看着曲探花:“他的确是想走……”
“那就让他赶紧滚。”那手持石斧的女巨人言道。
“但,他好像知道我的身份。”
燕三姑娘说着,目光盯着曲探花又问:“你是不是想要过些时间再来抓我,对付我?中天域的化神修士,你是九大宗门的哪一个?”
“应该不是正道宗门的吧?”
曲探花心下不由略感厌烦:巨魔星这家伙,居然如此敏锐?她那额头青纹,如此非同一般吗?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他冷然说了一句,便要身化血红流光直接离去。
一柄巨大斧头拦在他前方,那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巨人挡住他的去路:“先把话说清楚,你认不认得三女?”
“滚开!”曲探花怒喝一声,扬手一道血光撞在斧头上,天地间顿时一声嗡鸣震动,“我只想离去,你们最好不要惹我!”
话音刚落下,一道青光骤然落到他身上。
曲探花只觉浑身一阵刺痛,回过神来,神识、法力都被破开一块,这青光居然强行伤到了他本体。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去,看看额头上青色纹路刚刚放出青光的巨魔星燕三姑娘,又看看拦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化神境界巨灵人。
“你们巨灵人,是否有病?”
除了玄剑老祖那个老疯子之外,化神境界哪个不是谨慎郑重,能不出手就尽可能不出手?
他们巨灵人可倒好,三两句谈不对路,直接就下手了——曲探花跟他们可不认识,也无冤无仇,怎么就这样动起手来?
燕三姑娘提着狼牙棒,言道:“因为你心怀恶意,又知道我的身份,来去不明,不交代清楚别想走!”
“你要真是没有恶意,我们也不会下手。”
曲探花愕然,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事情根源是自己的恶意被巨魔星的天赋察觉到了……
沉吟一下,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倒是可以解释一下。”
“我是措不及防从远处挪移而来,一下子落到了你们这里,又见到你们这些巨灵人高大威武,因此心中不免怀疑,升起了敌意。”
“除此之外,我其实并无恶意。”
燕三姑娘却没有被他蒙骗:“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巨魔星。”曲探花也知道她有天赋,颇为敏锐,自己隐瞒不过,索性坦然承认。
“你知道我什么?知道了多少?又准备怎么办?”燕三姑娘又继续问。
曲探花见她这么问,心想这么问下去,过不了两句就得露馅,尤其是这个巨魔星天赋超群、敏锐感知的情况下。
“我知道你是巨魔星,但我并没有想要做什么。现在我只想离去,难道你们巨灵人也要阻拦?”
“你们肯定是拦不下我的,而且今天真要跟我过不去,我可就跟巨灵人一族结下冤仇了,等到来日,场面可就要难看了!”
“也就是说,你威胁我们?”燕三姑娘反问一句。
那些几十丈高的巨灵人一听这话,顿时都按捺不住,仰天大吼:“不怕!不怕!”
一双双大如房门的眼睛里面满是战意,声音中也满是要参加战斗悍不畏死的战意。
冰天雪地中高高耸立的巨灵人们全都死死盯着曲探花,似乎要和他死战到底,连死也不怕。
曲探花见此一幕,暗想这下失策了。
没想到巨灵人这一族,居然是这样无脑好战的家伙,倒是巨魔星跟她娘两个人还有些智慧。
而偏偏就是这两个相对聪明的,居然把他拦下,不让他轻松脱身离去。
这可真是平生一股麻烦……将来若是有可能,这些讨人厌的家伙,我一定要把他们都杀了……
“恶意更重了。”
燕三姑娘说道:“娘,这家伙真不是好人!”
曲探花压下心底杀机,淡然说道:“你们这般阻拦我,我便是没有恶意也要被你们逼出来了!”
“罢了,权当我浪费些时间,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快问,我还得回中天域去!”
燕三姑娘虽然知道他可能未必说实话,但还是沉吟一下后询问:“中天域现在如何了?那些所谓的魔星又如何了?”
曲探花平静道:“中天域还好吧……玄剑宗跟合欢宗他们最近好像打起来了。”
燕三姑娘心想,这个不关我的事。
“魔星呢?除了我这个巨魔星,还有剑魔星,魔星韩榆,都如何了?”
曲探花恍然,原来这个巨魔星是之前那个时候离开的中天域——那时候我还在古修洞府内等着修士们的血肉滋养,恢复元气,后来才知道这个巨魔星的事情。
“这些我也不知道,我是个安心修行的人,不太关注这些。”
燕三姑娘看着他:“你知道我这个巨魔星,这时候又说不知道,可见谎话连篇,跟我注定是敌非友。”
“如若不然,你遮遮掩掩做什么?堂堂正正、不怀恶意的人,不会像你这样编造谎言,生怕被人发现问题!”
“巨魔星!你有完没完!”曲探花大怒,“不要以为我怕了你们巨灵人,我只不过是想要省些力气!”
“我说的这些,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就是这样。”
“话已至此,我也该走了!”
燕三姑娘额头上青色纹路再一次缓缓闪耀光芒:“还有一个问题,你说你是措不及防从远处挪移而来——也就是说,你自己控制不了挪移的距离?”
“是又如何?”曲探花反问。
“你用什么手段挪移的?”燕三姑娘声音冰寒,似乎与寒风白雪交织在一起。
曲探花挑眉:“与你何干?怎么,你想要我的挪移法宝?”
一抬手,随手拿着挪移石板晃了晃。
“若要贪心不足——”
不等她说完,燕三姑娘口中已经怒目圆睁,青光直挺挺朝他打来。
“娘,跟我一起宰了他!”
万事大吉
青光暴射而出,被曲探花纵身躲过。
再看这巨魔星,双眼翻红,口中怒喝,已经紧随其后提着狼牙棒不管不顾朝着他当头砸过来!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
“你知道,这是韩榆的东西?”
曲探花反应过来,口中问着,避开燕三姑娘的狼牙棒,心中暗骂运气糟糕。
这一下子,居然把我挪移到韩榆的朋友家门口来,而且还有着化神境界敌人。
这运气也太不好了!
燕三姑娘的狼牙棒他错身避过,一旁憔悴中年女巨人的巨斧又精准至极地向着他劈斩过来。
化神境界出手,自然非同寻常,曲探花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身化血红流光,向外遁逃,表面上避开了巨斧。
那巨斧却仿佛轻若云朵,飘如柳絮,轻盈地一甩,锋芒精准无比又追上曲探花所化血红流光。
而与此同时,燕三姑娘咬着牙,额头上青纹再次闪耀,又一道青光配合着自己母亲的攻击,命中了曲探花。
曲探花惨叫一声,爆发出更快的遁光,向南方的中天域而去。
那憔悴女巨人收回巨斧,有些担忧地看向燕三姑娘:“三女,你如此短时间内三次催发破禁眼到极致,对你大为不利——”
燕三姑娘死死盯着曲探花离去已经再无踪迹的方向:“娘,我要杀了他!”
“为什么?”
“因为……”燕三姑娘咬了咬牙,又无奈摇头,“他现在逃走了,娘也没有追上他,今天是杀不成了。”
“那就等以后再杀。”
面容憔悴的女巨人缓缓说道:“等你拥有我的实力,统率巨灵人一族的时候,他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现在的我,真要全力拼命,也未必能杀了他。”
燕三姑娘听了这话,忧心忡忡:“娘,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我想去中天域。”
“担心你的人类朋友?”
“嗯。”燕三姑娘点头,“刚才那个家伙,手里面拿着的是我朋友的法宝,我担心他出什么事。”
她母亲疑惑地看向她:“法宝都被抢来了,那不就是死了吗?”
燕三姑娘咬牙望向南方:“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我要去找他!他一定不会死的!”
“等你有了我的修为,统率了巨灵人……”她母亲再次说道。
燕三姑娘叹了一口气:“娘,你骗我……等我拥有了你的修为,统领族人,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里了,族人们会成为我最大的牵绊,我留的越久,越没办法离开。”
“对吧?”
她母亲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三女,娘快要撑不住了。”
“你是娘为了巨灵人一族而生下来的……”
燕三姑娘也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那就让我最后再去一次南方吧。”
“只要我确定了我的朋友已经死了,我就回来继承娘的一切,守护巨灵人一族。”
她母亲点了点头,心想法宝都被人夺走的,肯定是已经死去。
自己女儿这一次南下,无非是验证这个机会,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好。”
“你快去快回。”
燕三姑娘点了点头,化作一个矮个姑娘,扛起狼牙棒,青布缠绕额头,这就要走。
“少喝酒!”
“嗯,我知道了,娘!”
“还有,等上半天再走,刚才那个化神人类狡猾,总得防备一些!”
“嗯,好的,娘!”
燕三姑娘回应着,心里焦虑着,也盼望着。
韩榆的法宝,为何会在一个化神修士手中?他本人如何了?
她想要尽快知道!
………………
“还有什么可说的?”
合欢宗外,一艘红灯笼画舫之上,四名筑基修士坐在屋内,皆是目光呆滞。
而在他们身体之中,分别潜藏一道化神修士神识,正在借用他们身体进行对话。
刚开口说话的,是一名头发血红的魔门修士,正是白骨老祖的神识附身之人——化身对于化神老祖来说,也不是轻易随便就可分出来的,反倒是神识附身,虽然不如化身那么全面、方便,更容易被针对破坏,仅用来交流倒是足够的。
因此白骨老祖、合欢老祖、丹青子、万象老祖四人不约而同都选择了以神识附身修士,前来聚在一起商议。
既可以确保安全,又消耗甚少,只是缺了点诚意,更谈不上光明正大。
白骨老祖话音落下,万象老祖也说道:“没错,的确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万象宗与魔门两家,损失共计一千多名修士,上到元婴,下到练气皆有。”
“如果仅是这样也罢了,我们两人的化身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斩灭,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这是谁干的?”
“是玄剑?还是南域的人?还是西天域的忘忧散人?又或者干脆就是曲探花、焚天、白莲他们三个真身本体前去之人?”
“是南域战斗过于危险,还是说南域有什么利益,让他们反目成仇?”
万象老祖的问题刚说完,还没等他继续说,丹青子已经嘿然冷笑:“咱们自己的信物化身,咱们自己还不知道吗?”
“无论再危险,岂能不见机逃窜?”
“如今四个化身全部被消灭,一个不留——只能说,有人心里有鬼,要掩盖南域的好处与收获!”
“不错,正是如此!”合欢老祖也点头道,“我们四个定要齐心协力问个明白清楚——”
“且慢!”白骨老祖与万象老祖一起开口。
丹青子、合欢老祖一起看去。
“我们不掺和了。”白骨老祖说道。
“不错,我们之前也是受你们威胁,这才被迫出手相助,如今仁至义尽,我们不掺和了。”万象老祖也说道。
魔门与万象宗,不插手了?
也对,他们各有奇星,甚至万象老祖已经得手炼化,如今付出这么多,对收获也不感兴趣,的确是时候抽身而退了。
丹青子、合欢老祖虽然之前就有过猜测,但真见到这一幕,还是感觉始料不及。
“不过,无论是你们俩,还是曲探花他们其他人,谁要再逼我们出手,我们一定站在对立的那一边。”万象老祖又说道,“不惹我们,万事大吉;若惹我们两家三位化神,管教惹事的万事皆休!”
白骨老祖附身那人也呆滞点头:“正是,正是!”
满口胡言
“若是你们这样选……”
合欢老祖附身的那名修士言道:“原本九名化神修士联手的大好局面,可就再也无法重现了。”
万象老祖淡淡回应:“九名化神修士联手,这话说来好听,可咱们今天四个坐在这里,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曲探花、焚天他们各怀私心,令你们两位心中猜疑吗?”
“至于我,白骨、血灵三人,我们倒是无所谓,我们该帮的已经帮了,现在已经仁至义尽。”
丹青子与合欢老祖闻言,皆是默然。
“之前南域那边灵气剧烈波动,应该是阵法破开的征兆,只是不知道为何最后没有破开……难道说,我们之中有了叛徒,居然还想继承昔日十三道友的志向不成?”
丹青子言道。
合欢老祖说道:“这也未尝没有可能,毕竟南域大阵的阵法之灵是千秋子,谁要是因此心软了,反过来要保护南域大阵,想来也就是焚天或者曲探花吧?”
也就在他们揣测的时候,万象老祖附身的修士忽然停顿了一下:“白莲回中天域了。”
丹青子、合欢老祖两人齐声问:“在哪儿?”
又问:“他怎么说?”
“南域大阵究竟如何?他们抓获了几颗奇星?”
万象老祖附身修士抬起手来:“稍安勿躁,他到了我万象宗,追问我如今奇星下落,方位,让我问问他,看他如何回答。”
白骨老祖、丹青子、合欢老祖三人都等着。
万象老祖本体在万象宗与魔莲老祖对话交流,这神识附身倒是也可以被本体传递消息。
只不过才问了两句,丹青子三人全都坐不住了。
“白莲说,咱们四个化身已经先一步回了中天域;至于如何没有返回本体,传递消息,他也不知道。”
“放屁!胡说!”丹青子叫道,“咱们四个化身,什么人能一口气全拦住?只有化神修士亲自出手!南域的人绝不可能拦得住我们!”
合欢老祖、白骨老祖都跟着点头。
不错,这听上去的确是借口。
“我再问问。”万象老祖说。
随后不多时,又转达道:“白莲说,他也没想到咱们四个化身一个都没回来。”
“根据他所言,我们四个化身全部在南域大阵入口处出了手,自保能力不免有些不足,也因此出了意外。”
“而且与此同时,韩榆、叶孤星、李泉三人等人都有挪移法宝,四散而逃,因此咱们四个化身很有可能在返回中天域途中,遇上了他们,然后被他们给毁了。”
丹青子立刻怀疑:“我们难道傻吗?身为化身还忍不住一起出手?”
“白莲说,我们的化身不是傻,而是韩榆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天赋——他学了曲探花的元婴华盖,却自己练成了两个,比曲探花还多一个,他学了血灵的炼血功,精血练的比血灵还要精纯无比,极为诱人。”万象老祖说到这里,又补充两句,“玄剑宗的剑法剑意,我们万象宗的观星秘术,白莲的千幻千相千机变,他每一样都学的不差,可以当我们的得意弟子……”
“这人天赋之强,属实举世少有,千年未见。”
“白莲说的意思就是,因为韩榆这个特殊之人,所以大家都没忍住想要动手抢一下,实在没想到他们有三个挪移法宝,然后一个都没抓住。”
丹青子闻言,只是嘿然冷笑,并不相信:“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魔莲宗两名元婴、万象宗元婴感星、魔门元婴肉贺者,四人都失去联系,应该也是被南域之人给击杀或重伤逃遁——白莲说这也是韩榆做的。”
丹青子听着万象老祖的转达话语,脸上冷笑更加明显:“是,都是韩榆做的,我们四个化身,都是韩榆一个人给害的,这四个元婴修士,还是韩榆一个人给害的。”
“韩榆还做了什么?干脆一股脑什么都推给他!”
万象老祖继续言道:“韩榆一人在东海国,杀了魔门、万象宗修士一千多人。”
“韩榆在灵剑宗,与白莲战斗两回合,被曲探花所擒,但他第二次元婴渡劫,逼退了曲探花。”
“眼下曲探花不知所踪,白莲见事不可为,便退回中天域……”
说到这里,他也不由冷笑一句:“丹青子,你说的还真不错,白莲真的准备把南域的所有事情都推给韩榆一人,拼命鼓吹韩榆天纵奇才,以元婴境界独面两个化神修士本体,还能战而胜之。”
“这话他可真敢说!”
合欢老祖、白骨老祖也都冷哼。
不是他们不信,而是这种话过于荒谬,他们若是相信了,那才是傻了。
“看来追问他南域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得到这种可笑的搪塞!”丹青子说道,“索性不要问了,就问他南域大阵为什么没有破开,到底出了什么事。”
又停了片刻,万象老祖言道:“白莲说,曲探花与焚天两人本来已经闯入南域大阵并且破开,但玄剑赶到之后直接一剑贯穿焚天,两人一起再度进入南域大阵。”
“玄剑再一次开启南域大阵,并且斩断了南域大阵入口,南域大阵最近几年怕是破不开了。”
“这倒像是真的。”合欢老祖说道,“只是他们三个化神本体前去,折了一个在里面,剩下的两个也没能破了阵,未免也太无能!”
“就是,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鬼主意?”丹青子说道。
万象老祖则是缓缓言道:“你们如何考虑,与我、白骨、血灵三人无关了,看一看天象,我倒是还能帮一帮忙,其余的不要指望我们三人再插手。”
“不错,南域这块难啃的骨头究竟是真的难啃,还是你们各怀心思,跟我们都没有任何关系。”白骨老祖说道,“你们自己寻思吧。”
“那玄剑进了南域大阵之内,玄剑宗,你们不想出手吗?”合欢老祖问道。
“这个么,我们不着急,你们着急的话,这出手的机会可以让给你们先上。”白骨老祖附身的修士缓缓扑倒,显然已经抽出神识离去。
万象老祖也要抽出神识,丹青子与合欢老祖两人连忙叫住他。
“且慢,万象!如今奇星如何,你怎么也得看一看告诉我们再说!”
“对,白莲我们信不过,要听就听你说的。”
“那好吧,今晚看过星象,我既告诉白莲,也告诉你们,至于你们怎么办,我就不管了。”万象老祖说。
丹青子与合欢老祖这才都放心下来。
化身被毁,归来的白莲满口胡言,谁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还是听万象讲讲奇星在哪里,才是最可靠的。
当天晚上,万象老祖观看星象后,将如今所见星象告知魔莲老祖,以及丹青子合欢老祖两人。
南域,还有两颗奇星聚集在一起,另一颗奇星不知是去了四洲小天地还是隐藏在什么地方,又或者去了星象之外的地方。
魔莲老祖、丹青子、合欢老祖都追问或推测,但终究还是难有定论。
要是再向南域下手,就要盯着那两颗奇星聚集之处。
但如何再去南域,再度联手……他们一时间可难以商量妥当了。
上一次召集众人的发起者焚天老祖,已经被玄剑老祖送进南域大阵去;最有主意、敢做决断的曲探花也神秘失踪不知去处。
还真没人再次聚拢众人,调和矛盾,共同再向南域而去。
就连之前说的,如何对付玄剑宗,也都显得不是那么积极,并没有一个化神修士冲去玄剑宗,将这宗门给灭了门。
中天域的各位化神修士一时间竟奇怪地陷入了相对平静之中。
你可在吗?
“来者何人!”
玄剑宗山门之前,时不时有带着伤势的门人弟子进进出出,一头白发的叶孤星站在此处,顿时引来守卫弟子上前询问。
叶孤星恢复了挪移石板使用次数,有了随时挪移的把握之后,便从南域前往中天域。
他虽然向来直截了当,但没到玄剑宗之前,他终究不能做无谓牺牲,因此也是用心遮蔽了行踪,两天时日才赶到玄剑宗山门之前。
沿途的万象宗、魔门、合欢宗等门人弟子也未见多么拼命效忠宗门,时时刻刻警惕,叶孤星担忧的化神修士本体时刻出没,元婴修士神识罗网密布的情况也没有出现。
总而言之,小心了一些,一路上无惊无险,也并未出乎意料。
“南域叶孤星前来拜会玄剑宗,并有重要事情告知。”
守门弟子闻言惊讶,随后匆忙前去禀报。
不多时,郭逸风、杨宣林两人前来迎接叶孤星进入宗门。
进了玄剑宗后,叶孤星见到更多受伤甚至肢体残缺的玄剑宗弟子,不免目光注视多了一些。
郭逸风两鬓斑白,口中解释:“近来玄剑宗门人弟子多受挑战、袭击,敌众我寡,伤亡在所难免。”
叶孤星点了点头:“玄剑宗,的确是正道宗门,我心中只有敬重仰望。”
郭逸风有些诧异,心想这话虽然是好话,但叶孤星你这样的性子,以这样严肃至极的神态说出来,不免有些过于郑重了吧?
杨宣林满脸老态,在一旁说道:“叶道友所作所为,我们也都有所听闻,宁折不弯,我们也都心下敬佩。”
叶孤星没有再说话,随着郭逸风、杨宣林两人越过许多玄剑宗剑气萦绕的建筑,直达一座大殿之前。
入殿后落座,叶孤星目光微微一扫:“魏道友不在么?”
郭逸风、杨宣林两人皆是一怔:“叶道友,你这话——难道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郭逸风心中略有不安,起身抬手:“请问叶道友,你可曾见到老祖?”
“未曾,只知道他为南域大阵做了极大牺牲,韩榆的灵植亲眼见到了他。”叶孤星言道。
郭逸风、杨宣林两人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你不知道。”
随后杨宣林又道:“魏师弟已经身殒。”
叶孤星闻言立刻站起身来,看向杨宣林、郭逸风两人。
杨宣林、郭逸风两人默然点头,再次确认。
叶孤星静静站在大殿之内,似乎化作了雕像。
过了几息时间之后,他才声音凝重言道:“魏道友因何身殒?还请告知。”
杨宣林、郭逸风两人将魏麒麟从南域归来,传递消息,被日月教碧月老祖拦截,不惜身死也要传递消息,突破拦截的事情全部告知叶孤星。
叶孤星听后,更是心生敬意。
“我与魏道友虽然见面不少,但话说的并不多。”
“如今他舍身一剑,正是我要效仿的。”
又向杨宣林、郭逸风两人言道:“玄剑老祖在南域大阵破开之际,一人挥剑带着焚天老祖重归南域大阵,并斩断南域大阵出入口,同样视死如归,玉石俱焚。”
“叶孤星对玄剑老祖、魏道友,心中敬重仰望至极,这一次前来玄剑宗,便是拼死也要挡在玄剑宗之前,护佑玄剑宗上下,不让邪魔外道猖狂肆虐!”
叶孤星此言一出,杨宣林、郭逸风两人也是大吃一惊。
什么?
老祖他老人家居然……
随后他们又相视一眼,皆是颔首。
是了,这是他们老祖会做的事情……
“多谢叶道友带来消息,我家老祖向来如此,留下训诫便说过此身此剑绝不肯变。”
“只是不知南域那边,又有何等变化?我们玄剑宗是否还要援手一二?”
杨宣林问道。
叶孤星也是快言快语,迅速将之前几日发生在南域的艰难苦战,面对化神修士的腾转挪移都告诉杨宣林、郭逸风两人。
听到南域韩榆消灭上千名魔门、万象宗门人弟子,四名元婴修士,四具化神修士的化身信物,巧退化神修士本体,杨宣林、郭逸风两人皆是目瞪口呆……
这等战斗,岂是一个刚入元婴境界不久的人能够做出来的?
便是化神修士,也不遑多让吧?
南域韩榆,如何能天纵奇才到这个地步?
之前他金丹境界,就已经是屡屡让天下惊叹,名列天骄名帖第一,还从未有人能动摇他的名次;如今进入元婴境界,可是倒好,如此战绩不仅是可惊可喜,更是可叹,甚至于还有几分可怕。
“这也太强了……论境界,我们元婴中期,后期都要强于他,但看他如此战斗强悍,这中期、后期的修士,也未必能强于他!”
郭逸风惊叹。
“这是自然,我徒儿的天资,只要不是大境界那般天差地别,总有办法弥补。”叶孤星说起韩榆,脸色微微缓和。
郭逸风诧异:“他是你徒弟?”
“也是万春谷弟子。”叶孤星解释。
杨宣林则是言道:“我原想若是南域人手不足,我们玄剑宗再想办法帮上一帮,如今一听,倒是感觉南域那边不用我们来帮了。”
“所以,我来帮你们。”
叶孤星言道,略作沉吟后又说:“你们可知金霞观搬到南域的事情?若是玄剑宗有意保存火种,不妨将门下天才弟子也送去南域,以备不测。”
“毕竟如今的他们没成长起来,消耗在寡不敌众的局面中甚为可惜。”
“倒不如先去南域,留待将来——在中天域,咱们死则死矣,面对化神修士难有反抗之力,而在南域,南域阵法压制化神修士,我徒儿韩榆又有办法稍作周旋,总是要好上一些。”
杨宣林、郭逸风两人闻言,倒是都有些动心。
“只是眼下局面恶劣,玄剑宗四面皆敌,往南域送出弟子,只怕反而中途死得更快。”
正说着,一阵箫声从外面响起,轻柔动人。
叶孤星、杨宣林、郭逸风三人同时起身向外看去。
这箫声,不同寻常。
紧接着是一句话回荡在整个玄剑宗内:
“玄剑,你可在吗?”
更加重要
“请问阁下为何而来?”
杨宣林、郭逸风、叶孤星三人神识扫去,只见玄剑宗上空一名中年紫衣女子手持玉箫而立,面容冷淡,神态也冷清。
杨宣林开口询问,那中年紫衣女子便将目光投来:“你家玄剑老祖在何处?”
“我是忘忧散人,你们玄剑宗说是要相助南域,可曾派人去了?”
她那信物从南域返回西天域的时候,叶孤星刚把刘鹤送回中天域玄剑宗,魏麒麟尚未到南域来,因此并不知道玄剑宗后来对南域的相助。
杨宣林正要开口,叶孤星上前一步:“忘忧前辈,我正有事请教。”
“叶孤星,你有何事?”忘忧散人问道,“你不在南域守护大阵,又跑来中天域玄剑宗做什么?”
叶孤星听她言辞的确是忘忧散人,但经过魔莲老祖假扮叶孤星的事情后,到底还是心下多些警惕:“忘忧前辈,当初你从南域离去之前,叮嘱我们照顾好你的弟子,并下次相见送南域一件乐器。”
“不知前辈要送什么乐器?”
忘忧散人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何时说过送乐器,你莫不是——哦,你担心我是假扮的?”
叶孤星见她立刻明了,也明白是真正的忘忧散人来了,微微欠身:“忘忧前辈见谅,之前魔莲老祖在南域伪装身份,意图欺骗,如今玄剑宗情势危急,我们不得不做些提防。”
“哦?”
忘忧散人神识也已经扫过玄剑宗周围,确认无事,缓缓落下:“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杨宣林手中掐诀,一道剑意打在身前虚空处,请忘忧散人入了玄剑宗护山大阵之内。
随后,叶孤星向忘忧散人说起这过去一年南域大阵的情况变化,魏麒麟来南域大阵,韩榆成就元婴,以及中天域化神修士们闯入南域,如何艰难战斗,魏麒麟身殒,玄剑老祖压制焚天老祖,在南域大阵破开之后强行再开南域大阵。
忘忧散人点了点头,眼中带有敬意,向杨宣林、郭逸风两人道:“玄剑教的好,自己也说到做到,玄剑宗上下心志坚韧,风骨傲然,属实难得!”
杨宣林、郭逸风两人胸中骄傲,微微欠身,并不谦虚。
师尊与魏麒麟的事情,他们没什么可推辞的,只有帮他们领受赞扬。
“说了这么多,我徒儿又如何?”
忘忧散人又问叶孤星。
“孟道友音律娴熟,帮忙探查化神修士也有奇功,属实不凡。”叶孤星回答。
忘忧散人微微一笑:“不错,我这徒儿别的不说,只是在这音律上面,实在是才情不小;即便是化神修士,如果事先不了解,也很难隐瞒踪迹。”
说到这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目光悠远。
停了几个呼吸之后,才缓缓说道:“你们在南域忙碌,我倒是也没清闲。”
“合欢宗、日月教、魔莲宗三家都派出了使者前去西天域,要面见我,说是替他们家老祖询问我的打算,试探我本体还在不在西天域。”
“他们倒是挺知道礼数,我也没打算和他们彻底翻脸……”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叶孤星、杨宣林、郭逸风三人皆是怔了一下。
忘忧散人,也并非是坚决保护南域大阵的人吗?
随后叶孤星也回过神来,忘忧散人之前的选择,一是为了自己徒弟孟青桐身为奇星,二是为了作为南域大阵阵法之灵的千秋子。
若说她真的心怀大义,要为护佑南域苍生赌上性命,显然是不至于的;她本就不是十三道友中人,也谈不上跟南域有多深的关系,心中自然也就并不那么坚决。
见三人眼神有异,忘忧散人又言道:“叶孤星,据你所言,南域大阵已经破开,是玄剑老祖硬生生又给续上的。”
“这也就是说,千秋子的阵法之灵,已经彻底散去了,对吗?”
“既然如此,我也无需多问了,去南域接回我的徒儿,我们回西天域安心修行,不问外界事情便是。”
叶孤星平静言道:“忘忧前辈想的本来不错,但有些事情显然并非你自己所能决定。”
“当初千秋子前辈被人围攻而死,他何尝不想安心修行,与世无争?”
“忘忧前辈的弟子孟青桐身为奇星,本就注定多方波折,难以避开磨难。”
忘忧散人听后,颔首一下,心意也有些动摇。
这倒也是,有青桐这孩子在,要躲也未必躲得过。
叶孤星又说道:“况且,千秋子前辈已经成功复活——”
“你说什么?”忘忧散人失声惊问。
“我说千秋子前辈已经复活——”
“他活了?是阵法之灵?还是本来的他?什么时候活的?你怎么不说?”忘忧散人连声询问。
“是本来的他,记忆截止在当年被杀的时候。”
“也就是说,真是他本体活了?”
忘忧散人微微张口,愣了一会儿,脸上不由自主地在喜色与期盼之间反复变幻。
回过神来后,又想起什么,急忙再问:“他既然活了,为什么不去找我?”
叶孤星言道:“千秋子前辈修为仅是筑基境界,无法冒险远行。”
忘忧散人恍然:“原来如此,那我去南域找他!他现在在南域大阵?”
“不,应该在万春谷内,跟我徒儿韩榆、你弟子孟青桐在一起。”叶孤星回答。
忘忧散人喜道:“那倒是正好,让他见一见我的徒儿!”
又略带埋怨:“你刚才说了这么多,怎么也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
叶孤星平静回答:“千秋子前辈复活,与围绕南域大阵的接连苦战并无太大关系。”
忘忧散人不满:“你这意思是,他没这么重要?”
“重要当然是重要。”叶孤星想到忘忧散人刚才想要避祸躲灾的想法,便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没想到,对忘忧前辈你更加重要。”
忘忧散人猝不及防,一下子面红耳赤,急忙背身转过脸去不让人看见。
“胡言乱语!什么重要不重要的!”
“我是去南域接我徒儿,跟他又有什么相干!”
“这种话不许再让我听见……好了,我也该走了!”
言罢急匆匆,忘忧散人便飞出玄剑宗,直往南域而去。
叶孤星、杨宣林、郭逸风三人相视一眼,又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最后还是决定让一部分玄剑宗弟子前往南域去,一部分玄剑宗弟子分散中天域内,以备不测。
同时,玄剑宗这边自然还是坚决抵抗,等候敌人。
享用
“哈哈哈!”
“终于——成了!我终于成了!”
一片血池之中,血光完全覆盖了东云子的头顶,“他”迫不及待地张开手,发出年轻的声音,口中不断欢呼,声音刺耳且邪异。
白骨老祖与血灵老祖两人站在血池之旁,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你已经吞噬完成,这就意味着东云子已经没了……真是值得恭喜!”
那“东云子”哈哈一笑:“倒是也要感谢你们两位!若不是你们相助,我要炼化他还得花费不少时日!”
又问:“你们去南域寻找奇星下手,情况如何了?”
白骨老祖摇了摇头:“去的时候威风凛凛,回来时候一塌糊涂,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起了私心,把南域那边给弄得一团糟,一个奇星也没抓住,反而都逃了。”
“南域大阵本来都要破开了,又被硬生生给再次开启。”
“这些事,不说也罢。”
“嘻嘻嘻!”那血池中的“东云子”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奇星,不是那么好抓的……要对奇星下手,如此一塌糊涂本就是正常的。”
“譬如东云子,不正是例子吗?”
白骨老祖与血灵老祖又是微笑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你也算是化神修士中的一员了,而且年纪轻轻,潜力无穷……你有何打算?”
“我?我当然要继承东云子的身份,回东天域去慢慢享用……东云子不是还有徒子徒孙,以及自己的家人吗?”“东云子”咧嘴而笑,“我会一个一个,慢条斯理地将他们全部享用干净,我会告诉他们,外面有敌人,只有我才能保护他们。”
“于是他们就接受着我的保护,一点一点被我吃干净,吃掉……直到他们死的最后一刻,我再告诉他们,东云子老祖就是吃掉他们的人,哈哈哈哈,那想必一定很有趣!”
“东云子这个老家伙,还想感化我,等我回去,就一个一个把他的子子孙孙,徒子徒孙全部都感化了!”
白骨老祖、血灵老祖两人听着这丧心病狂的话,面不改色。
他们魔门之中,比这丧心病狂,做的事情更加惨绝人寰的又不是没有,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还有吗?”血灵老祖问道。
“东云子”有些诧异:“怎么?我想的办法,你们不感觉很好吗?”
“也还行吧,在魔门里面,算是中规中矩。”血灵老祖说道。
才中规中矩?
“东云子”有些皱眉起来:“看来我跟你们这些正经的魔修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你们有什么比较有新意的玩法吗?给我介绍一下,我想学一学。”
“你如今说起来也算是化神修士了,还要专门来学这些吗?”
“东云子”点头,颇有些认真好学:“乐趣所在,如何能不学?”
“东云子,东天域,我得好好收拾,这么多人够我过瘾的……对了,我来中天域后,还见到一个特别讨厌的剑修,叫什么叶孤星,这个人我也要杀了,把他碎尸万段,并且把他身边的人也都杀干净!”
血灵老祖呵呵一笑:“他现在在南域,你要不要去找他?”
“有南域大阵限制,你们都铩羽而归,我还去找不自在?”“东云子”撇了撇嘴,“别当我傻!”
“你当然不傻。”血灵老祖笑道,“毕竟,我们也不会选一个傻子当我们的朋友。”
“东云子”不无嘲讽地冷笑一声:“朋友?”
“你们这样的魔修老祖,跟我这样的魔星,凑在一起,真能当朋友吗?无非是各有所图罢了。”
血灵老祖、白骨老祖微笑点头。
“你果然不是傻子。”
“你们给我提供这么多精纯精血,帮我最终炼化了东云子,不就是想要从我这个奇星身上得到好处吗?再说什么朋友,未免也太虚伪了。”“东云子”冷笑道,“只是,我不明白你们是如何想的。”
“我元婴境界时候都能夺了东云子,如今成为化神境界修士,你们总不会愚蠢到认为,能反过来夺走我的奇星身份吧?”
“不要忘了我刚才对你们的警告,对奇星下手,少不得要一塌糊涂!而我,本不应该是你们下手的对象……”
血灵老祖轻轻拍手:“不错,你说的不错,正常情况下,的确不应该有这一步。”
“但是,谁让你的情况不同一般呢?”
“东云子”疑惑:“我身上情况不同?”
血灵老祖微笑点头:“是啊,你还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东云子”皱眉,“你在我身上下了暗手?还是你给我的精血里面有毒?我仔细筛选过,并无异样才对!”
“对,当然,你很小心,你仔细筛选过。”
血灵老祖呵呵笑道:“但你作为一个元婴境界修士,如何能筛选呢?如何能不被化神修士遮蔽?”
“你胡言乱语什么?我是化神修士,如何会是这样元婴修士?”“东云子”大为不解。
“不不不,你就是元婴修士。”
血灵老祖微笑着言道:“昔日东云子被你暗算,你狐假虎威了一段时间,说起来既不算化神修士又不算元婴修士,还真有点儿唬人。”
“但到了我们手里面,你在吞噬东云子的时候,吞噬越多,修为越强,就越是元婴境界,而不是化神境界。”
“东云子”骇然不解:“这是什么道理?”
“你确定,是你吞的东云子,而不是我吗?”
血灵老祖笑吟吟说道:“你确定,是你成就了化神境界,而不是我暂且把力量借给你吗?”
“你可能真的成为化神境界,但你也有可能拥有成为化神境界的错觉,不是吗?”
“东云子”的脸上终于惊慌起来,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残暴暴虐的行为在魔门只是中规中矩——魔门的人,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自己过于自信,陷入他们算计之中了!
“我……不是化神境界?”
“你元婴境界渡劫过吧?你若真是靠着夺舍,成了新的化神境界修士,为何没有渡劫?难不成天意都不能察觉你变成化神修士?”
血灵老祖微笑着,迈步走进血池之中,一伸手,手掌化作血浪,融入“东云子”身躯之中,口中慢慢说着。
“又或者,你从始至终,都从来不是化神修士。”
“你用的是我的血,夺的是东云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现在,我可以开始享用了……”
夺舍
惨叫声在血池上升起,“东云子”浑身剧烈颤抖。
鲜血如千丝万缕的鲜红丝线反复贯穿他的身躯,又如同大片的细长虫子在他身上蠕动吞噬。
白骨老祖在一旁维持阵法,防止他逃窜。
血灵老祖站在血池之上,一只手臂化作的血水融入整个血池之中,操纵着这些精血对“东云子”下手。
“东云子”惊恐地发现,自己绝大部分自以为掌握的力量,正脱离他的束缚,如同退潮一般退去。
而本以为被他夺取的东云子力量,也仅剩下少许。
他竟然真的只剩下原本元婴境界中期的修为,甚至还不到元婴后期。
而有心算无心之下,血灵老祖已经对他形成了彻底碾压的优势。
作为魔星,“东云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魔”,跟真正的魔修比起来,经验还是差的太多。
血灵老祖的精血不断攻击他的身躯,毁去他的经脉,废去他的法力。
甚至连他的神识,也被血灵老祖彻底压制销毁。
“东云子”承受着浑身一寸寸被销毁的滋味,惨叫道:“你杀了我,什么也得不到!”
“无妨,能得多少是多少,反正都是赚的。”
血灵老祖笑着言道。
说着话,更无视他惨叫,再一次加剧对他的摧毁。
不多时,“东云子”已经只剩下一个头颅、半具元婴。
其余部分都被血灵老祖彻底摧毁。
而且血灵老祖生怕东云子的事情再重现,要摧毁便彻底摧毁,一点都不往自己身躯之内吸纳,绝不给眼前这个魔星一点机会。
维持阵法的白骨老祖笑道:“终于,咱们可以下手,彻底夺取他气运与天资了!”
“你选他元婴真灵,还是肉身?”
血灵老祖摇了摇头:“我闭门不出,只盯着他下手,到了这一步,依旧不能算是有十足把握……”
“肉身已经不能再摧毁了,六阳魁首,若是再毁掉,只怕就再不是奇星。”
“只是总得先好好排查一下隐患,再做重塑。”
“毕竟,能以元婴境界暗算化神境界的奇特天赋,本身就是他气运的很大一部分。”
“那个元婴,还得再毁掉一部分才安全。”
白骨老祖点了点头:“好。真灵不昧,也的确是奇星的特征之一,我们小心一些总没有错处。”
“若直接杀了,倒是简单……”
血灵老祖淡淡说道:“不杀,要用,反而要更加费时费力,也不知万象那家伙如何夺舍成功的。”
两位老祖以神识反复仔细检查“东云子”那仅余生机的头颅,又将“东云子”元婴仔细消磨之后又过了半日,终于开始了分配。
虽然,一个人彻底占据奇星的身躯与真灵,夺舍的收获更大。
但“东云子”身上的危险性,让两位老祖不得不小心警惕,分开出手。
而且,血灵老祖与白骨老祖是持续了将近两千年的臭味相投,虽然彼此都是阴险狡诈的人,但多少在多年岁月磋磨中有了情谊,这一次他们也是不同于寻常魔修,互相都相信对方。
血灵老祖的血浪涌入“东云子”残存头颅之中,彻底炼化,并迅速在血海之中重获身躯。
白骨老祖神识包围“东云子”残缺元婴,也开始炼化对方真灵。
出乎意料,两人都很顺利。
“你有收获吗?”白骨老祖问。
“有,重塑的身躯,的确得到了他天赋,名为附灵之体。”红血灵老祖说,“可见他的确是本体在此,我这收获不错!”
又有些皱眉:“只是不知道奇星气运在我身上,还是在你身上。”
“还真不好说。”白骨老祖说道,“我刚才炼化他,才发现这小畜生在东天域意图暗算东云子之前,就给自己留下了活命的后手……咱们现在杀了他,他还有可能在东天域以残魂方式活过来。”
“万一气运不在我们两个身上,我们可就白忙一场了。”
血灵老祖闻言,也是脸色大变:“会是如此?”
“耗费这么多时日,难道我们只得到一具灵体?”
白骨老祖沉声道:“当今之计……还是要找万象确定奇星气运是否在我们两人身上,外面并无奇星陨落,你我二人一个夺了他身躯,一个夺了他真灵,若是奇星在我们身上,一点也不出奇。”
“若是不在我们身上,我们两人就要去东天域好好走一遭了!”
“好,这一次,我们一起去万象宗——也顺便问问万象他夺舍成功的心得。”血灵老祖言道。
“嗯,晚些再去,他看天象,也要等晚上才准。”
两位老祖商议完毕,将阵法内外仔细清理之后,傍晚时分前往万象宗,上半夜便抵达万象宗山门。
神识一扫,本以为万象老祖会有察觉,等了几息却没有等到万象老祖神识回应,两人顿时有些惊讶。
“难道万象不在?他去了何处?”
“咱们进去等,还是——”
两人对视一眼,皆露出阴险笑意。
万象若是在,他们或许还会客客气气,如今万象不在,他们可就要探一探底细了……比如万象的观星秘术之类,他们这时候拿走,培养一下,终归要比听万象的强。
又比如,将来有一天,说不定万象宗上下就要变作他们血食,现在做些手段,有备无患。
又等了一个时辰,守卫交替之时,两个魔修老祖潜在守卫身上混入万象宗内,又悄然把两名不起眼的修士搜魂,炼化并加以伪装,将他们记忆中万象宗内情形以及万象老祖常在微星殿的事情摸清楚。
于是这两名看似万象宗的寻常修士便不声不响走到了微星殿附近。
一个个面无表情的人偶站在微星殿附近,虽然是活人,却好像没有了七情六欲。
血灵老祖与白骨老祖也是经验丰富,对视一眼便明白这些无心之人根本没有打探消息的价值,还得潜入其中才行。
化神境界神识再次扫过。
两人皆是一怔。
微星殿之下有一个宽阔的暗室。
暗室下方,是明明灭灭的“星辰”,每一个“星辰”都是宝珠,按照固定规律闪烁。
一个人站在“星辰”中间,正是万象宗的微星殿殿主微星真人。
而在微星真人身前,一块比床榻还大的星盘之上,盘膝而坐着“白十七”万象老祖。
此时此刻,“白十七”额头上正浮现密集汗珠,似有极为艰难困苦之事。
天道好轮回
万象原来在宗门之内?
这是在干什么?
血灵老祖与白骨老祖眼神交汇,疑虑顿生。
这副模样,万象的夺舍,好像不是他自己宣称的那么顺利吧?
“不对!”
就在两人揣测之时,万象老祖“白十七”霍然睁眼:“不对!”
微星真人一脸诧异:“老祖,哪里不对?”
“白十七修为不对!”万象老祖喝道,“他如何能有这样的修为——是谁在帮他,是谁在害我?”
忽然想到一物:“感星运珠是谁拿来的?”
“是掌门,他说这个有利于……”
微星真人话未说完,万象老祖便怒吼起来,“混账,混账!混账至极!难道他不满足要当掌门,要把我取而代之吗?”
“你把那个混账给我叫来!”
“是,老祖。”微星真人转身就要走。
万象老祖却又立刻压住怒气:“慢着,先不要叫。”
微星真人诧异:“不叫?”
“我正在紧要时候,等我彻底炼化白十七,再叫也不迟……”
万象老祖声音低沉:“还有你,也先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啊?老祖,我——”
微星真人心下一沉,连忙意图辩解。
“不必多说,下去吧。”万象老祖“白十七”说道。
微星真人便明白了,哪怕他推脱的干净,感星运珠毕竟是他送来的,老祖眼中也有了嫌疑;只要有了嫌疑,老祖就不会再冒险让自己待在这里。
而微星真人更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走出去,那么之前的布置,就彻底白白浪费了。
等到老祖炼化白十七成功之后,与掌门两下对照,只需要一丝破绽,他们就可以察觉感星运珠的真正来源、潜藏在其中的后手都是微星真人自己。
掌门看似提供了感星运珠,实则是被微星真人处心积虑地牵着鼻子走,又被微星真人以他的名义,献上了感星运珠。
所以,虽然这个时机并非最好,但已经不得不动手了。
“是,老祖。”
微星真人应了一声,迈步向外走去。
见他行动举止依旧如同往常乖顺,万象老祖也放下心来,准备专心炼化白十七。
也就在这时候,微星真人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老祖。”
“白十七”的脸色难看起来,双眼带着星光神采,略带警告之意。
“你还有何事?”
微星,不对劲……感星运珠怕不是他在算计我?
微星真人言道:“我的本来身躯被丹青子击碎,从那以后,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获得本来身躯那样的天赋,什么时候才能对化神修士丹青子复仇,也将他身躯毁掉。”
“老祖,你能帮我吗?”
“白十七”冷然道:“自然会帮你,等我彻底炼化了白十七,自然会帮你。”
“呵呵……”
微星真人笑了一声:“等老祖你炼化了白十七,我怕是也要迎来我的死期,不是吗?”
“你若无愧于我,又怎么会有死期将至?”
万象老祖心下已经确定背叛自己的人便是微星真人,声音更是冰冷。
“哈哈哈哈,我曾经的确无愧于你!”
微星真人怒目圆睁,抬手指向“白十七”,一阵狂笑后,怒声喝道:“可老祖你视我如同猪狗!”
“我元婴修士,天赋直感,纵横中天域,哪个元婴修士不得敬我三分,生怕被我看出破绽,看出真相?”
“为了老祖你的奇星大计,我冒险参与其中,肉身被毁,天赋再无,老祖你是如何奖赏我的?如何帮我的?嫌我没用,嫌我丢了天赋直感,不好用了!”
“哈哈哈哈!老祖,你可知天道轮回——”
“闭嘴!”
万象老祖呵斥一声,“白十七”双眸之中星光一闪,陡然落在微星真人身上:“不知感恩的叛徒,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去死!”
那星光贯穿了微星真人的身躯,甚至将他大半个身躯全部摧毁。
微星真人的笑声却越发欢畅:“老祖,你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他的身躯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而另一个他,却悄然从暗室的另一侧黑暗角落中走出来。
“老祖,你现在忙着炼化,还能动手几次?要不要我来帮你?”
微星真人笑吟吟说着:“你太辛苦了,还是我来帮一帮你吧。”
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白十七!你若还有一点神识活着,不想就这么死去,就只管展开你身躯的天赋,尽情修炼吧!”
手掌向外牵引,刚刚死去的微星真人躯体之上,一个特殊的金色纹路储物袋被微星真人抓在手中。
随后,微星真人将手一挥,密密麻麻的感星运珠释放出似乎无穷无尽的痛苦、悲伤等情绪,专门用来辅佐白十七修行,提升他的修为。
白十七乃是两情灵体,喜时悟性增加,悲时修为增加。
而微星真人特意准备的感星运珠,其中全都是悲伤、痛苦、难过等情绪,这既是白十七修为增加不正常的缘由,也是白十七如今快速提升修为的依凭。
“你从何处得来这么多——”
万象老祖怒道:
“我从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感星池!”微星真人冷笑言道,“万象宗的感星池,可不光是孕育培养感星瞳的地方,更是千百年来无数弟子死去所在,他们的痛苦,悲伤,还有他们的师兄弟们怀念他们的悲伤,早已经淤积在池底化解不开!”
“老祖,我说天道好轮回,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万象老祖的回应只有两个字:“混账!”
“白十七”额头上汗珠更是滚落,在白十七身体开始本能增长修为的时候,他毫无疑问要花费更多精力来炼化这个奇星。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血光笼罩了微星真人,一瞬间将他击杀。
两道身影现身暗室之内。
“万象……你不是已经炼化白十七了吗?怎么还会如此狼狈?”血灵老祖笑道。
白骨老祖也面带微笑:“啧啧啧,多可怜,被弟子背叛……不过你不用怕,你的弟子,我们已经帮你杀了……”
万象老祖脸色大变:“血灵,白骨,你们俩如何——”
“这还重要吗?”血灵笑着问,“重要的,不应该是如何才能共分一杯羹?”
万象老祖脸色变幻:“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竟会便宜了你们两人……”
心念一动,再不压制白十七,反而让他尽情接受大量感星运珠的情绪,帮他提升修为,甚至将自己一部分修为也融入白十七身躯之中。
奇星灵体全力运转,化神修士相助——只是说话之间,白十七额头上方便突兀地跳出一个白生生、还略带懵然东张西望的元婴。
而整个万象宗上方,已经乌云密布。
白十七的元婴雷劫,要来了……
血灵老祖、白骨老祖相视愕然。
万象这老家伙,真是要拼命了——居然在自家宗门让奇星这样渡劫?我们走还是不走?
白十七之死
“怎么,两位还不走?”
“非要留在这里陪着一起渡劫?”
万象老祖的声音从白十七身上响起。
血灵老祖和白骨老祖两人神识交汇,随后皆是笑道:“这说起来,本就是误会一场。”
“我们两人不过是想要请你来判断一下奇星位置,其余并无什么敌意。”
“你看,意图谋害你的叛徒微星,我们已经帮你杀了,算作是帮你的诚意,不知你是否满意?”
万象老祖冷笑一声:“是么,原来如此!”
“没错,正是如此。”血灵老祖与白骨老祖笑着说道。
“我刚好有要事在身,还请恕我失礼,不多招待——两位,请离开我万象宗两百里,如何?”万象老祖冷然说道。
“正有此意。”
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也知道有万象老祖庇护,又有元婴雷劫当头,他们一时间并无动手机会,反而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索性应下万象老祖的话,先避开这一时半刻。
至于那奇星白十七么……
万象宗就在这里逃不掉,万象也走不了,他白十七就算是元婴境界也未必能如何。
况且,这一次渡劫,万象宗还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血灵老祖、白骨老祖商量以后,抽身后退,也不多时便离开万象宗一二百里,悄然旁观白十七的元婴雷劫。
只见一道道雷霆向着万象宗外相继落下。
万象老祖到底没有愚蠢到在宗门之内、自己附身的情况下让白十七渡劫,而是选择了暂时抽身而退,将白十七一人扔到万象宗之外,尽可能减少其他影响,也避免自己、万象宗被雷劫牵连。
半个时辰内,八道雷劫陆续落下。
万象老祖能够以神识“看”到白十七已经浑身上下极为凄惨,重伤到奄奄一息。
第九道雷劫尚未落下,他就已经有即将挺不住的姿态。
他是奇星,一定可以挺得住……
但若是万一挺不住,我岂不是要失去夺舍奇星的机会?
万象老祖犹豫再三,终于决定不插手,让白十七自己去挺过雷劫。
一则,相信奇星身有天命天意,绝不会就这么容易死去。
二则,白十七眼看就要元婴境界,不把他压制到最为凄惨的程度,万象老祖也有些担心自己变成另一个东云子,阴沟里面翻船。
第九道雷劫终于落下,直挺挺命中奄奄一息的白十七。
白十七一声惨叫之后,身体化作一具焦炭状躯壳。
死了?
万象老祖茫然。
怎么就这么死了?他可是奇星,怎么会这么死了?
还是说,他并不是奇星,奇星另有其人?
抬头看向天空,没有银色星辰霜华,也没有赤星坠地……没有奇星陨落的任何迹象。
这也就意味着,要么白十七没死,要么白十七根本不是奇星。
万象老祖难以置信,急忙冲出万象宗,来到白十七身化焦炭之前,神识仔细探查。
躯壳之内,已经只剩下焦炭,空无一物。
白十七真的死了。
他真的不是奇星。
万象老祖难以置信,跌跌撞撞后退两步。
“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天意明明无错……明明无错!”
“这怎么会不是奇星?”
“他若不是,还有谁会是?难不成我又看错了?”
“万象……你好像出了点事?”血灵老祖神识传来,“奇星白十七,该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万象老祖默然,没有回应。
“万象,奇星星象还得你来看。”
一听“奇星星象”这四个字,万象老祖顿时怒从心头起,大声喝道:“滚!别逼我跟你们拼命!”
“万象,你多少讲点道理——”
“我讲你妈!”
万象老祖怒声咆哮:“我看不清天象,我看不清天意,我活了两千年,什么都看不清!”
“你们他妈的以后都不许来烦我!”
说完话,法力将白十七的焦炭身躯磨灭成灰,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返回万象宗去。
怎么会不是呢?
白十七怎么会死呢?他怎么会不是奇星呢?
这完全说不通啊!
我这两千年来苦心孤诣,观星窥天,莫非只是一场笑话不成?
血灵老祖、白骨老祖被他骂了个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有些愕然。
“还从没见过万象这么恼羞成怒……”
“也难怪,要么是奇星丢了,要么是天象不准,哪一个都够他暴怒的。”
“那咱们如何确定咱们的奇星位置?总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归吧?”
“那当然不行……万象再恼火,再愤怒,咱们的正事也耽搁不得,就是拆了他的老窝,咱们也得逼他一次。他那星象,至少比我们胡乱摸索靠谱的多。”
两人相视一眼,稍作停顿,终究又再次登门拜访万象宗。
万象老祖怒气冲冲,以本体现身,咬牙切齿:“你们真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不成?”
“万象,无论是什么情况,你总得先冷静下来。”
血灵言道:“你所见星象,未必就是不准,白十七虽然死了,但也是帮你排除了一个隐患,总比你夺舍一个不是奇星的人还要沾沾自喜好得多,不是吗?”
“你也得打起精神来找新的奇星……咱们相互之间,未必就不能再合作。”
万象老祖气愤难消:“你说的轻巧!事情不在你头上!”
又愤愤然说了几句,到底是被血灵老祖、白骨老祖劝慰了一些,咬牙切齿:“好,我倒要看看,奇星到底去了何处!”
“白十七身躯既然毁了,我这身躯又得珍惜些使用,要观星还是得借用其他人躯体……”
神识传回宗门之内,让万象宗掌门送十几年前入门的一个善于感悟的灵体天才前来,自己要重用。
到了晚上,便借用这灵体天才运转《星罗牵机术》,抬头看天象。
一看之下,万象老祖愕然看向血灵老祖、白骨老祖:“若我没看错,你们宗门的奇星,怎么没了?”
血灵老祖、白骨老祖顿时都脸色难看:身躯、真灵都没用?一缕残魂都能把奇星给带走?
看来必须要去东天域,把那小子给找出来了!
“中天域还有几颗奇星?”血灵老祖又问,“你们万象宗的奇星还在吗?”
“一颗奇星,中天域靠北,在天音寺、青霄宗两家附近,应该不是咱们两家的。”万象老祖再次愕然,“还有一颗奇星,刚从中天域进入南域——”
“难道竟是白十七?”
“我的天象没看错,他真是奇星?他居然逃了?”
他与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三位化神修士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升起寒意。
奇星……真是他们能抓住,能夺舍的吗?
这样都能逃得掉?
救命之恩
“你醒了。”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十七只感觉自己似乎经历了很遥远的事情,身躯并无异样,但被雷霆击毁身躯的剧痛似乎还刻在灵魂之中,只要想一想,都感觉从内到外的身心不适。
白十七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中年人,正在窗前坐着。
窗外是和煦的日光。
洒落在桌子上,不知为何显得那样温暖而美好——白十七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到这样的房间,这样的日光。
万象宗宗门所在高耸入云,哪怕是宗门大阵之内并不寒冷,也没有这样的陈设布置,这样的日光。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应该是没渡过第九道雷劫,已经死了吧?”
中年人平静言道:“我是谁,你猜不到吗?我之前对老祖的布置,给你送感星运珠,你不也都亲眼看见了吗?”
白十七顿时恍然:“微星真人!”
“你居然还活着?”
“对一个化神修士施展阴谋算计,那是要准备好很多后手的,无论如何,我也得确保自己先活着。”微星真人平静说道,“其次,就是悄悄取了你身上之物,将你神魂一部分牵引到我布置好的地方来……”
“万象老祖眼皮之下,神识几乎没有遗漏,你如何能做到?”
白十七感觉难以置信,询问道。
“在今天之前,老祖从没怀疑过我这个曾经为他拼命,舍去身躯的忠心之人;在今天之前,他的精力不在你身上之时,从来都是把你保存在微星殿下暗室之内,除我之外别人都没办法悄无声息的接触,不是吗?”
微星真人平静说道。
白十七这才明了前因后果:“原来如此,他对你倒是信任。”
“信任,却不犒赏,也不为我安排出路。”微星真人冷然道,“那就休怪我自己找出路,为他添麻烦。”
又甚为可惜地看一眼白十七:“只是你如今身躯都被摧毁,神魂重生在我安排的身躯之内,两情灵体天赋没了,元婴渡劫也失败了,真是可惜。”
“说起来,你虽然被认作奇星,有时候可真不太像——被人挑战你会失败,连压制同一大境界都做不到;渡劫元婴你也会失败,我可从没听说过奇星渡劫能失败的。”
“你怎么不像是韩榆那样所向无敌,渡劫成功?”
白十七听着他的话,失落地伸手摸摸自己身躯:“我的身体,没了?”
“我是神魂夺舍了别人?”
“倒也不算是。”微星真人言道,“你这身躯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里面本就没有别的灵魂,只是单纯的身躯而已。”
“有些魔修商人出售阴魂,有些弟子出售抽魂后还活着的身躯,我就花了几千灵石,订做了两具血肉重构、带有灵根,与世间没什么关联的崭新身躯,我现在用的,你现在用的都是。”
白十七心下暗想。
即便如此,不一样是害了别人性命吗?只是如今情况这般,实在没有选择余地……
对了,微星真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帮自己活过来,更大的可能不是想要帮助自己,而是给万象老祖找麻烦,他自己有利可图。
他当然不会在乎这些。
“这里是哪里?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白十七问。
“这是金马城,一个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地方。表面上商会管束金马城,只做生意,事实上商会便是日月教暗中布置的一股势力。”
微星真人说道:“这里并不太安全。”
“你渡劫失败之后,没有显露奇星陨落的天象,这就意味着你可能还在天象上显露自己位置。”
“为了以防老祖今晚夜观星象察觉你的位置,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到安全的地方去躲避。”
白十七看向微星真人:“安全的地方?”
“不错,安全的地方。”微星真人缓缓颔首,“现在,再没有南域大阵禁制之下的南域再安全的了,老祖轻易不敢本体前去。”
“我们这就动身,前往南域。”
白十七心潮一时间澎湃。
要去南域……我要回南域了?
一转眼,看见床边不远处铜镜,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铜镜之内,白十七又心内忐忑起来——我如今变成这副模样,还有人认得吗?
随后,微星真人与白十七两人各自服用丹药,并以神识牵引,迅速引导身躯拥有灵力,踏足修行。
练气境界的层次对于他们来说几乎等于不存在,不到两个时辰,白十七身躯内便拥有练气中期修为,微星真人的身躯更是抵达练气后期。
两人本质上并非境界滑落,而是失去法力,只需要身体慢慢适应,便会自然而然再回到原来,但这个补充与恢复的过程少说也要两年。
不过,白十七感觉自己好像不需要那么久,而且自己的元婴渡劫,似乎也不是完全失败……
只是微星真人终究不是什么好人,曾经苛虐他与微清云,甚至与他也有生死大仇,白十七不至于现在就和他翻脸,但也不会忘了这些仇怨。
眼下多些防备,终归无错。
两人一边服用丹药,一边驾驭法器慢吞吞向南域赶路。
傍晚时分,终于一路上有惊无险进入了南域大漠王朝的辽阔草原之上。
修为已经恢复到筑基境界的微星真人自己服用一颗丹药后,再不给白十七丹药,只让他修为恢复到练气后期。
白十七也不伸手讨要。
他当然明白,微星真人肯定不会给,还是要控制自己,获取他自己的利益。
“白十七,重回南域,感觉如何?”
白十七淡淡回答:“我没来过这里。”
“是吗?”微星真人说道:“我救你一命,帮你脱离万象老祖的附身夺舍,你接下来听我安排,也是理所应当。”
白十七静静看着他:“我的灵体都没了,单灵根身躯也没了,如今身躯不过是一个普通灵根身躯——你该不会也想对我下手吧?”
“放心吧,我要是对你下手,早就下了……”
微星真人说着,看到头顶一道流光飞过,顿时眼角微微收缩。
南域也不是安全无忧……
这奇星白十七,我得按死了他修为在练气境界,慢慢夺取才行……
多看多听
晚霞升起之时,万春谷各处除了巡逻队、门口守卫,其余大部分练气弟子、杂役弟子已经基本停下日常劳作。
万春谷外,刚搬来两日的灵剑宗众人也暂停忙碌。
青禾坊市内,一天的热闹喧嚣正缓缓散去。
今日才刚刚抵达的一批万春谷弟子,也刚刚落下脚不久,心下不免有些不安——从小天罗宗被灭,他们投身万春谷少掌门手下,又被安排在大漠王朝、东海国、播夷国协助灵剑宗管理国家,压制邪魔妖鬼之类,再到如今终于被召回万春谷,他们也算是颠沛流离,惊险不少。
如今终于回万春谷,也是第一次到万春谷,他们也怕遇到什么特别的待遇。
就在这时候,一缕清润柔和的琴音,缓缓漫过整个万春谷内外。
琴声不烈不躁,清和如春雨润物,温婉似溪水流长,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只有纯粹的安宁与平和。
琴音所过之处,谷内外弟子、杂役、仆从、忐忑不安的灵剑宗弟子、原小天罗宗弟子乃至灵禽异兽,原本浮躁、疲惫、焦躁的心绪,便缓缓平复下来。
正在打坐修炼的弟子只觉一股温和之力顺着耳窍渗入心中,往日修炼时的心魔杂念、心绪不宁,尽数被琴声涤荡干净,心神一片空明澄澈。
原本滞涩不畅的灵力,在这安宁意境之中,竟变得温顺流转,缓缓滋养经脉、温养丹田,虽不算逆天增益,却胜在绵长安稳、毫无隐患。
心境不稳、修炼疲惫的修士,更是如甘霖解渴。
谷中草木似也有感,花叶轻摇,灵雾随之起伏,与琴音相合。
琴声悠悠,回荡在万春谷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只觉一身疲惫尽去,有人顿感道心稳固,有人郁结顿消,有人修炼速度微涨。
整个万春谷内外,都被这一道琴音笼罩在一片祥和宁静之中,人人神色安然,气息平和,仿佛世间一切纷争烦扰,都被隔绝在远处。
孟青桐坐在芭蕉树下,夕阳洒落宽大的芭蕉叶,她垂眸抚琴,衣袂轻扬,面容恬静,专心贯注。
一曲谈罢,她面上露出欣喜之意。
“这地方不错,人心不坏,琴声也越发好听!”
韩榆肩上站着大乌鸦,缓缓从树上飘落下来:“还有这种说法吗?”
“嗯,一个地方如果人心败坏,我的琴声弹出去,就能感受到抗拒,比如整个曲子之中凝神清心的章节就会感觉艰涩,非得再弹一遍这一节乐曲不可,如果第二遍依旧艰涩,我就会弹第三次……”孟青桐解释。
韩榆恍然:“也就是说同样的乐曲,你感觉周围人心太坏,弹的不痛快,就要弹一刻钟,半个时辰,甚至一个时辰,而在万春谷这种相对宁静的地方,你弹上一遍便好,你自己也感觉轻松愉快。”
“差不多是这样吧,不过我也不傻,真遇上魔修里面的强者,怎么都不可能帮对方清心凝神,我肯定要逃走的。”孟青桐笑着说。
韩榆点了点头,心想让她帮忙牵制敌人已经不易,让她正面对敌,的确不是她所长。
“对了,明天我准备回西天域找我师尊。”
“多谢你们这几日对我的款待,万春谷这个地方倒真是个清修的好地方,要是没有这么多打打杀杀就好了。”
韩榆点了点头:“明日我送你一程。”
“万一你路上遭遇什么敌人,到时候我们南域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好啊,那就有劳了——千秋子前辈一起去吗?”
孟青桐很期待地问。
韩榆想了想:“我去问问老祖,若他愿意就带着他一起去吧,毕竟在南域这里真离了我们也未必安全。”
“要是一起去,那是最好不过。”
孟青桐喜道。
两人正说着话,一条雪白的灵犬“呼哧呼哧”吐着舌头跑过来,端坐在韩榆、孟青桐两人面前。
韩榆笑着伸手摸摸它的脑袋:“这么多年过去,连你也练气前期了。”
又转头看向不远处刚从药园处返回的钟月、孙康、刘兰三人。
“少掌门。”
钟月三人有些拘谨地上前来行礼,随后钟月开口言道:“小白它不懂事,请少掌门你不要怪它。”
韩榆笑道:“都是熟人,这有什么怪的?”
说着又伸手挠挠灵犬下巴,小白便惬意地眯起眼睛。
钟月三人这才渐渐不拘谨了,脸上陆续露出微笑。
真难为少掌门还记得他们……少掌门都元婴境界了,他们还是练气境界,连筑基境界还遥遥无期,此生未必能抵达。
“最近如何了?”
韩榆又问。
孙康、刘兰说道:“少掌门,我们准备要孩子了……”
韩榆诧异:“这就要孩子,培养下一代吗?”
“嗯。”孙康点头。
韩榆摇了摇头:“不妥。”
“你们可知道最近老祖回归宗门,带来了更高深的修行功法?若你们努力一下突破到筑基境界,在新的修行功法下得灵植相助,将来修行速度足以提升许多,未必不能一探金丹境界。”
“何必就这么早早决定,开始培养下一代?”
“这……”孙康有些心动,又想起自己灵根,不由踟蹰,“少掌门,我这样的天资,也能奢望筑基境界,甚至金丹境界吗?”
“努力修行,未必能成,但不努力尝试,现在放弃,一定不成。”韩榆说着抬起手来,给三人每人一瓶练气增灵丹,“若有修行困难直接去找我,帮你们进入筑基境界,我还是有些底气的。”
钟月、孙康、刘兰三人接过练气增灵丹又听了这些话,都连忙感动欠身:“多谢少掌门!”
“我们一定好好修行,不辜负少掌门的期望!”
随后三人带着灵犬告辞离去。
孟青桐怀抱灰尾琴,看着韩榆目光悠远,疑惑问道:“他们跟你认识?”
“嗯,以前是熟人,帮过我不少忙,为人也不错。”
韩榆说道。
如今韩榆再称呼他们师兄、师姐,他们也是不肯接受了。
孟青桐点了点头。
嗯,这件事凑一个曲子有些勉强,还得多看多听一些才好……
月下重逢
当天晚上,韩榆修行结束之后,又看了一下头顶奇星。
一看之下,错愕不小。
其余奇星虽然各有变动,但终究大体上还能看出来大概方位,唯独中天域奇星出了大事。
原本魔门的奇星,万象宗的奇星,都不在原位了。
一颗奇星在中天域靠北位置,并且连夜赶路,正在迅速往南。
另一个奇星,从中天域进入了南域,并且停留在大漠王朝附近。不知道是移动速度慢,还是几乎不怎么移动……
哪一颗是“东云子”?哪一颗又是白十七?
韩榆一时间难以判断。
也难以确定奇星往南域的来意。
“老祖。”
沉吟之后,韩榆也没有别的商议之人,只好神识惊动千秋子,与他探讨有什么可能。
千秋子也想不出是什么情况,只是建议韩榆不要轻动。
“万一敌人是以奇星星象故意引你前去,又有两三个化神修士偷袭你,哪怕你有准备,也终究是防不胜防。”
“又或者调虎离山,你一走,鲁恽这边可就又要被其他化神修士捉走。”
韩榆点了点头,又说道:“万春谷、灵剑宗两家之前洒出去的火种弟子都在外面,如今说起来也不知道如何了;若是有化神修士处心积虑,他们的状况可能比我们更加危险。”
千秋子也有些苦恼,无奈说道:“终究是实力不如人,两头必有一些受害。”
“若不放些火种弟子在外,咱们两家宗门聚在一起,一旦化神修士本体下了狠心,那就是灭顶之灾,一个也逃不掉。”
“眼下,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两人略作商议,决定暂且不动,韩榆放出五具傀儡往大漠王朝奇星的方位而去。
到底是不是陷阱,傀儡去了一看便知。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一具飞出了南离国的傀儡被一个迎面而来的女人抓住。
“韩榆?你这小怪物的傀儡要做什么去?”
傀儡被抓获,韩榆顿时有所感应。
傀儡之上的血化身变化成韩榆模样,面无表情:“忘忧前辈?你来南域了?本体还是信物?”
“区区傀儡,问的倒是不少!”
忘忧散人不耐烦地捏着傀儡后颈:“正好我不知道万春谷地址在何处,你给我领个路!”
“忘忧前辈此来南域,所为何事?”傀儡又面无表情地问。
“你管得着吗?”忘忧散人有些难为情,下意识地呵斥一声,“给我带路!”
傀儡停顿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转头给忘忧散人引路。
当傀儡距离万春谷三四百里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毁掉血化身,韩榆也能直接得知傀儡上发生的事情——如果距离更远,不免要等血化身自爆或被人击毁之后,韩榆才能得知情况。
忘忧散人来了?
韩榆虽然一贯比较谨慎,但忘忧散人只要不是假的,便应该没有恶意……只是不免又要连夜将万春谷众人都叫起来聚在一起,
神识通传千秋子、孟青桐、戚掌门等人。
不多时,万春谷众人都聚在一起,等待韩榆上前验明忘忧散人的真身。
千秋子站在最前面,面色明显忐忑。
孟青桐则是喜不自禁,放下灰尾琴:“韩道友,不用你再验证了,我和师尊可以琴箫合奏,到时候自然知道真假!”
韩榆心说,这怕是有些打扰万春谷弟子们休息。
不过一想到孟青桐的琴音非同凡响,倒也不算什么坏事;而且她作为弟子验证也的确更加可靠,便也同意了。
没过多久,忘忧散人带着韩榆的傀儡已经到了万春谷一百里以内。
孟青桐挥手轻拨琴弦,琴音缓缓传出。
不多时箫声响起,回应了琴声。
琴音与箫声混合在一起,声音煞是动人,隐隐约约间又引人进入清新幽雅的心态中,虽然并不直接增进修为,但毫无疑问对于修炼的确大有裨益。
“是师尊!”
孟青桐面带微笑说道。
戚掌门抬手打开万春谷护山大阵,韩榆带着千秋子向着大阵之外的忘忧散人迎接上去。
忘忧散人已经看到了千秋子。
千秋子也看到了忘忧散人。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无言。
“忘忧……我……实在抱歉……”
忘忧散人将手中傀儡扔到一旁,强自镇定,到了千秋子面前:“到了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是,我实在是……”
千秋子的话没说完。
忘忧散人已经背过身去,耳垂微红:“我那青玉灵竹又生了病,你可有空去帮我看看?”
千秋子立刻应道:“自然要去。”
“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走吧——”忘忧散人对孟青桐招手,满脸喜色,“徒儿,咱们一起回西天域去。”
孟青桐也喜不自胜,怀中抱着灰尾琴,乐呵呵喃喃自语:“这下够了,这下够了,我回去就写曲,肯定完美圆满!”
千秋子的喉咙却嚅动一下,轻声道:“忘忧。”
忘忧散人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你,又不肯听我的?还要掺和下去?”
“这是我的宗门,他们奉我为老祖……”千秋子小声道。
“那又如何?”
忘忧散人喝道:“有你的命重要吗?你是不是非要丢了自己的命,才知道后悔?”
“上一次我怎么告诫你,你听了吗?如今还不肯听我的,又要参与进去——你现在只是一个筑基修士,这些事情你能参与什么?”
“难道一定要为了别人,为了不相干的人丢了性命才好吗?”
千秋子面色十分为难,看着面有怒色,眼中带着关切、恼火的忘忧散人,心中着实也有着内疚。
但让他就这么走了,跟着忘忧散人去西天域过无忧无虑,不问世事的生活,他感觉心内难安。
“忘忧……你若了解我,就该知道……”
忘忧散人气的咬牙:“是,是!”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一千年前你是这样,一千年后你还是这样,再过一千年,你终究还是这样!”
“千秋子,你为何不能为了你自己想一想,为何就不能放下这么多,跟我回西天域去!”
颤声怒喝一通,她双眼微微浮起水汽,叫人看不清之后的眼神:“你当真不跟我走?”
口是心非
千秋子望着忘忧散人,心中的纠结一时间如同乱麻。
忘忧散人双眼盯着他,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千秋子,你当真如此——视我为无物?”
她再一次咬着牙问。
“忘忧,我真的……”
千秋子低下头去,轻声道。
“老祖!”韩榆忽然神识传入千秋子口中,“请听我一言,眼前之人不可辜负。”
“还请老祖放心离去吧,南域有我在。”
千秋子下意识转头看向韩榆,韩榆点了点头。
“去吧,老祖。”他再一次神识传去。
千秋子又看向戚掌门等人。
戚掌门、吕长老皆言道:“老祖,无需顾虑我等,我们都早已有了觉悟,无论将来如何,生死置之度外而已。”
微清云则是开口言道:“老祖,在南域你已然不负任何人,何苦要辜负南域之外的有情之人?”
随着韩榆神识劝说,千秋子态度动摇,其他人也都劝说他不要顾虑,他终于心里被温热、期望所占据。
“忘忧,我跟你走。”
忘忧散人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喜形于色,随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迅速绷住。
“太好了,师尊!”孟青桐欢喜言道,“千秋子前辈愿意跟我们一起走了!太好了师尊!”
“我一定要给你们好好谱一首曲子!”
“徒儿,你且先打住。”
忘忧散人冷然说道。
这话冷冰冰的,顿时让众人都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
千秋子愿意跟她回西天域了,她怎么还不高兴了?
“忘忧……”千秋子不解地轻声问。
忘忧散人冷然道:“怎么?你想跟着,我就非得带着你走?我跟你交情很好么?”
嗯?这话说的,岂不是没事找事?若没有交情,你刚才那般又是为何?
千秋子苦笑一声:“那你言下之意是……”
“你不想跟我走,我倒是也不想带你走了。”忘忧散人背过身去言道。
千秋子更是不解:“我不是说了要跟你一起走吗?”
忘忧散人言道:“扭扭捏捏,让人劝了这么久,才终于同意,当我很稀罕么?”
“等什么时候,你真的愿意跟我去西天域了,再说吧!”
这话说出来,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有不解风情的便想:这么反复无常,看来忘忧散人也未必是真心要和千秋子成就好事。
也有微清云、温长老这样的女修士心想:忘忧散人这分明是心头压了一口恶气,想要出一出气。
只是,她当众这么说,千秋子老祖能意识到吗?
若是万一伤了感情,还能挽回吗?
见千秋子怔住,众人一时间也无言,忘忧散人才又开口言道:“所以,我就在南域等着,等你什么时候做好了决定再说。”
千秋子下意识地说道:“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你做好了吗?”忘忧散人反问,“你不是一直都惦记南域这边吗?等你什么时候不惦记了,再来跟我说一起回西天域吧!”
等我什么时候不惦记了……
她留在南域……
千秋子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急忙向前一步:“忘忧,你肯为我留在南域,相助南域……我真是太……太高兴了!”
忘忧散人背着身,耳根微红:“少给我胡说!”
“我只是不肯带着三心两意的人回去而已!”
又强作镇定咳了一声:“南域何处僻静幽雅一些?我跟徒儿要去居住。若没什么事情,你们不要来打扰!”
微清云立刻神识推了一把千秋子,示意他上前。
千秋子有些尴尬,但还是小声说:“我也去。”
忘忧散人耳根更红:“腿在你身上,我还能拦得住你?”
又说道:“我看你也是个没主意的——韩榆小怪物,给我们师徒指一个地方,我们暂且住下。”
韩榆沉吟道:“若说僻静幽雅,昔日灵剑宗山门便不错……”
“灵剑宗?舞刀弄剑的,没什么好待的。”忘忧散人说道,“看来你也没什么好主意,还是我们自己找吧。”
“还请忘忧前辈留下方便联系的信物,一旦敌人来临,我们也好守望相助。”韩榆又言道。
忘忧散人随手把上次的信物玉箫扔给他,随后看向千秋子。
千秋子笑了一下。
忘忧散人没好气瞪他一眼:“把自己变成这般狼狈模样,你还很得意吗?还不快走?”
说着话,带着千秋子跟孟青桐便要离去。
孟青桐回头跟韩榆等人抬手道别。
“师尊,我弹个离别曲吧?”
“有什么好弹的?走吧。”
“师尊,你和千秋子前辈的曲子,我看一波三折都不够,刚才又该加一节,到现在才算圆满……”
“行了,少说两句……”
师徒两人带着千秋子渐渐远去,万春谷众人互相看看,都看到眼中笑意。
忘忧散人惯于口是心非,千秋子老祖以后堪忧啊……
不过,好在他脾气好,兴许也没什么。
“他们走得急,倒是没有来得及问一问西天域、中天域、南域这一路以来情况。”韩榆回过神来,说道。
“徒弟呀,”微清云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不着急,等明日再问吧,今天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韩榆点了点头:“那我问一问叶师吧。”
“今晚奇星异动,总得打听一下,看看能否心安。”
“你这孩子……”微清云见他还惦记着这些,笑着微微摇头,“都多大了,也还没开窍吗?”
跨越一千多年的故事就在眼前,若是多愁善感一些的感情,少不得要有些感触的。
韩榆微笑一下:“顺其自然,不也很好吗?”
说着话,拿起黑剑传令,联系了远在中天域的叶孤星。
两人交流迅速,不到片刻便了然。
忘忧散人原来是去过玄剑宗的,而且中天域的化神修士也派使者试探过她……至于其他的,也没其他的变化。
中天域靠北的奇星,中天域进入南域的奇星,中天域化神修士的异动,叶孤星也都不知道。
韩榆断开联系之后,也只好自己思索一番。
也就在这时候,心中一动——自己不久前派出的傀儡,有消息了。
寄神傀儡
之前韩榆派出了五具傀儡前往大漠王朝,途中被忘忧散人拎回来一具。
也是忘忧散人跟千秋子的事情比较重要,韩榆等人注意力都在此事上面,剩余四具傀儡依旧按照原有命令赶赴大漠王朝,并且根据奇星大略位置进行排查。
到了大略位置后,四具傀儡一番排查,暂且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金丹修士的踪迹,暂且仅有两个不到金丹境界的修士,一个筑基境界,一个练气境界。
什么都没有发现……
看来是元婴修士,甚至是化神修士隐藏了踪迹,还真有可能是陷阱。
反正傀儡并非真正的性命,韩榆也是心下有了决定。
又从黑水吉祥宝瓮之中放出三十具傀儡,向着大漠王朝方向飞去。
去找,去仔细找奇星的下落,可能存在的元婴修士、化神修士。
哪怕只有一点蛛丝马迹,哪怕只能消耗对方一点,那也是值得的。
毕竟对方来自于南域之外,受南域大阵压制,与韩榆的傀儡对拼,消耗越多,韩榆就越有把握越能将劣势化作优势。
至于那两个被抓住的修士……
韩榆不想草菅人命,还是让傀儡将他们看管好,等待自己询问。
“韩榆,出了何事?”
见到韩榆又放出一批傀儡消失在夜空之中,戚掌门开口询问道。
韩榆便回答:“还是今晚的奇星异动。”
“中天域的奇星突然进入南域,我有些怀疑是东云子或者白十七,但是又不太能够确定……之前派出去的傀儡到了奇星大概位置也一无所获。”
“我怀疑至少是元婴修士潜入,又或者化神修士布置的陷阱。”
“索性用傀儡在那里对照奇星位置反复搜寻,让他们无所躲避。”
戚掌门听后,也不由一叹:“好孩子,真是苦了你,这时候还在操心这么多……”
“说起来本来应该是我这个掌门担起来,可我天资不足,如今修为也差的太多,实在是只能靠你。”
韩榆对戚掌门的话仅是微微摇头,表示并非如此。
万春谷各位师长对他的信任与扶持,越是了解中天域那些宗门,那些化神修士的所作所为,韩榆越知道珍贵难得。
他也的确想要帮戚掌门、吕长老、万春谷、灵剑宗都做些什么,包括帮着提升修为。
但是,总是时间不足。
他的复制之力提升了许多,也有了法力变为复制之力,可以临时强行复制的变化,但是即便如此,刚突破元婴境界后的接连苦战,一件接着一件事情,韩榆到现在实力尚未完全恢复。
比如破碎的元婴华盖还没补全……光是他自己身上等着复制的东西就很多很多,更不用说抽出复制之力来帮助别人。
与戚掌门等人对话一番之后,韩榆返回自己的小院。
盘膝坐在院中,再一次仰望头顶星象。
白蝶、沧瑶两人在一旁静静等候,也算是为他护法。
今晚异动的两颗奇星,都停了。
中天域靠北的那颗奇星,停了下来。
刚入南域的那颗奇星也停了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韩榆心中不解,索性运转炼血功,寻觅自己的血化身、精血珠子——他要以这种寄神血化身的方式,来看一看大漠王朝那边的奇星究竟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在炼血元婴之前,他还从没试过这样的手段。
毕竟也是担忧神识分离在外,有了损失之后不利于自己的元婴突破渡劫。
如今双元婴成就,复制之力也大涨,即便神识真的有什么损失,要弥补也更简单得多。
韩榆对于神识的利用也可以放心大胆一些了,
一股神识从膻中穴炼血元婴中脱出,飞上夜空,循着精血方向以肉身绝对达不到的速度而去。
仅仅片刻之后,韩榆便感觉到神识已经落在四具傀儡的其中一具之上——三十具傀儡还在路上,没有到来,他要好好看看大漠王朝这里的这颗奇星究竟发生了何事。
有这一具寄神傀儡统合,其他傀儡听令,总是要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怀着这样的心态,韩榆控制着傀儡缓缓飞起,与另外三具傀儡汇合。
这一股神识又缓缓扫过周围。
只是一扫,韩榆便愣住了……下方两个被抓获的修士,有问题。
一个元婴神识,一个金丹神识,无论是身躯还是神识,都远远弱于一般的元婴修士、金丹修士……但论起来,又的确是那个修为层次的。
元婴神识的那个修士还在往嘴里偷偷吃丹药,似乎想要尽快恢复法力。
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陷阱”所在?还是说,没有陷阱,只是意外?
韩榆的寄神傀儡率领,其余三具傀儡集合,齐刷刷落在下方两人的周围,四张面无表情的面孔看着两人。
“你们两人是谁?”
微星真人开口道:“我们两人是被魔门追杀的散修,身躯和神识都受了重伤,还请南域的道友不要对我们下手。”
“我们躲避一番,便会离去。”
韩榆冷然看着他,操纵傀儡掐了个法诀,那傀儡便张口喷出一道血雾,将微星真人团团围住。
“你的神识若出血雾一寸,我的傀儡便自爆杀了你。”
“就算你有元婴神识,身在南域,你又能挡得住几次傀儡自爆?”
言罢,两具傀儡一左一右看住了血雾中的微星真人。
韩榆的寄神傀儡与另一具傀儡带起另一个面孔陌生的人向外飞去。
他要分开询问,再两下对照。
也就在这时候,微星真人也已经察觉到自己接下来定然是隐瞒不下去了。
最关键的是,身在南域,操纵傀儡,傀儡自爆——这三者加起来,他分明是落在了最棘手的南域奇星韩榆手中!
面对这个狡猾凶残的家伙,岂能怀有任何侥幸之心?在韩榆察觉异常之后还想要瞒过韩榆,更是痴人说梦!
唯一的办法,便是当机立断。
口中猝然大喝一声“快走!”微星真人直接以元婴神识护住身躯,贯穿韩榆设下的血雾——这血雾看似平常,若以单纯法力来突破,他如今筑基境界法力,根本无法突破。
也就在同时,两具傀儡在韩榆控制下毫无犹豫地开始自爆。
一阵夺目耀眼,草原上地面震动的自爆后,一个极为虚弱、身带裂纹的元婴缓缓飞出。
迎接他的,是另一具金丹傀儡的自爆。
又是一声轰鸣,周围草地都被轰成沙砾荒漠一般,一时间飞沙狂卷。
紧接着,数颗血滴子从韩榆寄神傀儡口中喷出,精准无比地贯穿砂石,命中微星真人的元婴碎片。
我不是我
“魔星韩榆!”
随着血滴子贯穿元婴碎片,微星真人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再无声息。
死了吗?
同为元婴神识,微星真人拥有的仅是筑基境界的身躯,而韩榆的寄神傀儡则是金丹境界,双方的力量层次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微星真人的元婴在此,但已经虚弱不堪,被韩榆的三具傀儡接连自爆之后,到现在也的确应该灰飞烟灭。
韩榆略有些不放心,寄神傀儡手中变化出精血锁链,将那金丹神识、陌生面孔的修士锁住,又看看下方狼藉沙地。
神识扫过,已经没有对方神识的踪迹,但要下去仔细搜寻,又怕力有不逮——手中这个修士说不定会跑或有什么后手,下方的那个元婴修士说不定也还有生机。
那就先杀了手上这个?
可惜本体不在此处,否则千丝万缕搜魂法下去,两个修士一个也逃不掉。
神识笼罩下方,韩榆寄神傀儡转过头来,盯着被精血锁链控制的这个陌生面孔修士,问道:“你们两人究竟为何人?为何从中天域到南域来?有什么阴谋?”
那金丹神识、陌生面孔的修士盯着韩榆的寄神傀儡,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是韩榆师兄吗?”
韩榆微微皱眉:“你又是何人?为何喊我师兄?”
难道这个敌人是那种厚颜无耻的魔修,为了活命连“师兄”这样的称呼都能喊出来?
“韩师兄,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白十七呀!”
那金丹神识、陌生面孔的修士声音激动。
韩榆顿时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你是白十七?”
“对,韩师兄,我是白十七。我的身体被万象老祖引发的元婴雷劫给毁了,我现在已经换了一个身体。”白十七解释道。
“到底怎么回事?”
韩榆询问。
白十七便把自己在万象宗所遭受的事情,以及自己被万象老祖要夺舍,微星真人又算计暗害万象老祖,以及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两人突然出现,逼得万象老祖推动自己强行元婴渡劫,再加上准备不足,元婴渡劫终究失败,自己被元婴雷劫劈坏了身躯;这一缕神魂重生在金马城,又被微星真人带着逃往南域……整件事告知了韩榆。
韩榆听后若有所思,上下打量着白十七。
刚才我杀的,就是微星真人?我帮清云师父报仇了?
眼前这是白十七吗?还是另有其人?
又或者是万象老祖已经夺舍了白十七,给自己设下的陷阱?
如果这不是白十七,韩榆或许能够通过对白蝶、白十七的了解,来试探出来白十七是不是真的。
但如果万象老祖已经夺舍了白十七,已经全部知道白十七的事情,那么他试探是试探不出来的,只能等本体用千丝万缕搜魂法,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白十七。
沉吟一下之后,韩榆言道:“无论你是不是白十七,都要先受些委屈再说。”
“我需要证实你的身份,你应该也知道南域现在不太平,我总得以防万一。”
“是,韩师兄,我当然知道,请你验看就是,我毫无怨言。”
韩榆操控寄神傀儡将白十七暂且放到一旁,开始在周围仔细寻找,尽可能找寻微星真人蛛丝马迹。
找了片刻之后,也没发现任何踪迹,便看向白十七:“这个微星真人是不是还有其他后手?”
白十七言道:“我也不太确定,他只说面对化神修士的时候,一定要有足够的保命把握,哪怕是在万象宗,他被化神修士击杀,在金马城那边还有保命手段。”
“现在在南域他被你击杀,不知道在其他地方还是不是留有其他手段。”
“这么说来,极有可能还是有的。”韩榆说道,“不过,我今天摧毁他的神识,之前他又被摧毁身躯,就算是有手段,几十年内也成不了气候。”
“那我们……接下来要回万春谷吗?”白十七眼神有些期盼地问。
韩榆平静说道:“万春谷倒是暂且不回,先在大漠王朝这里等候。”
白十七便提醒:“韩师兄,你既然能够通过看奇星天象来找我,万象老祖也极有可能通过看天象来找过来,咱们留在这里并不安全。”
韩榆听了这话,稍作停顿也有了决断:“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眼下没办法直接把你带到万春谷去,万一你身上有万象老祖的什么手段,便是麻烦了。”
“这样吧,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白十七没有再问韩榆去见什么人,他感觉现在身上带有嫌疑,在此之前最好不要多嘴多舌询问什么;等到嫌疑洗清之后,再和韩师兄说话也不迟。
于是韩榆的寄神傀儡便带着他一路往南飞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在大漠王朝的南端遇上之前派来的三十具傀儡。
寄神傀儡将白十七交给其中一具傀儡,然后万春谷内韩榆本体取出一杆玉箫,输入神识。
“忘忧前辈,可找到合心意的居住之所?”
玉箫另一端顿时传来忘忧散人的不耐烦声音:“你催什么催?幽雅僻静之处岂是这么好找的?这才过了多久,你倒是会操心。”
韩榆也是领教了她多次口舌不饶人的风格,因此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而是直接有事说事。
将白十七的事情描述一遍,随后问忘忧散人现在在何处,能不能抽出空来看一看白十七身上有什么手段,或者白十七是不是已经被万象老祖夺舍,是不是一个陷阱。
等韩榆说完之后,玉箫那端沉默了几个呼吸。
随后忘忧散人说道:“我倒是不想管这些闲事……千秋子这家伙,净是给我添麻烦。”
“算了,你们在原处不用动,我稍等便去找你们,反正我们也还没有找到合适居处。”
韩榆听得出来这话确有几分实话在内。
若非千秋子老祖,忘忧散人真有可能不管南域之事。
“多谢忘忧前辈。”
韩榆本体于万春谷内口中道谢,寄神傀儡率领三十具傀儡,带着白十七静静等待在大漠王朝的南端。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天色渐渐明亮,深沉的夜色已经褪去,三道人影出现在天际,不多时便到了眼前。
忘忧散人到了韩榆、白十七面前,神识一扫,微微摇头。
韩榆心中一紧:“怎么?忘忧前辈,他不是白十七,他是万象老祖?”
“不,他应该就是白十七,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神魂并没有什么问题,没有被夺舍。”忘忧散人淡然说道,“我的意思是,这小子自己的身躯怎么给毁掉了?”
“神魂换个身躯,哪怕做得再好,终究不如原来的。”
白十七一听这话,也不免有些苦涩。
他又如何愿意更换身躯?
原来身躯的两情灵体,喜时悟性增加,悲时修为增加着实非同寻常,全托着两情灵体,他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到现在失去了两情灵体和单灵根,他往后修炼可是难了。
韩榆听后,倒是也放心下来。
有化神修士亲自检查一番,白十七身上应该的确是没有什么问题。
忘忧散人检查一番,说了两句之后,又说道:“以此观之,我还真不能距离万春谷太远,有什么事情,你的小怪物不知道又什么时候又要让我来帮忙。”
“罢了,我还是在南离国内找一个地方吧,免得你们使唤我不方便。”
韩榆自然要承受这人情,欠身道:“那就有劳忘忧前辈了,韩榆感激不尽。”
“忘忧,辛苦你了。”千秋子也言道。
忘忧散人淡淡哼了一声,白了一眼千秋子,随后带着千秋子与面带笑意的孟青桐一起离去,自己找合心意的居处。
等他们三人走后,韩榆也带着白十七向万春谷的方向而去。
“韩师兄,你说醋碟子会不会不认得我?”
随着距离万春谷越来越近,白十七的神情明显忐忑起来。
更换了一个身躯,对他来说不只是修炼上的不便,更有可能导致其他人不认得他。
尤其是回到万春谷,白蝶、白长老、白凌云等人若是对他不肯相认,那可怎么办才好?
韩榆微笑道:“放心吧,大家已经盼你回来很久了。”
“能从化神修士的手下回到万春谷已经是千难万难,我想谁也不会奢求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受些伤,那也是在所难免的。”
白十七听后也不免微微一叹:“哎,韩师兄,这可不是受一点伤。”
“说起来,我的身躯已经没了……”
匆匆一别,十余年;再回万春谷时,我已经不再是我。
恍若从前
晨雾如轻纱一般漫过万春谷,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一叶清露凝在花草之上,微风一吹,簌簌滚落,打湿青石小径。
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谷内弟子尚未起身,只有零星几道身影早早打坐吐纳,整个万春谷还沉在静谧之中。
韩榆在自己的少掌门小院中睁开了眼睛,转头面带微笑看向身侧陪着自己站了半夜的白蝶、沧瑶两人。
“白蝶,稍等随我去见一个客人。”
白蝶愕然:“我吗?老爷?”
韩榆点了点头,神识又传达到白长老、戚掌门那边。
不多时,白长老带着白凌云,白凌云骑着自己的白鹤,匆匆到了韩榆的小院之外。
“少掌门,你说的可是真的?”
韩榆微微颔首。
“那可真是太好了,终于回来了!”白长老长长呼出一口气,又看向白蝶。
白蝶见他目光带着喜意,似乎这件事跟自己也大大相关,心中也不由渐渐有了猜测,开始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
难道说——
“老爷……”
她小声说着,带着某种期盼的情绪。
韩榆点了点头,对她微笑。
白蝶的双眼顿时便湿润起来,充满着激动:“老爷,真的是他?他如何能回来?”
韩榆再次点点头:“正是他。”
“走吧,差不多要来了。”
韩榆带着白蝶、白长老、白凌云跟随。
同样收到韩榆神识传信的戚掌门、微清云等人也都前来。
一行人来到万春谷之外,韩榆的寄神傀儡与三十具傀儡已经带着白十七抵达万春谷护山大阵之外。
双方见面之后,韩榆将手一挥,三十六块兽头铜牌先行飞出,笼罩住自己的寄神傀儡、白十七以及三十具傀儡。
随后挥动红莲旗,放出浓郁血雾。
“韩榆,你这是?”众人皆诧异。
“先做个验看,有备无患。”
韩榆口中说着,本体进入狴犴阵法之中。
血雾、神识开始对自己的傀儡、白十七一一进行检查。
检查之后,又特意用千丝万缕搜魂法对白十七稍作查验,确定一切无误,眼前的确是白十七,这才撤去阵法,笑道:“看来没错,真是白十七回来了。”
白十七本来心有忐忑,既期待又不安,经此一番检查,也不由得看向韩榆,表情略带无言。
韩师兄,你……
早在以前斗法堂的时候,就感觉韩师兄似乎不是那么好说话、易糊弄的人,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他是白十七?这样貌不对吧——”
白长老、微清云皆是开口言道。
“这就是白十七。”韩榆对众人解释,“他被万象老祖毁掉了身躯,神魂勉强逃出;如今神魂还在,身躯已经迫不得已更换一个。”
白长老等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模样变化这么大?虽然说有十年左右没见了,但也不至于变成这般模样。”白长老说着,向前而去,“哎,好孩子,真是苦了你,自从拜入我门下,还没来得及享受什么,便经历这么多波折。”
“如今方才回来!”
白十七一听这话,便心内发热,两眼微红,跪倒在白长老面前:“师尊,莫要如此说。”
“弟子拜入你门下,实在是今生的幸运。”
向白长老磕了一个头,又向着戚掌门身边的微清云磕头:“师尊,你在万春谷安然无恙,伤势也好了,这实在是太好了。”
“弟子见过师尊!”
微清云笑道:“你见我时,双手、双脚、双眼皆废,真难为你还能认得出现在的我。”
“好了,起来吧,快跟你最心心念念的人相见。”
白十七向两位师尊行礼起身后,眼神落向韩榆身侧的白蝶。
四目交错,两人皆不由自主怔怔流泪。
“醋碟子,你如今也长这么大了吗?”
“多谢少掌门将我从中天域救回,又带到身边栽培。”白蝶抹着眼泪说,“酒葫芦,你这些年,真是受苦了……”
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已经忍不住痛哭起来。
当初白十七不过炼气境界,为了她硬是驾驭万春谷的芭蕉叶,要强闯中天域去,最终颠沛流离,到了现在才终于回到万春谷,连他自己的身躯都丢失了。
白十七顿时手忙脚乱,心里又是温热,又是绞痛,一时间也泪流满面。
“醋碟子……”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两个从小相依为命的乞儿便顿时抱在一起,抱头痛哭起来。
一时间,万春谷护山大阵上方只有两人痛哭的声音。
哭了良久良久,白蝶回头看到白十七陌生的面孔,忍不住说道:“你这模样,倒是没有原来的看着顺眼。”
白十七脸色有些不太自然:“醋碟子,我也不想……”
“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白蝶见他在意,便说道:“你现在能够活着回来就已经很好了,咱们万春谷也都在惦记着你呢,这样也不错。”
白十七稍感宽慰,又心有感慨地说:“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你也已经是大姑娘了。”
目光落在她脸上,忍不住笑了一下:“还哭的鼻子冒泡了。”
白蝶连忙松开他,在脸上摸了摸:“哪儿?哪儿呢?”
见到白蝶这样的表现,白十七也不由欣慰地笑了——还真是跟原来的醋碟子不一样,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
能见到白蝶如此,他往中天域这一番惊险就不算白走。
如今能够活着回来与白蝶重聚,也已经心满意足。
两人哭声停下,转为说笑之后,其他人也都凑上前来。
白凌云骑着白鹤,笑嘻嘻地说:“十七弟,十七弟,你看我现在修为是不是高了?”
白十七神识看了一下,见他修为练气后期,也不由笑道:“是,凌云大哥,你修为的确高了。”
白凌云高兴不已,倒是白长老无可奈何,伸手一探拎住他后颈:“哎,你年龄虽然大些,却没经过什么风浪,如今倒是让你十七弟来哄着你了。”
白凌云笑呵呵,但也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原来他也高兴地哭了。
一番团聚,有眼泪也有欢笑。
之后,白十七到了万春谷大殿之内,说起这些年的经历,众人也都不由得跟着唏嘘感慨。
白长老特意向他说明:“如今你韩师兄已经是元婴修士,南域面对的敌人威胁多要他来承担重任。”
“他也是咱们万春谷的少掌门,十七,你可要好好拜见咱们的少掌门。”
“多亏了他,咱们才有今日的相逢。”
白十七便欠身向韩榆行礼:“白十七参见少掌门。”
韩榆微笑扶起他:“咱们师兄弟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又转头看向温长老:“鲁恽师兄呢?他说起来也是奇星,今日应该跟另一个奇星见一面才好呀。”
温长老的表情有些奇妙:“那个不争气的家伙又沉醉在温柔乡里。哎,偏偏他的修炼方法就是这样,我们现在也不好说他什么了。”
“随他去吧,晚些时候再见也无妨。”
众人一听,皆是不由欢笑,白十七也不由笑了。
一时间,万春谷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时候。
那时候,万春谷虽然也面临危机,却还没有如今这么大。
阻路之人
众人说笑声中,鲁恽带着秦晓霜夫妻俩来到大殿门口。
走入殿中后,见到众人与白十七四下打量,鲁恽有些奇怪:“咦?不是说白十七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
白十七主动上前解释:“鲁师兄,我因为身躯已经被毁去,所以才不得已换了一个身躯。”
鲁恽点点头,又下意识地看向韩榆:这个人韩榆已经验证过没问题了?的确是白十七吗?
韩榆点点头。
鲁恽便放下心来,由他验证,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确定身份之后,鲁恽和白十七互相说说这些年以来彼此的情况,两人听着都有些感慨不已。
白十七被化神老祖捏在手里,险些连神魂都被毁掉;鲁恽也是在化神老祖手中倒了两次手,才终于在玄剑老祖帮助下逃回南域。
说起此事,白十七还补充了一下玄剑老祖曾经持剑堵住万象宗山门,逼迫万象宗的事情。
众人听后也是越发敬佩玄剑老祖。
这位老祖,真是心意合一,令人惊叹。
“说起来倒是也奇怪,奇星到底是怎么算的?白十七如今身躯都损毁了,为什么他还是奇星?一点也没有改变。”鲁恽有些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无法得到回答,毕竟众人谁也说不出奇星究竟;若是千秋子老祖还在,或许还能解答一二。
微清云倒是想起一件事:“韩榆,你和白十七刚才所言,你在大漠王朝那边已经把微星真人杀死,给我报仇了?”
韩榆也不确定,回答道:“对,如果微星真人只有那一层手段,他的元婴的确是被我毁去。不过根据白十七所说,他在挑战万象老祖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保命准备,只怕我损毁他的元婴也未必就真的已经把他彻底杀死。”
“一个人不惜代价要保住自己的小命,甚至连自己的实力都提前分割好,那么这个人的确是比较难杀。”
微清云笑着说:“那也不错了。”
“我这位师尊的确是心比天高,不肯落于人,也的确是不干人事,该有此报,只是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再落到咱们手中。”
“等到将来,他或许连清云师傅你都打不过,就该由你亲手收拾他了。”韩榆说道。
微清云点了点头,对此甚是期待。
众人大殿相聚相谈之后,白十七、白蝶随着白长老、白凌云离去。
韩榆自己返回小院,沧瑶在院中迎接。
韩榆问一句她在青禾坊市的事情,沧瑶说最近青禾坊市事情不多,她倒是经常可以过来帮忙洒扫打理。
进屋修炼,韩榆盘膝坐下,又想起一件事。
血灵老祖与白骨老祖都是魔门的两位化神老祖,他们出现在万象宗意图抢夺白十七,这件事并不寻常。
再考虑到天上星象,魔门的奇星已经不在原处,韩榆可以推测,东云子已经逃离魔门,让魔门的打算落了空。
因为没有了奇星,所以魔门两位老祖才开始打其他奇星的主意。
魔门的奇星东云子到了何处?是中天域靠北的那一个吗?
万象老祖没有追白十七到南域来,这件事倒是不难理解,毕竟南域刚刚击退了三个化神修士本体,四个化神修士的化身。
无论是如何磕磕绊绊击退的,的确不再是化神修士轻易涉险之处。
………
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群山之间,寒月被云彩遮掩,时隐时现。
燕三姑娘全力催动法力,连夜疾驰向南而去,心中颇有不安。
虽然她并不认为韩榆会遭遇不测,但是娘亲的话也会偶尔从心间响起,尤其是那个化神境界的修士得到了韩榆手中的挪移石板,更加重了她心中疑虑。
若是韩榆安然无恙,她的法宝怎么会到了别人手中?
从白天到晚上,从北天域的冰天雪地里出来,进入中天域又继续向南而去。
正疾驰之间,前方夜色忽然浮现两道身影。
燕三姑娘立刻握紧手中狼牙棒,盯着面前两道身影,见他们既不让开,也不离去,便开口问:“你们两人是何人?为何在此拦路?”
左侧身影灰布僧衣,手持念珠,面容平和,双目半合,周身透着一股空灵悠远之气。
右侧身影道袍古朴,拂尘轻挽于臂弯,气质淡漠如空山老松。
两人立在夜空之中,未显半分气势,却偏偏让整片天地的夜色都悄然安静下来。
那年老僧人微微颔首,声音平缓:“可是巨魔星女施主当面吗?还请脚下稍慢,老僧有话说。”
燕三姑娘闻言,更是警惕:“你们到底是何人?有什么目的?我还有急事在身,你们若再不让路,我可要动手了。”
那道士轻轻转动一下拂尘,如同一匹骏马甩动尾巴,轻松自在:“你此时此刻,可是要往南去?”
“若是往南,还请听我们两人一言,现在既不是南下的时机,也容易遭遇危险。”
“还请稍等两月之后,再行往南。”
再等两月?
燕三姑娘一听,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打算,心下就已经有些急了,浑身法力鼓荡,扯开额头青布,露出青色纹路。
然后青色纹路微微亮起,一道光芒便向着面前的一僧一道横扫而去,手中同时举起狼牙棒,向他们砸去。
但她身形刚动,眼前像是忽然多了一层无形屏障,轻柔又坚不可摧。
她一身修为全力催动竟然都无法向前,而破禁眼所发的光芒也被面前两人轻易闪过,丝毫未曾造成伤害。
燕三姑娘脸色微变,以她修为,寻常元婴修士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挡住她。
眼前一僧一道两人,看上去几乎没有出手,便将她前路堵死。
这也就意味着对方的修为境界定然已经远超过她。
这两人居然也是化神境界的修士。
今天不要说突破这两人封锁前往南域,更不要说击败两人。
若是这两人想要将她擒下,她都很难逃走。
她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开始考虑如何退去。
有这两人拦在路上,她一时半刻很难再去找韩榆确认他的安危。
杀孽
就在燕三姑娘沉吟之时,那僧人再次开口:“女施主,你虽然天资不凡,身为奇星,但此时此刻若要再往南去,前路凶险,只怕是你也难逃灾厄。”
“你若信我二人,暂且止步,静待些时日,将来未必不能两全圆满。”
燕三姑娘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两个化神修士,沉声询问:“前方有什么危险?又要等什么时机?你们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那老僧人言道:“女施主要去做什么,我们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危险,我们也不知道。”
“只是我和道友两人顺天而行,心血来潮有所感。”
“今日等在此处,全是为女施主着想。”
燕三姑娘看看老僧人,再看看那个道人,说道:“一个老和尚,一个老道士,又是化神修士,还是在这里——你们应该是天音寺的和尚,还有青霄宗的道士,对吧?”
“不错,正是我们。”一僧一道也并不讳言,直接承认。
“说这些神神叨叨的,难道你们是要帮我吗?还是要害我?又或者是要阻拦我?”燕三姑娘又问道。
老僧人与道士相视一眼,说道:“我们只不过希望少造些杀孽。”
“我要去南方,就会生出很多杀孽?”
燕三姑娘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脸,见一僧一道还是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模样,顿时心下不耐。
“跟你们说话,这太费力气了!干脆我直接问你们吧,你们是想要奇星,还是不想要奇星?”
僧人与道士皆是微微摇头。
“女施主,我们不想要奇星。”
“好,不想要——那也就是说,你们只要拦着我南下,并不会留我、抓我?”燕三姑娘说。
“对,女施主,我们不会留你,只是希望你不要这么仓促南下,遭遇危险,也引发更大杀孽。”
一僧一道说道。
“这么说,你们还倒是愿意讲些道理,虽然我也没听懂你们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我遭遇危险会引发杀孽。”
燕三姑娘额头青色纹路微微闪烁,感觉面前两人的确没有恶意,便换了个说法:“既然如此,我倒是要问问你们,可知道南域、中天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魔星韩榆最近是生是死?情况如何?”
那老僧人言道:“女施主所问这些,我们也不全知道。”
“我们静守宗门,与世无争,只待天意,顺天而行。”
“南域的事情、奇星的事情,所知并不多,只知道中天域的一些变化。”
燕三姑娘见他这么说,便问:“那就跟我说一说中天域到底有什么变化吧。”
老道士回答:“中天域的变化,便是化神修士们不少已经动了心,想要去捉拿奇星延寿续命或者夺取奇星的气运。玄剑曾经邀请过我们两人一起对抗这等不义之事,但是我们两人感觉时机不到,并没有参与。”
“后来,玄剑应该是对其他人出了手,然后其他几家宗门就开始针对玄剑宗。”
“以我们所知,魔莲宗、日月教、魔门、万象宗、合欢宗,五家宗门都在针对玄剑宗下手。至于其他更多的事情,我们便不知道了。”
“不知道?那么你们知道的好像也不多。为什么你们非要拦着我,不让我去南域?”
燕三姑娘说了一句,又看着面前两个化神修士,再一次问:“你们中天域有一个穿着书生衣服,动起手来化作血光,跟魔门修士差不多的化神修士吗?他是魔门的,还是什么宗门的?”
一僧一道听了这话之后,相视一眼,老僧人说:“这似乎不是血灵,而是曲探花。”
那道人也点头:“的确不像是血灵,看来曲探花也参与了这些事,只是不知道当初的十三道友还有几人参与了这些事。”
“看来女施主你的凶险并非我等错觉,还请女施主稍安勿躁,等候时机变化,再行南下。”
燕三姑娘虽然着急,但是却也明白此时此刻拗不过面前两人,想了一下说道:“我倒是可以稍安勿躁,不过你们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帮我派人去打听打听南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奇星韩榆是不是还活着?”
“这……”一僧一道两人互相看看。
燕三姑娘皱眉:“怎么连这点小事也不敢干?就只能拦一拦我?”
“非是不敢,只是不想打扰干涉,以免有什么意外之事。”那老僧人说道。
“若是你们连这点消息都不肯帮我打听,那么也休怪我不听你们的,我肯定要得知一些消息才能安心、不再南下。”燕三姑娘说道。
一僧一道想了想,终究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只打探消息,绝不干涉任何争斗。”
燕三姑娘看看两人,眼神古怪,心说:你们不干涉争斗,却把我拦下,这算什么?
难道我一个人出了什么事,竟要比好几个大宗门互相争斗厮杀还要重要吗?
这些神神叨叨的人,果然没什么道理可讲。
原来的万象宗就是这样,没想到天音寺和青霄宗居然也是这等货色。
算了,看在他们还肯帮忙打听消息,勉强算是讲道理的份上,不跟他们计较了;只希望能够尽快有好消息传来,不让自己心急心切。
………
黑夜转为白天。
中天域某处一片静悄悄的天空之上,似乎什么也没有。
一只鸟儿缓缓飞过,飞到这片天空,转瞬消失不见,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大嘴将整只鸟一口吞下。
一天时间又慢慢过去,从朝阳到落日,这片天空隐藏的阵法之中,三个人盘膝而坐,皆是皱眉。
“万象,你昨晚看的天象不会又看错了吧?”
“怎么到现在,那个从北方而来的奇星还没到这边?咱们布置好阵法,等了一天一夜,他也不来。”
万象老祖皱着眉头,他本就烦躁,听了这话越发恼火:“你们问我,我问谁去?”
“咱们三人不是说好了,先把这个奇星拿下,随后再一起冒些风险进南域,把那个奇星也给捉回来?”
“按照昨天看的星象,那个奇星的确应该差不多快到了。咱们的阵法也已经准备好,不管他有什么手段,元神逃不走,肉身逃不走,挪移也挪不走,这已经足够重视。”
“但偏偏他不来,我有什么办法?”
“你没有办法,我们更没有办法,等晚上时候再看奇星何在吧!”血灵老祖说道。
白骨老祖点点头,万象老祖也没有说话的心思。
三个人静静等到晚上,再一看天象,昨天晚上那颗奇星竟然已经停在了中天域靠北位置,根本没有再南下。
万象老祖吃了一惊,揣测道:“天音这老和尚原来也是个表里不一的贼秃吗?”
“是他把奇星给抓住?还是青霄老道把奇星给抓住了?”
血灵老祖和白骨老祖也都愣住,实在没想到竟然还有黄雀在后。
要抓奇星的人更多,这下奇星更难抓了。
不成……他们俩必须要尽快赶往东天域了——这外面的奇星个个难收拾,也就是东天域那个最虚弱。
作茧自缚
“看来那颗奇星是不会来了……”
又等数日之后,白骨老祖说道。
“去天音或青霄那里看看?应该就是他们两个或其中一个下的手。”万象老祖说道。
“要去你去,我们就不奉陪了。”
白骨老祖言道。
万象老祖皱眉望去:“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就不奉陪了。”白骨老祖说道,“奇星是抓不住的,也是夺不走的。”
“我们之前将那个附身东云子的奇星带到魔门,布下天罗地网,他终究还是逃了;曲探花与合欢两人先后抓住过鲁恽,你更是始终看管好白十七,结果他们也终究是逃了;还有我们一行七个,四个化身,三个本体,踌躇满志前往南域,抓住奇星了吗?”
白骨老祖说着话,微微摇头。
结果不用他多说,万象老祖每次想起,也同样心有余悸。
不知道曲探花、白莲他们是不是故意内讧,还是真的玄剑老祖与南域表现那般违逆常理的奇异。
这样大的阵仗,一个奇星都不能抓获……若说不是天意,谁信?
“但我们之前说好——”万象老祖言道。
白骨老祖笑了一声:“对,我们之前的确是说好了,若是你星象无误,抓住这颗奇星,咱们就一起前往南域抓获另一个应该是白十七的奇星。”
“但现在你感觉还能抓住吗?”
万象老祖无言。
“我们对抓住奇星,已经不再抱有奢望,以后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再问了,你自己想办法抓奇星吧。”白骨老祖又继续说道,血灵老祖也点了点头。
万象老祖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他想说,情况未必就有那么败坏,还能再找曲探花、丹青子、合欢、白莲他们商议——但他自己都不信。
南域一行,曲探花、白莲两人已经不可信,极有可能有自己盘算。
奇星还能抓住?真能夺舍?
万象老祖越是想要了解天意,越是感觉种种巧合之下一张无形大网笼罩,他越是想要做什么,越像是蜘蛛网上飞虫……
甚至于,作茧自缚。
见他无言以对,白骨老祖与血灵老祖也不再停留,收起阵法,便要离去。
目送两人背影,万象老祖终究是心有不甘。
“之前陨落两颗魔星,又要如何说?”
“韩榆是奇星,他能杀其他奇星,或许不难,我们是奇星吗?”白骨老祖反问一句。
万象老祖再也无话可说。
奇星……韩榆真的是奇星吗?
这世上天意,究竟是何等走向?
…………………
自白十七回到万春谷,一晃七八日匆匆而过,韩榆虽然心中有时也担心化神修士再次潜入南域、偷入万春谷来,但也没有耽搁自己的正事。
每日用复制之力和法力转化复制之力来尽可能补充自己的挪移石板、鲛人之泪、阴泉神水、元婴华盖,他的底气也在渐渐恢复。
至少面对元婴修士的底气充足了。
面对化神修士这种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从法力到神识无不是碾压般的强,韩榆也是只能依仗南域大阵的限制,尽可能脱身而走。
不过回到万春谷后,他毕竟也是少掌门身份,有些宗门事务少不得要听闻一二,参与决断。
比如灵剑宗搬来之后暂且安顿的事情,两宗弟子相遇,这七八天内也有两起矛盾,万春谷戚掌门、灵剑宗尹弘长老都有些束手束脚,感觉不好处置。
尤其是底层弟子,修为不到,心性不达,为一些蝇头小利、意气之争便容易上头争执。
要让他们理解两家宗门的时局不易,着实也有些难。
好在韩榆并无这些担忧,这两件矛盾都是他来处置,一个是万春谷弟子有错,他当众处罚;另一个是灵剑宗弟子有错,他也没做什么客气委婉,直接放出强大剑意,口称叶孤星“叶师”,同样当众处罚。
如此一来,两宗弟子对韩榆皆是敬畏有加,也再无人质疑他处置矛盾是否公正——若换成是万春谷、灵剑宗其他任何一方,都不免落些怨气,即便是双方商量好了,对矛盾双方各打三十大板,依旧很难消弭隔阂。
除此之外,韩榆如今元婴境界,掌控力洞察力都大大增加,神识一扫便是万春谷方圆一二百里,也不怕寻常修士有什么歪心思。
也因此对原来从小天罗宗转投万春谷的那些弟子们已经放心下来,确定他们身上没有什么手段后,便任凭他们自行决定修行功法。
他们本来就有小天罗宗的功法底子,如今大多数也是不太愿意转修。
韩榆手中有小天罗宗传法阁全部功法,倒是也不愁如何教导他们——只是寻常修士提升境界、境界内小层次,无不是以年、十年来计,韩榆估计等他们之中有金丹修士、筑基修士需要新的功法,可要等不少年去了。
“少掌门,易行从金霞观回来了,要向你禀报事情。”
这一日,韩榆修行完毕之后,沧瑶向他言道。
“让他进来吧。”
韩榆没有起身,口中言道。
原玄一门筑基弟子,后来改投万春谷的易行便走了进来,见到韩榆后恭敬行礼。
“参见少掌门。”
韩榆微微颔首:“此去金霞观,所见如何?”
易行禀报道:“若论修心符一体之法,金霞观果然是玄一门的上宗正道,门内皆专心修行符法,不乏一些天才修士。”
“而且,法门比玄一门也周全深奥许多,我虽然无法学习,却也不免有些受益触动。”
“嗯,不错。”韩榆微笑,“怎么没在那里好好学一学?要以我当初跟玄阳子前辈所言,如意符笔跟你都可以归为金霞观,毕竟修行起来同源同本,更加方便。”
易行欠身认真言道:“少掌门,我是万春谷弟子,受您点拨,如何能转投他派?”
“便是金霞观答应,我也是不愿意去的。”
韩榆自己说的本是真心话,并不拘门派之见,不过这个易行也是发自内心,当初韩榆承诺让他继续修行心符一体,并鼓励他以后延续符法之道,他便已经死心塌地要留在万春谷。
不再纠结此事,韩榆又问:“金霞观那边如何?可又问起了玄阳子前辈?”
灵体还在
“是,少掌门。”
易行禀报:“金霞观别的都好说,唯独没有玄阳子前辈坐镇,明显心有不安,一直在问玄阳子前辈能何时返回。”
韩榆闻言,也不由地回想如今星象。
中天域仅余一颗奇星,停留在中天域靠北的方向,身份不明。
韩榆初步推测,可能是从魔门逃走的东云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天域的的化神修士们为什么没有去追着出手,难不成,东云子已经彻底把化神修士给消化了,连其他化神修士都不是对手?
南域有三颗奇星,万春谷两颗,鲁恽与白十七,万春谷外南离国一颗,正是孟青桐。
孟青桐所在之处,毫无疑问也就是忘忧散人带着千秋子、孟青桐找到的合心意居所——因为忘忧散人说话不是那么客气,韩榆也知道她能留在南域,全是千秋子老祖的面子,若无要紧之事也不会前去打扰。
根据千秋子老祖所言,南域往东未知之处,实为七宫小天地,有一颗奇星;南域小天地往西,实为灵兽小天地,有两颗奇星。
南域往南,四洲小天地,有两颗奇星——其中一颗是原有的,另一个便是南域大阵李老道带着玄阳子挪移之后多出来的。
韩榆的揣测也一直都是李老道带着玄阳子极有可能在挪移石板的随机挪移之下进入了四洲小天地。
只是这猜测没办法向金霞观说明,更没办法确定,也只好让金霞观的众人暂且先维持现状。
正如叶孤星自感有去玄剑宗,护佑玄剑宗上下的职责;韩榆也不可能将金霞观弃之度外。
玄阳子来保护南域大阵,金霞观便也成为南域同心协力的一派,这是同道之义。
“还有其他的吗?”韩榆又问易行。
易行轻声道:“少掌门,据我所知,金霞观内有一部分人心怀中天域,想要回去……眼下虽然没什么大碍,等到将来,只怕会有离心离德之事。”
韩榆沉吟一下,摇了摇头:“此事,眼下却是无法可想。”
“不是不放他们回去,而是他们回去之后只是让人戕害而已。”
“若有一日能够打回中天域去,也就忧心自解。”
又问了两句,见没有其他事,便让易行先离去。
易行刚走,院门口便来了两人。
“老爷,我带我哥来了!”白蝶在门口笑着说道。
韩榆笑了一声:“怎么还这么叫?”
“叫的顺口了……”白蝶回应着,跟白十七一起走进院内。
白十七欠身拱手:“白十七参见少掌门。”
韩榆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又说道:“你们两人相依为命,以前这样称呼那样称呼都是别人给的,如今真正当了兄妹,倒是比一般的亲兄妹还要亲得多。”
白十七也起身微笑:“还要多谢宗门,若不然,我们兄妹两人真不知已经死在何处。”
韩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兄妹两人无需多礼,进屋来坐。
随后闲聊说起白长老和白凌云等人这两天让白十七、白蝶兄妹相称的事情。
白十七和白蝶两人认为兄妹正是在白长老的主持之下进行的,因为两人亲近远超寻常,也的确应该有个名分,而不是老是把以前做乞丐时候丐头给的称呼挂在嘴边来叫。
闲聊两句之后,白蝶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向韩榆说起这一次他们的来意。
白十七身躯被毁,如今顶着陌生相貌,不免有些不自在,想要从韩榆这里问个主意。
韩榆如今在南域也是少有的博闻广知,沉吟一下说道:“若说主意,我倒是真有一个。”
“白十七刚刚渡劫失败,短时间内应该是无法渡劫;既然如此,不妨想一想办法,尽快恢复修为,然后重新元婴渡劫。”
“渡劫的时候,将如今的身体以雷劫劈毁,再利用灵物护住神魂与元婴,重新铸造身躯,应该可以恢复样貌。”
“不过天赋和灵根应该是不能恢复。”
白蝶听后顿时欣喜,对白十七说道:“我就知道老爷会有办法,果然,这就有了办法!”
“多谢老爷,我这就让我哥回去好好修行!”
白十七也是面露笑容,不过随后又有些顾虑:“少掌门,这个方法固然是好,只是,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韩榆略有奇怪:“怎么说?”
“因为我元婴渡劫,不知道是成还是没成,当时整个身体被元婴雷劫劈毁了,境界也停留在金丹境界,但是我的神魂感觉可以再一次凝聚元婴……”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似乎最近两天心中欢喜,悟性也高了不少。”
“难道两情灵体还能随着我的神魂而来,并非是在我的身躯之上吗?”
白十七有些不解地说道。
韩榆听后若有所思,想到了微清云曾经将灵体天赋分给他人的情况,又看一眼白十七:“这也未尝不可能。”
“寻常来说,天赋往往在身躯之上,但是微清云师父就曾经将天赋灵性脱身而出,分给你我两人。”
“白十七你若是也有同样情况,倒是也说得通。”
白十七闻言,也是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我丢的只是单灵根身躯,两情灵体天赋并没有丢失?”
“若是这样,我以后修炼倒是还能想办法更快一些!”
韩榆颔首:“当务之急还是尽快修复你的神魂,看看能不能再一次凝聚元婴。”
“若是能够凝聚元婴,我帮你找些灵物渡过元婴之劫,借元婴雷劫之力重塑身躯,至少你的相貌可以恢复原来。”
白十七听着便感激不尽,连忙向韩榆道谢:“多谢少掌门!”
“我一定尽快再一次抵达元婴境界,将神魂也尽快凝聚元婴,为少掌门与宗门效力!”
韩榆正要答话,忽然察觉黑剑传令有些微热,便取出来神识传入,询问黑剑另一端的叶孤星:“叶师,可是有事找我?”
“不错,有事要你去办。”
“今夜子时,有一批玄剑宗各种弟子要从中天域到南域去,需要你到大漠王朝接应一二,以防不测。”叶孤星对韩榆言道。
韩榆听后,立刻也明白了。
在玄剑老祖闯入南域大阵之后,玄剑宗的确已经在中天域很难有自保之力,如今送出一部分弟子到南域来,确保宗门传承不被别人一鼓而灭,也是正常的。
韩榆应下此事,让白蝶、白十七先行离去后,开始做出行准备。
厉前辈
将近子时,天幕低垂,疏星寥落,一轮残月斜挂天际,清辉冷寂。
旷野之上草木凝霜,夜雾漫卷,所过之处带着湿冷寒意。
四下寂静无声,风声呜咽。
极目远眺,中天域边缘雪峰插天,皑皑白雪覆满万仞山崖,在残月光下泛着冰冷的莹光。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分,数十道玄色身影踏剑凌空,衣袂猎猎,剑气凛然。
人人面色肃穆,气息沉凝,不言不语,在黑暗中留下清冷光痕。
天地苍茫,雪山孤远。
刘鹤在前引路,没有走寻常的道路,而是沿着雪山幽深之处而行。
这绵延几千里的雪山便是中天域与南域之间屏障,越过雪山也是来往最快的途径。
对寻常人、练气修士来说,几乎不能通行,比较容易通过的地方也就是东海国那边原来不少修士经过的地方,大漠王朝这边比较偏僻。
而刘鹤率领玄剑宗众弟子经过的地方,则是更加少见。
原因自然是试图尽可能避开中天域针对玄剑宗的敌人们。
雪山虽然严寒,对刘鹤这样的金丹修士以及身后的筑基境界弟子们来说尚不算什么威胁,不过是放出一些法力护住身躯便可。
子时过后,一行人越过雪山,迎面便见到两只红眼睛,毛发雪白的弯角灵羊。
“这是灵雪羊?据说肉味极为鲜美,食用可以增加一些修为,且能够浑身温暖生热,度过雪山。”
刘鹤身后有见闻多的弟子轻声说道。
刘鹤淡淡言道:“不要多生是非,这等寻常灵兽,也不值得浪费时间。”
说话之间,两只灵雪羊已经受惊遁逃入雪地之中,晃动两下跟雪地浑然一色,再不见踪影。
刘鹤继续带领玄剑宗弟子,又往南域而去。
不知不觉子时过半,雪山已经被抛在后面,玄剑宗一行众人已经踏足草原之上。
刘鹤不多言语,神识一扫身后众人,确认人数无误之后,又率领众人继续往南。
不多时,刘鹤抬起手,示意众玄剑宗弟子停下。
“刘师叔,可是有敌人?需要结剑阵吗?”
玄剑宗弟子程剑立刻问道。
“先做准备,应该不用。”
刘鹤口中说着,神识已经与前方的来人接触:“可是韩榆道友当面?”
来人点了点头:“正是我,刘鹤道友。”
刘鹤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叶前辈说你将于子时在大漠王朝接应。”
“如此说来,这里便已经是南域大漠王朝?”
“嗯,不错。”韩榆脚踏一柄飞剑,缓缓飞来,到刘鹤等人面前之后,点了点头,“各位请随我来吧。”
刘鹤见他面色冷淡,不喜不笑,心下略有猜测,但也并未说出来,随后率领玄剑宗众弟子跟上韩榆。
程剑有些心痒难耐,忍不住悄然问道:“刘师叔,你出发之前不是跟我说,此行能让我见到厉不同前辈吗?”
“这名声大噪的韩榆,跟厉不同前辈有关?”
他毕竟不到金丹境界,因此宗门内不少事情都没有对他说,自然也就不知道韩榆已经自己承认便是厉不同,还以为韩榆、厉不同是两个人。
刘鹤在此行之前也是特意卖个关子,正等如今。
“的确有关,而且是大大相关。”
程剑见刘师叔还不肯说,更是郁闷,心下不断揣测厉不同前辈究竟是何人——剑意惊人,精通阵法,灵兽为黑熊,身边还有一个侍女,难道这本来就是南域的某一位金丹修士?
正说着,前面引路的韩榆停了下来,将手向前一抬。
“各位来南域,或许还不知南域情形严重。”
“南域面临的已经不再是元婴境界修士的威胁,而是化神修士的威胁。”
“为确保万无一失,还请各位随我入阵,允我仔细搜寻,以免有强者在你们身上悄然留下手段,将来暗算各位与南域。”
说着话,韩榆看向刘鹤:“不知可否?”
刘鹤看一眼面前兽头铜牌布置而成的阵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韩榆道友谨慎小心,倒是一如既往。”
“我等自然是没有意见。”
韩榆点了点头,面色依旧淡漠:“那便请吧,各位,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刘鹤笑了一下:“无妨。”
随后,率领数十名玄剑宗弟子一起进入兽头铜牌布置的阵法之中。
等他们全部入阵之后,一个浑身血雾缭绕,一看就是魔修的修士从阵法一角飘起。
“我奉韩少掌门之令,专为考验各位而来,还请各位不要抵抗!”
刘鹤下意识地看向韩榆:“韩榆道友,这……”
韩榆淡漠颔首:“不错,正是我的意思。”
众玄剑宗弟子顿时哗然。
“刘师叔,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堂堂正正,怎么反而要让魔修来考验我们?”
“不错,士可杀不可辱,我们绝不与魔修同流合污!”
说着话,已经有数名玄剑宗弟子身上浮现丝丝缕缕的剑意。
筑基境界、多年苦修剑法,他们如今也基本都掌握剑意,的确已经是玄剑宗中相对天才、前途无限的弟子。
越是这样的弟子,越是有自己的主见与判断,自然也就忍不了要被一个魔修骑在头上做什么考验。
韩榆口中言道:“这人虽然是和魔修同一功法,但是并不杀害人命为非作歹,各位无需激动。”
“各位若是不信,只管看他身上血雾,杀戮而成的血雾暴虐阴冷、腥气扑鼻,并不会如此如此纯正平和。”
玄剑宗众弟子看去,只见这血雾的确鲜红,并无寻常魔修的腥臭、阴风、暴虐残忍气息。
不由都半信半疑,一起看向刘鹤。
刘鹤点头道:“不错,的确有人不用杀人害人便修炼成了炼血魔功,便在南域这边,你们不需要怀疑。”
“这样的人本来也是少之又少,仅有寥寥数人,实属特例。”
“以后你们见到魔修,还是不要手下留情。”
玄剑宗众弟子这才都恍然,不再针锋相对。
随后,那浑身血雾缭绕,不让外人神识接触的人手中举起了一面红莲旗,对着玄剑宗众人挥动一下,一道滚滚红色雾气便从红莲旗上放出,对着众人扑面而来。
真真假假
见此一幕,好几个玄剑宗弟子皆是忍不住按住剑柄。
这果然还是魔修手段!
南域这边,不知道我们玄剑宗与魔修最是不共戴天吗?怎么让魔修来检验我们身上有无别人暗手?
再者,我们一路从玄剑宗到南域,中途未曾歇息,也没有遇上其他人,怎么可能身上有人布置的暗算?
心中愤然不平,不免面目也格外难看。
刘鹤却是知道更多消息,准备进了南域之后要向他们说起的,只是眼下实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索性神识传去:“不要恼火,此中缘由不怪南域,咱们玄剑宗与南域局面皆是危急,有此准备也是应当。”
“随后我自有详细解释。”
那几名手按剑柄的玄剑宗筑基弟子方才松开剑柄,任由红雾蔓延过自己身边。
片刻之后,整个狴犴阵法之内已经充斥完毕红雾。
那血雾缭绕之人再一次挥动红莲旗,口中言道:“接下来,我会……”
“你会落在我手中。”一个身影浮现在血雾缭绕人影之后,伸手按住他肩膀,话刚说完,已经转为惊异,“咦?这个也是假的?”
那血雾缭绕的身影转回头去,冷然道:“果然,你还是来了。”
“曲探花。”
曲探花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这个血雾缭绕的傀儡:“韩榆,是故意引我出来的?”
“不是,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化神修士盯着玄剑宗的一举一动,趁着玄剑宗弟子来南域也一起跟着来南域。”韩榆透过傀儡,与曲探花对话,“所以,我决定用傀儡检验一下来人。”
“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又重新来到南域。”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曲探花笑着说,“你以为我像是其他色厉内荏的家伙,来过一次,感觉南域不好对付,干脆就不来了?”
“我曲某人要杀的人,一定要杀死;要做的事,一定要做到。”
“不得奇星,我绝不罢手!”
说到这里,曲探花又看一眼目瞪口呆的刘鹤、程剑等玄剑宗众人,伸手一招,将陪在刘鹤身边的“韩榆”抓获到手,手指用力一捏,入木三分。
“你这个傀儡,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从一开始也没动手。”
“但我没想到,你留在狴犴阵法之中伪装了身份、血雾缭绕之中的这个,居然也不是本体。”
“韩榆,你小子的谨慎,着实有我几分神采了,简直是我最满意的弟子。”
韩榆操控傀儡言道:“那倒是恕我高攀不起。”
曲探花呵呵笑道:“这话说的,越发像我了……真是个好徒儿——好徒儿,你猜我用你的挪移法宝去了哪里?”
韩榆默然,悄然将傀儡、法宝自爆的准备做好。
这些东西他可以不用,但不可以落入曲探花手中。
好在还可以复制回来,也不算是太大的损失。
就在这时候,曲探花的话让他浑身微微一震。
“我去了北天域,找到了巨灵人一族。我记得巨灵人一族有个巨魔星,跟你称得上相交莫逆……”曲探花笑着言道,“于是我就出了手,将整个巨灵人一族连同巨魔星一并抹杀。”
“这可真是一场好杀,叫我痛快极了!哈哈哈哈!”
韩榆心中一沉:燕三姑娘不会出事吧?
心海大千压下这般担忧情绪,尽可能理智考虑,随后韩榆便冷笑起来:“你这谎言,只能骗一骗无知之人。”
“你能杀了巨魔星?那可是奇星之一,你舍得杀了而不是留着夺舍吗?”
“你若是真的杀了奇星,天象为何没有昭示?”
曲探花见他这么快便冷静下来,并条理分明,更是不由赞叹。
“我本来已经尽可能高看你,但每一次与你交手,还是不由地为你这个元婴修士而惊叹。”
“韩榆小子,你是真的不错——为师给你一个机会,怎么样?”
“机会?”韩榆傀儡反问。
“不错,机会。”曲探花说道,“你显出本体真身,拜我为师,传承我衣钵,光大我门楣。”
“若是如此,我便不再针对奇星,不再针对南域。”
“只要你安心做我徒儿便可。”
韩榆怔了一下,随后不无嘲讽地冷笑:“做你徒儿,像是鲁恽那样吗?还是像是探索古修洞府的修士们那样?”
“曲探花,你该不会以为你还很有信誉吧?”
曲探花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又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也是你自己挑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师可就要全力以赴,不跟你客气了!”
韩榆没有再回应,两具傀儡轰然开始自爆。
耀眼白光闪烁在整个狴犴阵法之中。
曲探花顿时脸色微变——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巨灵人一族给他带来的伤势尚未恢复,此时又身处南域,若是硬抗自爆,对自己可没半点好处!
身形一晃,曲探花脱出狴犴阵法。
正要再去找寻韩榆,却只见三十六块狴犴阵法铜牌排着队向他涌来,隐隐闪烁光芒。
这是我以前留下的狴犴阵法铜牌,怎么也要自爆?
韩榆这小子有病不成?
曲探花心头默念,终究是抓不住韩榆本体,又不想留在原地承受自爆,索性纵身离去。
临行之际,回头看一眼刘鹤、程剑等玄剑宗众弟子,心头恼火,挥手放出一道血花,向着玄剑宗众弟子落去。
若不是玄剑两次插手,我又岂会失去奇星?
玄剑门人,个个该死!
放出血花之后,曲探花头也不回便径直离去。
那血花落入玄剑宗众弟子之中,转瞬之间便贯穿数人,并将这数人血肉精华吞噬殆尽,壮大自身,显出一个模糊人影来,竟是越战越勇。
刘鹤、程剑等人一见此事,顿时大声惊呼,各自催发剑意护在身前且结成剑阵。
几十名玄剑宗弟子在刘鹤率领下对抗这一道血花凝成的人影。
但这血色人影每一次闪烁,都能夺走几名玄剑宗弟子性命,越战越强,而刘鹤、程剑等人精神集中到极点,额头冒汗,剑意也只能暂且勉强与血色人影对抗。
正苦苦鏖战,眼看对方越来越强,刘鹤已经决定催发舍身剑意,冒险一试。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天空落下,将那血色人影死死压在地上。
随后便是雷霆闪烁,一阵焦臭气息。
望见身影
压住血色身影的是一头巨大的黑熊。
它浑身雷光闪烁不定,电光沿着漆黑皮毛流转,身长数丈,恰如一栋楼宇从天而落,轰然砸在草原上。
那血色人影本来被它庞大身躯与法力压住,又有雷电轰鸣,竟然没有找到机会钻入它皮毛之中掠夺它精血,反而被它硬生生消耗了不少,再也不再是人形。
与此同时,三十六具傀儡从天而落。
每具傀儡各持一块兽头铜牌,全部按照狴犴阵法方位站好,再一次将大黑熊、有些溃散的血色人影、众玄剑宗弟子困在狴犴阵法之中。
刘鹤、程剑等人这才回过神来。
他们之中哪怕是最不喜欢魔修的,也迅速意识到魔修之间的不同。
同样类似的力量,韩榆可以拿来救他们,而那个曲探花则是会放出血花杀光他们。
“那黑熊……是厉不同前辈的?厉前辈也来了,那太好了!”
程剑喜道。
刘鹤见到局面重新被韩榆傀儡掌控,也是松一口气,伸手擦去额头汗水,不曾想听到程剑这么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对,“厉不同”的确来了……但你是不是把“厉不同”看的太过强大了?
面对如今的局面,就是当初的“厉不同”来了,又能如何?
这时,大黑熊站起身来,那血色人影便立刻飞起意图脱困。
大黑熊两个偌大熊掌拍在一起,将不成人形的血色身影,用力拍击夹在中间。
雷电交击,又是一阵焦臭气息。
那血色身影彻底被打成血花。
大黑熊喜道:“主人,雷电有用,索性我把他杀了吧!”
韩榆声音在狴犴阵法中响起:“只怕你杀不了,到底是化神修士的手段,你能依仗雷电之力消磨一部分,已经不错。”
韩榆话音落下,一道强横剑意划过夜空,闯入狴犴阵法中来,将这血花击碎。
随后又一具傀儡手持红莲旗,放出浓郁血雾,再一次将整个狴犴阵法充满血雾。
那血雾将狴犴阵法中一切都搜寻一遍,所有击碎的血花一一消磨殆尽。
随后,韩榆声音再度响起:“还请玄剑宗各位再次接受查验。”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愤愤不平。
死去十多名玄剑宗弟子之后,他们自然也明白这跟平日里与魔修战斗截然不同,是真的有强大修士可能潜藏在他们之中。
血雾弥漫,悄然隐入众玄剑宗弟子之中。
刘鹤、程剑等人都能够感觉到被仔细探查的异样感,但对于他们本身并无伤害。
过了片刻之后,韩榆傀儡收起狴犴阵法、红莲旗,与大黑熊一起在前引路。
“玄剑宗各位,请随我来吧。”
刘鹤、程剑等人便也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身上并没有其他修士所设下暗手。
不过回头再看死去是十多名玄剑宗弟子,又不免都心下沉重。
“请问……厉不同前辈在何处?”
一行人收敛师兄弟尸首、储物袋之后,跟着韩榆傀儡、大黑熊继续向南而去,程剑对大黑熊开口问道。
大黑熊疑惑地转身回头,韩榆的傀儡们也都停下看向程剑。
程剑有些不安:“我说错了吗?”
一具傀儡言道:“刘鹤,你还没有跟他说吗?”
刘鹤面容苦涩,言道:“我本想到了南域便将事情前因后果都告诉他们,未曾想居然有强大敌人潜伏在我们之中,这一场战斗猝不及防,损失也不小,到现在也没来得及说。”
又看向程剑:“你口中的厉不同,本就是韩榆化身更名,方便行动的其中一个身份。”
程剑呆了一下,险些忘了正在御剑而行。
“啊?什么?”
“当初万象宗的人不是再三确定厉不同不是韩榆吗?”
“那是韩榆道友本事高,成功迷惑了万象宗。”刘鹤解释。
程剑不由苦笑:“可把我们也都给迷惑了!”
“如此说来,我倒是应该叫一声韩榆前辈;韩榆前辈这天骄名帖第一,也真是实至名归!”
“什么天骄名帖,无非是万象宗方便寻找奇星的手段。”韩榆傀儡上传出韩榆声音,“我之前不是说了无需在意这些吗,你怎么也在意起来?”
见他果然是厉不同前辈,程剑便欠身应声:“实在是一时间太过震惊,这才不由感慨。”
“韩榆前辈,你如今想来已经修为更进一层了吧?”
“自从金霞观古修洞府一行分别之后,我也是勤修不辍,再过一些时日便可金丹渡劫,成为金丹修士。”
“听说萧凤凰、吕钦林也都同样如此,想来我们也终于能看一看前辈在金丹前路的身影!”
韩榆傀儡停顿了一下:“嗯,如此甚好。”
得他赞同,程剑顿时喜不自胜。
看向刘鹤,眉眼之间都是得到承认的喜悦。
刘鹤表情古怪,悄然传去神识:“韩榆道友已然是元婴修士,你连脚后跟也看不到,看什么身影?”
程剑再一次愣住,脱口便是一声惊叫:“啊?”
刘鹤点了点头。
程剑震惊过后,忍不住轻声道:“果然不愧是厉不同前辈……啊,不对,韩榆前辈……能为人之所不能为。”
又皱眉看向刘鹤:“刘师叔,你怎么能称呼韩榆前辈道友呢?你也应该叫前辈才对!”
刘鹤哑然无语,瞪他一眼。
这还是我们玄剑宗的弟子吗?
人家韩榆宽宏大量,我们怎么称呼,还用得着你来管?
“无妨,称呼不过是为了方便,我和刘鹤道友相见数次,也没有这么多讲究,包括你程剑,直呼我名字也并无不可。”韩榆傀儡言道。
程剑笑道:“还是韩榆前辈大度,虽然如此,我实在是真心钦佩前辈,不愿失礼。”
刘鹤又忍不住瞪他一眼。
你这意思是,我就很失礼了?
这弟子真是快不能要了……
韩榆傀儡并大黑熊带领刘鹤、程剑等三十多名玄剑宗弟子继续往南,进入南离国后,韩榆本体现身,将他们带到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虽然夜里看不出来多少景色,但潺潺流水着实悦耳可人。
先取出几样灵物作为礼物,韩榆随后神识发出,上前拜见。
“忘忧前辈,千秋子老祖,还请相助一二,甄别来人。”
献灵物
“怎么又是大半夜?”
韩榆神识传入之后,忘忧散人神识便不耐烦传回:“怎么你这小怪物,原来是个夜猫子成精吗?”
“实在是凑巧,若非真有事,也不好打扰前辈与老祖的清静。”韩榆说道,“此次我也带了一些有益于老祖修行,尽快恢复修为的灵物,正好一并送来。”
“那算你还有点良心。”
忘忧散人身披紫袍,带着千秋子缓缓飞出:“说吧,这群玄剑宗的小剑修又是怎么回事?”
孟青桐也笑吟吟跟在后面,见到韩榆之后便点头示意。
韩榆欠身算是行礼,也顺便向孟青桐回礼。
“忘忧前辈,是曲探花潜入他们之中,意图跟着一起来南域,对我们下手……还要请您看一看是否还有什么隐患。”
忘忧散人哼了一声:“原来是那假书生!”
“当初要害千秋子,他可算是主谋!”
神识一扫,目光落在程剑身上,忘忧散人一点法力飞出,将程剑背后两柄飞剑之一打飞。
“神识都到了,不敢见人么?”
那飞剑之上便响起曲探花声音:“我倒是没想到,你相助南域的缘由,既不是为了奇星,也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千秋子这个家伙。”
“千秋子去西天域一趟,帮你看好了灵植,原来还抱得美人归么?”
千秋子在一旁听的赧然,不过一想到曲探花是千年以前杀了自己的主谋,也是不由心绪复杂:“曲探花,你如今变得……果然让我们都不认识了……”
曲探花正要说话,忘忧散人神识已经将他神识包围擒获。
“事到如今,你还跟他废什么话!”
忘忧散人对千秋子呵斥道:“他一个妻子私奔、家破人亡的,哪有资格跟咱们说话?”
千秋子顿时有点干笑,心想: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伤他?
毕竟当初十三道友之事,彼此不提各自伤心事,虽无约定却也是彼此默契。
“他妈的!你们这对狗男女——”
曲探花果然顿时大怒,喝骂起来。
不等他继续喊叫,忘忧散人冷哼一声,将他神识抹去。
又探查一遍,对韩榆道:“好了,再没有其他手段,你们可以放心了!”
韩榆、刘鹤、程剑等众人见此一幕,心内皆是暗想:这如何能让人放心?
韩榆如此精心排查,终究没能找到刻意隐藏的化神境界神识——以此来推想,面对曲探花这种不择手段之人时候,他们极有可能被对方偷袭一击致命。
这等境界的差距与压制,实在是太过于无解。
也只能请忘忧散人帮忙了。
“忘忧前辈,这是我给老祖准备的修行灵物。”
韩榆将手中灵物送到千秋子面前:祖树灵液两瓶,供千秋万春法修行,最是合适;灵石髓液两瓶、墀元灵脂两份,都是筑基境界节省时日快速提升修行的灵物。
再就是一瓶灵机露,用作修复伤势也颇为有用。
可惜鲛人眼泪过于罕有,容易解释不清,韩榆实在没办法拿出来分发给众人,否则他倒是更想利用鲛人眼泪来帮助重要之人提升修为。
“倒还不错,都是些有用的。”忘忧散人说道。
韩榆又说道:“老祖如今筑基境界,是否需要灵植来辅助修行?”
“万春谷祖树如今元婴境界,又受过雷劫淬炼,分化一根灵植出来,想来也算合用。”
千秋子略作沉吟,也没推辞:“那倒是也不错,小青的枝干活我一命,如今还是小青的遗留枝干来给我做灵植。”
韩榆见他同意,便将手中黑水吉祥宝瓮放大到十丈方圆。
一株碧翠树木跳了出来,树皮上、树枝间隐隐闪烁着电光。
刘鹤、程剑等人更是看的目瞪口呆——这棵树居然也是元婴境界?还被韩榆随身携带?
这棵树上,居然也有那种克制血花阴邪手段的雷霆之力?
加上这棵树,韩榆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中天域的大宗门,若是不算化神修士,也就跟他一个人差不多了吧?
刘鹤心中暗暗想着,一时间感觉荒谬又真实,震撼难言——也就是说,那些化神修士开宗立派一两千年,发展了这么多门人弟子,有可能也就跟韩榆一人这短短一二十年的修行相当?
这位韩榆道友,究竟是何等的天纵奇才?
祖树将一截树枝落下,化作一棵闪烁着雷光的碧绿小树,到了千秋子老祖面前。
千秋子老祖喜道:“这资质真是极好!我当初在筑基境界刚得到小青的时候,小青的资质可比不上它。”
“我暂且收下,明日开始再慢慢炼化。”
“有韩榆你这些灵物相助,想来一两月内到金丹境界、重新拥有神识并不难。”
“修炼还是稳妥一些,不要着急。”忘忧散人温声提醒道。
又看一眼韩榆:“小怪物,怎么现在才送来?难道跟你们师门老祖还藏着掖着?”
千秋子在一旁笑道:“你又何必苛责这孩子?他苦战连连,自顾不暇,不也是这几日才刚刚有了些歇息的空闲?”
忘忧散人顿时瞪他一眼:这没心没肺的臭木头!
我是为了谁着想?
还不是帮你敲打敲打,免得这天赋绝顶的小怪物目中无人,不尊敬你?
千秋子见她又不高兴了,也只好挠头:“要不,你再说两句?”
忘忧散人哼了一声:“还说什么?让你气都气饱了!”
“回去歇着!”
说着挥袖转身而去。
孟青桐笑着对韩榆挥挥手,神识传来:“可惜是晚上,师尊清静不好打扰,要不然我给你们弹一弹送行曲……”
韩榆笑了笑,拱手道:“多谢。”
等他们都回去了,韩榆看向刘鹤、程剑等人。
“各位亲眼所见,南域并非平安之处,凶险一旦袭来,我们所有人皆是命在旦夕。”
“如今各位身上已经没有隐患,接下来要去何处,是自有打算,还是听我建议?”
刘鹤言道:“我们远道而来,对南域毕竟陌生,还请韩榆道友指点。”
韩榆便向他们列举紧要注意之处。
若要尽可能保存道统,以备不测,玄剑宗众人还是要在南域分散一些人出去;同时也可以跟万春谷、灵剑宗、金霞观都守望相助。
若说对抗化神修士,还有些勉强,需要依靠忘忧散人、南域大阵的克制……但化神修士以下的敌人,定可保证难以作乱。
剑意对撞
“那便听韩榆道友的,我们稍后分出一些游历南域,其余等人请韩榆道友安排一个方便守望相助的所在。”
刘鹤听完韩榆的话后,便说道。
“嗯,自当如此。”
韩榆应声之后,又取出黑剑传令将玄剑宗一行人遭遇曲探花的情形告知叶孤星。
叶孤星闻言也不由心下一沉:“没想到敌人如此阴狠,连这些弟子也不放过。”
“如此说来,整个玄剑宗上下甚至南域各宗门都已经不安全……那曲探花真是全无强者风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得向杨道友、郭道友说明此事,尽可能排查。”
韩榆沉声道:“叶师,此事怕是不乐观。”
“玄剑宗众人被我在阵法中仔细搜寻,依旧找不出化神修士的潜伏神识,还是忘忧前辈最终才将他神识找出来。”
“可见化神修士神识对于元婴境界的大部分手段都可以无视。”
“若是叶师你们大张旗鼓地开始查找,一无所获不说,反而可能引发不测之祸。”
“无论如何,请叶师务必小心注意,保重自身。”
韩榆说完,叶孤星也略有些默然。
随后才道:“既然如此,我与杨宣林、郭逸风三人每日以剑意涤荡自身,先尽可能确保我们自身无事。”
韩榆也赞同这个做法:“不错,无论如何,叶师你们三位无事,玄剑宗便还有最后的实力。”
“只要我们还在,绝不会让化神修士轻松。”叶孤星回应一声。
“叶师,万万保重。”
韩榆再次提醒之后,断开联系。
随后也未再停留,带领玄剑宗众人抵达万春谷外,安顿在青禾坊市附近,跟灵剑宗相距不远。
刘鹤等人虽然远来,但并非是多么讲究俗礼的,最认可的也是叶孤星、韩榆,因此倒是并未在礼数方面客气周到,非要拜见万春谷客气来往什么的。
韩榆将他们安顿好之后,也返回万春谷主峰自己小院。
跟戚掌门、各位长老都说了玄剑宗刘鹤、程剑等人的情况、避免产生误会,随后韩榆便也开始再一次恢复自己实力。
数日之后,玄剑宗十多名弟子分散外出,既是游历南域,磨炼剑意,也是分担危险,避免宗门传承断绝。
大约是因为韩榆的缘故,程剑没有离去,反而在万春谷内外与南域众人挑战。
一连数日,金丹以下南域修士没有一个是他对手,甚至往往不是他一合之敌。
程剑是越打越困惑,到底是忍不住到万春谷求见韩榆。
“韩榆前辈……南域如此孱弱,为何你却如此强大?在这样的地域修行,能有如此实力,实在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韩榆对这问题,也不太好解释——毕竟他才练气中期的时候,就已经在南域打遍筑基以下无敌手,南域大阵压制、南域修行功法也流传很少,导致南域修士的确是弱,万春谷更是南域修士中最不擅长斗法的那一批。
出现韩榆这样的弟子,实在是异类中的异类。
幸好程剑对这个问题并没有死钻牛角尖,很快就有了自己答案。
“想来还是韩榆前辈你天资横溢,世间罕有,跟南域没什么关系!”
又失望道:“亏我还以为此地是韩榆前辈故乡,应该有些不知名的高手,想要好好挑战一番,为我突破金丹做最后磨砺。”
韩榆闻言,微笑一下:“你要通过磨砺来突破金丹?”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这样吧,我来用剑意磨砺你一下,给你做个磨剑石,如何?”
程剑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啊?”
韩榆前辈要当磨剑石,怕不是要把我给磨断了剑?
“放心,我有分寸。”韩榆微笑。
程剑这才转惊为喜:“那就一切拜托韩前辈了!”
韩榆点了点头,将手一招,断秋剑如明艳寒秋之水,悠悠颤颤带着剑鸣落入他手中。
随手剑尖一点,一股凛然剑意便奔涌而出,直往程剑面前而去。
程剑吃惊道:“韩前辈,这剑意——”
是不是对我来说太强了?
“交手还废什么话?”
韩榆声音传来,剑意已经不管不顾涌到。
程剑无可奈何,只好鼓起浑身剑意,拼尽全力来对抗韩榆剑意。
挡不住,完全挡不住!
仅是随手一击,韩榆的剑意便如浩浩江河滚滚而来,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更比一波浑厚,完全难以抵挡。
程剑咬着牙奋勇发出所有剑意,依旧被韩榆剑意压制。
要叫停吗?要认输吗?
程剑咬紧牙关,瞪大眼睛,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头也陡然升起。
程剑啊程剑!
之前你如何期盼再见到厉不同前辈,与他详谈剑修之道。
如今得知事情真相,竟然连他随手一击都难以抵挡,如此狼狈——若是如此,哪还有资格与他相交?
一咬牙,一柄飞剑弹出鞘来,他对这面前浩浩荡荡的剑意用出了只能用三次的舍身剑意。
剑意陡然盛了几分,与韩榆的剑意对撞,又瞬间淹没。
紧随其后,韩榆的剑意已经侵入他身躯之内,毫不留手,一瞬间就给他带来巨大痛苦。
程剑感受着身体痛楚,心中难以置信。
韩榆前辈没有任何留手……他是奔着杀了我来的……他要杀我……
我不能死!
我要问个清楚明白!
程剑浑身剑意再一次强行凝聚,意图反击,旋即便被韩榆剑意扑灭。
程剑没有放弃,再一次强行凝聚剑意,再次被扑灭。
浑身上下生机被迅速破坏,几乎一瞬间便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程剑咬着牙,说不出话来,死死盯着手握断秋剑的韩榆,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又拼了命地再次凝聚剑意。
我一定要……一定要……
剑意终于再一次顺利凝聚出来,比之前顺畅了许多,虽然相比之前的剑意微弱的多,但这一次剑意却多了崭新的意志在内。
“韩榆前辈,为何要……”程剑咬着牙问。
韩榆笑着取出一瓶灵机露,弹出两滴落在他身上。
程剑只感觉浑身所有伤势迅速恢复,只剩下消耗的剑意与法力所剩不多。
“现在,感觉能突破金丹了吗?”
程剑感应一下自己恢复的身躯,仔细查看法力、剑意,再抬起头已经面露喜色与敬意,郑重欠身行礼:
“多谢韩榆前辈成全!我后日便可成就金丹!”
悟性超绝
程剑欢天喜地告辞离去。
等到后日,果然顺利突破到金丹境界。
刘鹤与程剑一起来万春谷向韩榆报喜,也顺便见了万春谷掌门与诸位长老。
等他们离去之后,万春谷诸位也不由感慨——中天域大宗门毕竟是大宗门,仅仅是出来避难的火种弟子,便有两名金丹修士,已经赶得上南域宗门二三十年前的各派宗门实力。
更严格来说,无论是刘鹤还是程剑,已经与南域各派宗门的开山祖师相差不是太大。
若不是这些年来万春谷迫于压力不断发展,又有了少掌门韩榆这样的机缘,还真未必能比得上人家这一支逃难弟子队伍的实力。
韩榆再一次回到自己小院开始修行,他准备要用两三个月时间把自己的实力恢复到最强,且想出对付化神修士神识的办法来。
鲁恽夫妻俩在不断修炼变强,白十七自从发现两情灵体并未失去之后,也在不断修炼变强。
戚掌门、吕长老也都再一次进入勤劳修行之中。
包括韩榆的灵鸦们、李云霞、花奇、白凌云、孙康,刘兰、钟月等万春谷弟子们,也都开始了勤修苦练。
韩榆其实也有心用复制之力帮助戚掌门、吕长老、也还想着帮灵剑宗尽快打造两个金丹修士,帮助他们多些自保之力,也想着帮大乌鸦、灵鸦们尽快迈入金丹境界,帮助师兄弟们提升修为……
但复制之力终究有限,韩榆如果不尽快把复制之力变为自身实力,增强自身,反而平摊给其他人,那只会造成一个结果,所有人都面对外敌不堪一击。
也正因此,韩榆心中有着这么多想法,也只能有限地帮助众人,更多的还是要用来增强自身实力。
唯有他的实力增加,能与化神修士周旋,众人才真正有更多时间修行,真正有生机。
不知不觉,又是十多日过去。
韩榆恢复了《千秋万春法》元婴的元婴华盖,也修复了练血元婴的元婴华盖,两个元婴、两样元婴护身法宝之上都萦绕着雷光,足以确保他的元婴不会被化神修士的神识瞬间捕获、控制。
与此同时,韩榆的紫府内心海大千依旧、膻中穴内也开辟一个心海大千,《问心大千录》也修了双份,两下心海对照,更不可能生出心魔幻象,也不会有外来神念侵袭。
除了这些手段之外,韩榆又开始以复制之力复制挪移石板、阴泉神水、鲛人眼泪等物。
又过二十多日,挪移石板、阴泉神水、鲛人眼泪已经复制的足够备用,韩榆开始思考自己对抗化神修士的手段。
思来想去,唯有一样东西能够隐约对化神修士神识造成限制。
雷电。
于是韩榆又将目光放回了一个许久没用过的法宝上面,万春谷戚掌门的青木雷丸。
这法宝说起来仅是金丹中期,放出去之后本来也未必就能命中敌人——简单来说,金丹修士用这个法宝对付金丹修士可以,筑基修士用这个法宝对付金丹修士就很难命中,往往是逼退,或只能靠出其不意。
面对化神修士,那更是别想起到多大作用。
但若是在南域大阵压制之下,目的仅仅是消耗敌人,让敌人每一次出手都心疼,那倒是还真有可能派上用场。
韩榆的阵法、青木雷丸……
不行,三十六块铜牌组成的狴犴阵法,到底还是有些不可靠,很难真正困住敌人,青木雷丸威力也太小,必须要叠加数量,或者对雷电加以操控,或者要将青木雷丸的威力变大。
韩榆在这个基础上,不免思索起来。
这一日白蝶前来,见他若有所思,问起缘故后顿时笑道:“老爷,这件事你应该问一问我哥啊!”
“你哥?”韩榆挑眉,“他知道?”
白蝶笑着点头:“过去的一个月,我哥已经读完了万春谷所有玉简,看过了千秋万春法,还帮我量身制作了一套《绝灵修行法》,现在可是每日都有灵感迸发,修为进度也不算慢,已经筑基境界后期。”
“照这样下去,明年就能抵达金丹后期,再一次元婴渡劫,重新拥有本来面目了!”
“而且我哥根据老爷你上次的说法,已经做出了更详细具体的安排,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韩榆听到后来,猛然笑着击掌:“好啊,好一个两情灵体!”
“如今白十七与你们团聚,每日都开心欢喜,修为虽然没有办法暴涨,这悟性暴涨倒是立刻呈现出来,倒真是厉害!”
白蝶自豪地点点头,又笑道:“即便如此,跟老爷你的万法皆通灵体比起来,他还差得多呢!”
“不,不,我只不过是修行一些法门快而已,白十七如此从根本上悟性暴涨,那是十分难求的。”
韩榆笑道:“好,我正好有个难题,让他帮我参悟参悟吧。”
白蝶便立刻转身:“我这就让他过来!”
韩榆伸手欲唤,白蝶已经跑的远了。
“我倒是准备自己去见白十七。”
沧瑶在一旁笑道:“少掌门,就让她先去说明吧;虽然你想来亲和,但毕竟是少掌门,威仪也还是不能少的。”
韩榆看她一眼,心说这鲛人小公主还挺会给我安排架势排场。
什么威仪不威仪,若看重这些虚名声势,修行路上哪还会有锐气?
不过顾虑沧瑶全族惨死,如今对自己又忠心不二,韩榆也不好提起她过去身份,以免引她伤心。
不多时,白蝶带着白十七前来。
“老爷,我哥来了!”
“少掌门!”
韩榆示意白十七不必多礼,将万春谷《青木雷丸》玉简交给他,又说起自己准备以雷电之力来对抗化神修士的神识,避免被化神修士神识潜入身边,对万春谷众人造成伤害,将奇星们突然掳走。
白十七认真听完,点了点头,看过炼制青木雷丸的玉简后,转眼看向白蝶,随后露出笑容,开始了思索。
韩榆看到这一幕,心下也不由暗暗生出好笑想法。
奇星,真是奇……
看一眼自己妹妹,将自己心情变好,然后悟性增加……这等方式听着都奇怪,说着都绕口,但偏偏悟性暴涨是真的。
完全不是常理可解……
宽宏大量
“少掌门,你想要的是自身掌控雷电,护住自身,不让化神修士伤你,还是将雷电之力作为法力那般使用?”
白十七闭目沉思了片刻,诸多灵感想法回想萦绕,最后张开眼睛,向韩榆问道。
“最好是两者兼有。”
韩榆沉吟一下说道:“最好能够再加上雷电之力感应、排查化神修士的神识或其他隐蔽手段。”
“这可就更难了……”
白十七露出为难之色:“只看这青木雷丸制作之法,我倒是学会了怎么做青木雷丸,若说将这制作过程变得更简单,替换灵物材料,威力更大,这些都还可以商榷,我也不是没办法仔细思量。”
“但若要控制雷电之力,便要先拥有雷电之力,只是这一步,便叫人无法可想。”
“少掌门,你是否要在雷雨之时,想办法以灵物收集雷电之力,然后再尝试掌控、利用?”
韩榆闻言,摆了摆手:“那倒是不必,这一步跳过便可。”
白十七怔了一下:“这一步可以跳过?”
“嗯,不错,可以跳过,我自身拥有雷电之力,只是掌控、流转、运用,对抗、查探这些并不好办……”韩榆言道。
白十七心下顿时愕然:少掌门这心气,何其之高!
若是如他所言,雷电之力便是完全成为他手中鞭子、随心所欲如臂指使,跟法力、神识一般。
又问韩榆:“少掌门,你掌控的雷电,可否让我看一看,接触一下?我也好帮忙想一想办法。”
韩榆微微颔首:“好。”
白十七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黑水吉祥宝瓮、储物袋,以为韩榆会拿出一样蕴含雷电之力的法宝或灵物。
却不料下一瞬间,韩榆浑身上下冒出雷光,整个人化作一道站立的雷霆,电光闪烁流转不休。
白十七、白蝶、沧瑶三人俱都愣住。
“少掌门,你这……”
韩榆又将紫府内元婴也放出来,漂浮身前。
元婴、元婴华盖之上同样萦绕着电光。
白十七张了张口,把自己的话给硬生生憋回去。
韩榆诧异看向他:“怎么,你想说什么?”
白十七忍不住带着惊叹之意笑了一声:“少掌门,你怎么可能不是奇星呢?我们这些奇星,哪一个比得上你?”
见韩榆没有在意,便又继续开始考虑之前雷电之力的问题:“少掌门,你既然已经拥有雷电之力,接下来掌控、使用,无非就是借鉴其他功法来尝试如何更好使用。”
说着,看向韩榆体外莹莹闪烁的雷电:“我触碰一下,看看能不能借此有所领悟。”
韩榆微微颔首,将元婴归位,身上绝大多数雷电都收敛起来,只留下手掌上一点微弱雷电。
“你如今境界虽然是金丹,修为尚未恢复到金丹境界;我这雷电是元婴渡劫时候留下炼体所用,只怕你受不住,还是谨慎一些。”
“啊?”白十七本来已经伸出手去,听了这话,顿时把手收回。
“少掌门你毕竟是元婴修士,这毕竟是元婴雷劫的残余……哪怕只有一丝,我这身躯与实力,只怕也真是受不住。”
“况且,我既然有心将来脱离这身躯,就要尽可能减少与这身躯的联系;若是受了伤再愈合,如此反复几次,那我以后神魂也很难不受影响,发生改变,再重塑身躯也很难恢复原有容貌。”
“我还是谨慎一些,不接触了。”
韩榆闻言,也是一笑:“好,那就不接触,到底是悟性高,把事情想的方方面面很是不错。”
白十七有些赧然、不安:“还请少掌门谅解,我实在不想毁了自身以后容貌……”
“这也无妨,没什么谅解不谅解的。”
韩榆说到这里,又心中一动,看着白十七似笑非笑:“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记仇吧?”
白十七、白蝶两人顿时都吓了一跳。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要不,哥,你还是试试?”
韩榆见两人吓得跟兔子似的,白蝶更是小声让白十七试一试,白十七似乎也想咬牙尝试,顿时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沧瑶在一旁也掩口笑道:“少掌门如此宽宏大量的人,你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白蝶悄然看她一眼,心说这傻鱼真是会傻乐……
我跟着老爷的时候,你还在奇星缸里面呢。
韩榆摆摆手,止住想要尝试的白十七:“不必把这件事想这么重要,我本就是与你们说个笑话罢了。”
“还是说刚才的话题,我要如何借鉴功法来掌控运用雷电,白十七,你心里面有没有大概的方向?”
白十七点头:“的确是有。”
“说起诸多修行中人,既有五行灵根,也有各类天赋、各类灵体,个个不一而足;而对应的便是各类修行功法,以我所见,法力一般修行还是多以寻常灵根都能修行的功法入门开始,也就说一般来说难度不大,无非是在某方面契合与否。”
“比如我的本来单灵根,又是木属灵根,就极为契合咱们万春谷的功法——”
说到这里,白十七神情也有些黯然,两情灵体他带回来,单灵根的确是永远失去了。
随后又振作精神继续往下说:“从这个方面来说,无论是南域宗门、还是中天域大宗门,终究会有一个入门的功法,再慢慢培养门人弟子往上修行。”
“而少掌门你如今要做的,是一个独属于你,独属于雷电的功法,尤其雷电还不好掌握,这就意味着寻常的入门功法,一般的功法都只能供借鉴,并不能借用太多。”
“少掌门,我想你也许应该从御风、御火的法术中寻找驾驭雷电的手段,然后加以掌控,能掌控便可运用。”
“至于流转、雷电与法力之间的转换……”
白十七想到这里,沉吟道:“也许一开始需要灵物在中间作为依凭,若是少掌门能够不需要灵物,那是最好不过。”
韩榆听后,也点了点头:“你想的不错……”
“我还是要先从御风、御火方面开始借鉴,如何驾驭雷电再说;至于流转、转换,就等到以后再说。”
说到这里,韩榆忽然将目光抬起,看向万春谷某处。
亲手打死
韩榆这么一停顿,白十七、白蝶、沧瑶顿时都察觉。
“怎么了,少掌门?”
“有个小麻烦,需要处置了。”韩榆淡淡说道,“沧瑶,你去灵田处,将那西月国公主以及她那小情郎给废掉修为,扔出万春谷去。”
“或者,杀了也行。”
“你如果不忍心动手,就去禀报严长老或白长老,他们自有处置。”
听了这话,白蝶最先反应过来:“是个没什么廉耻,想要给老爷当小妾的西月国公主?她又做什么了?”
韩榆点点头:“的确是她。”
“我的灵兽大黑熊与灵鸦们常在灵田处毗邻的树林休息,今日大黑熊神识一扫,发现这女的还不安分,将她西月国的未婚夫也引到万春谷来,并商议两人先珠胎暗结,再找一个万春谷弟子做她丈夫,然后想办法回去继承西月国皇位。”
“如此他们既能全了情意,又能得了江山,还能骗了万春谷。”
“听他们话中之意,对万春谷怨愤不少,感觉万春谷夺了他们家皇位。”
白蝶听后,气的直咬牙:“老爷,我要去亲手打死他们!”
“他们不知道咱们万春谷顶着南域存亡大事,不知道中天域那边魔修动辄血祭屠城这些事也就罢了!居然敢把这种阴谋诡计的勾当引入万春谷,还想要来当老爷你的侍妾。”
“一想到这等下贱之人,居然也觊觎老爷,也可能暗算老爷——”
白十七见她气的身躯发抖,拳头嘎吱作响,连忙拉住她手臂:“妹妹,且慢。”
白蝶皱眉看向白十七:“哥?”
白十七对韩榆言道:“既然西月国有如此谋划,说不得万春谷外也有与之勾结之人,这有可能是一批人在万春谷外蠢蠢欲动。”
“如此不知好歹、不知恩德,只看凡俗间富贵荣华的阴险小人,何不干脆趁此机会,连根拔起?”
韩榆听后,略一沉吟:“沧瑶做这件事有些不妥,而且到了万春谷外,说到底都是一些凡人罢了,杀之何益?”
“浪费这些时间大张旗鼓去杀这些凡人,甚至与他们斗智斗勇,还不如好好修行。”
白十七听后,也心有所感:“还是少掌门格局宏大。”
“既然如此,索性派一个不太热衷修行的筑基修士,率领一些年老弟子去处置此事。”
“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的事情,也许在他们看来,算是不错的收获。”
韩榆皱眉:“只怕他们不喜修行,又享受荣华之后,无所顾忌,残害民众。”
白十七还要再说,白蝶已经忍不住:“老爷,让我去吧!”
“我要亲手打死那两个贱人!”
韩榆见她真心想去,索性一挥手:“好,你去吧,沧瑶你也跟着看看。”
“有些人心变幻,你可以不学,但一定要有所防备。”
沧瑶见少掌门关心自己,顿时笑起来:“是,少掌门!”
白蝶又看她一眼。
傻鱼,你笑个什么啊……老爷骂你太蠢,都听不出来?
“那我也跟着去看看吧。”白十七有点放心不下,跟韩榆说道。
韩榆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对了,先去执事房报备一声,就说奉我命令。”
“是,少掌门。”
沧瑶、白蝶、白十七乘着万春谷常用的芭蕉叶片到了执事房。
一听他们三人是奉少掌门之命,处置灵田处两名弟子,执事房连忙询问究竟,留下备注。
白蝶上前说了缘由,执事房执事也是勃然大怒:“好贼子,敢骗到咱们万春谷来了!”
“之前就听闻西月国皇室总想重归皇位,隐有不忿,这一次少掌门察觉,索性把他们都收拾了吧!”
执事房执事也带了两名弟子跟随,一行人到了灵田处,白蝶叫来管事弟子花奇,询问西月国公主在何处。
不一时将西月国公主、她的情郎都抓获,搜索住处、储物袋,确认阴谋之后,白蝶迈步上前,咬牙握拳道:“贱人,就凭你等,也想靠近我家老爷么?”
一跺脚,脚掌踏入泥土之中。
白生生的拳头携带着炼体五层的沛然大力,又有自身绝灵之体,直接将两人活生生当场打死,连魂魄也都不留下一丝。
打完之后,这才心意通畅,白蝶对白十七、沧瑶一笑。
白十七有些宠溺地拍拍她手臂:“身上都是血,回去换个衣服吧。”
沧瑶也是微微愣神,抬起手来,一股水流环绕白蝶,将她身上血迹都带走。
“这些人可真坏……”
执事房执事在一旁看完,言道:“三位可以回去向少掌门复命了,接下来执事房会下发任务,让弟子们调查西月国还有多少这等阴谋,若是有,都一并拔除。”
“这倒是不错,省了麻烦也锻炼了弟子们。”白十七笑道。
三人这就要走,花奇这时候上前一步:“能否让我也去面见少掌门,向他请罪?终究是我治理灵田处不利,才有这等阴谋酝酿。”
沧瑶三人没有自作主张,带着花奇返回韩榆住处之前。
到小院门口,花奇便跪在门前,一声不吭。
韩榆正手持七尺长、两头尖、雷劫淬炼过的云母精金若有所思,察觉几人归来,神识一扫便知道缘由,传了出去。
“花奇师兄无需内疚,终归是你修为不高,方才难以察觉。”
“以后还是要多多修行,到了筑基境界,拥有灵植,便再不是如今无能为力,连练气弟子都可在你眼皮下施展阴谋诡计的情形。”
说完之后,一瓶练气增灵丹从院内飘落到花奇面前。
花奇两眼含泪,郑重叩首。
“多谢少掌门恩赐,花奇定当好好修行,早日突破到筑基境界,尽好职责!”
再次深深叩首之后,抹去脸上泪水,手捧练气增灵丹匆匆离去。
韩榆问了两句白蝶、沧瑶,见一切处置妥当,便将手中蕴含雷电的云母精金给白十七看。
白十七也不敢上手触碰,只是仗着悟性估测。
“等少掌门掌握雷电之力后,此物或许可成为最重要的调和、释放之灵物。”
韩榆听后,心中微微一喜。
若是如此……复制,不就好了吗?
云母雷针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韩榆又看向手中云母精金。
云母精金,本是制造元婴华盖法的主要灵物之一,韩榆凭此给两个元婴分别制造了元婴华盖;这一根七尺长、两头尖,如同尖针的云母精金便是上一次韩榆元婴渡劫的最后雷劫残留淬炼过的。
白十七有悟性,帮他提醒了主要方向之后,韩榆便也明白过来接下来要做什么。
若要直接创造一门运转雷电的功法,的确有些困难。
但按照白十七说的,便简单了许多——借用御风法术、御火法术的经验,将自身雷电之力能够掌握、御使。
再复制青木雷丸、带有雷电的云母精金,这两件法宝,韩榆便可以增加自身掌握的雷电之力,而不是不断被消耗,最后消耗殆尽无从补充。
理顺了思路,韩榆对白十七言道:“好,我就按你说的试上一试。”
白十七也道:“我接下来也会帮少掌门多思考一下,尽可能帮少掌门先做一个用于尝试的雷电功法出来。”
“那就劳烦你了。”韩榆微笑。
白十七连忙表示这是自己应做之事。
等白十七、白蝶两人离开之后,韩榆并未急着立刻尝试掌握雷电,而是先以炼器之法将蕴含雷电之力的云母精金炼制成一件法宝。
掐手诀,法力神识刻制阵法。
一日一夜炼制完毕之后,这七尺长、两头尖的针状法宝悬浮在韩榆身前,上有雷光流转,隐隐电光闪动,正跟放出雷电的韩榆、祖树、黑熊、灵鸦们相得益彰。
为了复制之力复制方便,韩榆没有刻画太多阵法,主要是收束雷电、释放雷电,以及被他驾驭。
连大小收放的阵法都没有刻上去。
这是云母精金蕴含雷电而炼制的法宝,又是针状,韩榆心内给这法宝取了个名字,叫做“云母雷针”。
炼制“云母雷针”之后,韩榆也开始尝试着掌握自身雷电之力。
原本他被雷劫炼体,身上、元婴上都萦绕存留了雷电,可以选择向外迸发,但要说收放自如还有些差距,更不用说如何掌控。
仅是这向外迸发的雷电,就让韩榆尝到了好处——当他神识、法力都奈何不得化神修士神识的时候,雷电向外迸发却能实实在在攻击到化神修士的神识。
也就是这雷电之力,居然成了对抗化神修士、消耗化神修士的最佳选择。
掌握雷电之力,要从御风、御火这两类法术开始借鉴……
韩榆对这样的法术并不陌生,练气境界时候常用,筑基境界也用过不少;到了金丹境界之后,因为金丹修士们神识、法宝过于强悍,又往往掌握秘术,寻常法术大多难以一击必胜,一锤定音,因此诸多法术便在金丹以上境界的交手中比较少见。
毕竟一旦开始战斗,双方都是神识、法宝、秘术有什么用什么,尽快把敌人击败击杀才是正途;谁若是一板一眼释放法术,被人家的法宝摧枯拉朽逼到眼前,失去战斗先机,甚至丢了性命,那才叫迂腐。
韩榆便以元婴修为缓缓释放法术,又回过头来尝试干涉雷电之力。
一连数日,收效并不明显。
雷电之力并不容易掌握,反而在这个过程中韩榆感觉到自身的雷电之力在缓缓消耗。
若非他已经在积累复制之力,已经有了恢复、增长雷电之力的方法,面对这样的情况只怕就要心急不安了——毕竟以常理来说,极有可能他的雷电之力消耗完毕,自身还没有掌握雷电之力,而雷电之力也无法补充,由此变作一场空。
韩榆也补充了一些紫阳果、玄心果,又运转《问心大千录》,来让自己思绪更加清醒,平静,尽可能抓住其中灵感。
又隔几日之后,韩榆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身躯、法力这些对于雷电来说太过迟缓了,若要掌握雷电之力,必须要用最快的反应速度——也就是说,雷电之力的掌握,必须是元婴为主,神识为引,身躯只能为最终呈现雷电的所在,而不能是掌控的关键。
如果还依循原有观念,让雷电之力像是法力一样在身躯内如何如何转动,那么就算是强行成功,也是“慢雷”,“笨雷”,失去雷电之力的最大奥妙与优势。
韩榆想通这个问题的时候,浑身的雷电之力已经消耗了约有两成。
而仅仅一天之后,元婴为核,神识牵引的雷电之力已经被他能够控制,收放轻松简单许多。
这一步,是掌控雷电之力的开始。
韩榆开始将复制的青木雷丸、云母雷针放在眼前,通过雷电之力涌入,来实现对这两样法宝的更灵活操控,也是同时期待着它们能够在自己接下来的构想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青木雷丸险些自爆了一颗,云母雷针差一点飞出去贯穿万春谷的护山大阵。
不是韩榆不能操控雷电之力,而是刚开始尝试,他一时间难以习惯这种心神一动,雷电便已经激发、迸发的“极速”。
对于化神修士来说,这也许还算不得什么,对于元婴修士来说,这属实是太快了一些。
几乎是一瞬间,青木雷丸、云母雷针就可能蹦到敌人面前自爆或发起攻击,敌人甚至很难躲开,很难立刻防御,很可能要被迫消耗——虽然青木雷丸、云母雷针并不算是多强的法宝,也未必就能一见面对元婴修士造成什么致命伤害,但就是能逼着敌人防御。
由此,韩榆便可掌握战斗先机。
掌握先机,才能从容布置,才能进退自如。
韩榆心中预估:在此之前,他只是在南域对付受南域大阵压制的外来元婴修士有把握,等到掌握娴熟雷电之力御使云母雷针、青木雷丸,那么就算是到了南域之外,他也可以拥有优势,不惧任何元婴修士。
在南域之内,有这样的雷电催发极速,便是化神修士来了,只要南域大阵的压制之力也不得不被消耗一番。
这就比之前预想的可能更好了……
看不明白
“少掌门。”
又隔数日之后,白蝶、白十七两人前来拜见韩榆。
韩榆示意他们进来。
“老爷,西月国那边已经清理干净了,一些施展阴谋诡计的卑鄙小人都已经受到严惩。”白蝶先给韩榆汇报了一件事情。
韩榆微微颔首:“此事我已经知道,听说玉林国皇帝因此吓得不轻,想要自去尊号,将国家交给万春谷。”
“还是掌门派弟子去给他说明了原委。”
白蝶笑道:“原来老爷你已经知道了!”
又问:“玉林国皇帝怕什么?”
“他怕我们万春谷有扫灭各国皇室的心思,生怕咱们灭了他满门。”韩榆微笑道,“说来也是巧,这过去的一些年南域各国都出了大事,唯有一个玉林国皇室老实巴交,听话听令。”
“南离国皇室波折一番,灭门了,南海国、东海国、播夷国、大漠王朝、大周王朝这些皇室,有的是被魔修祸害,有的是主动投靠魔修,也都被清理了一番。”
“如今西月国又因为复辟皇位的阴谋诡计被收拾了一些人。”
“本就乖觉、怕事的玉林国皇帝岂能不怕?还以为我们万春谷杀鸡儆猴呢。”
白蝶、沧瑶两人都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白十七也笑道:“咱们宗门之中尚且有不少弟子还不明白宗门危机,更何况远隔千里万里的凡人王朝的皇帝们?”
“以他们的所见所闻,无非是一些权谋、富贵、名利之类,得不出真相也在情理之中。”
聊了几句,又向韩榆禀报:“少掌门,有关于雷电之法,我有了一个初步尝试的功法,还请少掌门过目。”
说着奉上一块玉简。
韩榆点点头,神识一扫玉简,随后若有所思。
白十七的悟性的确很强,以他如今的眼界,见识,能够拼凑出这样一个勉强可以运转的功法,已经是实属不易。
唯一的缺憾是,白十七没有到元婴境界,没有元婴境界的神识,也没有接触韩榆的雷电之力。
悟性再高,对于完全没接触过的东西也很难凭空设想。
因此韩榆以元婴为核心,以神识为引,牵引掌握雷电之力,这是白十七也很难想到的。
放下玉简,韩榆言道:“十七。”
“少掌门,请吩咐。”
“你这功法还是不错的,对我颇有借鉴之用,但是有一点不合用,只怕你要重新设想了。”
白十七连忙请教:“少掌门,哪一点?”
韩榆便说了自己的考虑,以身躯、法力来利用雷电之力终究太慢,以元婴、神识牵引雷电之力,才能最快,也最能发挥雷电之力威能。
白十七、白蝶闻言皆是大喜:“少掌门,你已经能掌握雷电了?”
“能掌握了,但距离拥有功法,还差不少,这功法若是能有,自然是更好。”韩榆言道。
白十七想了一下:“那就请少掌门为我演示一下,如今掌握雷电之力,是如何情形,我也好知道如何帮少掌门改进功法。”
“好。”韩榆点点头,“你们随我来。”
手托黑水吉祥宝瓮,韩榆带领白蝶、白十七、沧瑶凌空站在万春谷护山大阵上方。
将手一挥,三根七尺长云母雷针、十颗青木雷丸便悬浮在身后。
白十七见此一幕,心中不由纳闷:少掌门这不是已经能运用雷电之力了吗?怎么还要再更进一步?
也罢,少掌门如此高要求,我尽力帮他便是。
他越强,我与妹妹与万春谷各位也就越安全。
“少掌门……”
“嗯,十七,你看着……我放一根云母雷针。”
韩榆说完,白十七只感觉眼前一亮,什么东西从身旁飞了出去。
再一眨眼,远处的云彩已经被划开一道空隙。
又一眨眼,又有什么闪亮的东西飞了回来。
这时候,才有一阵轰隆隆的嗡鸣声音传来。
白十七茫然看向韩榆:“少掌门,这是——”
“你没看清楚?”
韩榆问。
“嗯,还请少掌门解惑。”
“我刚才把云母雷针放到了五十里以外,又收了回来。”韩榆解释。
白十七这才恍然,随后又目瞪口呆:“这么快?”
韩榆颔首:“如何?你有什么感想没有?”
“没有,我甚至没看明白。”白十七苦着脸说,“到底是实力差距太大,纵有悟性也并非万能。”
韩榆对此略感失望,不过也没再强求,带领白十七、白蝶、沧瑶三人回到自己住处后,韩榆将五瓶灵石髓液递给白十七。
“你境界还在,只是身躯跟不上境界,需得增长修为。”
“这五瓶灵石髓液,足以让你在十日之内重回金丹境界,也算是你帮我推演功法的奖赏。”
白十七、白蝶都大吃一惊:“少掌门,如此重赏,我实在当不起!”
“是啊,老爷,你还是留着自己修行吧!”
韩榆笑道:“我都元婴境界了,这些筑基境界的修行灵物留着还有多大用?不给你们用,还能给谁用?”
“况且,十七如今悟性惊人,越早把境界提升上去,越早发挥更大作用。”
白十七见他如此说,郑重接过之后,又欠身行礼:“少掌门,我定会尽快抵达金丹境界,为你推演更好的雷电功法!”
“不必心急,修行路上还要稳妥一些比较好。”
韩榆提醒。
白十七听了这话,也不由笑了笑:“无论是少掌门还是我这个奇星,哪有时间悠闲安稳修行?若是追求稳妥,只怕敌人打上门来,也没办法反抗了。”
韩榆便也笑了一声:“这么说,倒也没错。”
白十七与白蝶两人回去修行,韩榆收起青木雷丸、云母雷针,神识一扫黑水吉祥宝瓮之内,倒是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之前的一千多中天域修士储物袋,都还在黑水吉祥宝瓮内留着。
因为这些储物袋主人生前修为较差,韩榆感觉用不上;而且苦战连连之后便是日日修行,专心思索如何掌握雷电之力,一直以来也没有清点这其中收获。
如今倒是应该好好清点一番,处理干净。
这里面的东西应该绝大多数对韩榆没用,但对万春谷的弟子们来说,无论是储物袋还是里面的东西,都是不错的奖赏——万春谷可以增加对弟子们完成任务的奖赏,以此来尽快提升弟子们的实力。
宝珠妙用
“沧瑶,你来清点这些储物袋。”
韩榆将这些储物袋从黑水吉祥宝瓮放出,让沧瑶按照类别清点其中物品。
灵石一类、丹药一类、法器一类、符箓一类、功法一类、灵物又是一类……
沧瑶作为金丹修士,将储物袋打开之后,归类清点并非太难,不过是需要细心辨别、繁琐一些而已。
两日之后,沧瑶辨别完成,并且向韩榆回禀,一千多个储物袋,里面有几十个认主的被强行炼化破开;也有几个里面不光没有东西,反而藏有毒药、污秽,就防备敌人夺走储物袋的。
除了这些之外,其余的大部分都有些可用之物。
灵石有三万多——练气修士灵石少,筑基修士灵石多一些,金丹修士则是最少也有一两千灵石,多的则有几千。
丹药有一千多瓶,大部分能辨别,还有一部分明显是阴邪之物炼制,没必要存留,只有寥寥几种不好辨别。
法器有四百多个,其中有四个金丹境界法宝,这里面也有不少是血腥阴邪之物。
符箓数量倒是不少,有两千多张,主要是练气修士、筑基修士用来发出各类法术的,有两张金丹修士用的符宝,感应符宝、寻踪符宝,跟韩榆以前得到的防御符宝类似。
因为所杀这些修士基本都是魔门、万象宗两家,因此所获功法并不多,除了魔门的炼魂、炼骨、炼血、炼肉功法,便是万象宗的修行功法,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弟子们私下收集的零零落落功法秘术,基本不登大雅之堂。
最后是各种灵物,有灵药、灵石、灵铁以及一些看不出究竟的奇妙之物,沧瑶辨别出来的并不太多,还得韩榆来辨别。
韩榆将灵石放到一旁,丹药、法器、功法、符箓中各种有伤天和的阴邪之物都毁掉,自己取出感应符宝、寻踪符宝看了看,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到底是金丹境界的符宝,将来若是有空复制一些,交给宗门或者其他人来用,应该也是不错的手段。
最后,韩榆的目光落在那些良莠不齐的灵物上面。
大部分灵物,都是些练气境界、筑基境界寻常可见之物,韩榆并无必要留下,转交宗门处置便可。
有几样,韩榆也没认出来,不太确定作用,想来是中天域与南域的物产差异,瞧着也没太大灵异之处。
神识又一扫,韩榆微微皱眉,心意微动,一根云母雷针瞬间贯穿一块外表古朴的灵铁,带起一抹惨叫。
一股黑烟从灵铁上缓缓升起,又渐渐消散……
这是金丹境界魔修的手段,将自己的一点神魂藏在灵物里面,意图苟活下去。
若要把这块灵铁赏赐给某个弟子,那弟子可就活不成了。
“少掌门,我……”
沧瑶有些赧然。
韩榆摆手示意:“无需在意,稍等再搜寻一遍就是。”
说着话,看向这堆灵物中最奇特的一件东西,三尺长的一块苍白之物,外表如石头,轻敲如木头,轻盈又坚韧异常。
不认识也就罢了,偏偏内中蕴含灵气颇为惊人,韩榆以金丹法力击打没有破开,元婴法力击打也同样没有破开。
像是某种树皮,又或者像是什么蕴含灵气的石头、金铁之类?
只看这防护的能力,已经足以成为炼制元婴法宝的材料。
留着复制一些,制作元婴法宝应该用的上。
韩榆与沧瑶两人神识又将这里物品搜寻一遍,确认没有遗留后患之后将这些储物袋、分类好的东西送到宗门去,交给戚掌门安排处置。
韩榆最终也只留下了两张符宝,一件介于木石之间、不知什么来源的白色灵物。
得到韩榆送去这一批储物袋,戚掌门也颇有些惊喜:本来万春谷弟子增加,灵剑宗搬迁而来,又有玄剑宗弟子来做客,万春谷内各类用度都颇为紧张,弟子们各类奖励也不得不减少一些。
如今有了这些东西,万春谷内奖励又可以宽裕不少,弟子们也可因此受益,更快提升修为。
韩榆也叫住沧瑶,准备给她一些奖励:“你如今修行方面进展如何?需要什么奖励尽快提升修为?”
沧瑶闻言笑道:“我不需要什么奖励,少掌门让我跟在你身边便可。”
韩榆微笑:“你在我身边,也要尽可能提升修为,才能帮得上更大的忙。”
“那我就听少掌门的安排。”沧瑶说道,“以后多用沧海宝珠修炼,提升自己修为。”
韩榆略有些讶然:“你用沧海宝珠修炼,可以尽快提升修为?之前为什么不用?”
“沧海宝珠也要过一段时间积蓄灵气才能帮我修行更好。”沧瑶说。
韩榆略一沉吟:“若这么说,这宝物是不是如果有大量灵气聚集,它就能更好的积蓄灵气?比如制造一个聚灵阵,或者把它放在灵液之中、灵石之间,它就可以迅速积蓄,帮你修行?”
“应该会吧?”
沧瑶小声说:“我突破金丹境界之后,一直想着如何报答少掌门,也没尝试过太多……”
韩榆见她自己也不确定,不由地微微一叹。
这鲛人公主,心思着实单纯了一些,对于修为也不够上心。
也许韩榆再有噩耗,她再次渴求修为增加的时候,就会想尽办法提升修为了……不过眼下既然有韩榆,倒也不必再等这样的时候。
取出一瓶灵石髓液,交给沧瑶:“把你的沧海宝珠跟灵石髓液放在一起,看看情况如何,是否有益修行。”
沧瑶听命而行,过了一日之后禀报韩榆:“少掌门,的确可以吸纳灵石髓液,帮我提升修为。”
“嗯,这倒是不错,等以后再有多余灵物都扔给你,让你尽快元婴境界。”
韩榆言道。
沧瑶一脸欣喜,暗想少掌门果然是好人,等以后要好好为少掌门效力才行。
又过几日之后,忘忧散人给的玉箫中传来声音。
“小怪物,你家老祖要结金丹了,你不来看一看吗?”
韩榆心头一喜,连忙应声:“我这就前去。”
忘忧散人又叮嘱道:“还有,有什么护佑金丹突破的东西,也顺道带来!”
“是,前辈!”
龙蜕
韩榆听完忘忧散人的吩咐之后,也不由哑然失笑。
忘忧前辈这心思,可真是好猜。
随后,韩榆也没有停顿,将千秋子即将金丹的消息告知戚掌门等人,又带上戚掌门一起前往忘忧散人、千秋子、孟青桐的居处。
毕竟就在南离国内,不多时便已经赶到。
琴声悠扬,缓缓传出,随后孟青桐神识传来:“韩道友来了,请进就是!”
韩榆与戚掌门两人进了这一片僻静山林,来到三间竹屋之前。
千秋子、孟青桐面带微笑迎接他们。
忘忧散人略一颔首,对韩榆问:“小子,你给你家老祖带什么来了?”
韩榆取出三样物品:“这是金丹醒心灯,突破金丹时候点燃,心劫可轻易度过。”
忘忧散人顿时面容合欢:“这倒是有用,虽然千秋子未必用得上,但有备无患到底是好的。”
“这是灵石髓液,以防老祖冲关底蕴欠缺,临时补充法力还算有用。”韩榆又介绍另外两件灵物,“这是海虹灵鱼鱼鳔,最能补充渡劫失败的元气,让人拥有再次渡劫的可能。”
“老祖渡劫固然是不可能失败,这三样准备做好,更加有备无患。”
忘忧散人露出笑意:“不错,你这小怪物算是有心了,也不枉你家老祖对你最是满意放心,时常称赞。”
又看一眼韩榆手中黑水吉祥宝瓮:“你这手里,倒像是托着一个聚宝盆,就是黑漆漆的,瞧着兆头不是太好。”
韩榆闻言,也不由笑了一下。
他倒是真不在乎颜色如何,向来只看实用。
说来也是巧,灵鸦们、大黑熊、墨鲤、黑水吉祥宝瓮,无一不是黑色,而他少掌门的衣冠,也是金线黑衣墨玉冠。
越发显得他白皙清秀,眉清目正。
随后,千秋子开始金丹渡劫。
忘忧散人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韩榆的准备也没有派上用场,千秋子轻而易举便凝聚金丹,拥有了金丹境界神识。
到此一步,他也算多少有了一些自保的能力。
等他突破之后,忘忧散人便向他提议:“你我两人,各分出一些神魂在彼此手中,以备不测,可好?”
千秋子笑着点头:“甚好,甚好!”
忘忧散人见他同意,便也大喜,又说道:“这时候你刚突破,也不好这么快就分割神魂,等你以后修为更高一些,咱们再做此事。”
“从此之后,无论是你出了什么事,还是我出了什么事,终究不再是成为永别。”
千秋子点点头,又笑道:“虽然如此,咱们寿元、神魂皆有限……”
“不许说这么扫兴的话!”
忘忧散人没好气地呵斥一声。
等他们谈完,戚掌门、韩榆两人上前恭喜千秋子老祖重回金丹境界,随后便准备告辞。
告辞之前,韩榆不免又特意请教七宫小天地、灵兽小天地、四洲小天地等一些情形。
听千秋子、忘忧散人都说了之后,韩榆又将自己得到那块非石非木的白色灵物取出来:“前辈,老祖,你们看这是什么灵物?”
“我偶然得到,不知从何而来,作何用途,准备炼化制作法宝,不知可否?是否有什么隐患?”
千秋子、忘忧散人上前看了看。
忘忧散人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千秋子则是若有所思,轻声道:“这看着着实有些眼熟……难道是……他留下来的?”
韩榆疑惑:“老祖,这是谁留下来的?”
“上一次的奇星。”千秋子说道,“他现在如果还活着,应该在中天地里面吧,或者前往更加广阔的世界去……”
“别卖关子,赶紧说。”忘忧散人在一旁催促。
千秋子便说道:“当初我们十三道友在南域参与激战,也亲眼目睹了上一代的奇星;当时你在西天域、东云子在东天域、白莲、万象在中天域,你们都有些避祸躲灾、不多惹事的意思,因此不知道。”
“当时有一个奇星,从灵兽小天地到南域而来,本身是个蛇类灵兽还是蛟类灵兽,也没人说的清楚……当初他化神境界之后,一身防护便类似于韩榆你手中之物,似乎是他自己炼化的自己鳞甲之类。”
“据他自称,这叫‘龙蜕’。”
“如果这真是两千年前那个奇星的‘龙蜕’,那倒的确是一件不错的宝物,就是太小了一些,仅有三尺长;否则做个防护的宝甲,应该胜过绝大多数元婴法宝的防护。”
韩榆闻言,倒是有些意外:“这灵物倒是存在的时间不短。”
“我看着眼熟,感觉可能是,也未必就是——”千秋子看向忘忧散人,“你拿玉箫敲一下试试?”
忘忧散人白他一眼,到底是抽出玉箫,对着这非石非木的白色灵物敲了一下。
随后微微颔首:“是化神境界也能用得着的东西,应该就是那奇星的残留之物。”
千秋子顿时笑道:“看来当初他也是在南域战场上吃了另一个奇星的苦头,方才留下此物。”
“韩榆,你放心祭炼便是,这东西虽然小了些,防护力是不错的。”
韩榆欠身道谢:“多谢前辈、老祖相助,实在感激不尽。”
这“龙蜕”三尺长,的确是小了些。
看来将来要用,还是多复制一些更好。
戚掌门与韩榆两人告辞,返回万春谷。
刚过两日,又有喜讯传来,白十七也借用韩榆给的灵石髓液,迅速重归金丹境界。
距离他重新渡劫元婴,恢复原本面貌,已经只差金丹境界之内的修为提升……
这一步韩榆眼下也帮不了太多,戚掌门、吕长老、沧瑶、白十七、鲁恽,千秋子……哪一个说起来都应该尽快提升修为,但要考虑韩榆的复制之力终究要集中起来办大事,哪一个也不能挪用复制之力。
复制云母雷针、青木雷丸、阴泉神水、挪移石板这些眼下能保护南域的东西,显然更加重要。
白十七金丹之后,便来再次拜见韩榆。
随着实力提升,神识外放,他终于接触到韩榆操控的雷电之力。
接触之后,白十七若有所思匆匆告辞离去,为韩榆领悟新的雷电之法,也不知这一次灵感如何,能感悟出怎样的功法。
最后一步
不知不觉又过十多日,韩榆手中云母雷针、青木雷丸已经初具规模,自觉防身、搜寻化神修士神识都勉强够用,自身的雷电之力也早已经借用云母雷针补充回来。
只是距离他设想的目标还差了一筹。
比如如同功法那般运转雷电之力,比如操控雷电之力蔓延在阵法之内……
这一日,白十七与白蝶再次到来。
白十七又给韩榆送上了一次新的雷电之法。
意料之中的是,新的雷电之法跟韩榆之前思路一样,神识与雷电之力结合,心念所至,雷电便激发,以此掌控也要元婴为核心。
出乎意料的则是白十七选择的雷电之力运转、释放方式。
由雷电之力在韩榆元婴之上运转,然后以星罗丝的方式向外释放——也就是韩榆的神识牵引雷电,以星罗丝方式从元婴向外释放,类似于法力淬炼凝聚星罗丝,一旦星罗丝损失再事后修补。
之所以如此选择,还是因为雷电之力终究不同于寻常法力,要完全掌控本就不易。
要增加雷电之力,即便是有白十七的雷电运转之法,也极为不易。以神识、身躯自己生出雷电,那是白十七也没有参透的,就像是御风法术,也不是以自身生出风来,而是法力牵引释放御风法术。
韩榆看着白十七的感悟与解读,心下倒是恍然——倒是也对,无论是金木水火土还是风雷,看似可用可御使,也没有几个修士自身萦绕火焰、萦绕水流、萦绕烈风的,无非都是法力催动催发。
若说自身生出火来,放出火来,以火焰运转、直接释放火焰,这是修士中极少听闻的……韩榆如今要驾驭雷电之力,便是如此。
少了神识、法力向雷电之力转化的过程,雷电之法运转便如同无根之木,只能从外界补充雷电,或者利用雷电符、雷电法术、青木雷丸、云母雷针来补充雷电。
若要向内释放雷电,增加雷电——
韩榆想到这里,看向白十七:“是不是完善的雷电之法,应该是我的法力通过特殊秘术或法宝转化为雷电,本质上也是运转法力,而不是运转雷电?”
“是,眼下依旧尚未完善,等完善之后自当如此。”白十七回答。
韩榆若有所思:“这可就慢了一层。”
“不如我现在用起来心念一动便爆发更快。”
白十七解释:“虽然如此,补充雷电之力却方便了许多,毕竟少掌门你的雷电之力目前消耗之后也不好补充。”
韩榆心想:这倒不是个问题,我多复制一些云母雷针便是。
若是从这个方面来想,白十七已经没必要继续推演雷电之法,毕竟推演出来之后,也不会比眼下出手更快更强。
“除此之外,等到法力与雷电之力转换成常态之后,也许少掌门你的身躯也将再一次被雷电之力浸润,从神识、身躯、到法力,所有的一切都与雷电之力共存共生。”
白十七说出自己的想法:“到那时候,你便是雷电本身,以后就算有什么雷劫也再也伤不到你,只会化作你实力的一部分。”
韩榆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也就是说,按照你的想法去继续推演,这不光是一门雷电之法,还是一门渡雷劫的法门?”
“对,应该如此,只是有什么能够在身躯之内迅速转化为雷电,增加雷电,我尚未领悟……”白十七言道,“若辅之以外练之法,兴许可为。”
“只是外练之法不免要带来一些后果。”
“譬如整个功法运转离不开某种灵物,譬如身躯在该灵物影响下样貌身材发生改变,脱发、赤眼、眉目狰狞之类。”
韩榆听着,也是点了点头。
这倒是不难理解,以法力生出雷电之力的确很难,但若是用一些灵物,或者符箓或者法宝来催发出雷电,并不太难,韩榆自己也能想出来办法。
雷电运转的关键在这些外物之上,说来有些不够稳妥。
“那就麻烦你在修炼之余再帮我继续感悟,这一次雷电之力,运转、释放算是得到了解决,唯一的难题只剩下如何生出雷电之力。”韩榆说道,“这应该就是最大的困难所在,也是最后的难题。”
白十七点头:“正是,少掌门,只差这一个难题,便可拥有完整的雷电之法。”
“若是迁就一二,选择某种灵物,那么今日我便可把雷电之法彻底完成。”
“迁就的方法,未必就不是方法。”韩榆微笑,“你先把这迁就的雷电修行之法推演出来,上交宗门传法阁,算作一份功劳;等到改日再推演出更完善功法,再次上交,又是一份功劳。”
“到时候我也好给你论功行赏。”
白十七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少掌门,你本来已经赏赐过一次,助我重回金丹境界,如何还能再行赏赐?”
“应有之义,不必推辞。”
韩榆微笑道。
等白十七、白蝶两人走后,韩榆正要修行,忽然神识一扫,微微凝目,看向求仙镇方向。
“大黑熊。”
大黑熊在灵田处应声:“主人,找我何事?”
“你且变化物品,随我两具傀儡前去求仙镇,将灵剑宗海师妹接回万春谷。”
“我先不出面,你以雷电之力帮她排查一下。”
韩榆吩咐之后,将一缕神魂寄托在一具傀儡之上,两具傀儡一起去找了大黑熊。
大黑熊拥有化物术,也能变化大小,更能隐身,变化成为傀儡手腕处一抹黑色护腕。
抵达求仙镇后,这里还是凡人众多,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韩榆傀儡循着神识所定位置,直接找上了灵剑宗海师妹,也就是叶孤星从东海之滨带来的小海女。
之前灵剑宗将宗门火种弟子放出宗门,她正是其中之一。
小海女一看这两个面无表情的人向着自己走来,便立刻手按剑柄:“你们是何人?”
韩榆透过傀儡看她,修行不过数年,小海女已经快要筑基境界,这天资的确不错。
怪不得叶孤星说,她虽然比不上韩榆,已经比灵剑宗其他弟子要好得多。
奇星将至
“灵剑宗弟子?”
韩榆透过傀儡,故意问了一声。
小海女虽然只有十多岁,声音却冷利,有些仿照叶孤星的意味:“是又如何?”
“是,我就试试你的剑……不是,那就算了。”
韩榆言道。
小海女一听这话,眉眼凝聚冷色:“那你就来试试吧!”
“就在这里?”韩榆透过傀儡反问。
“就在这里!”小海女厉喝一声,拔剑而起,直接冲来。
她倒是不傻,若是换个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是面前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制造的陷阱?
韩榆见她如此,也是不由一笑,一股鲜红炼血之力从傀儡身上迸发,将她擒住。
随后两具傀儡纵身飞出求仙镇外。
小海女顿时勃然大怒:“原来你们是魔修!”
“在万春谷外还敢放肆,不怕我韩师兄出来杀了你们吗?”
韩师兄?
韩榆一听,心下暗想,倒是不好再生波折,让大黑熊赶快试一试这海师妹身上有无暗手——毕竟人家口中念着韩师兄,自己总不好过于繁琐,像是戏弄就不好了。
念及于此,韩榆对小海女说一声“得罪了”,将她放在地上。
得罪了?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小海女心中正不解,韩榆傀儡手上护腕化作一头巨大黑熊,冲天而落,一伸手抓住了她。
雷电之力瞬间蔓延在小海女周身。
小海女猝不及防,顿时痛叫连连。
数个呼吸之后,小海女已经昏死过去。
大黑熊松开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看向韩榆:“主人,她应该无事……只是没受过雷电淬炼,乍一开始不免有些受伤。”
“她还不到筑基境界,受伤本是应该的。”韩榆言道,“带她回万春谷,我给她服用灵机露,让她尽快恢复也能顺便增长身躯强韧。”
“等她醒来,就帮她筑基。”
说完之后,两具傀儡带着小海女返回万春谷,大黑熊也再次化作黑色护腕,落在其中一具傀儡之上。
“可恶的魔修!要杀就杀!”
小海女咬着牙醒过来,下意识地叫喊了一声。
随后,她愕然发现自己昏迷之前被那可恶魔修大黑熊攻击的痛楚已经完全消失,自身状态居然异乎寻常的好,比之前还要好。
“咦?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女子面带微笑走进来:“你醒了?少掌门已经等你多时。”
小海女愣了一下,左右张望:“少掌门?这里是哪里?”
这里也没有什么邪气森森、魔气萦绕的装扮,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住处,灵气似乎还不少。
“这里是万春谷。”沧瑶回答道,“少掌门,当然便是万春谷少掌门。”
“韩榆韩师兄?”小海女大喜,“是他从魔修手中救了我?”
“那倒不是。”
门口传来韩榆声音,他带着两个傀儡,变小了身形的大黑熊走进来:“是我派灵兽去接你,特意逼你出手验证了你的身份无误,这才把你带回来。”
小海女顿时愣住,随后有些恼火:“韩师兄你欺负人,我要告诉师尊!”
韩榆笑了一下:“可以,你若想要告诉叶师,便说吧。”
小海女气呼呼看他一眼:“等我下次见到师尊,一定说!”
“嗯,那就下次见到师尊再说。”韩榆微笑,随后向小海女解释了原委。
小海女听到中天域玄剑宗的人一时不慎都被化神修士害死十多名,如今万春谷、灵剑宗都面临危机,正是非常紧要的时候,便也缓缓消了气。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怪不得以前去我们灵剑宗的万春谷弟子提起你来都是有点害怕,你下手可真有些狠。”
韩榆微笑:“是吗,都是谁说的?”
“是——”小海女刚要说名字,忽然意识到什么,看着韩榆,不太确定,“你不会是要打他们吧?”
韩榆笑道:“当然不会。”
“那我也不说,我才不会向你告状,说他们的坏话。”小海女说道。
韩榆呵呵一笑,也没在意,又提醒她:“你受了雷击,我又用灵机露帮你恢复,此刻身体应该比原来更强。”
小海女惊喜:“原来不光是打我一顿,还能让我变强吗?能不能再来一次?”
韩榆讶然:“再来一次?你很急着变强吗?”
“嗯,当然想要尽快变强!”小海女说道,“师尊奔波在外,宗门也被逼着搬到这边来,我也想帮忙做点什么,实力弱小肯定是做不成的。”
“雷击对法力提升不是太大,也就提升身躯。”韩榆言道,“恰好我手中还有一些提升修为的灵药,你要不要干脆提升一下,先达到筑基?”
“好啊,那就多谢韩师兄了!”
小海女喜道:“这样看来,他们怕你又敬你,果然有道理!”
韩榆呵呵一笑:“他们都是谁啊?”
“元胜娇?盛岩?”
小海女见他想知道,便越发起了玩笑之心。
“你想知道啊,我偏不告诉你!谁让你欺负我了!”
韩榆也没在意,将一瓶练气增灵丹交给她,随后离去。
第二天,小海女突破到筑基境界,喜不自禁。
韩榆便把她送去灵剑宗驻地所在,顺便给了她一瓶灵石髓液,帮她修行。
虽然眼下复制之力紧张,韩榆也没办法抽出来太多帮小海女提升到金丹境界,给一些资源帮她提升修为倒还能做到。
在灵剑宗驻地,韩榆也见到了刘鹤、程剑等玄剑宗弟子,他们彼此切磋剑术剑意,相处倒是不差。
又过几日,韩榆将雷电之力以元婴释放星罗丝的方式终于顺利释放出来,也算是能够运转流动,白十七之前参悟的雷电之法算是被他完全实现。
最后也只差一步如何生出雷电。
至于化身雷电、不惧雷劫,要等以后再考虑了。
也是这一日晚上,韩榆再一次夜观星象的时候,注意到了奇星变化——中天域靠北的那颗奇星,正在迅速南下。
四洲小天地两颗奇星,正在向北,似乎要来南域。
灵兽小天地的一颗奇星,正在向东,似乎也要来南域。
奇星不动则已,一下子就动了四颗,而且目标似乎皆是南域!
同去之人
看着头顶奇星异动,韩榆神情凝重,缓缓站起身来。
虽然早就知道时间紧迫,但如此时不我待,还是出乎他的预料。
他才刚刚补充好自己的元婴华盖、心海大千、阴泉神水、挪移石板、鲛人眼泪、灵机露、一百零八具傀儡。
也只开发出雷电秘术,备好了云母雷针、青木雷丸,能够以元婴释放雷电。
他的修为也还在元婴境界前期。
两次渡劫,几番苦战后到如今,元婴境界前期也才刚刚走了一半……
四颗奇星居然这时候来了。
不必多想,韩榆也能明白,随着奇星而来的,必然是中天域、四洲小天地、灵兽小天地的强者;又或者这些奇星,本身就是强者。
中天域那颗奇星,大概是魔星,应该是原来在魔门的东云子。
四洲小天地来的两颗奇星之中,有一颗应该是李老道。
其余两颗奇星,那是完全陌生的……
必须立刻做出应对准备。
韩榆再次凝目看向头顶星空,灵兽小天地的奇星、四洲小天地的两颗奇星都还没有进入南域来,目前只是靠近了小天地之间的边界。
而中天域的那颗奇星,来的又急又快,而且是星夜兼程毫不停顿。
预计今晚,就要到南域来了。
先去看一看吧……就算是东云子,进入南域,被南域大阵压制,也未必就能强到哪里去。
韩榆心中暗想之后,神识告知戚掌门、尹弘、刘鹤三人,让万春谷、灵剑宗、玄剑宗都做好心理准备。
又有新的敌人即将闯入南域大阵。
之后,又将奇星动向通过玉箫告知忘忧散人、千秋子、孟青桐;通过黑剑传令告知叶孤星与中天域玄剑宗那边。
叶孤星并无多言,只是叮嘱韩榆小心。
忘忧散人淡淡哼了一声,说一声“知道了”,便要中断联系。
不过,紧接着又对韩榆说道:“你家老祖说,幸得玄剑撑起了南域大阵,否则南域众生又要被牵连进入大战之中。”
“还有,这一次奇星相聚所在之处,只怕又是要在南域。”
“韩榆,你万万小心。”
“是,多谢老祖提醒。”
韩榆应声谢过之后,深吸一口气,腾身而起。
又有苦战,他只凭傀儡终究是不成的……
收好东西,将灵鸦、大黑熊尽数唤回,手托黑水吉祥宝瓮,韩榆便要起身。
沧瑶欠身道:“少掌门,请允我跟随前去。”
韩榆微微摇头:“你跟着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这种层次的战斗不是你能够插手的。”
“我只想为少掌门效力,请少掌门应允。”沧瑶坚定地说,“少掌门的灵鸦、黑熊不也是筑基境界、金丹境界吗?”
“它们能做的,我也可以做。”
韩榆笑道:“它们是灵兽,你怎么能跟它们比?”
沧瑶想了一下,双腿纠缠在一起,化作银蓝色的鱼尾巴:“少掌门,我也不是人啊,你要不要把我也当灵兽?”
韩榆愕然,随后好笑:“算了,你要跟着就跟着吧。”
“若是我运气不好,被人击败,你可未必能活下来。”
“若少掌门真出事,我定然会拼死为你报仇。”沧瑶认真地说。
韩榆不再多言,打开黑水吉祥宝瓮,沧瑶便跳了进去,跟大黑熊、大乌鸦脸对脸。
“你怎么来了?”大黑熊诧异问。
沧瑶笑了笑:“少掌门答应了。”
大黑熊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原来是主人答应了……
离开万春谷护山大阵,几道身影等在阵外,赫然是温长老、鲁恽、秦晓霜以及白长老、白十七、白蝶。
“少掌门此去战斗,不妨带着他们一起。”
温长老言道:“若有发挥作用的地方,便让他们去;不管是不是奇星,总不能窝在后面无所事事。”
鲁恽、秦晓霜夫妻俩上前,对韩榆拱手。
白长老也示意白十七、白蝶上前,同样是这个意思。
韩榆笑道:“倒是还用不到你们,回去好好修行吧。”
“鲁恽,你们夫妻俩也是进展不小,不应该耽搁。”
温长老也笑着说:“少掌门不在,我们也护不住奇星,不如随你去差遣。”
韩榆略一沉吟:“若这么说,随我去倒也无妨。”
“只是遇上危险,可就在所难免。”
鲁恽、秦晓霜、白十七、白蝶皆是点头,表示不怕。
韩榆索性再次放开黑水吉祥宝瓮,让他们都进去。
正要离去,又有人赶来。
“韩师兄,带我一个!”小海女叫道。
韩榆顿时好笑,屈指一弹,把她弹了个跟头:“小丫头,凑什么热闹,回去修炼吧!”
“我告诉师尊你欺负我。”小海女喊道。
“告诉吧,我也不怕。”
韩榆笑着说道。
小海女顿时气的盯着他,好像眼睛里面要飞出剑意来一样,但终究拿韩榆没办法。
“怪不得人家都说你小心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韩榆呵呵一笑:“你激将也没用,而且,我已经查出来谁在灵剑宗说我坏话了。”
小海女顿时愣住,脸色微变:“你该不会……”
“没错,我已经惩罚过他们,并且告诉他们,是海师妹你告诉我的。”韩榆笑着说。
“嗨呀,你真气人啊!我一定会告诉师尊!”
小海女气急败坏。
韩榆自然是逗她的。
临战之前,找个开心果倒也不错,谁让小海女一言一行学叶师,好像要一本正经,偏偏还带着一点小孩心性呢,真是太好玩了。
“韩前辈,我能不能跟你去并肩作战?”玄剑宗程剑也赶了过来,向韩榆言道。
韩榆微微摇头:“好好修行吧,等元婴境界再说。”
毕竟不是自己人,带人家去冒生命之险,不像样子,若浪费精力去顾全,也于作战不利。
程剑不免失望,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韩前辈,我一定尽力修行!”
韩榆手托黑水吉祥宝瓮飞到空中,脚下踏上断秋剑,向外遁去。
同时,一段神识悄然留给温长老:温长老,帮我瞧着海师妹都找谁解释,我回来再找他们……
温长老一向性子促狭,闻言也不由一愣,看向一无所知、还想进万春谷找人的小海女,眼神带着笑意跟同情。
少掌门什么都好,就是这……
算了,不说了。
毕竟,这件事也挺有趣的,不是么?
是否留下?
韩榆向北,对照头顶奇星方向,不断调整方位。
中天域那颗奇星不断向南。
彼此还有一千里左右距离时候,韩榆深深吸一口气,三十六具傀儡飞出,身有精血珠子,血化身,手持兽头铜牌、青木雷丸。
开始悄然布置阵法。
另一具傀儡寄托韩榆神魂,左手红莲旗,右手云母雷针,随后跟上。
与此同时,韩榆元婴飞出,放出一道二十丈长的雷电萦绕自身方圆——这正是以星罗丝方式放出的雷电。
虽然消耗雷电之力,却足以保证韩榆不会被化神修士、化神修士神识悄无声息地摸到近前,连挪移石板都来不及发出。
奇星更近了……已经进入南域范围之内。
韩榆停留在原处,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也就在不久之后,一道身影停在了韩榆布置的傀儡狴犴阵法之外。
“什么东西?”
“谁在暗算我?”
燕三姑娘拎着狼牙棒,额头上青布扯下,青色纹路微微亮起,循着傀儡看去,随后看向韩榆方向。
韩榆也已经通过傀儡看向来人模样。
“燕三?”
他惊讶询问。
燕三姑娘也是大喜:“韩榆!你没事?太好了!”
“燕三,你怎么来了?上一次我去探索古修洞府,你怎么走了?这段时日去了哪里?”韩榆开口询问。
燕三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里刚好有事,把我叫回去了;我娘说教我快点提升修为,我就在家提升修为,准备等更厉害了再来帮你。”
“也没来得及跟你说。”
韩榆恍然:“难怪,你家是在……”
“北天域那边的风雪寒山里面。”燕三姑娘说着,又解释道,“两个月前,我们那边去了一个化神修士,手里面拿着你的挪移法宝,我担心你的安危,就从家里跑出来找你了。”
“路上遇上了一个老和尚、一个老道士,好像是天音寺和青霄宗两派的老祖宗,他们说什么时机未到,我不能来找你,否则会引起杀孽浩劫。”
“我也打不过他们,就被耽搁了两个月,现在才过来。”
“见你安然无事,我也就放心啦!”
燕三姑娘说着向前而来,又喜道:“你现在也元婴境界啦?我果然没看错人,韩榆,你跟他们都不一样,肯定以后会非常厉害!”
韩榆听的有些惊愕。
手拿挪移法宝的,是曲探花吧?他挪移到北天域去,遇上了燕三姑娘?这还真是有些巧了。
燕三姑娘为了确定韩榆安全,匆忙离家南下,韩榆心中也的确颇为感动。
作为朋友,燕三姑娘这份情谊,真是生死之交了。
天音老祖、青霄老祖两个人冒出来拦住燕三姑娘,既不是抢夺奇星,也不是保护奇星,只说什么时机未到、杀孽浩劫云云……那就让人不懂了。
他们这究竟是什么立场?
不正也不邪,怎么感觉一股万象宗的模样,好像要遵循什么天意,什么天机一样?
见燕三姑娘要上前来叙旧,韩榆心中一动,一段神识传给燕三姑娘,说明南域此刻情形,以及曲探花等化神修士颇为厚颜无耻,不惜附身寻常修士身上,布置后手进行暗算。
尤其是燕三姑娘见过曲探花,更有可能出事。
燕三姑娘微微一怔,随后笑道:“没事的,我娘也是化神境界,他暗算不到我。”
“况且,我还有破禁眼呢,他也不可能给我设下什么手段。”
韩榆听后,这才放心下来。
缓缓收回傀儡等物,请燕三姑娘上前来。
见到韩榆身前萦绕着一条电光流转、闪烁明灭不定的雷电,燕三姑娘也大为好奇:“韩榆,你这是什么法宝?”
“是雷劫时候积蓄的雷电,能帮我抵挡化神修士悄无声息的偷袭。”韩榆解释,“若没有这个,化神修士的一道神识都很难抵挡。”
燕三姑娘恍然,又感慨道:“咱们好久不见了,你的本事更多了也更强了。”
“我记得那时候,你最厉害的手段还是青木雷丸。”
韩榆也跟着点了点头。
认识燕三姑娘,是筑基境界到金丹境界的事情,如今已经元婴境界,也的确是过了几年时间……
“一起去万春谷坐坐?我跟你聊一聊奇星们的事情,你也说说你回家以后的事情?”韩榆邀请道,“如果你不急着回家的话。”
“额……”
燕三姑娘一时间有些犹豫。
说起来她这一次来的匆忙,跟母亲说了一句“确认韩榆死讯就回去继承一切”,还真没说“若是韩榆还活着”该是什么样的情况……
看看韩榆,心里到底是做了决定。
回去继承一切,终究没有那么十万火急,既然已经来了南域,就跟韩榆多待几日吧。
毕竟我们也的确很久不见了,真的很想知道韩榆这些年有什么变化,发生了什么事情,又经历了什么。
“那好吧,我去万春谷住几天再说。”
韩榆微微颔首,跟燕三姑娘一起往万春谷返回。
来时十万火急,回去时候轻松得多,也不着急赶路,两人一边神识交流,一边前行。
天色明亮时候抵达万春谷,韩榆、燕三姑娘也都知道了彼此这些年的经历。
燕三姑娘的经历比较单调,被巨灵人一族喊回去,等着继承首领之位,随后就是跟着母亲修炼,修炼。
而韩榆从古修洞府到南域大阵,又到借用南域地利与化神修士们周旋,自己修为、李老道修为也都突破到元婴境界,着实是事情连着事情,少有歇息时候。
尤其是现在,又有四洲小天地、灵兽小天地的奇星要来南域,眼看着一场大战随着其他小天地强者即将到来,韩榆更是要备战外来敌人……
听着韩榆这么说,感觉他处境艰难,燕三姑娘也是不由心头一热:“干脆我留下帮你吧!”
韩榆有些惊喜,忽然又察觉燕三姑娘神色犹豫,明显有为难神色。
“燕三,你若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必强留在此。”
“南域这边,我也有些分寸,不至于立刻天下大乱。”
险些忘了你
燕三姑娘闻言,也不由面上喜意渐渐收敛。
娘亲让她接替巨灵人一族首领之位,统率巨灵人,也是迫于无奈……自己若是不回去,那肯定是不行的。
但要是这一走,以后就留在北天域的风雪寒山之中,还能再见到韩榆,再来南域吗?
轻轻叹一口气,燕三姑娘说道:“先在这里帮帮你吧……过段时日再说。”
“有什么困难,我可否帮上忙?”韩榆询问。
燕三姑娘摇了摇头:“怕是没办法,整个巨灵人一族,只有我可以承接我娘的传承。”
“接受传承之后,我肯定要保护族人们,就很难再外出了。”
韩榆听后,也是恍然:“原来如此……”
随后若有所思,燕三姑娘所在的巨灵人一族,若是南域还平和,倒是不妨搬迁到南域这边来。
那样也就不用犹豫了。
如今南域眼看着纷争渐起,这个建议倒是不好说出来。
若是燕三姑娘真的听信,一个不好,倒是容易让巨灵人一族毁灭在南域。
“对了,万春谷也到了……我今天带去的人,也该都出来了。”韩榆转开话题,笑着对燕三姑娘说。
燕三姑娘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你带了人?”
韩榆点点头,黑水吉祥宝瓮化作几十丈大小,沧瑶、鲁恽、秦晓霜、白十七、白蝶一起出来。
燕三姑娘惊异:“这法宝有趣!还能装人,装活物?”
“是啊,也正因此,跟储物袋又不相同,必须以手托举。”
韩榆正说着,白蝶满脸喜色对着燕三姑娘叫道:“燕三姑娘!你来了!”
燕三姑娘也露出笑容:“哦,白蝶,你倒是修为又涨了一些,如今绝灵之力还好吗?”
白蝶笑道:“正如你之前所说,我修为增加,身躯变强,绝灵之力也增加,现在我虽然还没筑基,筑基的修士已经伤不了我啦!”
“那倒是不错,等你筑基以后,想必金丹修士也伤不了你,破阵破法绝灵都更加容易。”
燕三姑娘笑着说,目光又扫过白十七、鲁恽、秦晓霜、沧瑶。
“这是我哥,白十七!”白蝶连忙说道,“他也是好不容易才从万象宗回来。”
白十七欠身行礼:“见过燕三姑娘。”
“小妹常说你对她照顾良多,最开始发现绝灵体、并帮她修行的也是你,在下感激不尽!”
燕三姑娘呵呵一笑:“不必客气,你们都是韩榆的手下,帮你们一点忙算不得什么——对了,你是那个在万象宗的奇星吗?”
“我是奇星,少掌门也说我是。”白十七应声。
燕三姑娘笑道:“那就是了。”
韩榆又对燕三姑娘笑道:“这是另一个奇星,原来万春谷弟子,被合欢宗掳走的那个鲁恽,这是他妻子秦晓霜。”
韩榆发话,鲁恽也不敢失了礼数,与妻子秦晓霜上前向燕三姑娘行礼。
燕三姑娘更是笑起来,手里狼牙棒不自觉地甩了甩:“哎,韩榆,我是奇星,他们两个也是奇星,再加上道爷也是奇星,咱们这边有四个奇星了,这可真不少啊!”
“道爷用挪移石板不知去了何处,眼下还没回来。”
韩榆解释:“大概是去了四洲小天地那边。”
“不过若说奇星,还有一个,从西天域来的,也跟咱们是朋友。”
“怎样的朋友?是男是女?”燕三姑娘询问。
韩榆把孟青桐的情况简单说了两句,燕三姑娘点了点头,心想这么巧也是元婴境界女奇星……
弹琴的……那东西我可不会。
这时候,沧瑶上前行礼:“参见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见她发丝银蓝相间,行走间水汽萦绕,皮肤洁白如雪,颇具姿色,便问:“你也是万春谷弟子?”
“我不是万春谷弟子,是少掌门允我加入万春谷的。”
沧瑶说道:“如今我在少掌门身边侍奉。”
嗯?
燕三姑娘看向她:“如何侍奉?”
沧瑶有些疑惑,看向韩榆。
韩榆也看向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顿时轻咳一声:“我看韩榆如今元婴境界,又是万春谷少掌门……想问问都是如何安排的,我以后当了巨灵人一族首领也学上一学。”
沧瑶顿时恍然,笑道:“少掌门在威仪方面讲究并不多,我只是住在院里,帮忙照顾起居、洒扫清理。”
“能为少掌门做的着实很少,着实惭愧。”
燕三姑娘微微皱眉,又看一眼这笑着的姑娘。
长得美则美矣,怎么笑起来这么呆呼呼的……没心眼吗?
心里也就释然了,原来是个傻侍女。
“那倒是有劳你了。”
“我应该做的。”沧瑶笑道。
韩榆见众人都说过话,便也神识传入万春谷内,同时跟众人解释了情况,也以黑剑传令、玉箫告知叶孤星、忘忧散人。
毕竟四颗奇星之中,有一颗是燕三姑娘,非但不是敌人还是朋友,对南域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件可以松一口气、有喘息之机的好事。
随后,戚掌门等一行人外出迎接燕三姑娘,俱都面露欢颜。
在宗门大殿粗略相聚后,燕三姑娘说起要在万春谷停留一些时日。
“那自然是无妨,燕三姑娘留在这里,定然不会缺了你的美酒!”
燕三姑娘笑着说:“也不必太多,我每日只喝那些。”
又看向韩榆:“对了,韩榆,你如今是少掌门,也有了自己小院,我在万春谷这些时日,就暂且先住在你那边吧。”
韩榆颔首:“可以。”
“沧瑶,去准备一间客房出来。”
沧瑶笑着应声而去:“是,少掌门!”
等这些事都说完了,韩榆言道:“剩余三颗奇星,若是有一颗是道爷,那我们便又轻松一些。”
“接下来每晚我都会夜观星象,尽可能不错过。”
鲁恽、白十七也都言道:“我们随时听从少掌门安排。”
韩榆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都有模有样了。”
随后转身看向温长老:“海师妹可曾在宗门内找人解释、询问?”
温长老忍不住笑道:“兴许还没来得及,昨晚到今日,这才天亮……你若感兴趣,不妨亲自去瞧瞧。”
韩榆呵呵笑道:“瞧什么,玩笑而已。”
顶多用神识吓吓他们,让他们以后谨言慎行。
无意间看见鲁恽表情似乎有些撇嘴,韩榆微笑更盛。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你……
全鱼宴
晨光刚刚落下,小海女吃过一条烤鱼后,绷着脸,背着剑进了万春谷。
自从昨晚可恶的韩师兄说过那番话后,她就有点不安。
毕竟他是元婴修士,神识很厉害的,师尊都说他天资横溢。
就是万春谷的师兄师姐们经常说起他过于严厉。
小海女本来以为这算是好事,但跟韩师兄这一次相见之后,才发觉他着实有点可恶。
帮自己提升修为是真的,说起来连师尊也没有他帮忙这么大……但有点捉弄人,心眼还小。
可恶的韩师兄,我明明样样都向着师尊学,他都不肯让我一点儿,反而一点都不客气。
哪像是灵剑宗的大家伙儿,现在还给我烤鱼吃呢。
小海女自己也没注意到,她又学叶孤星那副不苟言笑的剑客做派,又吃别人给的烤鱼,自己又是个努力板着脸的可爱小姑娘,这些加起来有多好玩儿。
当然了,灵剑宗没谁敢弄哭她,要不然宗主不得打断腿……
还得是到了万春谷,遇上韩榆之后,她才感觉这位韩师兄真会气人。
进入万春谷后,小海女努力板着脸,遇上人便认真打招呼说话,有模有样的。
一名执事见她似乎不知道去何处,便上前询问。
小海女想了想,问道:“叶时年叶师兄住在何处?”
“他之前外出,尚未归来。”那执事说道。
小海女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么说来,韩师兄应该还没来得及惩罚他。
又问:“元胜娇元师姐回来了吗?”
“她也还没有回来。”
小海女又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多谢你相告。”
那执事走后,小海女有些懊丧,自言自语:“刚才怎么笑了?我要是像师尊那样,是不该笑的。”
一声轻笑在她耳边响起。
小海女顿时皱眉,手握剑柄左右张望:“是谁?”
“韩师兄?”
韩榆更是笑了:“怎么猜到是我?”
“还真是你!韩师兄,你昨晚不是出去了吗?已经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小海女问。
“昨晚虚惊一场,原来是友非敌。”韩榆解释,又跟小海女笑道,“幸好回来了,要不然我怎么能知道是叶时年跟元胜娇两个人背后嘀咕我?”
小海女怔了一下:“什么?你不知道?你昨晚不是说——”
回过神来,顿时气的咬牙:“韩师兄,你怎么可以套我的话!”
见她真有点生气,韩榆便笑着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来我小院吧,我再给你一些灵石髓液帮你修行。”
“我不要,你太气人了!我要跟师尊说!”
小海女气呼呼地,说了两句之后,忽又咬牙:“不对,我要了!我要尽快修行到元婴境界,到时候亲自打你!”
等她到了小院门口,韩榆让沧瑶把她迎接进去,笑呵呵递给她灵石髓液。
小海女倒也不记仇,气消了之后有点担心:“韩师兄,你不会真的对叶师兄、元师姐下狠手吧?”
“当然不会。”韩榆笑着说,“本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莫要当真。”
“真是的,你开玩笑也不应该这么开,吓到我了。”小海女抱怨。
“好了,好了,以后不开了。”
韩榆笑着说:“沧瑶是海里来的,她做鱼向来有一手,你今日要不要在我这里尝一尝?”
小海女有些期待:“好啊。”
又想起叶孤星的做派,努力板起脸来:“嗯,甚好。”
韩榆更是好笑:“海师妹,你其实不用样样都学叶师。叶师应该跟你说过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剑意与心境,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小海女认真说道:“师尊的,就是最好的,我就想学师尊!”
“若是叶师在此,听了你这话,想必心怀大慰。”
韩榆说道。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声音,鲁恽无精打采地走进来:“少掌门,你吩咐我的,我都干完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回吧。”
韩榆笑着挥手:“好了,回去吧,就知道惫赖。”
“早日元婴境界,也好帮我担待一些。”
“若不是你安排,我这会儿应该正在修炼……”鲁恽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韩榆问道。
“没说什么!”鲁恽立刻挺直腰板,恭敬退走。
韩榆回过神来,见到小海女正在用一种奇特目光看着自己,不由笑道:“怎么了?”
“你不是说……只是开玩笑吗?”
小海女问。
“嗯,玩笑归玩笑,有时候玉不琢不成器。”韩榆坦然道。
是这样吗?
小海女又看一眼韩榆,很明智地没再说下去。
也许韩师兄真的是为了他们好吧。
中午,沧瑶做了一桌全鱼宴,小海女吃的大呼美味,带着灵石髓液高兴离去;燕三姑娘喝了酒后,有点不耐烦鱼里挑刺,索性用法力把鱼刺都震碎,整条吃起来也方便。
韩榆陪着吃过饭后,便去修行——说是修行,实则是用复制之力来复制“龙蜕”出来。
千秋子所言,这龙蜕是两千年前奇星所留,化神修士都能用的上,作为护身之物应该不错,将来不仅是韩榆用得上,其他人渡劫元婴也应该用得上。
复制完龙蜕,韩榆便测试如何炼制法宝,龙蜕是否跟自己雷电相合,还有对神识、法力有无迟滞。
测试一番之后,结果甚为满意。
“龙蜕”这种灵物,轻盈护身,使用神识、法力时候并不会有任何迟滞,相反,面对敌人的法力、法宝攻击,龙蜕防御力极为惊人。
至少韩榆以云母雷针并未击破这“龙蜕”,由此可想,寻常元婴境界攻击,几乎可以无视。
只是韩榆预想中的敌人是化神修士,即便准备好龙蜕,也未必能有多大把握。
当天晚上再看星象,灵兽小天地奇星、四洲小天地两颗奇星依旧没有进入南域来。
韩榆又得一日积蓄实力的时间。
第二日,第三日……等到了第四天晚上,韩榆终于看到灵兽小天地的奇星进入南域范围。
南域西边,西月国方向。
韩榆再无犹豫,站起身来。
这个完全陌生的奇星,他必须去先见上一见。
看看是运星还是魔星,有无化神修士的手段。
灵兽?妖兽
再一次告知叶孤星、忘忧散人、戚掌门等诸位之后,韩榆带上燕三姑娘、祖树、沧瑶、白十七白蝶、鲁恽秦晓霜以及灵兽们离开万春谷,向西而去。
在更前方的,是韩榆的三十六具傀儡以及韩榆的一具寄神傀儡。
兴许是天色已晚的缘故,那颗闯入南域的灵兽小天地奇星并未移动。
韩榆手托黑水吉祥宝瓮,一路不停,直往奇星方向而去。
不多时出了南离国,进入西月国。
本以为一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发现,还需要距离奇星更近一些才调整方向,寻找到具体奇星在何处。
却不料最前面的一具傀儡刚飞到西月国国都上空,便有一只金雕从漆黑夜空下扑落,一双利爪向着傀儡脑门落下。
而这攻击,似乎像是一个信号,更多的猛禽从夜空中向着韩榆的傀儡们飞来,发起了攻击。
而西月国国都之内,发出一声响亮兽吼,更多灵兽腾空飞起,对着韩榆的傀儡们虎视眈眈,等着发起更新一轮的攻击。
嗯?
韩榆微微皱眉凝目,停下脚下飞遁的断秋剑。
这么多灵禽灵兽出现在西月国?难道是昔日的灵兽宗死灰复燃,悄悄占据了西月国?
又或者——
韩榆抬头看向头顶天空上的奇星。
会是灵兽小天地的奇星带来的吗?
韩榆可是每夜都观察星象,这奇星昨晚还没进入南域,就算是今天白日闯入南域,也不会这么快就对西月国国都下手吧?
况且,他不是还在更往西的方向吗?
心中惊奇不解,韩榆应对却并未有任何停滞。
面对灵禽们的攻击、灵兽们的虎视眈眈,韩榆的三十六具傀儡们环绕一周,迅速结成狴犴阵法,紧接着寄神傀儡赶到,直接站到了阵法之中。
而最初发起攻击的金雕等飞禽,并未命中任何一具傀儡。
韩榆通过寄神傀儡远远看到这一幕,也是迅速有了判断。
这些飞禽灵兽并不算强,至少远远不到金丹境界。
“吼!”
又是一道兽吼,从西月国国都之内响起。
韩榆通过寄神傀儡放出神识,向兽吼来源处探查过去,迎面顿时撞上数道神识——有金丹境界,也有一道元婴境界神识。
发出兽吼的,便是那道元婴境界神识,意为催促灵禽灵兽们进攻敌人,也就是进攻韩榆的傀儡狴犴阵法。
元婴灵兽!
韩榆察觉到这一情况后,心中已然警惕起来。
毫无疑问,这绝不会是灵兽宗的沉渣泛起,灵兽宗最强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这应该是与灵兽小天地的奇星有关。
闯入南域只是不到十个时辰,便有这么多灵禽灵兽进攻西月国国都?
而且,奇星甚至还没前来!
这个奇星不好对付,而且不是善类!
韩榆的神识随后看到了西月国国都之内灵禽灵兽们杀死的凡人数不胜数,甚至看到了万春谷留在此地弟子的尸首。
其中有一个弟子,还是韩榆昔日在杂役弟子时候就见过、在斗法堂曾经亲手指点过的。
一头灰色苍狼灵兽正在他尸体上啃咬,鲜血淋漓。
那弟子熟悉的面孔,无神的瞳孔呆呆看着夜空。
他已经彻底死了。
死后的身躯,居然还被当做食物。
怒意从心起,韩榆神色冰冷无比,虽然远隔百里,还是透过寄神傀儡发出神识直接将那头灵兽魂魄击碎,将它当场击杀。
这些灵禽、灵兽……
不,它们不配叫灵禽、灵兽。
它们是妖兽!
就在这时候,那发出兽吼的元婴妖兽神识也向着韩榆神识冲击而至:“你是五域的人,还是灵兽?”
“是灵兽便臣服,是人,便出来受死。”
韩榆冷然道:“妖兽小天地的妖兽们,便是这般智慧低下么?”
“本以为你们远道而来,兴许能做个朋友,如今看来,只有杀了你们才行。”
“吼!”
那元婴妖兽勃然大怒,吼了一声:“我们灵兽,何时成了妖兽?”
“还有你,杀我麾下一个灵兽,便是该死!”
“谁也救不得你!”
随着它又一次发出兽吼,那些妖兽、飞禽便向着西月国都城上方的傀儡狴犴阵法冲去。
韩榆冷哼一声,神识一股回归寄神傀儡,操控狴犴阵法打开,将这些妖兽飞禽放进去,又再次合拢狴犴阵法。
同时,本体神识已经赶到,本体手托黑水吉祥宝瓮也在迅速踏着断秋剑赶来。
本体神识将西月国国都周围搜寻一遍。
一个元婴境界妖兽,六个金丹境界妖兽,其余皆是筑基妖兽、练气妖兽,粗略估计便有数百。
若无化神修士潜藏,这些妖兽今晚全都要死在此处,一个也逃不掉。
韩榆暗想着。
他周身萦绕雷光,挪移石板备好,已经做好退路。
同时心内杀意盎然,西月国诸多凡人,死了不知几千,万春谷弟子被害……
这些畜生们,要拿他们的命来抵!
仅仅是数个呼吸,便有几十只妖兽、飞禽闯入狴犴阵法,又被狴犴阵法围在阵法之内,随后便是一连串哀嚎惨叫。
那元婴境界妖兽、六个金丹境界妖兽都顿时察觉,口中发出兽吼,神识相继传递怒意:“区区人类,也敢杀我们灵兽!”
这七个领头妖兽飞上天空,面对狴犴阵法,身形顿时无比清晰。
领头的是一只金钱斑纹花豹,三丈长,尖牙森然,双目阴狠,元婴境界修为。
这元婴修为花豹身后有两只豹子,两只狼,还有一只斑斓猛虎,一只苍鹰,体型少则一丈长,多则两三丈,个个都是金丹修为。
在这七只妖兽之后,数百只妖兽飞禽缓缓聚集,受它们统领。
下方是被他们祸乱过的西月国国都,凡人们不敢哀嚎,不敢惨叫,只有浓重的血腥味道缓缓蔓延。
有些人家满门被杀,鲜血流淌在屋内、院内。
有的人尸首被啃咬,抛在大街之上。
一道道沾着血迹的兽爪印记印在西月国国都的大街小巷之上。
而这,甚至还只是一个开始——也就是韩榆来得快,妖兽小天地的妖兽们也刚刚进入南域,来不及放肆太多,杀了不到一万人。
若是等到明日,明日晚上,整个西月国国都怕是一个活人也别想找到。
“人类,想好怎么死了吗?”
元婴境界的金钱花斑豹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韩榆的傀儡们、韩榆的神识发出一道雷鸣似的怒吼。
他的神识也已经注意到几十里外踏剑而来的韩榆本体。
那个人类正越来越近。
似乎迫不及待要赶来送死。
花招真多
随着金钱花斑豹的一声暴吼,整个西月国国都方圆几十里都能听闻,一时间寂然无声。
随后六只金丹修为妖兽、数百只妖兽飞禽也都跟着吼叫、鸣叫起来。
有的声高,有的声低,有的尖锐,有的清脆,混杂在一起毫无音律,简直形同山魈鬼哭,刺耳至极。
“人类,想好怎么死了吗?”
这些妖兽都跟着三丈长的金钱花斑豹对着韩榆的傀儡们吼叫。
韩榆本体越来越近,听着这些声音,不屑回应。
“畜生就是畜生,就算偶然得一些造化,也一样是畜生!”
韩榆的回应传来,妖兽们顿时勃然大怒。
“杀了这个狂妄的人类!”
“这个人类该杀!”
“不错,该杀!”只见那为首的金钱花斑豹口中带着吼叫,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极快的金光,挥动爪子朝着组成狴犴阵法的傀儡之一抓去。
韩榆毫不客气的叱骂,显然让这已经通晓智慧的元婴妖兽大怒,要亲自出手教训这个人类了!
也就在这时,狴犴阵法发挥了作用。
三十六具傀儡手中兽头铜牌同时闪耀光芒,硬生生挡住了这元婴修为金钱花斑豹的攻击,没能让他攻击到组成阵法的那具傀儡。
金钱花斑豹大感恼火,又化作金光退回原地。
“这五域小天地真是个奇怪地方……”
它既是自言自语,也是向身后妖兽们说明自己一击不中的原因:“来之前,都说他们这里强者多,结果见到的全是弱小的人类,一个强者都没有看到。”
“偏偏我的实力好像被什么压制住了,不能全力施展,连人类的花招也没能一下破开。”
这金钱花斑豹说完之后,身后两只金丹修为豹子便说道:“四大王,咱们一起上,把这人类的花招直接破开吧!”
众妖兽都跟着附和。
金钱花斑豹心想也是,便低吼一声,率领众妖兽直扑狴犴阵法。
这时,韩榆已然赶到,心念一动,三十六具傀儡手捧兽头铜牌向外散开。
妖兽们顿时要四散奔袭这些傀儡,领头的金钱花斑豹和六只金丹妖兽更是直奔韩榆而来。
“人类,给我——”
“死”字还没喊出来,这些妖兽们全都目瞪口呆。
只见面前的人类手中黑罐子霍然变大,几十具傀儡飞出来,直奔那些四散的妖兽们。
而之前散开的三十六具傀儡,又迅速结成了一个更大的、方圆两里多的狴犴阵法,将所有妖兽都围在其中。
而韩榆另一只手中,握着断秋剑。
剑光分明,盈盈如水。
剑意盎然,浩荡如江河。
墨玉束发黑衣长剑,眉目冷然,不见平日温和神色。
这人类……到底有多少傀儡?这些傀儡,为何每一个似乎都不亚于金丹境界的灵兽?
一具傀儡掠过,一头筑基境界野猪哀嚎倒地。
金钱花斑豹怒吼声中化作一道金光直奔韩榆而去。
韩榆将剑挥来,浩浩荡荡剑意便如江河倒转,直奔这元婴修为妖兽。
金钱花斑豹挥爪抵挡,双方交错只一瞬间,这妖兽便惨叫一声,化作金光向后以极快速度遁逃,“嘭”地一声撞在狴犴阵法之上。
它的前肢脚掌被断秋剑硬生生切掉了半个,鲜血正缓缓滴落。
一双阴狠碧绿豹眼盯着韩榆,身上细毛立起,呲牙咧嘴,忌惮不已。
这来自妖兽小天地的元婴妖兽本以为自己尖牙利爪对付人类修士必将胜过对方法宝,无往不利,谁想到进入五域小天地之后遇上的第一个元婴修士,便有如此犀利法宝,如此剑意。
居然打不过,而且被困在人类阵法之中,一时逃不走。
金钱花斑豹顿时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里的人类,竟是一下子处于险境之中。
韩榆见到这一幕,心内也略感惊异:这些妖兽虽然野蛮凶狠,身躯倒是真有些天赋……这元婴境界的花豹,居然能用自己爪子硬抗断秋剑与剑意,人类里面可是少有这般强横如法宝的肉身。
兴许韩榆自己差不多,但他不会用自己身躯冒这种危险,硬去跟元婴法宝对上。
而且这花豹可真是够快的,韩榆的所有攻击手段里面,也只有雷电之力、云母雷针能追上它。
若不是它被韩榆关进狴犴阵法之中,刚才说不定就已经趁着其他妖兽尚未被收拾,自己化作一道金光逃走了。
四目相对,韩榆又是挥剑斩来。
金钱花斑豹顿时一惊,身形化作一道金光逃遁到狴犴阵法另一端,警惕地盯着韩榆——吃一堑长一智,它是真意识到这个人类元婴修士的攻击挨不得,眼前要么想办法逃出去,要么就想办法躲开。
至于说杀了这个人类,仅是神识一扫,金钱花斑豹便已经没有这种奢望。
这个人类放出的傀儡,还真的个个都堪比金丹修士,不是错觉,短短几个呼吸时间,几百个妖兽便死掉上百。
它麾下的六个金丹境界妖兽,每一只对抗两三个傀儡,打的异常辛苦不说,还半点收获没有。
而它,正被这些傀儡、这个阵法的主人追着砍杀,连停下来对抗交手也不敢。
这还怎么打?
见这金钱花斑豹居然依仗身躯独有的速度躲开剑意,韩榆微微挑眉,将手一招。
寄神傀儡将红莲旗交到韩榆手中。
韩榆手挥红莲旗,整个狴犴阵法中顿时缓缓血红雾气升腾。
还有花招?
金钱花斑豹难以置信,险些升起绝望之意。
这是个什么人类?怎么手里面这么多花招?
本来还想着没有机会使用的,没想到还真有用得着的时候。
为了保命,也不得不用了……
金钱花斑豹身形一晃,化作人形,豹子头颅,人类身躯。
警惕看一眼韩榆之后,它迅速取出一个储物袋来,从里面拿出一根寒光闪闪、略显透明的兽爪。
对着那野兽勾爪,金钱花斑豹传去神识:“大王,军师,我遇上人类了。”
“他花招很多,我对付不了。”
那兽爪之上,传来一道年轻且清澈声音:“没错,我们已经看到了。”
“老四,把我兽爪给那个人类,我要问一问他。”
白虎虚影
什么?
大王已经看到了?
难道说——让我前来,本就是为了试探人类中的强者?
金钱花斑豹暗骂一声,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好将那兽爪举起,望向韩榆:“人类,大王要找你问话。”
韩榆目光冷然,并不回答。
手中红莲旗不断放出鲜红雾气,已经弥漫在整个狴犴阵法之中。
他这态度,似乎根本不准备有任何交流,只想杀了妖兽们。
金钱花斑豹见此情形,也是小心翼翼放出法力,将这不知名的红色雾气排斥在身躯之外,同时对兽爪禀报:“大王,他似乎不想回答。”
“不想回答……”
兽爪之上的年轻声音骤然一响,随后一道神识传向韩榆:“人类,你固然手段不差,但终究不可能一人便做了整个五域小天地的主。”
“我乃是灵兽小天地的先遣,何不耐心交流一二?”
韩榆淡然道:“交流可以,等我杀完眼前这些妖兽再说。”
“杀完?妖兽?”那神识上传来的年轻声音顿时一冷,“他们都是我们灵兽小天地的灵兽,你要杀他们?还要称呼他们妖兽?”
“怎么?杀不得?”
“当然杀不得,你若杀了他们,灵兽小天地与五域小天地再也没有友善可能,以后只能为敌。”那年轻的神识这般传来。
“你们这些妖兽闯入我们这边,不由分说杀了这么多人,那时候怎么没有友善打算?如今倒是提起友善来了?”
韩榆反问道。
那年轻神识诧异:“那些连修士都算不上的凡人,在你眼中也值得一提吗?”
“我们灵兽小天地内,灵兽与灵兽之间尚有互相争斗吞吃之事;灵兽对于未开智慧、未得修行的凡兽,只要不吃到绝其种类,便没有其他灵兽在意阻拦。”
“你今日以凡人为理由,未免说不通。”
韩榆见这神识如此说,言道:“你们妖兽所做的是你们自己的道理,来到我们这里,便不能用你们的道理。”
说话之间,狴犴阵法中红雾浓郁,雾气之内阵阵惨叫哀嚎不断,那些金丹以下妖兽已经被尽数杀死。
只有那元婴境界金钱花斑豹、六只金丹境界妖兽还在抵挡血红雾气。
但在几十具傀儡环绕、手持断秋剑的韩榆面前,它们也没有激烈反抗、战斗。
它们既是等待韩榆与那“大王”的交谈结果,也是没有丝毫把握再与这个奇怪又强大的敌人战斗。
那兽爪之后的年轻声音神识主人显然也见到了这一幕。
沉默了两个呼吸之后,冷然道:“人类,这是你自己选的。”
“将来五域小天地与灵兽小天地开战,便是因你而起。”
说完之后,喝道:“老四,你们几个还在等什么?对方定然是要将你们斩尽杀绝,不死不休的!”
“直到此时,还不肯拼死一搏吗?”
那金钱花斑豹立即问道:“大王,你与军师不来救我们吗?”
“哪怕只是让后续的灵兽群前来,我们也有些生机。”
“相隔太远,来不及,我能做的,不过是利用这只兽爪尽可能帮你们一次。”那年轻神识言道。
金钱花斑豹顿时咬着牙,下意识呲了一下。
它也是有智慧的——大王这分明就是让自己拿命来试探对方,至于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显然不重要。
心头暗骂之后,它也是迫于无奈,仰头发出一声怒吼之后,呼喊六只金丹妖兽:“跟在我身后,用出自己最强天赋,随我破开这人类的花招!”
六只金丹妖兽齐声答应。
只见七只妖兽各自施展自己的天赋——金钱花斑豹化作一道耀眼金光,向着狴犴阵法冲去,两只豹子金丹妖兽紧随其后,口中咆哮,速度在金丹境界中的确奇快。
两只金丹修为巨狼,浑身萦绕灵气,狼爪之上带着锋锐之意,似乎无坚不摧。
那头金丹修为猛虎,浑身萦绕铜铁之色,似乎一瞬间变成了青铜浇筑。
那只苍鹰,则是双翼之上升起青色光辉,风声呼啸,一瞬间越过两只豹子,紧紧跟随在金钱花斑豹身后。
七只妖兽,同心协力,瞬间迸发出极强力量,要击破围困它们的阵法。
与此同时,那传出神识与韩榆交谈的兽爪,也在一瞬间迸发出亮光,化作一头雪白猛虎的虚影,向着韩榆扑面而来。
韩榆手握断秋剑,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一幕。
白虎虚影?仅仅是元婴境界?
是真是假?
他身上剑意涌动,断秋剑一剑挥出,劈开了白虎虚影,命中那只兽爪。
“好一个人类剑修!”
兽爪缓缓裂开,神识就此彻底中断。
仅此而已?
韩榆挑眉,鲜红雾气蔓延过去,将裂开的兽爪包裹消磨,消除隐患。
也是与此同时。
整个狴犴阵法内鲜红雾气随他心意而动,金钱花斑豹等七只妖兽越是爆发力量,环绕过去的鲜红雾气便越强。
一时间鲜红雾气源源不断,虽然挡不住最前方的元婴修为金钱花斑豹的拼命爆发突进,剩余六只金丹妖兽除了一开始还能跟着金钱花斑豹突进几十丈远,紧接着便再也无法继续往前前行,全部修为用于抵挡血色雾气的侵袭,便已经十分勉强。
而那看似勇猛爆发的金钱花斑豹,身化金光以极快速度轰然撞在狴犴阵法之上。
狴犴阵法剧烈晃动,瞬息恢复。
更多鲜红雾气如附骨之疽向着这元婴境界的金钱花斑豹涌来。
金钱花斑豹张开嘴,回头发出一声不甘心的怒吼,碧绿的兽眸中渐渐被野兽狂性占据。
它疯狂大吼着化作金光撞向狴犴阵法另一侧,又将狴犴阵法撞击到剧烈颤动,随后又大吼一声,化作一道金光,撞向另一侧。
也就在这时候,猛然一个转向,整个身躯向韩榆扑来。
人类,给我死!
只要杀了这个花招多的人类,我还能活!
这元婴修为的金钱花斑豹此时此刻只有这一个念头,三丈长的身躯完全交给最本能最狂暴的兽性,要将面前的人类彻底杀死,以此获得最后一点生机!
也就在此时,韩榆断秋剑再度挥出。
剑意如寒秋,凌厉透骨寒。
一剑落下,精准无误贯穿它八尺方圆的巨大豹子头颅。
猖狂人类
“吼!”
金钱花斑豹发出一声惨叫,一道豹子虚影从头颅中弹出,朝着韩榆迎面扑来。
它不知道眼前这个古怪的人类是如何在瞬息之间挥剑,准确命中自己身躯,给自己带来致命伤害。
它只知道,不杀了他,自己的元婴也绝对逃不掉,也要死在此处!
因此,韩榆的剑光剑意命中金钱花斑豹头颅的瞬间,它的元婴就已经十分决绝地脱离身躯直扑韩榆而来,居然比它的身躯天赋爆发最快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也就在这一瞬息之间,金钱花斑豹的元婴豹子虚影已经扑到韩榆面前。
似乎下一瞬间就要闯入韩榆身躯,与他的神识开展一场生死大战。
一根七尺长、两头尖的云母雷针贯穿了豹子虚影,将它死死钉住。
紧随其后,云母雷针上雷电之力暴涨,一瞬间将这豹子虚影彻底撕碎击杀。
韩榆目光平静,看着这一幕,终于确定这一次的战斗没有意外发生,自己面临的只是一个元婴妖兽、六个金丹妖兽、以及一些寻常妖兽。
血红雾气将这金钱花斑豹、其他妖兽们的尸身都包裹在一起,不仅仅是为了接下来的再次处理,也是为了防止其中有漏网之鱼,窥探韩榆的隐秘。
自从察觉对方可能是从妖兽小天地而来,韩榆就特意只展现出傀儡、阵法、剑法这三样。
最后的一下云母雷针,则是实在没办法——那金钱花斑豹的亡命爆发着实太快,不用云母雷针,就要用雷电之力,要不然就是用元婴华盖。
总而言之,总得用手段挡下来。
元婴境界豹子拼命,剑意甚至都来不及出第二剑,来挡住这么快的速度。
韩榆特意收敛部分手段,主要便是因为这些妖兽之后还有更多妖兽、更强妖兽,在敌人对南域所知不多的时候,迷惑敌人还是有必要的。
至于眼前的六只金丹境界妖兽,至少也应该知道一些什么吧?
韩榆目光扫去,神识落向那只青铜色猛虎之上。
他要用千丝万缕搜魂法,看看妖兽小天地的情况如何。
当他以法力擒住这金丹修为猛虎,神识开始探入搜魂之时,那猛虎忽地咆哮一声:“大王!”
随后轰然自爆身亡,将周遭血雾都炸出一大片空白。
紧随其后,其余五只妖兽,或发出吼叫,或带着不甘心叫喊,也都相继自爆。
“大王,不要杀我!”
“大王,饶我一命!”
韩榆本以为它们个个忠心,坚定了决心与人类为敌,听它们喊叫才知道自己一开始搜魂便被妖兽察觉,把他们六个全部立即“自爆”了。
这手段倒是狠……比魔门控制的还要厉害。
魔门那边的金丹修士也不至于一旦被搜魂便当场自爆。
这是妖兽们控制下面妖兽的普遍手段?还是说只有这个“大王”麾下的妖兽是如此?
韩榆深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夜色中那颗奇星位置依旧没有动,而如今时间已经过了半夜,韩榆与妖兽们战斗一场,收获有一些,并不大。
那颗奇星的实力还不知道,刚才的年轻神识是不是那颗奇星也不知道,前方的妖兽们还有多少,同样不知道。
又看一次头顶夜空,韩榆将那些妖兽们尸体全部用雷电之力萦绕一遍,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还有金钱花斑豹与六只金丹妖兽死去之后残留七只储物袋,也都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最后,放出大黑熊、大乌鸦、二十四只灵鸦们。
接下来,不应该是韩榆、韩榆的傀儡们向前探路了,韩榆要用它们去探路,就算遇上了妖兽们,也还能打交道。
大黑熊、大乌鸦、灵鸦们便领命而去在前探路,韩榆紧随其后。
又向着奇星方向而去。
………………
“好一个猖狂的人类!”
一头身形磅礴的白虎口中发出年轻声音。
它体长三丈有余,通体雪白,绒毛如凝霜覆雪,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淡淡的金光,尾尖拖着一束蓬松的银毫。
一双虎目如琉璃寒冰,瞳孔呈竖瞳状,透着元婴境界独有的威压,眉心处印着一道淡金色的王字纹路,随呼吸明暗,周身萦绕着凛冽的法力,如刀剑刺目,不可直视。
白虎身侧,一头灵鹿身形纤秀,通体莹白。
这白鹿四蹄踏在地面,竟不沾半分尘沙,蹄尖泛着淡淡的青芒。
鹿角分枝盘绕,如玉石雕琢而成,顶端缀着几颗晶莹的灵珠。
在白虎与白鹿身前,百兽万妖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们形态各异,品类繁多,空中,无数灵禽振翅翱翔,地面上,各类走兽或坐或卧,除此之外,还有各类奇形怪状的妖物混杂其中,甚至有一些草木成精的妖物。
“大王生气了?”
灵鹿双目澄澈如秋水,声音透着几分清灵与温婉。
“自然是生气。”那白虎冷然道,“老四一向依仗自己跑得快,这一次被这人类困在阵法之中,只怕是再也难以活着回来。”
“我虽然知道他对我隐隐有些不服气,但到底是我麾下的一个强者,这么轻易折损,实在心有不甘。”
“那人类实力很强?”白鹿柔声询问。
白虎缓缓点头:“应该算是比较强的,除了我出手,其他元婴灵兽估计都难以对付他。”
“他有几十具傀儡,每一具都不亚于金丹,只是这一点,便是带上我们所有金丹妖兽,也未必能奈何他多少。”
“他会布置阵法,一旦误入他阵法,便会被他放出古怪红色雾气缓缓消磨,此消彼长之下,本来比他强的,也要被他击败。”
“那就注意留神,不入他阵法。”白鹿言道。
“他的傀儡本就不好解决,他自身还精通剑法剑修之术,实力颇为不弱。”白虎沉声道,“再加上这个奇怪的地方对我们元婴灵兽的压制,又是一层此消彼长……你们绝对不是他对手,只能我来对付他。”
白鹿点了点头:“既然此人如此难对付,我将此事禀报兽帝?”
兽帝有令
“告知兽帝?”
白虎重复了一下,若有所思:“也好,你去说,但一定要瞒过那条长虫。”
白鹿温和一笑:“黑蛟大王即便知道,也不会来捣乱……”
“哼,不来捣乱,也会取笑我!若要受他嗤笑,我还不如直接回去向兽帝请罪!”白虎冷声说着,又目光望向西方。
兽帝偏爱那条长虫,屡屡重视,它又岂能不知?
自从那长虫被兽帝察觉身上有些不凡之处,白虎便明显能感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排斥在外,再不是以前被看重的情形。
这一次,它派遣麾下老四去查探五域小天地的人类修士如何,但说起来,它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兽帝派出来,跟那金钱花斑豹一样?
这先入五域的事情为何不让那条长虫来做,反而让我这劳苦功高,不知多少次险死还生的白虎大王来做?
说来说去,无非是兽帝更看重它,不舍得让它外出冒险罢了!
白鹿察觉它的不悦,却也没放在心上。
兽帝麾下两位实力最强的大王,白虎大王与黑蛟大王也是不和已久,它早已经知道。
其他元婴修为灵兽都不如它们两位出类拔萃,因此除了大家都向兽帝效忠之外,不少元婴灵兽都投入这两位实力最强、最有望成就化神境界的大王麾下。
就比如它与金钱花斑豹,还有其余几位元婴灵兽。
“大王,既然如此,我就去向兽帝回禀,避开黑蛟大王它们。”
“嗯,去吧。”
白虎大王甩了甩尾巴,言道。
待白鹿离去之后,它依旧一时间难以平复心情。
心意愤愤不平间,又想到这一次遇上那个花招繁多、颇难收拾的人类修士,白虎大王更是烦躁不安——事事不顺,这五域小天地内的人类修士,也给自己找麻烦!
老四大约是没办法活着回来了,但该做的事情到底是不能停。
“老二、老三,你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现在如何了?”
随着它神识传入百兽之中,一头五丈长的犀牛、一只两丈长的秃鹫腾空飞来,落在它面前,向它口称“大王”。
虽然说起来它们也同样是“大王”,但自从选择作为白虎大王的麾下之后,便都只是在自家麾下灵兽面前称王,到了白虎大王面前,“大王”便只是白虎大王一个。
白虎大王虽然是兽类,但能修行到如今元婴境界,又在元婴灵兽中声势赫赫,自然也是不缺乏智慧,因此笼络这些元婴灵兽的方法便是兄弟姐妹彼此相称。
他虽然年龄最小,却自认“老大”,以下便是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如此也算双方都没丢了身为“大王”的体面。
白虎大王抬起虎掌,示意两只元婴灵兽无需多礼。
那元婴修为犀牛说道:“大王,自从来到五域小天地后,我奉大王命令派出鼠类、黄鼠狼、穿山甲之类,已经将周围几百里打探清楚,此地名叫西月国,修士极少,大部分都是凡人,未曾听闻过人类修士。”
“此地应该可以放心驻扎,这些凡人羸弱至极,做咱们麾下灵兽的食物倒也不错。”
白虎大王对这话不予置评,又看向那秃鹫:“老三,你来说。”
“大王。”
秃鹫将宽大双翅收拢,言道:“二哥所言,跟我所知差别不大,我的麾下麻雀、乌鸦之类灵兽也已经飞出上千里,所到之处,并未见到几个修士、灵兽。”
“遇上了两只本地灵兽,招徕进入咱们这里面,也问过了它们——这个西月国是一个叫万春谷的修行宗门来管,听说有筑基修士,金丹修士,更多的没听说。”
白虎大王又点了点头:“老二、老三,你们打探的都不错,这些事我从老四那边也已经知道了。”
“此处乃是五域小天地的南域,万春谷治下西月国。”
“对于这个万春谷有多强,我目前还不得而知,只知道老四那边到了西月国国都,遇上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犀牛与秃鹫都连忙询问:“什么麻烦?”
“一个元婴境界的人类修士,会布置阵法、控制傀儡,还是个剑修,实力很强,将老四困在了阵法之中。”
白虎大王一说,秃鹫便有些不安:“老四这一身本事全仗跑得快,若是被困在阵法中挣脱不出,岂不是实力先掉了一多半?”
犀牛言道:“何止一多半,咱们自从来到这里,便无时无刻不被压制,一身天赋与修为本来也就只能发挥七八成。”
“你们说的不错,老四本就被此地压制实力,又被阵法困住,本来能击杀对方如今也只怕也做不到。”
白虎大王说道:“我当时分化了一个虚影过去帮助老四,想要帮老四脱困,在那个人类元婴剑修手中也是一击便被剑意斩灭。”
“此人的确棘手,老四处境也极为危险。”
“那大王叫我们过来,是要一起去救老四?”犀牛和秃鹫两个元婴灵兽一起问道。
“这时候,只怕是已经晚了。”
白虎大王言道:“老四只怕已经被那个人类害死了——军师去禀报兽帝此处情形,若是老四已经死了,兽帝定然会有新的命令下达。”
“我们既要为老四报仇,也正好听从兽帝新的命令。”
犀牛、秃鹫两只元婴灵兽闻言,互相看一眼,皆有些不安。
金钱花斑豹可是跟它们实力不相上下的元婴灵兽,进入五域小天地的第一个晚上,便被人类修士给击杀了?
它们又能活多久?
“五域小天地,居然如此危险……”秃鹫小声道,“又是压低我们实力,又有强者出手,大王,我们这一次可是要啃硬骨头了?”
“是啊,这太硬了——兽帝让咱们来,怎么不让黑蛟大王它们来?”犀牛也挺着独角瓮声言道。
两只元婴灵兽话音落下,白虎大王虎目之中闪过异样光华。
“哼,那条长虫,除了躲在后面捡好处,还能做什么?”
话音落下,转头看向后方:“军师,兽帝可有命令传下?”
白鹿踏着优雅脚步返回,语气温和:“兽帝有令。”
白虎大王、犀牛大王、秃鹫大王三只元婴境界灵兽一起俯身听令。
“请兽帝下令,我等无不遵从。”
暴怒而兴
“兽帝有令。”
白鹿看着面前三只元婴灵兽,口中宣读刚与灵兽小天地取得联系后获得命令。
“第一条命令,将各路灵兽尽可能派出,打探五域小天地所有化神修士、元婴修士、以及进入五域小天地后被压制实力情况,收获越多越好。”
“第二条命令,金豹已被人类修士杀死,查探该人类真正修为来历。若能击杀,你们尽可能击杀;若不能击杀,准许动用兽帝恩赐之物,彻底击杀此人。”
“如若还不能击杀此人,兽帝与黑蛟大王将一起到来,将此人击杀。”
白鹿宣读过命令之后,轻笑一声:“大王,兽帝便是这般命令。”
白虎大王喉中发出一阵闷雷似的声响,皮毛微微颤动,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
犀牛大王愕然言道:“金豹真的被人类杀死了?用了多长时间?”
“以他的那般神速,居然真被活生生困死在阵法之中?那人类居然如此——”
秃鹫大王尚未说完,白虎大王已经将长长的尾巴如同凌厉长鞭一般抽击在地上,顿时将地面抽出一道十丈长的深深沟壑。
“够了!”
“大王?”犀牛、秃鹫、白鹿三人都看向它,察觉到它的突然暴怒。
“我说,够了!”
白虎大王张开口,虎牙狰狞,双目瞪大,虎威迸发,顿时让附近不少灵兽吓得浑身瘫软,甚至修为低胆子小的灵兽直接昏了过去。
“老二、老三,兽帝既然有令,咱们自然要做!”
白虎大王口中说着,更像是愤怒的兽吼:“你们把手下的灵兽适合放出去的便放出去,打探五域小天地的元婴修士、化神修士吧!”
犀牛、秃鹫两只元婴灵兽听了这话面面相觑:“大王,不是我们不去做……只是这南域西月国大多全是凡人,连修行都没接触过,我们就算把所有灵兽都放出去,就算运气好找到人类修士,那也不可能找到化神修士的消息。”
“这样,是不是太为难了?”
白虎大王冷笑:“你们都知道的事情,兽帝却不知道吗?”
“不,当然不是不知道,而是这两条命令,一个比一个难,就是为了难为我!”
“咱们这些灵兽,去找化神修士消息,找到了,岂不也就是我们的死期到了?”
“再说这第二条命令,我们若是杀不掉那个人类元婴修士,兽帝带着那条长虫便要来了——”
说到这里,白虎大王浑身虎威再一次毫不掩饰地迸发出来,仰天一声怒吼。
又是那条长虫!又是那个可恶的黑蛟大王!
兽帝何其偏心偏爱,竟将我完全当做寻常灵兽来使用,一点儿危险也不让它承受!
随着这一声暴怒虎吼,更强大的虎威瞬间扩散,天空中一些正在飞翔的灵鸟不受控制地昏头转向,向着下方地面摔落下来,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这时候,犀牛、秃鹫、白鹿也没有心思管这些寻常灵兽们的死活,它们见到白虎大王如此暴怒,心下也有些不安起来。
“大王,暂且息怒……兽帝未必就是要……”
犀牛与秃鹫都劝说道。
白鹿也在口上劝说,心中却在暗暗讶异:兽帝这么下令,也难怪白虎大王会如此暴怒。
白虎大王若是无能解决不了,兽帝就带着白虎大王的死对头黑蛟大王来解决,这等含义,对一向心高气傲瞧不起黑蛟大王的白虎大王来说,毫无疑问是巨大的侮辱。
有关于五域小天地这件事,兽帝究竟是如何想的?
白鹿想不出答案,只能按照兽帝吩咐将自己所携带兽帝恩赐悄然激发,让兽帝亲眼看到这边此情此景。
又怒吼一声之后,白虎大王喝道:“军师!老二、老三!带上所有灵兽,直扑西月国国都!”
“今天晚上,便杀了那个人类修士,为老四报仇!”
“也让兽帝不必带着那条长虫前来五域小天地了!”
随着它的呼喊下令,白鹿、犀牛、秃鹫三只元婴灵兽轰然应声,上万只飞禽走兽、甚至奇异精怪一起聚合,化作一大片遮蔽天上星月光芒的乌云,暗沉沉,直往西月国国都方向而去!
白虎大王发了狠,也上了头,今晚便要将那人类击杀,绝不能受黑蛟大王的奚落侮辱!
随着灵兽大军集合,于天空之上乌压压地移动,白鹿头顶鹿角某一处隐隐散发着奇异波动,将一股讯息时不时地传向西方灵兽小天地内的某一处。
那一处之内,两道声音陆续响起。
“白虎运气倒是不错,刚入南域,便遇上一个。”一道苍老声音说道。
另一道苍老声音言道:“是与不是,也很难说。”
“不论是不是,正好顺便试一试白虎成色……”
“以我所见,白虎应当不是,只怕还是要落在黑蛟身上。”
“只怕它们都不是,那就麻烦了。”
“那却是不太可能……最近几百年以来,天分最高的,也就是它们两个,若它们都不是奇星,那就没有其他灵兽是;我还是觉得白虎固然不凡,黑蛟才是真正的奇星。”
“南域那个人类呢?”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白虎这一试,不就能试出来?”
“若他是奇星,白虎不是,只怕这一次白虎要凶多吉少。”
“也未必,这么多灵兽一拥而上,即便他是奇星,也总是人力有时尽,不被白虎当场杀死,应该就能算奇星了;说来也是没奈何……这奇星到底是不是,一直到最后都不免猜来猜去,还得让中天地派人来确定才最精准……”
“若他真是奇星,咱们真要去南域出手?”
“南域大阵都没破,到底还有几个化神都不清楚,如何能去?让这些灵兽替咱们先探探路便是了!”
两道苍老的声音交谈着,浑然不把那些进入南域的灵兽们放在心上,仅是当做一些可用的棋子罢了。
随着奇异的波动将信息不断陆续传来,他们也在如同不断听到传信一般,观察着这一场即将开始的大战——白虎大王率领万兽,与那神秘的南域人类元婴剑修。
非一人之力
“主人,我们遇上了妖兽!”
西月国国都又往西一千里左右,大乌鸦与灵鸦们向百里之后的韩榆传回消息。
韩榆的神识也立刻蔓延过去,看到灵鸦们包围之下的一只麻雀。
因灵兽小天地的灵兽们进入南域之后便杀戮凡人,韩榆便将它们列为妖兽——这倒不是他的独创,而是万春谷多年以来清理南离国的“妖、魔、鬼、怪”时候便是这么做的,有益无害便是灵兽,有益有害也算是灵兽,有害无益便是妖兽。
也正因此,韩榆的灵鸦们也跟随主人的称呼,将来自灵兽小天地的灵兽们称之为“妖兽”。
韩榆神识落在那只麻雀妖兽上面,立刻开始搜魂。
不出意料地顺利——若是那些妖兽会无聊到在练气境界的妖兽身上也布置防备搜魂的法术,那只怕它们自己都要感觉麻烦。
毕竟一般来说,这些最低等的妖兽,本就没什么秘密可泄露。
但这一次韩榆的收获却是异乎寻常地大。
因为哪怕是妖兽小天地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对他来说依旧是重要的秘密,足以让他对妖兽小天地多出许多了解。
这是一只很普通的麻雀妖兽,生长在妖兽小天地的兽帝统治范围之下,别的所知也不多,除了生长,跟着父母学会修行,其余的便是听从兽帝、灵鹫大王的号令。
这一次就是听从灵鹫大王号令,跟着白虎大王一起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并且探查消息回禀灵鹫大王,除此之外,所知并不多。
韩榆收回千丝万缕搜魂法,心下沉吟。
灵鹫大王是元婴修为,白虎大王好像也是元婴修为,那个派遣他们来南域的兽帝,应该就是化神修为的妖兽。
之前的白虎虚影,当然也就是那个白虎大王。
至于谁是奇星,韩榆还真不好确定。
只是从这麻雀妖兽的记忆中看到白虎大王从妖兽小天地带来的诸多妖兽,密密麻麻、遮天盖地,着实不少。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拥而上,若是真的一拥而上,韩榆一人之力还真有些难以抵挡。
不对,倒也不是一人之力——祖树、燕三姑娘他们都可以帮忙。
韩榆想到这里,再度运转《星罗牵机术》向头顶看去。
那颗奇星正向着自己而来。
韩榆双目微微一凝,神识传出去:“都回到我身边来,准备战斗。”
又将祖树、燕三姑娘、沧瑶、鲁恽夫妻两人、白十七、白蝶一起放出黑水吉祥宝瓮,将此前情况全部告知。
“接下来大战,妖兽数量不少,各位要帮我一帮。”
韩榆言道:“我可以尽可能应对元婴妖兽,元婴以下妖兽就要交给你们了。”
“秦晓霜、白蝶,你们两位修为差一些,还是回我宝瓮之中来。”
秦晓霜、白蝶都是懂事之人,点头应下。
等她们两人进了宝瓮之后,鲁恽、白十七也都松了一口气。
“少掌门,元婴以下妖兽就交给我们吧!”
韩榆叮嘱:“数量不少,成千上万的妖兽,你们虽然与寻常修士不一样,也得小心注意。”
又看一眼沧瑶,沧瑶用力点点头,似乎有些紧张。
燕三姑娘笑道:“把元婴修为的妖兽交给你,未免有些不妥,你不是说这一次妖兽里面藏着奇星,并且混在妖兽之内吗?”
“万一这颗奇星对你偷袭,你也有可能受伤。”
“还是我来陪你应对奇星吧。”
韩榆闻言,微微颔首:“好,那就多谢你了,燕三。”
燕三咧嘴一笑,手中提着狼牙棒,心中颇为亢奋。
随后,韩榆认真在周围布置一番,静静等候那颗奇星到来。
先进入韩榆神识范围之内的,是一群飞的极快的小鸟。
它们当然是无法察觉韩榆神识,不过紧随其后便有金丹修为妖兽、元婴修为妖兽,它们拥有神识,也有放出神识警惕的,因此立刻就察觉到韩榆的陌生神识。
“有敌人!”
秃鹫大王与两只金丹修为妖兽一起言道,随后,白虎大王、白鹿军师、犀牛大王一起放出神识,也与韩榆神识触碰。
“好!”
白虎大王四爪按在虚空之中,仰头大吼一声:“人类,你要来找我,我也正要找你!”
“来吧,今日我便杀了你!”
韩榆冷然:“好啊,来找我吧,让我瞧瞧——你们来到南域,神识还剩多少,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番话。”
这话一出,白虎大王立刻追问:“你们这里有什么古怪?为什么能压制我们修为?”
韩榆并不回答,直接撤回一百五十里以外的神识。
那白虎大王也立刻放出神识,跟随上来。
出乎韩榆预料,这元婴修为白虎妖兽的神识居然找到了一百五十里以外的自己。
这可是南域大阵压制之下,一个元婴妖兽居然还能如此之强,若是没有南域大阵压制,这白虎大王的实力该是何等强悍?仅是神识便可三五百里之远?
只看这神识强悍程度便知道,它率领金钱花斑豹、灵鹫大王这样的元婴妖兽绝非偶然,而是元婴妖兽里面的绝对强者。
“你以为我是他们吗,会拿你没有办法?”
白虎大王神识抵达,见到韩榆身旁还有一些人类,也并不在意,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韩榆方向暴吼一声:“随我一起前去,杀了这人类!”
随着他这一道声震百里的虎吼,身后成千上万的妖兽们组成的一大片乌云,轰然应和出一片高低不平的杂音,有吼叫、有尖鸣。
随后,这一大片乌云便由白虎大王带领,直直冲向了一百多里外的韩榆等人。
乌云遮蔽了月光,喧嚷声飘在天上。
正值静谧的黑夜,西月国的凡人们虽然也听到了兽吼,喧嚷,但也很少有敢于冒出头来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妖兽群越来越近了,韩榆、燕三姑娘等人静静等在原处,等待着这些妖兽们。
最终,妖兽群停在了十里以外。
白虎大王的神识扫过,已经注意到韩榆周围散落的傀儡、兽头铜牌:“人类,你提前布置了阵法,以为我会不加防备带着手下闯过去,任你宰割吗?”
先下一个
韩榆见白虎大王率领妖兽们停下,神识这般问,也不做回应。
这般布置,若是阴谋能够起到作用,那固然不错;就算阴谋起不到作用,作为阳谋,也相差不多。
不能把敌人放在阵法之中,自己也可立于阵法之中。
白虎大王见他居然不回应,更是恼怒。
这该死的人类,居然这般藐视于我!
“老三,你率领手下,将那阵法先破了!”
秃鹫大王闻言,便应声称是,带领数名金丹飞禽向着韩榆之前布置的阵法阵脚而去,也就是那兽头铜牌。
韩榆正要出手,耳畔传来燕三姑娘声音。
“杀了?”
“嗯。”
韩榆只应了一声,便只见一道青光从身边发出,贯穿那秃鹫大王身躯,将它元婴打出身躯之外。
那秃鹫大王的元婴乃是一只秃鹫虚影,猝不及防遭此重创,顿时惊呼:“大王,救我!”
见此一幕,白虎大王、白鹿军师、犀牛大王以及身后众妖兽全部悚然而惊——这是什么手段,只是一击,便把一个元婴灵兽给打成这样?
震惊归震惊,白虎大王也顾不得思考更多,一瞬间便向着秃鹫大王的元婴抓去。
无论怎么说,先护住它元婴,终归无错。
也就在这时,一道剑光横扫而至,挡在白虎大王身前。
一个手提狼牙棒、额头青纹闪烁的矮小姑娘,一记狼牙棒敲在秃鹫大王元婴之上,将它打了个粉碎,彻底魂飞魄散。
白虎大王怒吼一声,浑身迸发出金色法力,硬生生撞开韩榆所发剑光,犹如刀剑交击轰鸣声音。
但只是这一撞的瞬间,另一侧燕三姑娘已经将秃鹫大王元婴击碎,白虎大王再也救不下。
白虎大王再次怒吼:“跟我一起上,杀了他们!”
随后身体萦绕更加多的金色法力,四肢用力一踏,直挺挺朝着燕三姑娘扑去。
这白虎好硬的身躯,韩榆剑光都能这般若无其事撞开!
燕三姑娘讶然心想,高高举起狼牙棒,用足了十分力气,对着白虎大王脑门砸了过去。
那白虎大王不避不闪,硬是扑过来,脑门硬接一记狼牙棒。
它本以为这一下硬接应该无碍,可以直接扑过去,一口咬死面前可恶人类吃掉。
但怎么也没想到,狼牙棒砸落下来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力道,差点把它浑身萦绕、除了兽帝从未打破过的护身金光给击破,双耳一阵轰鸣,双眼发怔,口鼻都渗出血来。
白虎大王呲牙咧嘴,难以置信看向燕三姑娘:“你真是人类吗?”
燕三姑娘也脸色微变,低头看看自己掉了两颗“狼牙”的狼牙棒:“你好硬的脑门啊……”
白虎大王见她额头青色纹路微微闪烁,似乎要放出那诡异青光,又看她手中狼牙棒,心下暗暗发凉。
五域小天地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元婴人类修士一个个都这般强的厉害?
难怪兽帝不肯让那长虫轻易来冒险!
神识一扫,另一边妖兽们已经一起涌上,开始战斗。
除了那个人类剑修之外,居然还有一棵灵树也是元婴修为,白虎大王心下又是一横。
眼前这一个人类我必须立刻拿下!
否则白鹿、犀牛两个只怕是对付不了他们。
一旦我们被陆续击败,剩下的妖兽再多也不可能奈何元婴人类修士,只会一哄而散。
白虎大王想到这里,也是浑身再度金光大放,对着燕三姑娘迎面一声剧烈虎吼。
燕三姑娘额头青光正要放出,被这一声虎吼迎面冲击,不由自主便晃了一下神。
仅是这晃神的一瞬间,一只巨大虎爪便已经带着金光迎面而来,向着她身躯落下。
快到极致,快到她完全抵挡不住。
燕三姑娘在这一瞬间也是少有地感觉到生死之间的大危机——这头白虎,居然实力这般之强!
这一爪,看来她是必须要承受了。
只希望不要太重,稍等恢复巨灵人本来身躯,与这头白虎好好斗上一斗。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雷光倏忽闪烁而至,贯穿了这只巨大虎爪。
轰鸣声随后而来。
白虎大王难以置信转头看去,那人类剑修身上浮现出雷电之力,这一道雷光萦绕的七尺长针法宝,正是他放出。
他怎么……还有手段?
他到底还有多少手段与花招?
“多谢啦!”
燕三姑娘心中大喜,狼牙棒与额头青光一起朝着面前白虎落去。
“噗嗤”一声,青光贯穿了虎皮,狼牙棒也打中了虎皮。
面前的白虎已经退到了数十丈之外,浑身微微颤抖,忌惮无比地看着韩榆、燕三姑娘两人,右前腿还插着一根云母雷针。
五域的元婴修士,好强!
连我也不能胜过他们。
兽帝刚才不久的命令,似乎并非要带着长虫羞辱我,而是真的在考虑我不能胜过人类元婴修士的可能……
白虎想到这里,又看一眼白鹿:“白鹿,用兽帝恩赐吧,不要犹豫!我们不是对手!”
白鹿军师微微点了点鹿头,鹿角向前低垂,对准了韩榆、燕三姑娘:“哪个?”
“哪个都行,先杀一个!”白虎喝道,“老二,与我合力,先杀一个!”
正在率领妖兽们向祖树、韩榆、鲁恽、白十七、沧瑶发起攻击的犀牛大王闷声应一下,便要与他汇合。
也就在此时,韩榆再次抬起手来。
一根云母雷针瞬间贯穿犀牛脑门与元婴。
另一根云母雷针直奔白鹿头顶而去。
云母雷针快到极点,白鹿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头顶鹿角便先它一步做出反应,一瞬间迸发出一股力量,将这云母雷针击落。
韩榆见此一幕,心想:果然是有化神信物!
这一次总该可以了,化神信物挡一次应该也就足够了——韩榆再次心念微动,又一道云母雷针对着白鹿头顶飙射而出,身后带着隐约风雷之声。
出乎他的预料,白鹿头顶那个鹿角再一次发出一道力量,又将云母雷针轻易击落。
随后又响起一道苍老声音:“人类小辈,手段倒是不错……”
“此番就此罢手,如何?”
你来便是!
韩榆心中一沉。
一件化神信物连用两次,这是前所未见的情况……
妖兽小天地的化神信物,能够动用两次,还是多次?
又或者,妖兽小天地的化神修士已经悄然来到南域之中?甚至到了不远处?
韩榆不得不心中警惕、防备。
“你就是兽帝?”
韩榆口中询问。
“不错,我便是兽帝。”那苍老声音回答。
“你说罢手,只是权宜之计,是吧?等到你们准备更充分了,还是要来我们这边。”韩榆冷然笑道,“包括此时此刻,你连本体都不现身,我如何相信你们的诚意?”
白虎大王、白鹿这时候见到兽帝出面,也不再开口。
目光一扫,见到犀牛大王身躯、元婴都被云母雷针贯穿,一时间动弹不得,白虎大王咬牙将自己右前腿的云母雷针拔出,又要去给犀牛大王去拔云母雷针。
也就在这时,韩榆目光扫来:“我与兽帝交流,你却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当我看不到吗?”
又看向那头白鹿的头顶鹿角:“兽帝,这就是你说的罢手?”
那兽帝的苍老声音言道:“既然要罢手,自然要停下争斗。你下手如此之重,我这手下一击便被重伤任你宰割,也差不多够了吧?”
“你本体不出,只是这么一个分化之物来跟我说这些,岂不滑稽?”韩榆反问,也是在试探。
那兽帝究竟在不在南域,它的化神信物到底还能用几次?
那兽帝以苍老声音回答:“怎么,你很想见我的本体?”
“却也无妨,你若想见,我稍等便去见你。”
韩榆冷然:“好啊,我家老祖在南域正等你到来。”
兽帝沉默下去,似在斟酌考虑,片刻之后才说道:“你家老祖……南域这片地方,原来还有化神修士么?”
“小辈,虚言恫吓,对我可没用。”
韩榆听到这里,心下暗想:南域这片地方,没有化神修士……听这说法,似乎对南域有些了解。
究竟只是随口一问,还是说,知道南域大阵?
对了,之前千秋子老祖也说过,南域大阵虽然只是解开片刻,其他小天地也都会有所察觉……这才是星象上奇星开始向南域汇聚的直接原因,也是将来南域可能大战的开始。
这倒是不能说明太多,只不过,值得稍微试探一二。
“兽帝,是否虚言,你心中自当有些计较……毕竟你应该也了解上一次奇星并起的时代,应该也还记得一些老朋友,不是吗?”
韩榆开口再次询问,又将目光落在犀牛大王身上:“白虎,你要是再偷偷摸摸,试图帮那头犀牛拔除我的法宝,我也不跟兽帝谈什么了,直接继续战斗——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白虎大王口中虎牙微微呲了一下,盯着韩榆,终于不再动。
燕三姑娘也提着狼牙棒盯着它。
其他妖兽与祖树灵植、鲁恽、沧瑶、白十七也都已经停歇下来。
韩榆的话,还是试探。
只要那个兽帝有所回应,韩榆至少能知道一些消息。
比如他是不是跟昔日的南域化神修士们认识,是不是知道南域情况;他的本体和化神信物有没有可能阻挡韩榆击杀白虎、白鹿、犀牛这三个元婴修为妖兽,也可听得出来。
“你这人类小辈,奸猾的很,是不是想要探我底细?”
那兽帝以苍老声音回答:“那你就不必试探了,我生在灵兽小天地,修行成化神境界,从未去过你们那边。”
“是么,你若没来过,何必要跟我特意说明?无非是因为你来过,且不想让人知道罢了。”韩榆淡淡说。
“这话倒是无赖……如何说都是你有理。”
兽帝那苍老声音隐含怒气:“既然你这么想要见一见我,我也就如你所愿——且罢手一日,我本体自会去找你!”
“好,你来便是。”
韩榆淡然:“你的麾下不如我,你也比不上我家老祖,正好将你们这些妖兽一网打尽。”
“至于停手,就不必了。”
“在此之前,先杀了你的这些手下,省的明日麻烦!”
一言既出,念头生起,三十六具傀儡手持兽头铜牌浮现,开始激发狴犴阵法,要将白虎、白鹿、犀牛三个完全笼罩在阵法之内。
“小辈,你找死!”
白鹿头顶鹿角迸发出一道洁白光辉,将尚未成型的狴犴阵法直接割开:“白虎,你们先撤,待我本体前去杀了这小子!”
白虎大王、白鹿军师两人立刻急忙法力裹了犀牛大王便要撤退。
韩榆心头一松——至此可以确定,这化神信物虽然强,终究不是强到一直使用,而那化神修士兽帝,也应该不在周围,更有可能根本不在南域。
既然如此,眼前三只元婴修为妖兽更不能放过。
韩榆心念一动,那犀牛大王元婴之上云母雷针雷电之力顿时一瞬间全部爆发,狂暴的雷电之力撕碎它的元婴虚影,将它彻底击杀。
当然,如此一来这根云母雷针上面已经没有雷电之力,需要韩榆再附加新的雷电之力,才能恢复原有威能。
而燕三姑娘额头青光已经迸射而出,照在白虎大王身上。
白虎大王惨叫一声,浑身金色防御居然硬生生被青光打出一个血洞来,从左侧贯穿到右侧!
但它也是兽性发了起来,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更爆发出全力,一瞬间逃出狴犴阵法笼罩范围,向着西方踏空狂奔而走。
韩榆另一根云母雷针对着白虎大王发出。
白鹿头顶鹿角再次爆发出一团光辉,将云母雷针击落。
随后,白鹿也紧跟在白虎大王后方,化作一道白光远去。。
两头元婴修为妖兽居然不顾身后上万妖兽,直接逃遁。
而这时候,祖树的攻击才刚刚发出,尚未来得及参与他们之间的战斗——虽然它积蓄深厚、萦绕雷电、性命悠长,但若论战斗的手段,那的确是远不如韩榆、燕三姑娘这样、见面抬手便是致命手段。
面对韩榆、燕三姑娘、白虎大王、化神信物这种层次的战斗,寻常的元婴修士也的确是难有优势,甚至根本还不了手。
四奇星
两头元婴妖兽逃远了……
韩榆只是瞬间便有了决断——只要它们其中之一是奇星,便逃不掉。
“祖树,你带领他们与我傀儡,击杀剩余妖兽!”
“燕三,我们两人去杀了他们!”
祖树当即应声。
燕三姑娘也道:“好!今晚又能杀奇星了!”
“韩榆你看看它们去了何处!”
韩榆微微颔首,运转星罗牵机术仰头看去,顿时愕然。
四颗奇星聚在一起,一动未动。
燕三姑娘、鲁恽、白十七三颗奇星之外,便是妖兽小天地带来的第四颗奇星……但此时此刻,白虎大王与那头白鹿已经走了,这颗奇星居然还在!
也就是说,真正的奇星,藏在了这看似平常的成千上万妖兽之中?
是妖兽小天地那边阴谋诡计,更重要的奇星藏在妖兽之中,甚至可能化神修士都藏在附近,藏在妖兽之中,准备发动?
还是说,妖兽小天地那边也不知道奇星是谁?甚至奇星本身也不知道自己是奇星?
韩榆一想到这两种可能,心中也不免更加警惕。
神识一扫聚拢约方圆两里、已经开始想要溃逃,又被祖树带领沧瑶鲁恽白十七傀儡们牢牢看死的妖兽们。
这些妖兽之中,并无任何一个元婴修为妖兽,仅有十七个金丹修为妖兽。
是真是假?
总不会到了此时此刻,还有化神修为妖兽潜藏吧?
韩榆再看头顶星象——四颗奇星依旧聚在一起,而白虎、白鹿这两个本来可能是奇星的妖兽,早已经逃得远了。
看来真的不是它们。
韩榆心念一动,看向燕三姑娘,眼神微沉,暗有所指:“且不先去追。”
燕三姑娘讶然:且先不去追?这是为何?
忽然注意到韩榆眼神,顿时若有所悟。
有什么话需要暗示,而不是言语、神识明说?
周围可能有化神修士?
“好,那就听你的,不追。”燕三姑娘面带微笑,额头青色纹路缓缓亮起,“那咱们应该怎么做?”
“先把这些金丹妖兽,搜魂一下试试。”
韩榆言道:“它们都有禁制,一搜魂便自爆而亡。”
“你能破开禁制,不妨试试能不能破开这禁制。”
燕三姑娘虽然心下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来试试。”
她法力擒了一只金丹修为的蟒蛇妖兽到面前来。
也就在这时候,韩榆操控三十六具傀儡手持兽头铜牌,将狴犴阵法再度扩大到方圆三里,将所有的妖兽都笼罩其中。
这些妖兽其实在秃鹫大王、犀牛大王相继被击杀的时候就已经极为不安,当白虎大王、白鹿两个最后的元婴妖兽奔逃之后,它们更是想要一哄而散——但在祖树灵植这个元婴境界的神识覆盖看管之下,它们一个也没有机会。
祖树对于韩榆、燕三姑娘、白虎大王这样元婴境界中激烈的战斗插不上手,但境界到底是横压元婴境界以下的。
当近在数里以内妖兽们就在眼前,而它的神识足以笼罩方圆百里、法力触手可及的情况下,境界的碾压、自身法力的浑厚便展露无疑。
上万的妖兽,一个也逃不掉。
谁先逃,谁就先死。
祖树此时此刻在这上万妖兽眼中,实乃一株断绝了它们生路的恐怖巨树。
甚至还有妖兽发出神识,意图挣扎一番:“你也不是人类,何必为人类效忠?放过我等同类,也对得住你的出身!”
对此说辞,祖树灵植自然是无视。
什么同类?
它跟这些杀人害人的妖兽素不相识,又怎么称得上是同类?
韩榆将所有妖兽笼罩入狴犴阵法,手掌一抬,之前放出的五根云母雷针飞回面前,一根因为爆发击杀犀牛大王而失去雷电之力,一根贯穿白虎大王右前脚。
其余三根都是被那头白鹿所携带化神信物击落。
妖兽小天地的化神信物,着实不凡。
不仅能多次发出超出化神境界的攻击,似乎还能让化神境界的“兽帝”从妖兽小天地与韩榆对话——韩榆甚至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兽帝”已经潜入南域之中,这化神信物才会如此厉害。
收回云母雷针,手握红莲旗,韩榆浑身雷电涌起,再度催发血红雾气,弥漫在整个狴犴阵法之中。
奇星就在此处,“兽帝”化神信物又这么强的不合常理……万一,“兽帝”也在这些看似无力反抗的妖兽之中呢?
曲探花的数次隐藏、暗算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韩榆要尽可能做到毫无遗漏。
而另一边,燕三姑娘并不高的身躯踏着那条十几丈长的金丹蟒蛇,额头青光微微闪烁,一缕淡淡微茫投入金丹蟒蛇身躯之内。
“好了,韩榆,我解开了!”
“你来搜魂,还是我来?”
韩榆微笑:“还是我来。”
话音刚落,其余十六只金丹妖兽身上全部浮现白光,惨嚎不已。
“大王饶命!”
“兽帝!”
“不要杀我!”
似乎燕三姑娘解开蟒蛇妖兽的禁制触动了什么,十六个金丹妖兽,居然一起自爆了!
韩榆、燕三姑娘、祖树灵植三个元婴修士同时发出法力,护在身前,将沧瑶、鲁恽、白十七挡在身后。
轰鸣声、白光闪耀,同时连成了一片。
十六个金丹妖兽的自爆聚在一起,仅是瞬间就把韩榆刚刚放出的血红雾气全部摧毁,甚至就连韩榆的狴犴阵法都被轰开一个出口。
而聚在两三里范围之内的上万妖兽更不用说,一瞬间绝大部分都被金丹妖兽的自爆给摧毁,湮灭。
妖兽小天地对金丹妖兽们的控制,居然如此严苛、暴虐,只要陷入敌手,稍有异动,便全部强行自爆。
轰鸣声缓缓平息,自爆带来的冲击也终于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异样气息。
韩榆面前的元婴华盖收起,神识扫向周围。
所有的妖兽,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而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化神修士“兽帝”并未出现,目前看来,也应该是的确没有化神修士的存在。
抬头再看天空,四颗奇星还是聚在一起。
奇星还
奇星出
奇星还在……
韩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立刻将十六只金丹妖兽自爆轰开一角的狴犴阵法再度合拢,神识扫过在场所有还活着的妖兽。
奇星,就在它们之间。
十几丈的金丹修为蟒蛇妖兽,燕三姑娘刚刚解开禁制,还踏在脚下动弹不得。
而在十六只金丹妖兽自爆之后,上万妖兽之中剩余的仅有几十个。
飞禽全灭。
走兽只有一头浑身皮毛鲜红的狼带着几只狼活了下来。
草木精怪之类全灭。
一头鳄鱼活了下来,奄奄一息,两只穿山甲活了下来,也是奄奄一息。
甲虫、蟑螂之类,活了几十只。
这便是目前全部所有活下来的妖兽,它们有的是自身防御不差,又处在最后方,自爆层层叠叠之后,这才勉强活了下来;甲虫、蟑螂之类,则是本身就小,护住自身也容易。
奇星就在蟒蛇、红狼、鳄鱼、穿山甲与这些甲虫之中?
韩榆心说,这的确让人意想不到。
任谁去想,也得感觉白虎大王这般天资横溢,强横到能与韩榆、燕三姑娘对抗甚至能一时间占据优势,才更像是奇星。
再不济,也得是手持化神信物的白鹿。
怎么会是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修为也平平无奇的妖兽们?
奇星果然是奇……奇到若非韩榆能看到,其他人根本猜不到奇星会在这些妖兽之中。
狴犴阵法合拢之后,范围渐渐缩小,红雾再度升起。
这些剩余妖兽顿时全都慌乱起来。
“饶命!”
“我愿给人类效力!”
金丹蟒蛇妖兽、红狼、鳄鱼、穿山甲都说道。
那些甲虫修为低,连筑基境界都不到,也不能说话,但都连忙翻肚皮,表示不抵抗,任凭处置。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白虎大王都跑了,上万妖兽一瞬间都死了,它们哪还敢坚持什么,只能是赶紧恳求饶命。
“等我一一处置。”
韩榆神识言道:“一个都不许动。”
众妖兽果然一动不动,生怕下一瞬便被击杀。
韩榆以红莲旗催发血雾,蔓延在所有妖兽之间,将它们一个不剩地全部困在血雾之中。
即便如此,心中依旧不敢大意,将狴犴阵法仔细搜寻一遍之后,韩榆看向燕三姑娘:“我接下来要用雷电之力涤荡整个阵法之内,确定没有任何其他活物、神识潜藏。”
“燕三,你以破禁眼配合,帮我查看。”
“好。”燕三回应。
韩榆又看向沧瑶、鲁恽、白十七:“小心为上,你们也不可例外。”
沧瑶、白十七俱都点头:“是,少掌门!”
鲁恽咧了咧嘴:“行吧……”
韩榆淡淡看他一眼,鲁恽立刻挺直了腰板:“是,少掌门!”
就你这惫赖家伙,属破鼓烂钟的,不敲打不行……
狴犴阵法已经缩小到只有百丈方圆,韩榆心念一动,整个阵法之内顿时充斥着雷电之力。
“嗷……”
本就重伤的鳄鱼惨叫一声,瞬间彻底死了。
韩榆没有理会,继续观察阵法之内所有妖兽、人类情形。
随着雷电之力激发游走,妖兽们的确个个凄惨,本来没受伤的受了伤,本来受了伤的,更加奄奄一息,但并没有任何异样,都还在常态之中。
沧瑶、白十七、鲁恽也都有些皱眉,雷电之力落下来,仅凭身躯来承受,哪怕是韩榆特意控制了强度,对他们来说依旧不免疼痛酥麻。
祖树灵植更不用说,它自身也有雷电萦绕,特意激发一次,便可排除隐患。
燕三姑娘开启破禁眼,笑嘻嘻看着雷电贴身而来,不以为然,只是感觉还挺有趣。
看罢整个狴犴阵法之内所有情况,她对韩榆言道:“一切正常,看不出来有问题。”
韩榆点了点头,也通过雷电之力感应到的确没有化神修士的隐患。
至此,终于排除化神修士的突袭可能,排除“兽帝”藏身在妖兽之间的可能,也终于可以确定——奇星就在这些妖兽之间,隐藏的很好,“兽帝”肯定是不知道,奇星自己也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奇星。
韩榆看向那金丹修为蟒蛇,千丝万缕搜魂法第一个落下去。
有关妖兽小天地的事情再一次得以补全。
妖兽小天地内共有五位化神妖兽,“兽帝”便是其中一只化神妖兽,外形有角,不知本体是什么妖兽,麾下妖兽应有十万以上。
本次兽帝下令进军五域小天地,具体是什么缘由,这蟒蛇也不知道,只知道听自家大王的命令纠集手下妖兽集合,进入五域小天地后便等候命令。
再之后变成了眼下情况。
至于这蟒蛇妖兽成长过程,韩榆也特意看了一眼——感觉这不太像是奇星。
一条产过卵的母蟒蛇,会是奇星?
它天赋虽然不错,但这成长之路也就普通寻常,并没有看出来多么奇遇连连。
是,或者不是?
韩榆抬头再看头顶星象,天空渐渐浮现鱼肚白,夜即将过去。
第四颗奇星还在这里。
他必须尽快辨别奇星,等到天明之后,奇星难以确定验证,说不定便要脱逃。
血雾直接收紧、无孔不入对剩余妖兽进行消磨、攻击。
神识紧随其后。
只是一瞬间,穿山甲、甲虫们、红狼身后的那几只狼全部死去。
活下来的只有红狼、被燕三姑娘踏在脚下的蟒蛇。
二选一,更简单了。
韩榆神识直接侵入红狼,开始千丝万缕搜魂法。
只是一瞬间,他的神识便与一道神识撞击在一起。
那红狼本来也就七尺长,骤然身形化作五丈,浑身红毛油光闪亮如同披了鳞甲,它显露出元婴修为,对着韩榆咆哮一声:“我这般隐藏、甚至愿意听你安排,你为何还要不放过我!”
“非要搜魂,才肯罢休?”
韩榆更加讶然:这红狼隐藏居然如此之深……
万兽之中,自爆之后,甚至雷电之力流转,它自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出超过筑基境界的修为。
谁能想到,它居然是个悄无声息的元婴修为妖兽?
如此潜力,如此奇异,如此隐忍心机……
不需任何推断,韩榆便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奇星。
“你居然修为这么强?为何隐藏自身实力?”燕三姑娘脚下的蟒蛇,难以置信地看着红狼。
这元婴修为红狼冷哼道:“不隐藏实力,难道像白虎一样被兽帝抓去当狗?不隐藏实力,难道像你和其他金丹灵兽一样,被操控生死?”
“我是那么傻的野兽吗?”
又看向韩榆:“人类,不得不说你很强,也很小心谨慎,我实在佩服你。”
“恰好我在灵兽小天地也没什么牵挂,索性以后与你们一起,再也不回去。”
“你看如何
鸦奇星(上)
我看如何?
韩榆看着这头善于隐忍、毛皮鲜亮的红狼,心中自然是不信任对方。
一个元婴妖兽,在妖兽们之间尚且会伪装成筑基妖兽,避开兽帝对它的控制,又岂会接受一个陌生之地、陌生人类的绝对控制?
况且,这还是一颗注定不甘寂寞、奇遇不断的奇星。
韩榆若不能绝对控制对方,若不能将对方搜魂,判明善恶,绝对于心难安。
而这元婴修为红狼说的也很清楚,它是和韩榆等人“一起”。
这肯定是不会接受控制,为奴为仆的。
接受它作为暂时同伴,甚至接受它来去自如,估计才可能算是“一起”。
略作沉吟,韩榆决定问的更加清楚:“你要与我们一起,是要做我的灵兽?”
那元婴修为红狼一双兽瞳盯着韩榆:“自然不是,我如果要被他者控制生死,何必跟你们人类在一起?兽帝岂不是更好选择?”
“我只是跟着你们,看一看人类的世界如何,避开那些灵兽而已。”
“你们面临兽帝的威胁,兽帝之后还有其他四位化神灵兽;我不会再加入灵兽之中,与你们为敌。”
“也就是说,连并肩作战的同伴也不想做,只是想要我们今日放过你,然后你就自由自在了?”韩榆冷笑一声,“那我凭什么放过你?还不如今日杀了你更加方便!”
“我可以告诉你兽帝、灵兽们的秘密,也可以对你们承诺不与你们为敌。”元婴修为红狼言道,“若是还不够,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杀了白虎。”
“但若是想要控制我生死,那绝对不行。”
韩榆见它如此坚决,心中也越发不信任。
放任这么一个妖兽在南域肆意活动,谁知道它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承诺这种虚无的东西,岂能完全相信?
“若是我同意,我要付出多少人类,才能换取你在南域不乱杀凡人?”韩榆看向红狼,“毕竟,你定然是要食物的,在南域最方便取用的血食就是人类,你不可能不杀。”
“但南域这边的绝大多数人类都有了安排,我不想损失我已经安排好的,不如主动给你一些。”
“你以为如何?”
那元婴修为红狼闻言一喜:“这么说,你有心同意?”
“你若真心同意,我对于食物其实并无太大要求,你给不给人类其实都无妨,就是给我,也不过顺口解解馋罢了;我可以跟你保证,绝不乱进你划分的地域乱杀人类。”
“那要是我没有划分的地域……”韩榆看向它,“你准备怎么办?”
“养些狼崽子,自己将来也做个大王,做个兽帝。”红狼说到这里,忽然有所察觉,向韩榆再次保证,“我可以保证,就养一小批,绝不去你的地域与你为难,甚至你若是有敌人,我可以率领我的狼崽子帮你攻击敌人。”
韩榆盯着它,恍然点头应道:“哦,这确实不错……毕竟在我的地域之外,我的敌人就任凭你和你的狼群肆虐,我们双方皆可获利。”
红狼喜道:“正是如此!就是这样两全其美之法!”
然后,你左右逢源,远交近攻,发展壮大,把我们人类最后一网打尽,对吧?
到了那时候,如今的承诺与保证,连一点唾沫星子都算不上,也是必然的。
韩榆心中暗想,已经察觉到这个红狼奇星的生存智慧与将来策略。
它正在意图鼓动韩榆不控制它、不约束它的前提下,放任它去“敌人”的地域发展,给“敌人”找麻烦。
若韩榆鼠目寸光,也许就要答应下来了。
如今整个南域其实全在韩榆一人控制之下,绝无二话,红狼初来乍到全然不知,在韩榆的刻意引导之下,还以为有浑水摸鱼的机会……实则已经在韩榆面前暴露不安分,会有选择地杀人,乱中取利的意图。
这是个聪明、狡猾、隐忍,同时也必将残忍的妖兽。
如今的好说话,无非是韩榆与燕三姑娘太强了,它难以对抗。
“到底有些……万一被人察觉,又有些不妥。”
韩榆背负双手做沉吟之态,神识传给燕三姑娘,让她准备动手。
“只要我们隐蔽一些,多杀一些,谁又能知道我们之间有联系?”红狼眼中带着笑意,劝说道,它已经感觉到面前的人类这番作态中蕴含的犹豫。
韩榆没有再说话,岔开了话题:“你如何称呼?先跟我说一说兽帝、妖兽们的事情吧,”
红狼笑道:“我称呼尚未想好,将来狼群养好了,再说也不迟,我倒是也想请教你的姓名。”
“至于兽帝,灵兽们的事情……咱们算是商议好了吗?”
韩榆缓缓点头,就在这元婴修为红狼奇星心头微喜的时候,一瞬间却有十三道攻击直奔红狼而去。
三根云母雷针最快,瞬息便至,直接便以极快速度贯穿红狼皮毛、身躯。
九条恍若星罗丝的雷电之力迸发,与燕三姑娘的额头青光几乎不分先后,同时抵达,落在红狼身上。
青光将那红狼从脖子处贯穿出血洞,九条雷电之力死死捆住红狼,雷电迸发,让它一丝神魂也休想溜走。
其实云母雷针和燕三姑娘的青光都是奔着红狼额头而去,意图直接攻击它的元婴。
但红狼在危机时候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反应极快,居然仅靠微微侧身转头,避开了最危险致命的攻击,仅是被云母雷针穿入血肉之中,被破禁眼青光打穿了脖颈。
虽然如此,九道雷电之力的捆锁,终究是完成了从元婴到身躯对它的全面控制。
“啊——人类!你为何出尔反尔!”
红狼被雷电之力控制萦绕,痛不欲生地吼叫。
韩榆淡淡说道:“我想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出自真心,但你又不让我搜魂,也只好用这个办法。”
“你不要反抗,放开神魂让我搜魂,我确定你是真心实意,便放了你。”
红狼惨叫道:“你休想骗我!”
“到了这时候,你不杀我也得控制我,我放开神魂只会成了你的走狗,再也不能反抗你!”
韩榆心说你想错了,我怎么会想要控制你这颗奇星?
我只是要彻底杀了你,免除后患。
“谁也别想控制我!”
元婴修为的红狼痛声大叫:“今日你们也休想落得好处!”
说着话,猛然对着周围大口深深吸气。
随着这一口进了肚子,原本的红狼身躯顿时吹气一般鼓胀起来,涨到六七丈之长,脖颈处血洞迅速生长弥合,三根云母雷针被深深埋在刚膨胀生长出来的血肉之中。
最令人难以费解的是,它身躯血肉疯涨的同时,修为法力竟然也随之提升,完全不循常理!
怎么就这一口气,把伤势修复了,修为还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提升,甚至源源不断。
就在韩榆、燕三姑娘等人面前,就这么硬生生毫不讲道理地恢复伤势、提升修为。
而且修为还在提升,身躯还在隐隐增大。
这要是放任下去,岂不是要被这奇星转败为胜?总不至于面临危机的时候,这奇星能够一鼓作气从元婴境界提升到化神境界去吧?
不能再这么继续放任下去!
韩榆与燕三姑娘神识同时与对方交流,再一次发起攻击。
心念一动,深深没入红狼奇星身躯中的三根七尺长云母雷针浑身萦绕着雷电之力,红狼奇星身躯之中疯狂穿梭钻探,将血肉、内脏疯狂破坏。
其中一根云母雷针更是从内脏直接往前,顺着喉管直奔红狼奇星的头部紫府,要贯穿它的元婴!
燕三姑娘的额头青光也在此时对着红狼奇星的额头而去。
九条雷电之力,更是迸发、勒紧红狼奇星,不让它继续增大身躯、增进修为。
雷电之力在红狼身躯之上,将它光亮鲜红皮毛烙印出焦臭位,深深勒入了皮肉之下。
云母雷针破坏着红狼奇星的血肉、内脏,逼得红狼奇星不断恢复,修为与身躯的增长势头彻底打消。
而与此同时,一根云母雷针已经贯穿了红狼奇星的紫府,只是没有命中红狼奇星的元婴。
燕三姑娘的青光也贯穿了红狼奇星的额头,将它脑浆直接打碎。
一道红狼虚影从红狼奇星身躯的一侧出乎意料地冒出来,顶着韩榆的雷电之力萦绕便要往外逃。
但韩榆苦心孤诣,修炼出雷电之力,又岂是摆设?
一瞬间,九道雷电之力中的一道便捆住了这红狼元婴虚影,三根云母雷针瞬间从红狼身躯上破体而出,齐齐贯穿红狼元婴虚影。
与此同时,剩余八道雷电之力依旧死死封锁看似已经没有生机的红狼尸体。
红狼元婴虚影此时已经只剩下惨叫和绝望,对于面前这个强大又谨慎的人类已经没有半点话说。
面前两个人类,刚才对付白虎大王时候,尚且不能算是全力!
对我才算是出了全力。
我也真是倒霉,竟然会有这种针对一般的对待——早知今日,我先当兽帝的手下,带领一些其他妖兽,也不可能会落到如今地步。
“你杀了我吧!我绝不会受你控制!”
红狼奇星的元婴虚影对着韩榆喝道。
自然是要杀你,我岂会留着你这种不安分的奇星?
韩榆看了一眼头顶,天色大亮,夜色已经褪去。
到底是耽搁了时间,没有头顶星象对照,这颗奇星……也不知道能不能今天彻底击杀。
韩榆心中想着,手中动作不停。
催发血雾,将红狼奇星尸体寸寸化作粉末,彻底消磨殆尽——其他妖兽身躯或许可以留着给万春谷弟子们炼器、修行、种地来用,奇星的尸体实在是隐患,韩榆不会留下。
这边处置了红狼奇星尸体,那边开始处置红狼奇星的元婴。
雷电之力也是一点点将红狼奇星元婴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一点时候,红狼终于升起了求生之意。
“人类,算你赢了,我可以做你灵兽——”
韩榆没有理会,取出阴泉神水,将它最后一点神魂彻底浇灭。
随后,韩榆、燕三姑娘一起看向天空。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天象出现。
既没有赤星坠地,也没有银星霜华……
也就是说,这颗奇星,还是没有死。
“这都不死?”燕三姑娘看向韩榆,又看一眼旁边蜷缩的十几丈蟒蛇金丹妖兽,“总不会那个红毛的狼不是奇星,这条蟒蛇才是吧?”
“不可能,应该就是红狼。”
韩榆言道:“蟒蛇我搜魂过了,不可能是奇星。看来那头红狼在出发之前留下了什么保命的东西,类似于分魂之类。”
“要是这样,那可麻烦了啊。”燕三姑娘皱眉,“如果奇星个个都这么办,咱们以后还怎么杀奇星?完全没可能杀死。”
韩榆点了点头,说道:“若是从这个方面来想,我们其实也不妨借鉴一二——白十七就是靠着分魂重新活过来的。”
“只可惜分魂太多不是好事,有碍于将来的修行潜力,否则咱们都多分魂一些,倒是利于保命。”
燕三姑娘点了点头,提醒韩榆:“你的傀儡,其实也跟这样差不多;无非是你本体在后,傀儡在前。”
到底眼下不是探讨的好时候,燕三姑娘又看一眼周围:“韩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等。”
“等到今天晚上,看奇星到底在何处,再做决断。”
燕三姑娘听了韩榆回答,便提醒道:“那个什么兽帝可能会来……”
“来也要等,一个奇星的生死与下落,必须弄清楚。”
韩榆说着,将黑水吉祥宝瓮中的大黑熊、大乌鸦、灵鸦们全部放出来。
之前妖兽众多,灵鸦们都在筑基境界,韩榆感觉不免冒险,便顺手把它们放在黑水吉祥宝瓮之中;战斗一开始,韩榆思虑诸多,唯恐不周全,反而是顾不得它们,也就没有再特意把金丹修为的大黑熊放出来。
如今战斗结束,韩榆索性要让它们都看看周围情况,为自己打探消息,作为耳目。
若是有妖兽到来,也好尽快提醒。
就在大黑熊、大乌鸦、灵鸦们准备出发,穿过狴犴阵法的时候,大乌鸦身上陡然雷电光芒亮起。
一点混杂在狴犴阵法最边角血红雾气中的猩红,附着在它羽毛之上,倏忽之间,钻入它血肉之
鸦奇星(中)
刚一遭到攻击,大乌鸦周身雷光爆涌,羽翎倒竖,黑羽间电弧噼啪乱跳。
就在刚才,狴犴阵法的边缘,一滴暗红如血的东西强行钻入了大乌鸦体内。
这东西显然也不曾预料到,本该悄无声息钻入大乌鸦身躯的,居然刚一触碰便惹来这么大声势——仅是韩榆手下一只乌鸦,居然便有雷电护身。
这本该是大乌鸦无论如何都反应不过来,轻而易举、无声无息被它彻底占据、隐瞒、逃出生天的。
但如今,已经没有缓和的可能。
一入大乌鸦躯壳,这一点暗红如血的东西便疯狂肆虐,吞吃灵力,欲要夺舍占身。
大乌鸦张开口发出凄厉啼鸣,雷电之力疯狂冲撞,却明显难以对抗。
韩榆心中微微一紧,手上已经开始动作。
大乌鸦陪伴他走上修仙之路,给他找到第一份灵果,给他培育了练气境界最重要战力之一的灵鸦群……
无论如何也不愿让它身殒此处。
韩榆周身血光蒸腾,炼血功催动,本命精血与雄浑法力如长河倒灌,顺着双方纽带轰然注入;同时神识也涌出,护住大乌鸦的神魂,双方合力,为大乌鸦撑开生机。
即便如此,韩榆依旧感觉不够。
彻底关闭准备放开的狴犴阵法,九道雷电之力萦绕在大乌鸦身体周围,以主人援助灵兽的方式向大乌鸦输入雷电之力。
红莲旗、血玉莲花、感星棒三样东西被取出来,韩榆只看了一眼便握住感星棒——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如何攻击,而是如何洞察。
韩榆固然有元婴境界神识,这一次也要动用感星棒,尽可能细致地洞察自身灵兽身躯之内激烈、紧张且外人难以插手的争夺。
感星棒上十八双感星瞳一张一合,似乎活人眨眼,说来颇为诡异瘆人,但此时此刻却帮助将眼前、将狴犴阵法内部都看的清楚。
大乌鸦体内,那一颗暗红如血的东西,隐约带有狼头模样虚影,毫无疑问正是红狼奇星所化——这颗奇星之所以没有出现陨落天象,正是靠着这个手段苟活下来。
此时,红狼奇星所化血滴在韩榆帮助的大乌鸦雷电之力、精血、神识三重压制下疯狂挣扎,不仅没有对大乌鸦造成伤害,反而被死死控制住。
它的那一点血光在大乌鸦体内一次次冲荡,又一次次被雷霆击退。
韩榆看到这一幕,终于放心不少,手握感星棒,浑身雷电之力再度迸发,一时间充斥在整个狴犴阵法之内。
“哎呀——怎么又来?”
鲁恽下意识叫了一声,头发竖起。
韩榆没有理会这货,其他人与灵兽都默默承受,就只有他到底是忍不住嘴里哼唧两声的。
最重要是在阵法的另外一角,韩榆又找到了异样。
红狼奇星还有另一个潜藏的保命之物。
同样的不起眼,同样的神识难以察觉,就像是一点最普通寻常的血液。
这种保命手段,对金丹以下修士来说颇具威胁,对于韩榆来说一旦察觉,清除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断秋剑直接飞起,剑意落下,直接将这一点猩红血液彻底绞灭。
与此同时,大乌鸦引动全身雷电之力,将那一点红狼奇星死死锁在躯内,反复煅烧、磨灭。
不过半柱香功夫,红狼奇星的最后气息彻底消散,连一丝残魂都未剩下,被大乌鸦以雷霆焚灭在躯壳之内。
天上还是没有任何星象……
韩榆有些皱眉——这样,依旧没能击杀奇星吗?
那红狼奇星,到底是在狴犴阵法之内,还有手段,还是保命的手段触发,在其他地方活了过来?
雷电之力抵挡狴犴阵法内的一切,尤其是大乌鸦,韩榆更是仔仔细细从神魂到身躯,每一根羽毛,里里外外都检查完毕。
燕三姑娘额头破禁眼配合,韩榆自己也激发感星棒法宝,十八双感星瞳一眨一眨盯着每一寸。
如此细致地检查过后,时间已经到了正午。
狴犴阵法内,的确不能再找到一丝一毫红狼奇星的踪迹。
但韩榆依旧不敢轻忽大意。
“等到晚上,我看清奇星下落,我们再走。”
“若是妖兽小天地的兽帝当真到来,我便带你们挪移。”
韩榆对众人做出安排,众人也一起应声。
就在这时候,大乌鸦向韩榆叫了一声。
主人,我想突破金丹。
韩榆讶然:“这时候?”
是的,主人。从刚才开始,我感觉自己能够从周围吸纳大量灵气,提升修为,尤其是刚死之后、尚未完全散去的法力、本源之类,对我大为有用。
似乎是昨晚到今日死去的大量妖兽残留,让我获得了修为快速提升。
韩榆顿时皱眉,看向大乌鸦。
大乌鸦周身黑羽愈发亮泽,雷光内敛,双目却多了一层幽异金芒。
它的修为的确在增加,到了即将金丹的地步。
但让韩榆感觉不妥的是,大乌鸦从未有过这方面的天赋;在红狼奇星潜藏入它身躯之后,居然就有了这样的天赋……
这该不会是,红狼奇星以某种方式潜藏在它身躯之内吧?
难道,这才是红狼奇星没有死去的真正缘由?
韩榆心下不安,但随后也明白过来——无论如何,眼下他也不能乱了方寸。
一定要等到今晚,确定奇星所在方位,才能收起狴犴阵法,才能带众人离开此处,不给那个狡猾、隐忍的红狼奇星半点机会。
就算是红狼奇星已经从其他地方活过来,韩榆也要确保自己手中不露破绽。
若是红狼奇星真的没走,真的以这种方式藏身大乌鸦体内,那么韩榆眼下虽然拿它无可奈何,但总有忘忧散人可以帮忙。
想到这里,韩榆不再多说,只让大乌鸦突破金丹境界。
大乌鸦也有智慧,此刻没有盲目乐观,修为不断提升之中开始突破。
它突破金丹也并未作难,仅是半个时辰便轻易突破。
大乌鸦身躯一展足有三丈长,又瞬间缩小到一尺长,落在韩榆身边,化作一条黑色纮带从韩榆墨玉冠上垂落过耳,披在胸前。
韩榆微微低头,伸手挑起这条纮带,从胸前放到身后,如同一缕长发披落。
大乌鸦甚是欢快,刚凝成的神识传来:主人,终于会化物术,可以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了!
你要什么颜色的玉冠纮带?我都可以变化!
其他的法力、法术、实力变化都不重要,最要紧的居然是化物术?只是想要跟在我身边?
韩榆心中微微一软,随后更是冷硬坚决。
若大乌鸦无事还好,若是它真的被红狼奇星害死。
韩榆定要将红狼奇星彻底粉身碎骨、神魂俱灭,绝不放
鸦奇星(下)
“好,你终于会化物术了。”
韩榆对大乌鸦以神识言道。
“接下来,你先以神识内视,看看你的神魂之中、身躯之中是否存在什么异样。”
“还有,你的修为提升,是否还能继续。”
“是,主人。”大乌鸦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直接应声。
恢复乌鸦身躯之后,它在韩榆的雷电之力环绕之下,开始自我神识审视。
片刻之后,它向韩榆言道:“主人,我身躯与神魂之内并无异样。”
“而且我感觉到,我从那个偷袭我的东西上面得到的天赋应该是叫做‘吞灵之体’。”
“但凡生灵刚死不久,肉身与神魂溃散散落的生机精华、灵力残韵、血气本源,皆可被直接吞纳炼化,转为自身修为。”
“我现在可以自己决定是否开启吞灵之体这一门天赋。”
韩榆缓缓点了点头,深深看一眼大乌鸦:“好,你就以吞灵之体继续修炼试试。”
原来红狼奇星昨晚的爆发修为,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上万妖兽刚刚被击杀,正好供他的吞灵之体借用。
难怪能够这么不合常理地疯狂暴涨。
只是大乌鸦如今的情况,实在不好判断——炼血纽带、雷电之力、神识、法力、感星棒法宝、甚至燕三姑娘的破禁眼,都看不出、感觉不出任何奇怪的地方。
无论从什么地方看,它都是韩榆最熟悉的那只大乌鸦。
它的亲昵并无虚假。
它对于化物术,对于陪伴韩榆的执着,也是装不出来的。
越是如此,韩榆越是要查清楚,大乌鸦究竟有没有被红狼奇星伤害,那没有死去的红狼奇星,又到了何处。
随着韩榆的一句话,大乌鸦张开鸟喙,用力吞吸。
“主人,有好多都在迅速消失,大概是时间太久了一些……我尽力用吞灵之体修炼吧。”
大乌鸦神识说着,修为却是完全不合常理地开始暴涨。
半个时辰后,它突破到金丹二层。
又不到一个时辰,它突破到金丹三层。
又过了一个时辰多,天色昏暗,大乌鸦突破到金丹四层,从金丹前期进入金丹中期。
“消散了好多,我没有吞到,原来那头红狼也吃了不少……”大乌鸦惋惜地说道,“如果不是这样,那些妖兽刚死的时候我开始用吞灵之体,今天说不定能元婴境界。”
这话莫说沧瑶、白十七、鲁恽、祖树等听的骇然,就连一向修为提升较快的韩榆、燕三姑娘,也都吃惊不小。
“这红狼奇星的天赋,竟然如此之强!”
“怪不得它要隐藏自身,挑动争斗,原来是想要趁乱吃下最大的好处……它的天赋但凡泄露一点,妖兽们也容不下它。”
惊异过后,韩榆也看向大乌鸦:“修为提升如此之快,身躯也可以凭借吞灵之力补充,你欠缺的就只剩下神魂了。”
“只要你神魂一到,再找一个合适机会,便可顺理成章成为元婴境界。”
大乌鸦欢喜地飞到他面前,上下翻飞,向他撒娇一般。
最后化作玉冠上长长纮带,披落在韩榆身前。
韩榆面上浮现一抹微笑,手指轻轻捏着这条细长纮带微微搓动,心下复杂。
大乌鸦实在不像是被红狼奇星给害了。
但这厉害到异乎寻常的天赋……实在难以让人心安。
天色昏暗,夜色终于降临。
韩榆深深吸一口气,运转《星罗牵机术》看向头顶夜空。
只看了一眼,心中便陡然一沉。
夜空中,四颗奇星还是聚在一起。
红狼奇星还在狴犴阵法之内!
大乌鸦体内,的确有着红狼奇星,应该确认无误。
韩榆将这一口气缓缓呼出。
“燕三姑娘,有劳你看好狴犴阵法中一切。”
“我要带大乌鸦走一走,确定奇星方位。”
“好,你只管去——那条臭狼居然还没死,藏在你乌鸦身体之内?”燕三姑娘应声,同时问了一句。
韩榆微微颔首:“估计就是。”
说着话,手上雷电之力萦绕,抓着大乌鸦向狴犴阵法之外飞去。
他向东,天空之上的一颗奇星便也向东;他向西,天空中那颗奇星也向西。
韩榆飞了上千里后,终于停了下来,默然不语。
“主人,我……要死吗?”大乌鸦以神识询问。
韩榆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低头看向大乌鸦。
金色眼眸中,带着的全是眷恋、不安,不舍,唯独没有反抗、背叛的意图。
这是曾经相依为命的鸟儿。
曾经,他只能靠着它给自己找些灵物……
它终究是无辜的,它只是被红狼奇星侵入了身躯……将来未必一定会死。
“若是真的要死,还请容我自行了断,我不想让主人亲手杀我。”大乌鸦又说道。
韩榆勉强一笑,伸手缓缓梳理它的羽毛:“不会的,你不会有事,也不会死。”
“就算是红狼奇星在你身上活过来,咱们也有的是办法应对。”
“走吧,咱们回去,找人去看看怎么去拔除了你身上这一点小小隐患。”
大乌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又轻轻贴在韩榆身上,化作了纮带。
回到狴犴阵法前,韩榆收起所有阵法铜牌、傀儡、灵兽,也让沧瑶、白十七、鲁恽、祖树都回到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的确是大乌鸦?”
燕三姑娘见到韩榆神情不是太好,询问道。
韩榆微微颔首。
“接下来,我要去找忘忧前辈看看情况。”
“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没再探讨妖兽小天地的兽帝、白虎大王是否会在南域再做什么,从西月国直往南离国,全力赶路也不多久便到了忘忧散人隐居之处。
“又来了?何事找我?”忘忧散人问。
韩榆奉上灵机露、灵石髓液、灵石等物,向忘忧散人说明原委,并请忘忧散人收下,也好恢复一下自身,以免出手太多、又被南域大阵压制,可能状态不佳。
忘忧散人也不由笑了一下:“你这小怪物,真是比其他人懂事的很啊……”
千秋子在一旁讪笑,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忘忧散人抬手收了灵物,又将大乌鸦抓过去,仔细检查一番。
“就是有时候太过多疑了——这乌鸦没什么问题,性灵合一,圆融如意,没有任何被侵占神魂、身躯的迹象!”
“小怪物,你可以放心了,这就是你的乌鸦!”
韩榆皱眉:“但是,忘忧前辈,那奇星为何……”
“这个也简单。”千秋子在一旁笑着解释,“你的乌鸦把奇星吃掉了,消化了,也占据了。”
“它就是新的奇星
得意秋
一听此言,韩榆、燕三姑娘、大乌鸦全都愣住了。
大乌鸦,成了新的奇星?把原来的红狼奇星取代了?
有这种可能吗?
若别人说,韩榆自然是不信的。
但忘忧散人这位化神修士亲自详细检查过,大乌鸦从身躯到神魂都没有被侵蚀的痕迹,也没有隐藏的隐患;千秋子老祖又有足够的眼光见识,他的判断应该没错。
也就是说……这是真的?
大乌鸦获得了红狼奇星天赋吞灵之体,还成了新的奇星?
韩榆回过神来,手臂向着大乌鸦伸出。
大乌鸦轻叫一声,身形两尺长,落在韩榆手臂上,金色眼瞳之中满是欢喜。
韩榆伸手抚过它一根根坚硬如金铁的羽毛,轻声道:“这说起来也是你的造化。”
大乌鸦又欢叫一声,化作纮带贴在韩榆身上。
燕三姑娘笑道:“倒是没想到,居然以这种方式又多了一颗奇星。”
“韩榆,你这乌鸦以后修为可不会比我们差!”
韩榆微微颔首,向忘忧散人表示谢意之后,才又说起妖兽小天地、兽帝等种种情形。
忘忧散人也知道他刚刚又经历一场大战,虽然他在元婴境界中实力颇强,底牌不少,但面对奇星、还有整个妖兽小天地的威胁,依旧十分不易。
“如今情况如何?你又作何打算?”
韩榆坦诚相告:“妖兽们原来肆虐西月国,我还有些目标;如今奇星变成了我的乌鸦,要精准找到妖兽们主力,要发现兽帝这样的化神修士,便不免为难许多。”
“若我说面对兽帝,面对妖兽小天地依旧有足够把握,那是狂妄自大。”
“这一次也只能见招拆招,静候对方出手显露踪迹。”
“只是不知道兽帝察觉到南域对它的实力压制之后,会不会也像是中天域的化神修士那样,开始小心翼翼,不想消耗太多。”
忘忧散人听着韩榆的话,也感觉甚为麻烦。
“你们南域这边,真是一个四战之地,纯粹的烂摊子。”
“好不容易千秋子他们发了一次善心宏愿,想要南域不再招灾,结果他们自己也内讧了——要这么看下去,你们即便如此努力,终究也很难避免南域最后被各路强者打烂的命运。”
“最后的希望,还是韩榆你这小怪物跟奇星们。”
“别看我现在能帮你们,过不了几年,便可能不是奇星们对手,也挡不住连番的化神修士来攻。”
韩榆认真欠身道:“忘忧前辈相助,我等南域修士自然感激在心,永不敢忘。”
“在鲁恽、白十七、乌鸦他们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南域真正的安危,还是要靠忘忧前辈来做定心石。”
忘忧散人呵呵一笑,摇了摇头,看一眼身旁的千秋子:“真要挡不住,我们师徒二人可不能为了你们牺牲性命。”
“这是自然。”韩榆言道,“忘忧前辈恩情在前,我们又岂敢奢望强求?请忘忧前辈一定以保全自身与孟道友为先,不必为我等太过冒险。”
忘忧散人见他这么说,心中也不免一软。
这小怪物,倒是嘴巴真会说。
只是,千秋子这老顽固心不肯跟我走,我又如何能强求?
说来说去,总是不免为了他。
心中想着,眼角余光看到千秋子满是高兴笑容,也就心情更好了一些——罢了,总比他板着脸,跟被我逼着去了西天域似的要好!
“有你这句话便好,将来莫要怨我抽身而退。”忘忧散人言道。
“是,忘忧前辈,我等只有感激。”
“再无他事,你们走吧。”忘忧散人说着转身而去。
韩榆也拱手欠身,准备离去。
“韩道友,且慢!”
孟青桐笑着叫住他:“今日恰好尚未尽兴,你又得胜归来,我给你弹一曲《得意秋》如何?”
韩榆微微一怔,笑道:“也好,有劳孟道友了。”
燕三姑娘便提着狼牙棒,上前一步,话音先到:“韩榆,这位便是奇星孟道友吗?”
韩榆颔首:“不错,这位便是孟道友。”
孟青桐一边放下灰尾琴,准备弹奏,一边补充一句:“我叫孟青桐,还没请教道友你的称呼……”
因察觉燕三姑娘虽然身材矮小,却是个元婴修士,因此孟青桐也没有失礼,颇为客气。
“哦,我叫燕三,也是个奇星。”燕三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孟青桐,心里面有点别扭。
这个女人,穿的衣服带这么长的袖子,自在吗……还有那个琴,灰扑扑的也不好看,有点破旧……手指头真细长,一看就提不起狼牙棒……倒是挺白的,也比我高。
她也是奇星?
“燕道友也是奇星?”孟青桐笑道,“如此说来,我们现在便有五颗奇星了?若是等到李道友再回来,便是六颗奇星……那些化神修士若是知道我们这里有这么多奇星,肯定要吓一跳。”
“若是他们知道我的大乌鸦成了奇星,估计就不是吓一跳,而是气急败坏了。”韩榆笑着说道,忽然听到一声闷哼,不由讶然。
侧眼看去,燕三姑娘英气勃勃的小脸蛋微微鼓起来,像是一个肉包子,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既不看孟青桐也不看韩榆。
“燕三,你看什么呢?”
“今天夜真黑。”燕三姑娘干巴巴地说。
韩榆微微错愕:“是吗?我没看出来……你没跟我说什么暗语吧?”
燕三姑娘见他还肯跟自己说话,而不是一味跟那个弹琴的女人有说有笑,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哪有什么暗语,看到了就说一句。”
孟青桐笑道:“燕道友,我看你神色郁郁,似有心头不快,犹豫难决之事,不如认真听听我的《得意秋》,这是欢快得胜、舒畅心志的好曲子。”
燕三姑娘愣了一下,怀疑地看看孟青桐:“你能看得出来?”
“弹琴之前,听众是善是恶,是悲是喜,我只要亲眼看到,便能大约感觉得到。”孟青桐笑着说道,“如若不然,我当初也不会轻易相信韩道友他们的邀请,是否有恶意,可并非是巧舌如簧能够掩饰的。”
“若听我琴曲之人心中哀痛,我却非要奏欢喜之音,那也算我的不妥。”
“今日韩道友得胜,心中之胜不足夸,另有隐忧未去;燕道友你心中也有着挂碍……我想送你们这一曲,让你们心中欢畅,不要迟疑,坚定内心,正是合适
何意
听到孟青桐说出这番话,本来只是想着应付一下听听曲子的韩榆便吃了一惊,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情绪居然能被孟青桐察觉到——这姑娘看上去是个单纯的琴痴,原来心思这般敏锐么?
若是有人对她心生恶念,只怕她察觉的比韩榆这种身具雷电之力的还要早一些。
燕三姑娘也微微吃惊:“你这都能看出来……还真不是一般的修士。”
“看来你的奇星之名,也不是假的。”
孟青桐笑道:“还要多谢韩道友与南域诸位为我保密,验证我的确是奇星之后,从未让别人察觉到我的存在。”
“这说起来,何尝不是保护了我?”
又轻轻抬手,储物袋中放出两把座椅:“两位请坐,我这便开始弹琴。”
韩榆、燕三姑娘两人相视一眼,坐在座椅上,孟青桐缓缓开始弹琴。
她端坐于琴案前,身着襦裙,衣袂轻扬,眉眼温婉。
指尖轻搭在冰弦之上,未闻繁复前奏,一缕清越琴音便缓缓流淌而出,如清泉漱石,似玉珠落盘,清而不寒,亮而不燥。
这琴音不似寻常琴曲的柔婉缠绵,也无悲戚寒凉,唯有一股清越明快,如秋日晴空下的风,入耳便让人浑身一轻,所有的焦躁、迷茫与不安,都在这琴声中悄然消散。
燕三姑娘坐在座椅上,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目光落在孟青桐抚琴的身影,心神却渐渐被琴音牵引,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任由那清越旋律在耳畔流转,在心头回荡。
琴声渐盛,节奏愈发明快,清越之中多了几分豪迈与洒脱,仿佛有一道年轻而生机勃勃的身影,正踏歌而来。
燕三姑娘的眼前,渐渐浮现出清晰的幻象:一个少年恰如韩榆模样,身姿挺拔,眉目飞扬,一身意气风发,骑在一匹神骏的灵驹之上,衣袂猎猎,迎着春风疾驰,眉眼间满是春风得意的。
那少年又弃马御风,身形如惊鸿,踏过流云,掠过山巅,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千山万水,身前是遮天蔽日的迷雾与荆棘,身后是一路踏过的艰难险阻——有狂风骤雨的阻拦,有妖魔鬼怪的侵扰,有绝境之中的挣扎,可他从未停歇,一往无前。
琴音转折,时而低沉,似在描摹前路的艰险;时而高亢,似在歌颂前行的勇气。
到最后,琴音愈发昂扬,那少年身影跨越最后一道天堑,迎着朝阳,衣染霞光,步履从容,身后是踏过的万水千山,身前是可期的坦途,意气风发。
燕三姑娘缓缓睁开双眼,沉静坚定:“真好听。”
看向孟青桐,又多了几分新的认识——这弹琴的,真有几分本事。
至少让她想明白了不少事情。
原来时候,她得知韩榆身陷险境,便心急如焚奔赴南域;到了南域确认韩榆安然无恙之后,便不由又想起母亲交托巨灵人一族的重担,正是进退两难。
如今听过这一曲,她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她要回去主动找到母亲,将韩榆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明,坦诚自己的心意,也要向母亲问清楚,她究竟能在南域陪伴韩榆多久。
同时她也要尽自己所能,接过母亲传承,守护好巨灵人一族。
最好能找到两全之法,不要这么为难。
“的确好听。”韩榆也言道,琴音涤荡令他心神安宁,固然让他心喜,也让他坚定了自己内心。
有所为,有所不为;力所能及,便此生无悔。
随着认识的人越来越多,要承担的责任越来越大,韩榆其实也不免有些担忧,自己保护不周,做得不够周全。
这一首曲子《得意秋》,本是庆贺战胜险阻的,韩榆却是将心里面的一点杂念趁机以问心大千录再次斩去。
“看来你们都还算满意,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孟青桐微笑着收起座椅、灰尾琴,转身回了山中。
韩榆、燕三姑娘相视一笑,向她背影道一声谢,也一起离去。
返回万春谷的路上,韩榆先以黑剑传令将昨日的战斗情况告知叶孤星、万春谷众人。
叶孤星、万春谷戚掌门等人自然颇为惊奇韩榆的乌鸦居然得了造化,成为了新的奇星,但也都提醒韩榆注意小心。
奇星很邪门,不能完全放心;妖兽小天地的入侵,也同样紧张。
断开联系之后,燕三姑娘轻声叫了一声:“韩榆。”
韩榆转头看来。
燕三姑娘继续说道:“我要回去了,问问我娘传承的事情,如果还有空闲,我会再回来找你。”
“或者传承方面有什么我可以以后再来见你的余地……”
“若是两者都没有,我以后只怕就只能在北天域带领巨灵人一族,再难来见你。”
韩榆心下一沉,心说孟青桐这一曲也真是……倒是让燕三姑娘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件事彻底办妥。
“燕三,你们巨灵人到底情况如何?我手中还有些灵物,你不妨带回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燕三姑娘见韩榆对自己的事情如此尽心,便心中欢喜,不过也并不抱有太大希望。
毕竟她的母亲是化神境界,化神境界的身躯出现病症,又培育燕三姑娘出来,世上绝大部分灵物应该都已经无用——毕竟整个五域小天地内,化神修士便已经是最强修士。
韩榆听了燕三姑娘的解释,心中也有些不太确定自己的灵物能起到多大作用。
“燕三,你再等我一个月,我帮你准备好灵物你再回去,看看能否让你娘恢复一些,或者给你传承的时候也不用太多限制。”
燕三姑娘自然是相信他,点点头应一声好,两人一起返回万春谷内。
西月国最西部,白虎大王与白鹿军师两只元婴修为妖兽在一片荒芜之地上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困惑。
它们刚刚听到了兽帝的最新命令。
本以为兽帝会跟之前说的一样,带着其他元婴妖兽与万千妖兽闯入南域,将那两个极为棘手的人类修士杀死;没想到兽帝的回答居然是让它们两个留在南域,暂且不要行动。
这……也不让我们走,也不来把人类修士给杀死。
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兽帝这到底是什么意
毒过蛇蝎
密室内,烛火昏沉。
一道身影蜷缩在石榻上,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他枯瘦如柴,皮肤皱缩如老树皮,须发灰白杂乱,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嗬嗬”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便会断气。
浑浊的眼珠半睁半闭,连转动一下都显得异常艰难,周身的灵气被这濒死的衰败感侵染,滞涩得几乎无法流动。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打破寂静,不带半分波澜,却让这死寂的密室多了几分压迫感:“我来问你,我等四人,谁有奇星在手?”
那行将就木的人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声音从迷茫中拽回,缓缓抬起枯瘦颤抖的手,嘴唇翕动许久,才挤出微弱沙哑的话语:“一……一个也无……”
话音刚落,他浑身抽搐,一口殷红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溅在冰冷的石地上,刺目惊心。
原本就衰败的气息愈发萎靡,老态更甚,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一丝游息。
问话之人缓缓转身,目光环视密室一周,三道身影正静静伫立。
左侧,身着月白长裙的中年美妇手握一截月桂树枝,清冷雍容,正是日月教两位教主之一,碧月老祖;她身侧,一个俊俏少年身穿黑衣,头顶白莲,正是魔莲老祖。
而魔莲老祖身侧则是灰袍古朴、双眸星光的万象老祖。
问话的人正是曲探花。
听闻那垂死之人的回答,四人紧绷的神色齐齐舒缓,眼底的凝重悄然散去,多了几分释然。
碧月老祖言道:“如此,各位可信了?我日月教培育此人灵体多年,本不轻易显露,今日给各位做个见证最好不过。”
刚询问过的曲探花缓缓言道:“还好,奇星不在在场四人手中,省了一场勾心内斗。”
“我与白莲两人并未私吞奇星,而是在南域被玄剑、韩榆他们接连打扰,焚天也被玄剑带入南域大阵之中;丹青子、合欢、白骨、血灵等人自私自利,以己度人,才以为我们私藏机缘。”
“如今才算说清楚……”
碧月老祖抬手,将一颗泛着淡淡灵光,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投入那垂死枯瘦之人口中,勉强稳住了他的气息,让他不至于暴死。
随后才说道:“我与烈日两人相伴多年,不问清楚他的下落,自是心有不安。”
万象老祖也言道:“奇星纷起之时,天象混乱,天意看不清,人心也难以看清,这本也是正常的。”
魔莲老祖嗤笑一声:“你们倒是会说——万象你不是炼化奇星了吗?前些时候还和血灵、白骨混在一起,如何又来找我们了?”
万象老祖眉目低垂:“奇星逃了,血灵跟白骨两人说是他们的奇星也逃了,如今他们行踪诡秘,我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去了何处,是什么图谋。”
“奇星逃了?”
魔莲老祖又是嗤笑一声,意味深长。
“血灵,白骨两人退缩了,丹青子与合欢老祖那两个缩头乌龟,素来胆小如鼠,连见我们也不敢,倒是省心。”曲探花冷然说道。
“碧月,你这手下好用的很,倒是不妨用他来推断奇星位置。”
碧月老祖顿时皱眉:“曲探花,你难道没看出来,他被我多次催发天赋,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么?”
曲探花凝目看去:“这么说,又是个没用的。”
“有用,但得养回来,而且每次只能问一个问题。”碧月老祖言道。
“这倒是麻烦……我还想问问南域韩榆的事情……”曲探花冷然道。
“又跟之前一样!”
见到谈话依旧毫无头绪,魔莲老祖神色渐渐变得烦躁:“若不是玄剑那个老杀才捣乱,南域此时早已经破开,奇星一个也逃不掉!”
听他提起玄剑,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冷了下来。
玄剑老祖出手不多,但每次都坏了他们大事,着实可恶。
从曲探花手中夺去鲁恽,威凌魔门、万象宗,又把日月教的烈日至尊也就是焚天老祖给带到南域大阵之中,将打开的南域大阵硬生生再次闭合。
“玄剑先跟我们为难,我们也的确要让他知道厉害!前些时日我杀了他一些弟子,但说起来终归不解气。”曲探花冷声道,“索性将他满门徒子徒孙杀尽,叫他传承断绝!”
此言一出,魔莲老祖颔首:“正该如此。”
碧月老祖、万象老祖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万象老祖言道:“以他情形,说起来也的确难以活着离开南域……”
曲探花顿时“哼”了一声:“不敢去便不去,我不强求!”
“难道我一个人还杀不得他满门上下?无非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我与你同去!”魔莲老祖应道。
曲探花看他一眼,心说:白莲虽然也有私心算计,但到底是个敢出手的。
又看一眼碧月老祖,见她不发一言,曲探花心中顿时厌恶至极。
她与烈日相伴多年,联手创立日月教,正是道侣夫妻。
在场四人中本来最恨玄剑老祖就是她,结果她对于参与灭门玄剑宗毫无动心之意,可见妇人之心毒过蛇蝎!
丹青子、合欢胆小,血灵、白骨另有谋划,碧月、万象两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一个连丈夫都不太放在心上的毒妇,一个也是个缩头乌龟,到手的奇星都能逃掉。
与他们一起,如何能有收获?
“罢了,你们若有好主意,就再想办法找我吧!”
“我与白莲要先灭了玄剑宗去!”
言罢,曲探花不耐烦地身化血光,冲破密室。
魔莲老祖也嘿嘿冷笑一声:“商议来商议去,难道奇星会从天上掉下来?”
随后跟上曲探花,两人朝着玄剑宗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玄剑宗山门之外。
山门巍峨,云雾缭绕。
此刻,却有两道身影站在玄剑宗山门之外,似乎等着他们到来。
一老僧一老道,气质出尘。
僧人灰布僧衣,手持念珠,面容平和;道士道袍古朴,拂尘轻挽,如空山老松。
“天音?青霄
翠玉宫雅集
天音寺天音老祖?
青霄宗青霄老祖?
望着面前两人,曲探花眉头微蹙。
同为昔日十三道友之人,他知晓这二人与玄剑老祖素有交情。
只是没想到原来玄剑老祖出手时候两人不声不响,好像另有盘算,如今居然又冒了出来。
“你们两人在这里做什么?”
“曲探花,你与白莲来这里又要做什么?”青霄老祖轻摇拂尘,微笑问道。
“玄剑坏我大事,夺我宝物,我特来灭他传承,杀他徒子徒孙!这是我和玄剑的恩怨,两位难道要牵涉其中,阻拦我们吗?”
曲探花冷着脸询问。
天音老祖双手合在胸前,轻声道:“什么大事?什么宝物?曲探花,你指的该不会是奇星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曲探花不以为然。
天音老祖与青霄老祖皆是平静注视着他与魔莲老祖:“我们与玄剑多年好友,如今他出门在外,玄剑宗总不能就此断了传承。”
“否则,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么说,你们便是要与我们为难?”曲探花冷声问。
“我二人今日在此,并非要与两位为敌,只是想保住玄剑宗的道统,还请三思。”青霄老祖淡淡开口:“两位与其在此纠缠,不如专心找奇星。”
天音老祖言道:“若真灭了玄剑宗,只会徒增杀孽,于你们又有何益?”
“况且,我们交手,只是两败俱伤罢了。”
曲探花神色微动:“这么说,你们跟玄剑又有不同?并不阻碍我们针对奇星下手?”
天音老祖低眉念诵一声:“慈悲。”
“奇星造化之奇,本就有一多半是各位给予磨难逼出来的……曲探花,我对奇星颇有信心,不知你又如何?”
曲探花心中恼火:对奇星有信心,岂不就是说我们无论如何折腾,也奈何不得奇星?
虽然眼下看来的确如此,但这话怎么听上去这么让人火大?
再看天音、青霄两人,若是强行僵持下去,非但灭不了玄剑宗,反而会消耗自身实力,影响寻找奇星。
权衡利弊之下,曲探花语气冰冷:“今日看在二位的面子上,我等暂且退去。”
“但玄剑的仇,我记下了,日后必有清算之日!”
说罢,他与魔莲老祖对视一眼,化作两道流光离去。
待两人离去,天音、青霄两位老祖周身的气息渐渐收敛。
这时,三道身影从山门内走出,为首杨宣林、郭逸风、叶孤星三人。
杨宣林走上前,对着两位老祖微微欠身,神色不卑不亢,声音沉稳:“多谢二位老祖出手相助,玄剑宗上下感激不尽。”
郭逸风与叶孤星也一同欠身行礼。
青霄老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二人与玄剑乃是旧识,我们三家宗门过去也经常守望相助,保住玄剑宗道统本就应该。”
“今日我二人也是恰逢其会。”
天音老祖也言道:“曲探花与魔莲此番离去,一时半刻或许无事,将来若有机会,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日后玄剑宗需多加防备,若再有危机之时,可来天音寺——”
杨宣林语气平静:“多谢二位老祖提醒,玄剑宗定当严加防备。”
他语气沉稳,虽有感激,却并未表现出过分卑微,甚至还有些疏离。
天音、青霄两位老祖见状,心中也有计较。
玄剑不顾生死,持剑而行,他们审时度势,并未同行同伴,在玄剑宗弟子眼中,昔日交情已经不可避免要淡薄一些。
这不是玄剑宗不知感恩,而是三家宗门再难亲密无间,同心合力。
这等心结,一时半刻也是不易打开。
两位老祖也不再多言强求杨宣林等人理解,只是看一眼杨宣林、郭逸风两人身侧的叶孤星之后,点了点头便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悄然离去。
等他们离去,杨宣林微微叹一口气:“本以为老祖一去之后,青霄宗、天音寺两家要和我们再不来往。”
“没想到今日偏又来了,我们又欠下一次天大的救命恩情。”
“真不知这两位老祖究竟是何目的,既不像秉持正义,也不像龟缩不出。”
叶孤星也是想不通,索性取出黑剑,向韩榆说明此间之事。
黑剑传令中商议片刻,说起天音、青霄两位老祖阻拦燕三姑娘南下,又没有真正难为她,还有今天阻挡曲探花、魔莲老祖,都说是少作杀孽,做的事情叫人颇为看不通。
眼下只觉有益无害,只是不知将来如何,也不知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
说正不正,说邪又不邪,着实难辨。
…………………
四洲小天地,流州境内,一条漆黑如墨的河流贯穿东西。
灵气蒸腾,钟灵毓秀之处,山川叠翠,溪涧潺潺,灵花异草遍地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纯净的灵气,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山川之间,便是流州的核心,流州老祖的居所——翠玉宫。
这座宫殿,处处透着流州老祖最偏爱的翠绿色。
翠玉宫依山而建,雄踞于流州最高峰翠玉山巅,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远远望去,整座宫殿莹润剔透,泛着淡淡的翠绿灵光,与山间的灵雾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悬浮于云端的画卷。
宫殿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宫中所有陈设,小到茶盏、玉佩,大到亭台、栏杆,皆为翠玉石所制,连庭院中种植的灵草,也多是翠绿欲滴的品种。
宫门前,两尊丈高的翠玉石狮昂首伫立,狮目圆睁。
宫门两侧,种植着两株千年翠叶桂,枝繁叶茂,四季常青。
宫内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池泛着莹润的翠色灵光,池中游弋着通体翠绿的灵鱼;岸边生长着琼花瑶草,偶尔有灵禽落在枝头,轻啼婉转,一派祥和安宁的气象。
翠玉宫深处,流州老祖的居所“凝翠殿”内,灵气浓度更是外界的数倍。
殿中摆放着一张翠玉长桌,桌上陈列着翠玉茶盏、铺着淡翠色的云锦。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老妇人,便是流州老祖——银发挽成发髻,插着一支翠玉步摇,身穿翠羽长袖,面容虽布满皱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清丽。
“老祖,紫云洲紫云老祖携弟子到访,已至宫门外。”
流州老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迅速敛去心底的烦闷,换上温和的笑意,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颔首:“好,随我去迎接。”
她心中清楚,紫云老祖此番前来绝非单纯拜访叙旧,切磋只是幌子,其真实目的定然是想通过弟子们的表现,暗中探查,看看流州年轻一代中,谁才是奇星。
而她手中的奇星墨溟,已经在数年之前的南域被该死的南域奇星给杀了
寻宝阁老道
“流州道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流州老祖率手下到翠玉宫外相迎,一名紫袍绣白云的中年道人便带着一众随从上前见礼。
流州老祖脸上挂着笑意:“紫云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请入内。”
两人入了翠玉宫后,侍从添上灵茶,流州老祖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紫云老祖身后的三人。
她自家的奇星已死在南域,连她赏赐的法宝黑水吉祥宝瓮也一同遗失在那里,此事她万万不能声张。
如今紫云老祖主动前来,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紫云老祖想要借着切磋看看奇星在何处,她也正好可以借着切磋,暗中窥伺紫云老祖的弟子,看看其中是否有奇星。
若有,便是她暗中下手、夺取奇星的好时机。
一番寒暄叙旧,礼数周全之后,紫云老祖言道:“流州道友,这次我来是想要带弟子们长一长见识,与翠玉宫的高足们切磋一二,不置可否?”
“要说切磋,自然是可以,不过前些日子五域那边灵气异常,想必紫云道友你也知道,我已经让流云、流明他们带领一些弟子去五域看看情况,现如今留下的弟子怕是要让道友失望。”
流州老祖言道。
紫云老祖微微一怔:“流州道友已经派人前去了吗?倒是果断!”
“实不相瞒,我还真有心问一问五域小天地那边发生了何事。”
“那只能等流云、流明他们回来再说了……”流州老祖言道。
“我听闻流州道友名下有个弟子,叫做墨溟,向来被寄予厚望,不知如今在不在?”
听到紫云老祖这么问,流州老祖心中也不免略带遗憾。
“他,也跟着去五域了,这次切磋,怕是没有那般荣幸。”
紫云老祖心中更是讶然:那个墨溟,难道不是奇星?
流州老祖向来把他看重,怎么连探索五域这样的事情,也让他去?
他自然是想不到,墨溟是一时好奇出了翠玉宫,又在四洲小天地、五域小天地交界之间遇上鲛人公主沧瑶,感觉有利可图花了不少时间哄骗对方,又仗着流州老祖信物护身,自己就进了南域。
最终因为所作所为过于肆无忌惮,在南域被杀。
心中不解,但也没忘了此行目的,让身后三名年轻弟子站出来与流州老祖的弟子们交手切磋。
流州老祖目光扫过三人,见皆是身姿挺拔,气质不凡,显然是经过精心培养的佼佼者,便也从自己的翠玉宫中挑选三人,与他们一一交手切磋。
六人分作三次切磋,陆续登场较量。
流州老祖表面观战,心中却在快速盘算,这三人皆是云字辈金丹修士,各有不俗的天赋,都是寻常修士中的天才,却暂时看不出奇星的迹象。
不知不觉三场交手已经结束,紫云老祖三名弟子全胜。
流州老祖连忙开口称赞,紫云老祖客气两句之后,却也没有太高兴——他既没有看到流州老祖这边可能的奇星,也没有确定自己手下奇星究竟是谁。
“刚才既然说起五域灵气异动,我这一次又来到流州,咱们是否商议一下将来如何应对?”
紫云老祖问道。
流州老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示意侍女都退下。
紫云老祖也让自己的弟子们、随从都退下。
两位老祖密谈不多时,紫云老祖便决定在流州先住下,就在翠玉宫外三百里的翠玉城中,等候五域那边传来消息,若有变故,是进是退也好选择。
流州老祖在翠玉城也有一座行宫,便让紫云老祖暂且借住。
当日,紫云老祖率领弟子们入住翠玉城行宫。
收拾妥当之后,便有弟子请示是否可在翠玉城内行走,看看情形。
紫云老祖并未在意,便让弟子们离去。
翠玉城甚是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坦,被常年往来的修士踏得光滑莹润,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高悬,有售卖灵草丹药的药铺,有打造法器兵器的铁匠铺,有传授基础功法的书院,还有各类售卖奇珍异宝的杂货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整座翠玉城最繁华的所在,莫过于城中心那条寻宝阁附近的街道。
寻宝阁乃是四洲小天地最大的修士商行,底蕴深厚,常年收售各类奇珍异宝、法宝丹药、灵草矿石,上至金丹修士的高阶法宝,下至练气修士常用的基础法器,在这里都能寻到踪迹。
因此有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或寻宝、或售卖、或围观竞价,使得这条街常年人声鼎沸,热闹程度远超翠玉城其他地方。
灵宝阁外喧嚣,阁内却也喧闹。
阁内宽敞明亮,四周摆放着精致的玉架,玉架上陈列着各类宝物,每一件都标注着大致价格,引得过往修士驻足观赏、低声议论。
而阁内最热闹的角落,围满了修士,众人目光齐聚在柜台中央的一件法宝之上,竞价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四千五百灵石!”一名身着灰袍的修士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目光紧紧盯着那凝灵玉瓶,生怕被他人抢先。
话音刚落,便有另一名身着白衣的修士立刻接话,声音更高几分:“四千八百灵石!这翠玉宫炼制的凝灵玉瓶我要了!”
“哼,四千八百灵石就想拿下?五千灵石!”
声音此起彼伏,柜台后的掌柜面带笑意,捋着胡须,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静待着更高的出价。
柜台不远处,一道悠然的身影正倚坐在门前的青石门柱之下,与周遭的繁华喧嚣格格不入。
李老道身着不起眼的灰色道袍,一张马脸瘦长,双目半睁半闭,手中提着一个老旧的酒葫芦,葫芦口还沾着几滴酒液,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他斜倚在门柱上,双腿伸直,优哉悠哉地晃着,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曲调轻快,带着几分随性与洒脱,全然不在意阁内的激烈竞价,也无视了来来往往修士的目光。
有人好奇地打量他,有人匆匆路过,有人低声议论他的怪异。
李老道毫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喝着酒、哼着曲,偶尔眯起眼睛,听一听阁内传来的竞价声。
阳光透过寻宝阁的飞檐,洒在李老道身上,暖融融的,他微微仰头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往口中倒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他惬意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灵酒不错,明日还喝这个
动静相合
这灵酒不错?
灵宝阁柜台后的掌柜本来正专心致志听着阁内出价,闻言立刻转过身,脸上堆着爽朗的笑意对着李老道拱手应声:“行,您喝着好,那便好,咱们灵宝阁对您一定灵酒管够!”
说罢,便示意伙计取来一坛新的灵酒。
正要送过去,却见李老道已然站起身,提着酒葫芦,晃悠悠地朝着阁内走来。
两人这一番随性的对话,惹得来围观竞价、瞧热闹的三名修士多看了一眼——正是从紫云洲而来的紫云老祖弟子云轩、云泽、云扬三人。
三人本是跟着人流来寻宝阁瞧热闹,看看有无宝物,此刻见这老道容貌奇伟又不羁外物,却能让寻宝阁掌柜如此客气,不由目光在李老道身上短暂停留,揣测此人什么来历。
李老道察觉到三人的目光,也不躲闪,抬眼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大咧咧的笑意,对着三人微微颔首,便径直穿过阁内围观的人群,朝着寻宝阁深处走去。
双方错身而过,云轩三人到底没有失礼去用神识查探对方,也颔首回礼,随后又将目光落回被正向出价的凝灵玉瓶以及围观众人上。
对他们来说,凝灵玉瓶并非是什么不可得的宝物,这些人竞相出价倒是个热闹。
李老道毫不在意身后的目光,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绕过陈列宝物的玉架,走到寻宝阁内部一处偏僻的房前。
屋内光线柔和,灵气比阁内其他地方浓郁几分,正中央的石桌前端坐着另一位老道,正是玄阳子。
玄阳子身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双目专注地落在桌上的符箓之上,手中握着一支符笔,正专心致志地查看四洲小天地的符箓符文。
桌上铺着数十张画满繁复符文的符箓,还有几卷泛黄的古籍,周遭散落着各类绘制符箓的材料,他周身气息沉静,全然沉浸在符文的世界里。
李老道随手关上房门,提着酒葫芦,走到石桌旁往椅子上一坐,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发出清脆的酒液撞击声。
玄阳子这才缓缓抬头,目光淡淡地扫了李老道一眼,眼神示意知道他来了。
随即便又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桌上的符箓符文之上,连一句寒暄都没有,神色依旧专注。
李老道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拔开酒葫芦塞子,往口中倒了一口酒,惬意地喟叹一声。
过了良久,玄阳子放下手中符笔。
“奇妙啊奇妙……”
“我说老玄,怎么又奇妙了?这些符文你要研究到什么时候?”李老道笑着问。
“符文之道,蕴含天地之理,奥妙之处便是我穷尽一生也难以全知。”说到这里,玄阳子又有些遗憾,“只可惜我们这就要走了……四洲小天地这边,灵宝阁给咱们俩的条件可真不算差。”
李老道笑道:“哟,老玄,你还记得咱们的打算?我还以为你沉浸在符箓里面,把这些都给忘了呢!”
玄阳子顿时笑着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与其说我沉浸在符箓里面,还不如说你沉浸在灵酒里边吧?老李!”
两人自从挪移到四洲小天地这一片陌生地方,相处也有数月,如今彼此熟悉,称呼也就不那么客气陌生。
李老道叫他“老玄”,玄阳子便叫李老道“老李”。
李老道听了这话,便呵呵一笑:“灵酒凡酒,不过是口腹之物,我可不像你老玄,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
玄阳子倒也坦诚:“老李,你也知道我性子——若非金霞观挂碍,若非南域还有事,我于心难安,其实我更愿意留在这里研究符箓奥妙。”
“是,是,我当然知道……你也跟我说过,金霞观那边你本来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为之。”李老道颔首,“不过我也提醒你,你在宗门之内研究,跟在灵宝阁内研究又有所不同。”
“如何不同?”
“你听外面的喧闹,那些来来往往、心性不定如浮萍的修士们,你看灵宝阁内的人,个个口中都是灵石、灵物、法宝之类……他们又有多少还记得修行的初衷?”李老道问道,“久居此等环境,不知不觉心浮气躁,其实在所难免。”
玄阳子怔了一下,向李老道稍一欠身:“老李,你说得对,若论清修专心,还是宗门之内安静;只是从这灵宝阁内,也的确能得到更多我需要的。”
“如此说来,还是要‘动’‘静’结合。”
李老道颔首,正要说话,忽然看向门外,咧嘴而笑:“哈哈,‘动’的来了!”
“正好,做完这一次,我们也该不辞而别了。”
玄阳子点了点头:“老李你世情练达,只怕还是要你出面。”
两人正说着,一名灵宝阁护卫匆匆赶来。
“两位供奉,外面出了些争执,掌柜请你们前去瞧一瞧。”
“好,我知道了。”李老道提着酒葫芦起身向外走,玄阳子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灵宝阁大厅之内,只见灵宝阁里里外外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修士们——本来刚才修士就多,如今更是围满了闻声而来的人。
掌柜快步上前,神识向李老道解释缘由。
“这三个紫云洲的金丹修士,跟翠玉城本地的金丹修士兄弟俩起了矛盾,眼看就要打起来,我们有些劝不住。”
李老道点了点头,看向厅中对峙的五名金丹修士,言道:“掌柜的,你再说一次客气话,若是他们不听,我就把他们全扔出去。”
掌柜的也是感觉来了靠山,腰杆挺直,言道:“五位,你们修为不凡,各有来历,有什么事情不如到后面房间慢慢商议,何必当众闹得如此不快?”
李老道元婴神识放出,在场五个金丹修士自然也都没有了发火的余地。
紫云老祖三名弟子相视一眼,一人言道:“我们也不想得罪什么人,无非是看个热闹而已,谁曾想随口一句话便让人不依不饶,非要我们赔礼道歉?”
“我等师承尊贵,岂可因为这点小事,丢了师门颜面?”
对面金丹兄弟两人怒道:“你们小看我们,出言不逊,还敢狡辩
痴儿
双方话音刚落,李老道便已然不耐烦:“这么说,你们都没有别的话,非要在这灵宝阁内闹事了?”
紫云老祖三名弟子言道:“我们并非闹事,只是——”
翠玉城金丹兄弟两人也同时道:“我们在翠玉城成名已久,岂容污蔑?此事绝不善罢甘休——”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老道元婴神识迸发,瞬间缠住五人,向外扔去:“要谈就谈,不谈就滚出灵宝阁!”
“这里不是你们斗法的地方,斗法滚去外面!”
五名金丹修士皆被扔出灵宝阁门外。
也就在此时,一缕光芒从灵宝阁门口倏忽反射,五名金丹修士中的一人竟在即将落地的瞬息之间割断李老道元婴神识,纵身而回,立于李老道面前,喝道:“我们乃紫云老祖麾下,你要不辨是非,对我们出手么!”
另外两名紫云老祖麾下弟子,也同时从地上站起,气的脸皮通红,闯进门来。
“敢对我们紫云门下出手,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这三人眼看要在元婴修士面前吃亏,终于不得不显露自己身份,免得真被人下了手。
随着三人大声呵斥,灵宝阁翠玉城掌柜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三位,竟是紫云洲来的吗?不知有无凭证?”
为首的紫云老祖弟子云轩,也就是刚才斩断李老道元婴神识淡淡冷哼一声,举起一块紫玉,上有一片羊脂白玉嵌合的白云。
一见此物,灵宝阁掌柜顿时欠身:“三位果然是!此事倒是我们灵宝阁处置不妥!”
“你们自然不妥!”云轩回身指向那翠玉城金丹兄弟两人,“这等混账东西,因为买一件什么凝灵玉瓶,说什么大家都要给他们面子,吓阻别人不敢出价,我师弟只说了一句这什么东西也值得下作手段争抢,他们倒是不肯依了!”
“刚才不说师门,是不想仗势欺人,如今你们灵宝阁是要跟这两人沆瀣一气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灵宝阁掌柜板起脸来,对翠玉城金丹兄弟喝道,“你们两人为非作歹,胆敢在我们灵宝阁内吓阻别人出价,也是挡了我们灵宝阁的财路!此事断然不可饶恕!”
“幸亏三位紫云洲高足明见,对我们灵宝阁发出提醒——”
说着话,掌柜向云轩三人欠身赔笑:“此事,灵宝阁欠三位一个情面,还请三位稍等让我们略表心意!”
“还有,此二人,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话音落下,紫云老祖的三名弟子各自说出自己的想法:“赔礼。”
“废了。”
“杀了!”
云轩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两位师弟:“废了?杀了?是不是有些过分?咱们初来乍到,这本也不是大事……”
“紫云洲威名,岂容他人蔑视?”两位师弟言道,“不只是他们两人,就是灵宝阁那个出手的供奉,也得——”
“也得什么?”李老道沉着脸,背着手走过来。
云轩的两名师弟顿时住口不言,但眼神和表情中的不服气、不善意味,却是毫无遮掩。
云轩抬手挡在两位师弟之前:“前辈莫要生气,我这两位师弟也是向来不出山门,因此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又向两位师弟言道:“这位前辈作为灵宝阁供奉,无非是身在其位要行其事罢了;灵宝阁既然已经对我们有足够诚意,那就没有必要再苛责他人。”
李老道本想自己即将离开灵宝阁,这三个小兔崽子居然敢对自己出言不逊,管他们有什么天大的来头,也得出了心头恶气。
听了领头这人的话,不由多打量他一眼。
“你倒是不错……有些本事,比你这两个本事不大,叫的不低的师弟好得多。”
“你——”
云轩两名师弟忍不住想要还嘴。
云轩再度抬手,示意两人不要多言,又拱手对李老道微微一礼。
“前辈气血丰沛,乃是我前所未见,令人佩服。”
李老道嘿然一笑:“你这小子也不差,能以金丹修为破我元婴神识,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手段?”
说着话,拿起酒葫芦喝一口,感觉灵酒不够了,随手扔给掌柜:“给我打满了送来!”
掌柜笑着点头:“是,李前辈!”
随后李老道转过头,与玄阳子对视一眼,重新返回灵宝阁后房屋之内。
“师兄,你也太心善了,这个也放过,那个也放过!咱们师门尊贵,对付这等散修之辈,何须客气?”
两名师弟对云轩悄然抱怨。
云轩摇了摇头:“无非是一些误会,不至于此。”
“我想,师尊应该也是不会跟这些人多做计较的。”
见他执意如此,两名师弟虽然不赞同,却也没有再坚持。
云轩师兄弟三人受了金丹兄弟两人的赔礼道歉,那金丹兄弟两人还毕恭毕敬将刚买到的凝灵玉瓶献给云轩兄弟三人;灵宝阁也向云轩师兄弟三人各献上一份金丹法宝,作为感谢与赔礼。
师兄弟三人返回翠玉城行宫之后,向紫云老祖禀报情形。
紫云老祖若有所思,看一眼云轩:“云轩,你作为师兄,如何没有维护师门威严?”
“灵宝阁元婴供奉你们的确不是对手,但那两个翠玉城的金丹小辈,不当场杀了,还留着作甚?”
两名师弟都连连点头:“对,师尊,我们便是这么想的!”
“师兄他太心善了!”
“好了,你们两个,再去把那两人全家都杀了,挫骨扬灰。”紫云老祖说道。
云轩愕然:“师尊,我们已经——”
“混账!错了还不知错?你做的无知决定难道我也要听么!”紫云老祖勃然大怒,“去,滚去门外跪着,我不下令,你不得起身!”
云轩目瞪口呆,抬头看了看自己心中敬仰的师尊,总感觉有什么超出了自己理解。
“是。”
他缓缓应了一声,静静跪在门外。
两名师弟笑呵呵从他面前经过,挤眉弄眼,又乘法器快意而去。
云轩从下午跪到傍晚,两名师弟鞋上带着血迹,满是欢喜回来向师尊紫云老祖复命。
云轩怔怔看着,又叹息一声,低下头去。
直到午夜三更,一道声音才从殿内缓缓传来:“痴儿,进来吧
灌顶
云轩愕然抬头,看向殿内,没有起身。
“师尊?是你唤我吗?”
“不是我,难道还是别人?”紫云老祖在殿内言道,“怎么还不进来,非要我请你进来不可?”
云轩连忙起身,法力涌动,舒缓跪得麻木的腿脚,快步入了殿内。
大殿之内,只有紫云老祖盘膝坐在上首,其余空无一人。
“师尊,弟子愚钝——”云轩上前叩首谢罪。
紫云老祖此时却是没有多少下午时候恼火,反而和颜悦色,甚至看上去慈眉善目。
“痴儿,你何错之有?”
云轩愕然抬头:“师尊,不是你说的……”
“哎,师尊这么说,本来只是看一看你等师兄弟中,谁能秉持心中心念,谁又有宽宏容人之量。”紫云老祖起身,甩动道袍,言语缓缓,仿若修道有成。
“只是我没想到你的两个师弟居然如此善恶不分,下手狠辣——人的虚名,难道比性命还重要吗?我不这样认为。”
云轩闻言,顿时心情激动:“师尊,我也是这般想的!”
“今日的事情无非是误会,对方赔礼道歉我们也拿了不少东西,本就应该适可而止!”
紫云老祖负手叹道:“是啊,这个道理你的两个师弟却都看不透,只知道一味好勇斗狠。”
“也正因此,他们不可能成为我的衣钵传人。”
“我的真正传人,应该是一个宽宏大量,心有善意的人。”
说到这里,目视云轩微微一笑:“也就是你。”
云轩只感觉心头轰然一震,浑身热流涌动,竟忍不住当场流出眼泪:“师尊……我……弟子实在愧不敢当!”
“不,你可以的!”紫云老祖眼带精光,手掌按住他肩膀,“今日之事,让我看清了你的师弟,也让我看清了你。”
“云轩,你不仅仅是宅心仁厚,更有着非同寻常的天赋,能够以金丹境界破开灵宝阁元婴供奉的神识,这绝非寻常——那些元婴供奉虽然都是垂垂老矣,没什么可称道的,但相差一个大境界,你本不该做到。”
“好徒儿,我这才知道,你竟然有这般了不起的潜力!”
云轩听的有几分赧然:“师尊,弟子也只是凑巧而为,当不起称赞太多。”
“不,当得起……你当得起……”紫云老祖言道,“我其实本想慢慢培养你,让你将来继承我衣钵,成为新的紫云洲之主。”
“但如今时间紧迫,却是没有那般充裕了……”
云轩疑惑:“师尊,这是为何?”
“今日我来拜访流州老祖,除了你们弟子之间的交手切磋之外,我和她也是多年的对手,暗中切磋了不少年。”紫云老祖叹道,“只是这一次我实在没想到她有了新的手段,猝不及防之下大伤元气,这才不得不停在翠玉城内养伤。”
云轩愕然不解:两位老祖交手了吗?我怎么没有看到?
紫云老祖似乎看出他疑惑:“化神之间的交手,你又如何能看得出?表面上我们只是单独相处不多时,实际上内中凶险万分。”
“那师尊……”
云轩又问道。
“如今我表面看上去还好,实则元气大伤;此事别人都不知道,也不会跟外人说,只是今日见到了你表现出色,宅心仁厚,下定决心要将你培养为衣钵传人,我才感觉时不我待。”紫云老祖一脸深沉,对云轩说道,“好徒儿,你来,有些事情咱们师徒要提前准备了。”
“我今晚便把我一些经验心得以灌顶方式传授给你,让你迅速提升修为,拥有更多秘法功法,成为化神之下第一人。”
“如此一来,将来就算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好顺理成章继承紫云洲方圆十万里……”
云轩听后,先是大为感动,随后又连忙询问:“师尊,你本来就已经受了伤,这般灌顶,岂不是要更加元气大伤?”
“为了你,这些都不妨事。”紫云老祖说着,语气却不由自主微微急切,“我这就给你灌顶——”
云轩满眼含泪,跪倒在地:“师尊!我岂能如此?”
“弟子恳求师尊千万保重身躯,不要因为弟子有所损伤!况且紫云洲将来给谁,弟子也实在没有心思去多想,若是师尊门下有人想要,我宁可退让,也不会伤了师门之间的和气,更不想让师尊传法给我因此受伤!”
紫云老祖心下不耐,但不得不强忍着继续一副慈爱模样:“好徒儿,你有这般心思,师尊心里面实在高兴得很。”
“但光有这样的心思,没有足够的见识与实力,将来是要受人欺凌的!”
“为师决意已下,你不得推辞!”
“只需放开心神,受我灌顶大法!”
云轩心中感动,又十分不愿与难过,暗想师尊为了我如此辛劳,宁可拖着受伤之躯给我灌顶,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老人家伤势加重。
对了,我可以用我的天赋让师尊少灌顶一些,不必那么辛劳。
心中暗下决定之后,终于迎来紫云老祖对他灌顶。
紫云老祖嘴角微微翘起,心下得意,将自己神识以山岳倒塌彻底碾压之势向着云轩放开的神识压过去。
奇星,终于找到你了,我来了!
终于不用在小天地内打转,可以真正潜力无穷,前往真正的修仙盛地!
片刻之后,紫云老祖脸上笑容僵住:“云轩?你还在?”
云轩身躯中传来声音:“是,师尊,弟子还在——灌顶结束了吗?还请师尊赶紧回返身躯,莫要更加伤了元气。”
“不对,你怎么可能还在?你用了什么手段?我为什么只能在你身躯内用一部分神识?”紫云老祖勃然大怒,“臭小子,你是不是给我装傻?”
“你到底用什么手段,挡住了我的夺舍?”
云轩顿时大吃一惊:“夺舍?不是灌顶吗?”
“师尊你——”
紫云老祖恼火异常,浑身法力、神识死死包裹住云轩,就是把他奈何不得,终于火上心头,一挥手放出一座炼丹炉来。
“不让我夺舍!”
“我把你炼成丹药吃了,看你还能不能抗拒我
仁义
“李供奉,您的灵酒!”
灵宝阁掌柜将酒葫芦恭敬奉上,口中恭维:“还是全仗两位供奉在此压阵,否则事情当真闹大了,紫云洲的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李老道呵呵一笑,接过酒葫芦。
“受灵宝阁供奉,自然要帮灵宝阁平事,也并没有什么可称道的。”
掌柜面带笑容,又恭维两句之后问道:“恰逢总阁传信召见两位,两位如今又有功劳,这两日是否动身启程,前往总阁了?”
“要是要去,我这里已经备好了两位去总阁的见面礼……”
李老道手握酒葫芦微微一顿:“这倒是有心了。”
“不过,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就先不说了,明日再议此事。”
灵宝阁掌柜微微一怔,心说元婴修士们果然有自己癖好,以后再要跟他议事,还不能提前给他酒喝……
“是,李供奉,明日我再来找您。”
等他走后,玄阳子对李老道笑了一下,神识言道:“老李,只怕明日他们就要大失所望了。”
李老道也神识回应:“吃一天饭,做一天工,我们俩元婴修士从紫云洲到流州,给他们灵宝阁当供奉这些时日,可没多要更多东西。”
“明日把他们给的灵石留下,也算咱们礼数周全。”
“嗯,这倒也是。我们有个栖身之处,也知道了四洲小天地不少事情,他们也多了俩元婴供奉,各取所需;把灵石留给他们,也是我们仁至义尽。”玄阳子应声道。
两人商议已定,彼此收拾妥当,便准备今晚寻机离开。
不料,尚未天黑,仅是一个时辰之后,灵宝阁掌柜便面带忧色匆匆而来:“两位供奉,大事不好!”
“紫云洲的人把那兄弟两人全家老小连同门人弟子全杀了个干净,血流成河啊!”
李老道、玄阳子两人皆是意外:“紫云洲的师兄弟三人居然这么做?他们不是已经把这件事给揭过去了吗?”
“说是揭过去了!”灵宝阁掌柜的说,“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人下了令,又或者是不是他们越想越气,回过头来又杀了个干净!”
“紫云洲的人这么做,气量怕是不大,咱们翠玉城灵宝阁——”
李老道闻言,笑了一声:“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之前是我出手惹了麻烦,要因此有了纠纷,还是要我自己来解决,是也不是?”
灵宝阁掌柜连忙摇头:“那断然不是。”
“灵宝阁阁主也是化神老祖,不惧紫云洲老祖,咱们灵宝阁只要供奉所作所为合情合理,便是与灵宝阁一体同心,断然没有出卖供奉让外人谅解的道理。”
李老道闻言,眼神讶然:“这倒是出乎我意料。”
“我曾见过不少没仁义或假仁假义的奸商,每次跟他们勾心斗角,我也不免要多费些心思。”
“倒是没想到灵宝阁这般仁义。”
玄阳子说的倒是不错,若是没有其他牵挂,来给灵宝阁当个供奉倒也逍遥自在,至少不会被人随意出卖了。
灵宝阁掌柜先说一声:“这是自然。”
随后又说道:“还请两位做好准备,若是对方真有元婴修士赶来问责,也不知道会不会动手……”
李老道闻言,哈哈一笑:“来,让他们来!”
“元婴修士,我还真想好好打上一打!”
灵宝阁掌柜愕然,心说李供奉好大的口气,难道不是那种风烛残年来灵宝阁当供奉捞取好处的老家伙么?
又小声提醒一句,见到李老道依旧没有放在心上,也只好再次离去。
等他走后,李老道与玄阳子两人神识再度交流。
“老玄,看来今天还真没办法走了。”
“对,灵宝阁既然所作所为不亏我们,我们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件事情有始有终解决完毕,才能问心无愧离去。”
两人商议之后,不再多言,玄阳子又开始查看符箓,若有所思;李老道也回了自己房间,将屏息阵法开启,房间之内一切异样、声响都不会传出,一身精血如同滚地龙蟒,浑身流走,丰沛充盈实乃寻常修士闻所未闻。
行过数周天,已经到了深夜,李老道将自身精血压缩到身躯某个角落,将自身处于彻底亏空殆尽的极限状态。
于是,就在力竭最极限之时,一股新的血气又冒出来。
无论看几次,李老道还是感觉奇妙——谁能想到自己这看似垂垂老矣的身躯之内,有着这一次又一次破限,让自己修为、实力不断突进的奇妙灵体天赋?
李老道掌握了这个利用天赋强行突破的方式之后,仅仅这一段时日,便让自己修为从元婴前期抵达元婴中期,修行之快不可思议,往前展望,潜力之巨大连他自己都心惊。
原来我竟真的是奇星——只是,我为何不知不觉就成了什么所谓奇星?
我这般天赋,这般奇遇,又有奇星身份,到底是谁定下的?
老天爷么?
李老道一想到这种情况,心中喜意便稍微退却。
道爷一生在红尘里滚打摸爬,难道还能让别人安排了一生的喜怒哀乐?
别说老天爷不行,就算是婉儿重新活过来,让我这老头子事事听话,也未必能行……
将来还要跟韩榆这小娃儿好好说说,奇星的确不凡,但什么东西安排了奇星,又有什么缘故奇星才会出世,还是要摸清楚才行。
不把这些弄清楚,天大的好处吃着也不放心!
正想着,忽然听着耳边喧闹。
李老道撤去屏息阵法,神识向外扫去:“大半夜的,翠玉城还有什么热闹么?”
难道紫云洲的人真的不甘心,要来灵宝阁闹事?
神识只是一扫,看清楚外面情况,便匆忙退回——大半个翠玉城红如火焰,热如滚烫火炉,深夜中明亮异常。
无数修士、凡人正哭喊着在下方逃窜。
而在火焰升腾的最中间,一个炼丹炉正缓缓起伏上下,两道化神修士的庞大神识正围绕炼丹炉交织对抗。
“流州,我好心好意来拜访,你怎敢监视我,偷窥我炼丹!”
“呵呵,好一个炼丹!什么时候将奇星炼成丹药,也分我一颗尝尝!”
“就知道你安排住处不怀好意!”
“你来拜访,便全是好意吗?”
两道化神神识对撞之下,丹炉轰然裂开,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翠玉城内。
其中一道,恰好穿破窗户,落在刚收回神识的李老道面
气煞我也
“嗯?”
李老道看着面前这一颗圆滚滚拳头大小的东西:“什么东西?”
外面两个化神老祖在争什么?这圆滚滚的,又是什么?
话音落下,只见那圆滚滚拳头大小东西微微颤动,冒出一道神识来:“这里是灵宝阁吗?”
“老前辈,请救我一命!”
“嗯?”李老道更加愕然,“你是活的?”
“老前辈,我是今日见过的那个紫云洲弟子云轩,不知为何,我师尊说我是什么奇星,要把我夺舍了,夺舍不成,又要把我炼成丹药吃掉……”那圆滚滚的东西神识言道,“老前辈,请千万帮我一回,救我一命,不要把我还给我师尊。”
李老道的表情顿时奇妙无比:“你是奇星?你就这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云轩回应:“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奇星,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这么对我……老前辈你千万帮我一次。”
“化神修士神识远超元婴、金丹,你我这时候对话说不定都已经被你师尊看见,我如何能帮你?”李老道问道。
“老前辈,你可以把我收入储物袋中,我可以收敛神识,如同死物让人看不清;若是老前辈真的不愿救我,就把我交给师尊吧,也许能换些好处。”云轩说着,收敛了神识,一动不动。
“嗯?还真是……”
李老道神识扫过面前圆滚滚之物,的确没有发现任何神识残留,不由心中惊奇。
随后张开储物袋,将这“云轩”收了进去。
白日所见,这个云轩不太像是什么恶人,应该没说什么谎话,若他真是奇星,李老道倒是不介意再一次带上玄阳子动用挪移石板——既是不让那些化神老家伙们夺舍奇星,也是给南域再争取新的奇星。
就算是云轩真说了什么谎话,等以后再慢慢收拾他也不迟。
反正李老道如今每一日修行进步都能看得见,根本不怕这个云轩翻了天。
收起储物袋后,李老道发出法力,将一扇窗户从对面抓来,更换了自己破开的窗户,又取出挪移石板握在手中,找到玄阳子。
玄阳子一看他手挪移石板,便吃惊不小:“老李,这是——”
“外面两个化神老祖交手,咱们不得不防。”
李老道如此解释。
玄阳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坐在屋内半天,直到天色大明。
紫云老祖、流州老祖两人的交手已经结束,化神神识先后数次扫过整个翠玉城方圆千里,最后两个化神老祖一无所获,恼火异常,又不得不接受云轩就是奇星,奇星已经远去的现实。
灵宝阁掌柜也是惊慌失措,一夜没敢合眼。
“两位供奉,昨晚化神修士交手,翠玉城内死了上万人!”
“幸好紫云老祖宽宏大量,并未迁怒我们灵宝阁,要不然咱们只怕真要倒霉了!”
“两位供奉,这翠玉城不是久留之处,咱们干脆一起前往总阁去避一避难吧?”
灵宝阁掌柜这么一说,李老道略作沉吟后慨然一叹,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扔在桌上。
“我两人本意留在灵宝阁内,只为获取一些修行所需,安心修行。”
“经昨夜一场大战,才知天地之广阔,我们在真正的强大修士面前又何其渺小。”
“灵宝阁给我们两人的好处,我们也不要了,灵宝阁总阁我们也不去了,这便回山中静心潜修去——若是紫云洲找灵宝阁的麻烦,掌柜的只管把事情都推到我姓李的身上,让他们来找我便可。”
李老道说完,玄阳子也颔首:“不错,正是如此。”
“眼看化神修士威能,我们两人再也不能再继续混日子,也有心去将修为精进。”
灵宝阁掌柜张大嘴,下巴都险些掉下来。
“两位供奉——”
怎么见到化神修士出手,还又想要锐意精进,辞去供奉之位?
你们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如何向总阁交待?
又看一眼李老道扔出来的储物袋,他总算是心里面的不安少了许多……要是这样,灵宝阁也没付出多少东西,倒也不算太亏。
这两位供奉倒是光明磊落,没有临走之前特意骗取、抢夺一些灵物之类。
又劝了两句,见到李老道、玄阳子两人去意已定,灵宝阁掌柜又看一眼储物袋内灵石,确定这笔买卖没有亏损什么,也终于松了口。
“还请两位供奉稍等两日,我聊表心意,也向总阁汇报之后,再给两位送行……”
“不必麻烦了,我们什么也不要,也无需这些俗礼。”
“这就走了!”
李老道、玄阳子两人踏空离开翠玉城,刚飞起不久,一道化神神识扫来。
“两个元婴?你们要做什么去?”
李老道手握挪移石板,口中言道:“我们两人本是灵宝阁供奉,因见到老祖们交手,心中升起精进修为的心意,这便有心回山中去专心修行,将来有朝一日也好追赶老祖。”
“是吗?”紫云老祖神识冷然,“昨晚刚出了事,你们今日便要走?不会是得了什么好处吧?”
“过来,都让我搜魂看看!”
“还有,昨日是谁把我的三个弟子扔出寻宝阁的?瘦长脸的那个,还是抓着符宝的那个?”
李老道心下一沉,伸手抓住玄阳子手臂,轻声回应:“老祖容禀,昨日之事我也是不知贵高足来历,方才下手随意了一些。”
“实在无心之失,还请老祖见谅恕罪。”
“至于搜魂之事,实在恕难从命,我们修行这些年来,实在是殊为不易——”
“让你来,你就来!”紫云老祖呵斥,“今日除非灵宝阁阁主来了,否则你们一个都不许走!”
话音刚落,李老道、玄阳子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他神识笼罩之下,居然不见了。
紫云老祖愕然,随后才反应过来:刚才两人身有挪移法宝,直接逃走了!
神识一扫周围方圆千里,依旧没能察觉对方踪迹。
紫云老祖的面目渐渐狰狞,恨恨咬牙:刚丢了奇星,连两个元婴修士也敢从我面前逃走!
今日真是诸事不利,气煞我
何人来此
猛烈的海风扑面而来。
李老道与玄阳子刚刚站定,下意识法力护体,挡住扑面而来、能将人刮飞剧烈海风,
眼前并非连绵山川,也非茫茫荒原,而是一道横亘天地、上接天穹、下接汪洋大海由海水组成的天堑。
灵气与海水、海风混杂,翻涌如沸,远远望去,如同一条蛰伏的巨兽,张开漆黑的巨口,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生灵。
“这里是哪里?”
李老道皱眉看向玄阳子:“咱们特意打听过的天际海沟?”
“应该就是天际海沟,海风能把练气修士直接吹飞,筑基修士才能勉强靠近,金丹修士方可立足……”玄阳子说着,神识向着周围两三百里蔓延,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皆看不到天际海沟尽头,不由感叹,“天地造化如此神奇!”
“的确神奇。”
李老道点头:“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咱们得赶紧走——这一次我用的法力不算少,结果居然还没出流州。”
“也就是说,紫云老祖还有可能找到我们。假若一天之内,挪移石板尚不能动用,又遇上化神修士,我们就要倒大霉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通过这天际海沟返回南域去。”
玄阳子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尽快打开天际海沟,返回南域去。”
李老道这时候却又想起了一件事,要去南域可以,有些事情不收拾利落,却是不好返回南域。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喂,小子!”
圆滚滚的东西微微颤动,随后云轩带着喜悦神识传出:“老前辈?你救了我吗?这里是……”
“先别问这么多,你说你是奇星,你师尊要夺舍你,怎么证明?”李老道问道。
云轩不知如何回答:“老前辈,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奇星,怎么又被当成奇星,怎么能证明?”
“那你师尊夺舍你,又是怎么回事?”
李老道询问之间,向玄阳子神识解释了原委。
玄阳子大吃一惊:“好你个老李,不声不响做了这种事!这么说来咱们被化神老祖追着搜魂,竟还不算冤枉?”
“不算冤枉你自己回去接受搜魂去。”李老道没好气反驳一句,“反正我是不去。”
“至于这个叫云轩的小子,我得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倒是不妨把他带回南域去,若是假的,今天把他给解决了也就是了。”
云轩正不知如何解释,见面前两个老道神识交流,也升起了想法:“老前辈,我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并不妨碍我能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们——请你们看看我的神魂记忆,不知可好?”
李老道微微颔首:“这倒是不错,你肯让我看吗?”
云轩圆滚滚躯体滚动一番,神识表态:“是,请看吧,老前辈。”
“好,那我就——”
“老李!”玄阳子急忙阻止,神识传去,“你是奇星,还是我来吧!”
李老道哈哈一笑,回应道:“正因为我是奇星,大难不死,所以才应该我来。”
“就算有什么意外,老玄你挡不住,老李我可挡得住!”
言罢,神识探入圆球之内,查看云轩神魂记忆。
片刻之后,已然大致了解,李老道叹道:“你倒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你师尊紫云老祖和你们师兄弟之间,也就你还像是个人……”
“至于你那能够阻隔神识,隐匿神魂的天赋,我感觉你的确可能是奇星。”
云轩不解询问:“到底什么是奇星?”
“哦,奇星就是……”
李老道说到这里,忽然皱眉:“有什么东西来了?”
云轩也道:“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玄阳子有些不解,随后以神识仔细搜寻,这才察觉到两个无形之物潜藏在天际海沟通天彻地翻涌的海水中,正缓缓靠近它们。
“这是什么?”
云轩言道:“这似乎是天际海沟的噬灵怪?它们无形无质,混杂在海水之中,平时吞吃灵气,也会吞吃修士的法力与神魂,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这里是天际海沟吗?”
“不错,这里正是天际海沟。”
李老道说着,神识落在那两个悄然靠近的噬灵怪身上,那两只噬灵怪便“噗”地一声,碎裂开来,混在海水之中消失不见,也不知是死是活。
原来修为只有筑基后期,对筑基修士来说是致命麻烦,金丹修士也不免消耗一番。
对李老道来说,则是随手掐灭的小东西罢了。
“天际海沟我早就想来了……没想到这一次终于来了。”
云轩感叹道。
李老道听他这般说,也不由心中暗想:这小子倒是心大——昨日还是个金丹修士,今日就成了一个球,居然还有心赏景?
“好了,闲话休提,奇星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我们穿过天际海沟去。”
云轩不解:“为何要穿过天际海沟?”
“因为今天我带着你离开翠玉城,被你师尊怀疑了,我们可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万一被你师尊追上,咱们全都要死。”
李老道这么一说,云轩才知道危险尚未远去,甚至迫在眉睫。
“那我们便想办法穿过去吧……我们紫云洲也不知道如何过去,不过我之前听师尊说起过,流州老祖的翠玉宫应该有办法穿过天际海沟。”
云轩说到这里,李老道也言道:“翠玉宫的确有办法穿过去,他们往对面派了不少人。”
云轩不免有些讶然:“这件事,老前辈居然也知道吗?我也是跟着师尊拜访流州老祖才听闻一句。”
“那我知道的可比你想的还要早。”李老道随口说了一句,便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既然翠玉宫这边派人去了,天际海沟这边应该就有接应等候之人。”
“只要找到他们,也就能找到穿过这天际海沟的办法。”
云轩赞同:“老前辈足智多谋,晚辈佩服。”
玄阳子也说道:“正是如此。”
“那我们就试试吧……”李老道说着,将云轩重新放回储物袋中,与玄阳子两人开始沿着通天彻地的海水搜寻。
飞过了几千里,两人击杀了七八只混在海水中意图攻击的噬灵怪后,终于察觉到前方异常。
天际海沟的十里之外,一座通体翠玉打造的亭台静静漂在海水之上。
亭台之上,插着一面绣着翠玉纹路的旗帜,旗帜随风飘扬,散发着淡淡的翠绿灵光。
亭外,两名身着翠绿色衣袍的修士静静伫立,他们皆是金丹中期修为,腰间挂着翠玉令牌,令牌上刻着“翠玉宫”三个字。
李老道、玄阳子两人神识探查而来时候,这两名金丹修士也是立刻有所察觉,向着神识传来方向看来。
“何人来此?”
“你爷爷
渡海之法
“嗯?”
什么叫“你爷爷”?
两个翠玉宫金丹修士被这话给弄得一愣。
就算是敌人,上来动手也就罢了,怎么还骂起来?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李老道、玄阳子两人来自于天际海沟另一侧的五域小天地南域,对流州翠玉宫的行为早已视为敌人。
既然打算了要动手,李老道自然不会客气。
一道神识回应只是开始,紧随其后,李老道便和玄阳子一起擒下了这两名金丹修士。
这两个金丹修士被擒之后,依旧不解:“两位前辈,为何要对我们出手?”
“我们乃是流州老祖翠玉宫麾下,还请两位前辈不要误会!”
李老道淡淡说道:“翠玉宫麾下?那又如何?”
随后又打量两人,转头看向天际海沟,背负双手。
若我直接询问他们如何通过天际海沟,他们大概是不会答应的,也只会暴露我目的。
若要搜魂,只怕也是对方有什么手段。
李老道在灵宝阁也不光是品尝灵酒,对诸多法器法宝,秘法禁制听闻,耳濡目染之后,他也知道哪怕是修为低的修士,手中未必就没有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独到法门、法宝,万万不可因为自己天赋、所谓奇星身份小瞧了天下修士。
连修为低的都如此,修为更高的化神老祖,自然更要慎之又慎。
所以,对翠玉宫麾下仓促搜魂,意图得知通过天际海沟的办法绝不是什么好办法,搞不好就会弄巧成拙。
略作沉吟后,李老道取出了云轩这颗圆球,以神识将眼下情形说出来,又问他:“我见你神识非同寻常,格外有天赋,是否能够绕过禁制从他们神魂中得知通过天际海沟的方法?”
云轩回应:“我没有试过这种事,不过可以试一试。”
“那你就试试吧。”
李老道将这圆球放在一名金丹修士头顶。
那金丹修士顿时浑身微微颤栗,惶恐不安。
另一名金丹修士也大惑不解,吓得脸色苍白——这是什么古怪手段?这两个元婴老家伙要对他们干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倒也没过多久,云轩便得知了重要信息,神识向李老道言道:“渡过天际海沟最好不要用神识或法力硬来。”
“这里面蕴藏不知多少噬灵怪,一旦投入神识和法力,便意味着轰开海水,承受天地巨力的同时,还要被噬灵怪当做食物一拥而上疯狂吞食法力、神识。”
“若是这样硬来,就算是元婴修士也很难确保通过噬灵怪。”
“翠玉宫度过天际海沟的方式是,在百里之外投放灵饵,将大量噬灵怪聚拢过去,有时候会击杀,有时候则会放任不管,要穿越天际海沟的人便借机用特意炼制的分水法宝穿梭。”
“那法宝内可以装人,因此一次可过去数十人。”
“灵饵与分水法宝在他们储物袋中藏着——不过储物袋是认主的,需要破开,分水法宝也需要重新炼化。”
一听如此麻烦,李老道、玄阳子都不免微微皱眉。
这时间可有些耽搁不起。
随后,李老道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伸手将云轩收回。
幸好都是神识交流,并未说出口来,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将目的说成别的,对方不会留神在意,说不定会主动打开储物袋……这可比花费时间强行破开要省时省力的多。
目光一扫面前两人,李老道言道:“翠玉宫麾下,我们紫云洲自然是知道的。”
“你们两人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事情?”
这两个金丹修士对视一眼,有些不安:“两位是紫云洲的修士?我们如何没看出来两位身份来历?”
“我们要做的事情不方便对外人说,自然不会用紫云洲打扮。”李老道说道,“若不是你们是翠玉宫麾下,我们两家向来关系还不错,我家老祖前日刚去翠玉宫拜访,我也不会表露身份。”
“你们也得庆幸,若是少说那么一句,现在已经神魂俱灭。”
那两个金丹修士开始有些半信半疑——好像有些道理?如果对方不是看在翠玉宫身份上,也不至于对我们手下留情?
如此说来,瞧着不是敌人?
“我做的事情,本不该让人知道,本不该留下活口。”李老道又冷然道,“但因为你们是翠玉宫麾下,我倒是不得不网开一面。”
“但,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若你们两人舌头长嘴不严,回头给我传的整个流州都知道,我还怎么有脸面立足,去见我家老祖?”
两个金丹修士连忙保证:“前辈请放心,我们万万不敢多嘴多舌!”
“若前辈不信,我们也可立誓!”
李老道冷然:“空口无凭,我可不会相信!”
“除非,你们把你们做的事情也告诉我,我暴露了,你们也暴露了,彼此都不会对外说,也就好办了。”
两个金丹修士相视一眼,犹豫不决。
“那个……前辈,你刚才之时——”
“怎么?感觉我没杀你们有些奇怪?算了,我也是一向有求必应,还是杀了你们更轻松!”
李老道喝道。
“不是,不是!”两个金丹修士相视一眼,都感觉有意松口。
若李老道喊打喊杀,严厉逼问,他们也未必就全说;偏偏李老道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和借口,他们又怎么能不选择先活下来?
“我们就是好奇,前辈你为何说是我们爷爷……”两人没话找话。
“怎么,我当不得你们爷爷?”李老道不以为然反问。
两个金丹修士干笑,也不回答,他们总不能厚颜无耻,真的顺口叫“爷爷”吧?
“前辈,我们在此是要看守天际海沟的……”
“罢了,还是杀了你们吧,事到如今,还要欺瞒我!”李老道厉声呵斥,眼看就要下手。
两个金丹修士终于说了一点真正靠边的事情,但也没有完全说出实情:“其实我们是奉老祖之命,穿过天际海沟!”
“穿过天际海沟?如何穿?”李老道逼问。
“就是用——”
两个金丹修士再次犹豫不决,看向李老道。
李老道一副不耐烦模样,似乎志不在此,下一刻就要动手杀人,他们终于小心翼翼说了实话。
“灵饵与分水法宝……”
“拿出来给我瞧瞧
如此神威
两名金丹修士见李老道这么说,不免有些不情不愿。
“这……此事涉及我翠玉宫穿过天际海沟之隐秘……怕是不好……”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隐秘之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吗?我随老祖到翠玉宫时候,你家老祖还说起翠玉宫两名元婴修士到五域小天地的事情,如今你们两个倒是会在我眼前面装模作样!”李老道不屑言道,“若非是看在两家还算有些交情,岂容你们活到现在?”
见他竟知道这么多,两个金丹修士终于释然,打也打不过,对面的人什么都知道,这实在没有什么可遮掩的。
于是取出一个玉瓶、一个如鲤鱼似的银色法宝来。
玉瓶之中便是用来引开噬灵怪的“灵饵”,那银色鲤鱼外表的便是分水法宝。
也没等李老道再追问,这两个金丹修士主动介绍如何如使用灵饵与分水法宝。
李老道静静听完,手指微弹,两个金丹修士顿时神识被冲击,昏了过去。
又以精血凝出锁链,捆住两人,扔在翠玉亭台之上。
随后李老道便强行抹去分水法宝上原主人神识,将这法宝炼化。
“走吧……终于能回去了!”
李老道将玉瓶中灵饵扔到百里之外的天际海沟海水之中,只见海水迅速翻滚,成千上百只无形的噬灵怪向着灵饵方向涌去。
与此同时,李老道、玄阳子钻入银色鲤鱼的鱼腹之中,操控银色鲤鱼穿入天际海沟之内。
海水狂暴乱涌,浊浪咆哮,拍击在银色鲤鱼的体表,泛起层层银芒。
分水法宝上鱼鳞清晰可见,层层叠叠,泛着冷冽的银辉,鱼鳍舒展,尾鳍轻摆,仿佛一尾真正的灵鲤,在狂暴的海流中自在游弋。
李老道将法力输入,维持着法宝防御,又依循之前金丹修士说的操纵之法控制这银色鲤鱼上下翻涌。
海水似乎从四面八方拍打过来,天地昏暗一片,乱流肆虐。
这分水法宝一边抵御着海水,一边以极快速度向前穿梭,周遭尽是一片黑暗。
李老道与玄阳子两人神识在这种狂乱无序的自然伟力之前,也没办法释放太远,以免徒增损耗——翠玉宫之所以造出分水法宝而不是仗着修为硬闯,显然也是因为这上接天空下连汪洋的天际海沟损耗实在太大。
不知飞了多远,银色鲤鱼在海水中颠簸、穿梭了约有两刻钟,前方忽然一亮,昏暗褪去。
混乱肆虐的海水已经在银色鲤鱼身后。
分水法宝之前,一片宁静的大海。
李老道、玄阳子尚未从分水法宝中出来,一道神识已经从几十里外传来:“老祖这次派了谁来?可有新的命令?可有老祖的信物吗?”
三个问题接连发来,李老道、玄阳子两人神识接到之后皆是沉默。
翠玉宫的人……就在这天际海沟附近?
“韩榆这小娃儿把他们打怕了,他们不敢逃回去,又不敢继续在南域放肆,就在这里混日子!”李老道立刻以神识对玄阳子言道,“既然如此,我们两人索性去灭了他们!”
玄阳子本不会想这么透彻,一听李老道的话,便也明了。
“需得注意,两个元婴修士,不是好惹的……”
“放心,有我在,不难。”李老道说着,操纵银色鲤鱼分水法宝朝着神识传来的方向飞去。
几十里路,转眼便到,下方是一座长着不少树木的小岛,岛上正有流州老祖派出的两名元婴修士以及十多名手下。
这时候,流明真人、流华真人两人也已经用神识又问了两次,皆没有得到回答,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翠玉宫的分水法宝之中,怎么会有人不回答他们问题?而且根据双方神识接触,也应该是元婴修士,并非是流州老祖,也不像是他们认识的人。
若是流州老祖,自然应该如此高高在上,倒没什么可说的,但若是其他元婴修士,哪有资格这样不回答,直接奔着他们过来?
这里面有古怪?
总不会是敌人吧?但这可是从流州过来的翠玉宫分水法宝,什么样的敌人能做到这一步?
正暗自提防,银色鲤鱼的鱼肚缓缓打开,露出两个老道身影。
一个马脸瘦长,腰间带着酒葫芦;一个眉目低垂,似乎不喜多言的模样。
见到果然是陌生的元婴修士,流华真人、流明真人两人更是心中提了起来。
“两位从何而来,为何——”
话还没说完,李老道浑身上下已经冒出血红色的气焰,熊熊燃烧,似乎刚从血海里面爬出来,化作一道血影,轰然一声从天而降,一拳砸在流华真人上方。
玄阳子手中符宝弹出,也对准了另一个流明真人。
“拘!”
流华真人、流明真人心有防备,虽然惊讶,却也各自放出法宝挡在身前。
流明真人的法宝,是一柄漆黑如墨的巨锤,挡住了玄阳子的符宝之后便心头暗松一口气,准备谋求反击。
还好,不是叶孤星、韩榆那等超乎寻常的奇星强者……还有得打。
不过,紧接着注意到身边情况,流明真人顿时亡魂大冒,顿时带着巨锤法宝,瞬间化作漆黑水流没入大海深处,逃遁而去,连头也不敢回。
因为他看到了——只是刚才的一瞬间,那瘦长脸的老道士浑身如血似火轰然落下,砸在流华真人上方,硬生生一拳砸穿了流华真人的龟壳防御法宝。
只一拳,便破开法宝,直奔身躯本体,把流华真人砸了个神魂俱灭!
而那一拳余威轰在海岛之上,这小岛竟也缓缓四分五裂。
他们两个元婴修士带来的剩余十多名手下,竟在一瞬间被这一拳全部震死,身躯内脏腑、筋骨俱碎!
虽然流华真人之前为了逃避韩榆追杀,损伤了不少元气,但这浑身冒血的老头一拳砸过来,岂是寻常元婴修士能抵挡的威能?
因此,流明真人毫不犹豫,直接便用出逃命秘术,钻入海水之中逃遁。
李老道也没想到自己如今不断突破极限之后,这一拳在回到南域,面对南域限制之下的元婴修士,竟能有此神威。
这一拳过瘾!
李老道对着流明真人逃遁方向放出神识,追了上去。
“那小子不要逃了,也来吃我一拳
似曾相识
有流华真人险些被韩榆所杀的前车之鉴,又有流华真人被李老道一拳打死的眼前惨事,流明真人遁逃的很快。
他几乎是头也不回,连元气损耗也顾不上,黑水混入海水之中又难以分辨。
也因此,李老道哪怕是到了想要挥拳打死他的兴头上,循着方向追了上千里,也没有任何收获。
“哎,看来是追不上了。”
李老道喃喃自语。
“哎,看来是追不上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说的话居然是他刚才所言,连语气都一样。
李老道霍然一惊,转身看去,没有看到任何人。
神识扫去,也没有发现任何人。
他皱了皱眉,缓缓试探着开口:“什么人?”
于是那轻柔的女子声音又冒了出来:“什么人?”
语气还是跟他一样,不过是个女子声音。
李老道十分确定周围看不到任何人,也十分确定神识看不到任何人。
但偏偏这话,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的一样。
这又是什么存在?
难道是天地间某种特殊灵物?或者回声?或者奇怪生灵?
总不会是某个化神修士忽然冒出来跟自己开玩笑吧?
李老道不动声色,也不再开口说话。
直接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一鼓作气飞出五六百里之后,李老道停了下来,缓缓开口。
“阁下不会还跟着我吧?”
“阁下不会还跟着我吧?”那轻柔女声在他耳边再次响起。
李老道心下愕然,大为警惕——能跟得上自己五六百里,又能不被自己神识察觉,难道自己又遇上了化神老祖?
如果真是化神老祖,不太像是紫云老祖、流州老祖,更像是以前从不知晓的老祖。
而这所作所为,怎么也没有一点身为老祖的威严做派?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她的底细给试探出来。
看看她到底是化神老祖,还是学舌的什么奇异灵物,还是什么缘故……
李老道转念一想,心下有了主意。
“呵呵,你要是想要学我说话,接下来可得跟上……”
那轻柔女子也说道:“呵呵,你要是想要学我说话,接下来可得跟上……”
李老道哈哈大笑,直接张口大声念诵,同时神识在周围监看:“道爷修道修玄玄,玄玄修道玄剑悬!”
“玄剑玄棱玄光闪,道爷炼玄炼灵泉!”
“灵灵灵棂灵铃颤,灵铃灵棂缠道肩;道爷栖炁栖灵畔,炁绕炁栖炁剑边。诀结诀阶诀炁连,道爷诵诀诵青玄……”
李老道一口气念诵上百字,满是叠字不说,还有些像是绕口令,根本毫不停顿,嘴里不断念着,同时等着那轻柔声音的念诵。
但当他停下来的时候,那轻柔女子声音却没有再响起。
李老道愣了一下,不由心下好笑。
果然,学不来了——
若对面真是个化神老祖,估计此刻也要无言以对了吧?
又或者,不是化神老祖?
“怎么不学了?”李老道又笑着问。
那轻柔女子声音没有出现,显然连这一句也不学了。
李老道的笑容渐渐收敛,心里有些不安。
这并非什么奇特的回音。
对方是有选择的,也就是有智慧的……那大概也不是什么天然生就的灵物。
是化神老祖吗?
还是什么其他别的什么拥有智慧的灵兽?又或者是天赋异禀的修士?
“阁下还要学我说话吗?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李老道再次开口说道。
没有人回应。
他环顾四周,猛然一转头,一张苍白的女人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老道整个人彻底呆住,眼睁睁看着这张女人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容貌苍白、嘴唇乌青、双目无神。
但样貌却是有八分像是婉儿……
仿佛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婉儿的尸体。
从失神到暴怒,只用了一瞬间。
李老道浑身燃起熊熊血火,眼眸低垂,冷如彻骨寒冰。
“不管你是谁……天王老子也罢,哪个阴沟里面的臭虫也好,真正是惹火我了!”
一拳挥出,贯穿了面前这装神弄鬼的“幻象”。
但触手所及,却并非幻象。
那是一具冰凉的身躯,被血火贯穿,“婉儿”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是……是真的……
李老道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随后心一横,一咬牙闷吼一声:“畜生!”
“有种的给我滚出来!”
熊熊血火一瞬间烧毁了冰凉的身躯,眼看着那头颅与面孔也要被毁去。
李老道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怔怔地看着这熟悉的面容,上面的痛苦表情。
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为什么婉儿会……不,这并不是婉儿,只是比较像,很像……
李老道历经金丹、元婴心劫,还在南域大阵中被问心过,早已经不会被心内幻象迷惑、动摇。
但此时此刻,面对一个实实在在存在、容貌与婉儿极为类似的“人”,他还是忍不住停了手。
强忍着心中怒火与酸楚,李老道咬牙将这个头颅以法力环绕,再次环顾四周。
“事到如今,还不出来吗?”
轻柔的女子声音再度响起:“五域的修士,都是这样无趣吗?”
“学你两句话,跟你开个玩笑便生气了;连一具小小的水行尸,也容不下,想要彻底给我毁掉。”
这一次,李老道看清楚了声音从何传来。
一名银蓝鳞片的女鲛人,缓缓从大海中踏着波浪升起,对李老道微笑言道:“能把我的水行尸还给我了吗?我还得再给她重塑身躯,也挺麻烦的。”
李老道的声音干涩,目光怔然盯着她:“你的水行尸,原来是仿照你自己的容貌做的?”
那女鲛人笑着点头,机灵活泼:“是啊,有趣吧?”
“只是没想到,跟你开个玩笑,你差点把我的水行尸给毁掉。”
“的确有趣。”李老道看着她,眼神缓缓飘动,“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对。”
“也不算吧……毕竟我先跟你开的玩笑,后来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最近肝火旺。”李老道木然说道。
那女鲛人又笑着说:“哎,你们五域的元婴修士都跟你一样吗?那还挺厉害的!”
李老道艰难地从她活泼生动又似曾相识的面容上收回眼神,长长呼出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不是五域修士
沧海来人
“对,我不是五域的。”
那女鲛人又看看李老道:“正好要问你两句,可惜刚才多有开罪,不知道你是否还生气?”
李老道目光看向远方,不去看她:“生气倒也不至于,毕竟我也毁掉了你的水行尸。”
“不知你来自何处,又要问什么?”
“我来自沧海宫,是来这边探亲的。”那女鲛人面带笑容,声音轻柔,“据我所知,你们这里应该有鲛人才对,怎么我没找到?”
“七宫小天地,沧海宫?”李老道立刻反问一句。
女鲛人顿时惊讶:“咦,你知道?你的见识还真不少。”
“既然你知道,我也没必要隐藏,我正是来自七宫小天地沧海宫,那里是鲛人一族的祖地。”
“我是奉命来五域这边探亲的。”
李老道目光不看她,心中悸动已经压下:“原来如此,你来探亲……你是如何知道这里有鲛人的?”
“这个么,就不方便告诉你了。”女鲛人说道,“这是我们鲛人一族里面的事情,不能告诉外人的。”
“你既然不告诉我,我也不方便告诉你。”李老道平静言道,“毕竟这是我们五域里面的事情,不能告诉外人。”
女鲛人闻言怔了一下,不由皱眉:“哎呀你这人真是小气——是不是刚才生了气,还记我的仇?”
“不是。”
李老道看着别处,言道。
“还说不是,你都不正眼看我了!看来你是真生气了。”女鲛人说道,“哎,都怪我,本来想跟你开个玩笑的……这下怎么办才好?”
“我给你赔礼道歉,你跟我说一说这里的鲛人去了哪里,好不好?”
她带着几分期许,看向李老道。
见李老道依旧不正眼看自己,不免有些失望。
“不必赔礼道歉,”李老道淡淡说道,“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若是你能回答我,我就能回答你。”
“你若是不能回答我,我也不能回答你。”
“如此,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公平,好不好?”
“好啊!”女鲛人欢喜,将那水行尸收入储物袋中,甩了甩银蓝色鳞片的尾巴,“凡是我能回答的,肯定都能回答你。”
李老道缓缓握紧了手掌,沉声问:“我看你,也是元婴修为,在海水之中天赋异常,遮蔽自身存在,颇为不凡,修行天资应该不错吧?”
“你是用了多少年修炼成现在这样?五十年?还是六十年?”
若当真是五六十年……那就刚好是婉儿辞世的时候……
“没有啊,我天赋虽然不错,但也有比我更好的。”那女鲛人微微摇头,“我十三岁开始修行,用了一百多年才修炼到元婴境界呢。”
李老道怔了一下,意识到眼前的女鲛人原来比自己年龄还大,大约是修行有成的时候年龄尚小,因此容颜驻留,婉儿的寿命还不到她的一半。
而她之所以说话如此活泼机灵,也并非年龄小,更多是因为鲛人和人类之间的不同;人类之间的红尘凡俗,名利计较,人情关系,大概在鲛人之中是比较少的。
想通此一节,李老道心内顿时彻底释然,手掌也松开来。
再看那女鲛人,虽然的确有八分相似婉儿,但细微之处的确是不一样的。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世界之大,竟这般无奇不有!”
女鲛人很是不解:“你笑什么?我修炼的情况有什么好惊奇的?”
“没有,没有,不过是刚好想通了心中一个疑问。”
李老道看向女鲛人:“我姓李,叫我一声李老道便可,你如何称呼?”
“我叫沧露,你可以叫我沧露道友。”女鲛人言道。
“好,沧露道友,那我便有话直问了。”李老道拂去心头疑惑之后言语便又直快起来,“你因为什么来我们五域,怀的是好意还是恶意?你来五域找鲛人一族又是什么目的?你又是用什么确定鲛人一族就在眼下这一片海域之中?”
“哎呀,你怎么又问这么多……”
女鲛人沧露小声抱怨一声,但见到李老道目光盯着自己,似乎不打算动摇,犹豫一下后说道:“我来五域这边找鲛人一族,也是想要让他们重回沧海宫,还有问一问他们有关于五域的事情。”
“我家老祖宗前些时日说五域灵气有变化,想要让人打探打探情况,我就出来帮老祖宗分忧了。”
“至于用什么确定这里有鲛人一族……”
女鲛人沧露在这里停顿一下,到底使用了一种含混的说辞:“那是因为沧海宫和鲛人一族有法宝可以互相感应,之前感应过这里有鲛人一族,我就找过来了。”
李老道心中一沉:七宫小天地的沧海宫,察觉到五域灵气变化也要行动起来了……目的是什么,难道也是奇星吗?
就像是紫云老祖、流州老祖他们一样?
“打探打探……你们鲛人一族老祖宗,想要打探什么?”李老道问。
女鲛人沧露很直接地回答:“那个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着把这里的鲛人一族找到,要么带回沧海宫,让他们跟老祖宗说,要么让他们告诉我最近五域小天地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好回去告诉老祖宗。”
“不过,无论我打探到什么,我肯定也不能告诉你;我虽然不知道我们家老祖宗想要打探什么,但无论知道不知道,肯定也都不能告诉你。”
“李老道,我能说的就这些。”
“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也希望你不要反悔,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李老道见她模样,听她这么说,虽然心内清晰知道这不是婉儿,而是一个年龄比婉儿还大,只是恰好跟婉儿有几分相似的女鲛人,但还是不想对她食言。
况且,李老道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这个沧露还不知道李老道的底细。
这说起来也算不错了。
“这个地方,我们称之为南海,南海原来的确有鲛人一族……只不过这地方的鲛人一族,已经被四洲小天地流州老祖的麾下灭族,全部杀死了。”
“这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那女鲛人沧露顿时大吃一惊:“什么?已经全部被杀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人
“就在不久之前。”
李老道言道。
女鲛人沧露又再细问具体时日:“不久是多久?数年之内?”
“对,的确是前几年的事情。”李老道想了想后,说道。
“那就对上了……那就对的上了……难怪会动用沧海宝珠。”女鲛人沧露喃喃自语,又看一眼李老道,“你们五域修士对此没有什么手段吗?”
“鲛人一族在你们五域,说起来也是同处一地,就这么眼睁睁被他们四洲小天地的人杀死灭族?”
李老道心中一动,叹道:“说起此事,的确有些令人嗟叹。”
“我们五域之中,修士们也并非一条心,彼此之间也有争斗厮杀。我乃是南域修士,此地身处南域,我们南域修士团结一心,与鲛人一族向来关系不错,曾经有着生死的交情……”
嗯,当初鲛人一族覆灭南海渔帮,李老道和韩榆也跟鲛人交手过,这交情的确是打生打死。
李老道继续说着:“只是鲛人一族的事情发生猝不及防,实在太快,我们反应过来时候,鲛人一族已经被灭族。”
“等到后来,我们也只能把灭族鲛人直接动手的凶手杀死,又击杀一些流州修士,为鲛人一族复仇。”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为南海鲛人一族做的了。”
女鲛人沧露闻言,不免惊讶:“你们南域修士,跟我们鲛人一族关系这般好吗?”
李老道点了点头:“你知道我刚才在大海之上找寻什么吗?”
“就是一名流州的元婴修士。”
“我今日已经击杀了一个流州的元婴修士,这另一名元婴修士逃得太快,我追不上,就只能在茫茫大海中寻找。”
“没想到恰好遇上了你。”
话音刚落,女鲛人沧露便忍不住急切地甩起了尾巴:“什么?刚才那个海水里面的元婴修士是流州来的?”
“他也是杀害鲛人一族的凶手吗?”
“他跟凶手是同门,我要杀了他,为鲛人一族复仇。”李老道一脸认真地说道。
“哎呀,都是我的错!我把坏人放走了,把你给拦住了!”女鲛人沧露后悔不已地说道,“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就是看你对一个海水中遁逃的元婴修士穷追不舍,感觉海水中的元婴修士应该不是坏人,不想让你追上,特意阻拦你一下。”
“要是早知道他跟你们这里的鲛人一族灭族有关,我早就出手把他拦住了!”
李老道也是这才恍然——我说这女鲛人怎么会无聊到突然冒出来找我麻烦,原来脑子里面缺点东西。
看见海水里面遁逃的那个流州元婴修士就感觉亲切,感觉跟她一样是活在海水里面的,感觉李老道是坏的。
虽然她没有真正攻击李老道,但也的确将李老道拦了下来。
“那个人去了哪里?”
李老道对沧露询问:“现在还能不能追得上?”
沧露指向天际海沟的方向:“他去了那里,他是人类修士,不是我们鲛人,应该不容易通过那个天际海沟。”
“那你就想错了……”李老道无奈地摇头,“他们流州的修士,就是借用法宝从天际海沟的另一端过来的。”
“现在,他应该已经逃回流州了。”
沧露闻言,不免沮丧失落:“这么说来,全是因为我才让他逃走的……李老道,实在是对不住,我不知道你是好人。”
“好了,先别说这些了。”
李老道言道:“你能在海水中搜寻,我能在天上搜寻,我们两人合力再去天际海沟之前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抓获此人。”
“若是能把他抓住,对照我说的,想必你也能解开心中疑惑,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沧露点头,跟李老道一起向着天际海沟方向飞去。
飞到天际海沟之前,海水从海中到天上狂涌奔腾,海风呼啸扑面,两人神识一扫,李老道叹了一口气:“果然是晚了。”
“你看那边,有噬灵怪聚集在一起正在争抢什么吃的。”
“那是流州的人通过天际海沟的必用手段,先用灵饵将噬灵怪们引开,随后以分水法宝穿过天际海沟,来往四洲小天地与五域之间。”
顺着他神识看去,沧露恍然点头。
“噬灵怪们聚在一起吞吃什么,的确不是常见情况,一般来说都是有什么猎物群起而攻之的时候才会如此……”
又失落低头:“哎,这么说来,我又把事情做坏了!”
“明明我来这里,只是想要给老祖宗探听消息,顺便联系鲛人一族的,结果居然拦下了好人,把坏人给放走了……老祖宗如果知道这件事,肯定对我更加失望。”
李老道立刻趁机问道:“你是自己来的,还是老祖宗派你来的?你原来说是奉命,不是真的吧?”
沧露顿时神情尴尬:“你……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是奉命,就不会说前面那些话。”李老道试探着言道,“我听着,似乎是你家老祖宗另有其他人选,你想要提前把事情做好,给你家老祖宗一个惊喜?”
毕竟如果是奉命,又怎么会说“想要帮老祖宗如何如何”这种话?
奉命行事,本就不需“想要”,而这个女鲛人沧露,说了不止一次自己想要怎么怎么样,透着一股小辈要对长辈邀宠的意味。
果不其然,沧露的表情更加赧然:“这个你也能猜到?”
“老祖宗的确是更寄希望于他,他年龄也很小,天赋很强,说起来我也不一定是他对手……但是,我也想帮老祖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为何现在老祖宗眼里面全是他呢?”
李老道心说:果然如此。
这女鲛人倒是好懂,只是这样一来该如何来处置她——直接带去韩榆、叶孤星等人面前,只怕是有些不妥,万一她身上有化神老祖的手段,那就不好了。
但若是有机会让她成为南域新的助力,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想着想着,无意中又看到沧露面容,李老道的眼神又不由自主涣散了一瞬。
哎,婉儿……不曾想世上还有人这般与你相似,还是个鲛人。
“沧露道友,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回去沧海宫吗
何处找寻
回沧海宫?
女鲛人沧露想了想,微微摇头:“不,我还是先打探了消息再回去,要不然我自己先偷偷跑来又无功而返,怕是要被老祖宗惩罚。”
“只是你们南域这边的鲛人一族都被杀了……我本想跟他们打探消息的。”
说到这里,又看向李老道:“现在,我也只能跟你们这边的修士打听情况。”
“李老道,你知道你们五域的灵气为何变动吗?”
李老道微微摇头:“哪有此事?我怎么不知?”
“想来是你家老祖宗身为化神强者、实力太强,这才发现了我们都没发现的事情?”
沧露闻言,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们鲛人一族老祖宗是化神强者?”
李老道心说原来不知道,仅是猜测,如今算是确定了。
“我也只是揣测。”
沧露又问道:“那你知道你们这里为什么会压制我的实力吗?我才刚到此处,便实力下降数成,感觉颇为不得力……”
李老道言道:“我也不知此事。”
又暗暗心想——这沧露说起来也是一个天才了,一百多年成就元婴修士,如今实力被压制数成,瞧着依旧不亚于寻常元婴修士;若是不受压制全力施展,在元婴境界中应该是属于强者。
“你也不知道……那倒是不好办了……”
沧露有些苦恼,不由下意识甩着鱼尾巴:“李老道,你作为元婴修士,在南域应该颇有地位吧?如果连你也不知道,整个南域只怕是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上哪里打探消息去?”
李老道颔首:“是啊,你所说的事情我也是闻所未闻,你怕是打听不出来。”
沧露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看向李老道:“那要是我打听不出来,是不是其他人来的时候也打听不出来?”
李老道实话实说:“这种事情谁能知道?”
“人与人各有不同,或许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别人就恰好知道,或者别人就恰好能打听出来呢?”
“那我不能走,我要留在这里……”沧露喃喃自语,“他的运气一向很好,如果我就这么走了,跟老祖宗说我私自行动无功而返,偏偏他又能成功,岂不是更让老祖宗怪责于我?”
李老道听到这里,心里面也有了计较。
“你既然是私自行动,只怕是身上没有化神老祖宗的信物,也没办法联系你们沧海宫那边……是不是?”
沧露听他这么问,有些不安:“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萍水相逢,你要相信我自然是不可能,我也心有不安,若是你身上带有化神老祖的信物,对我、对我们南域都有可能威胁,我岂能不做防备?”李老道微微一笑,“既然你身上没有这种东西,我也就放心多了。”
沧露这才恍然:“原来是这样——我倒是也想问你,你在南域属于哪位化神老祖麾下?你家老祖知不知道五域灵气为何异动?”
一问一答,李老道已经确定她身上没有化神信物,放心下来。
“我并不属于化神老祖麾下,算是受过指点帮助,又自学成才。”
不属于化神老祖麾下?
沧露更是惊讶,想了想之后,说道:“李老道,你既然帮助鲛人一族复仇,又是好人,我想你应该也不会骗我。”
“接下来我会在你们南域这边走一走,转一转,打听打听消息。”
“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带我去瞧瞧?”
李老道闻言,默然了一下,将眼神移开:“我另有别的事情要做,并不方便给你引路。”
沧露有些失望,又问:“那我要是以后想要拜访,该去何处找你?”
“也不必拜访。”李老道回答,“以后若能见面,自然还会见面。”
这沧露性子明显不算太坏,但其七宫小天地沧海宫那边未必是好意。
李老道心想将来未必没有为敌的时候,还是不要多牵扯为好。
若她不是跟婉儿有些相似,李老道今日就算不擒下她,也会跟着监视她,看她究竟是否言行一致。
但眼下,李老道却是不准备跟她多说什么。
就凭她这性子,也不会从南域的普通人、寻常修士口中得到什么真正有用的消息。
最重要的反而是她刚才无意中透露的,七宫小天地沧海宫的化神老祖对五域这边感兴趣,还要派一个天赋更好、更年轻的鲛人过来。
对于南域来说,那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挑战所在。
口中拒绝之后,李老道拱手告别,转身离去。
沧露笑了一下,跟在后面:“喂,李老道。”
“你要去有人的地方吗?带我也一起去,好吗?”
李老道微微皱眉,言道:“我要与同伴会合,你若不怕被害,便不妨跟来。”
“同伴?也是元婴修士?”
“嗯。”
沧露便笑道:“那应该也是好人吧?”
李老道转头看她一眼:“你们鲛人是不是脑袋里面缺根弦?没有人教过你,要对人有防备之心吗?”
沧露回答:“对陌生人和坏人要防备,你是好人。”
李老道淡淡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也不多时,便与玄阳子汇合。
“老李,这个鲛人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追流州的修士去了吗?”玄阳子神识悄然询问。
李老道回答:“这是七宫小天地沧海宫来的鲛人,在南海找寻鲛人一族下落;南海鲛人一族被流州的人给杀了,因此她把我当做了好人,非要跟来打探消息,准备传回沧海宫去。”
玄阳子有些不安:“之前中天域化神修士来南域,我们挪移而走,究竟情况如何我们还不得而知,也不知韩榆等人是否安然无恙。”
“如今刚回南域便先遭遇流州元婴修士,又遭遇七宫小天地元婴修士。”
“难道,南域的局面如今已经这么坏了吗?”
“这鲛人或她身后之人若是再插一手,整个南域就更是乱成一锅粥了。”
李老道闻言,却是呵呵一笑,神识回应:“老玄,你莫要忘了,南域大阵对你的实力压制还在。”
“这就说明南域大阵还没破开,由此可见,我们俩人虽然跑得远,韩榆、叶孤星、孟青桐他们还不错,依旧维持着南域大阵运转。”
“中天域那些人没有得手,便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老玄,你就不必忧心忡忡了
真是奇星
玄阳子闻言,倒也心头骤然一松。
“老李你这么说,倒是也对——既然如此,我得先去我金霞观看看祖宗传承是否安然无恙。”
“好,我随你去。”李老道颔首。
“那这个鲛人……”
“不管她,上岸之后便让她自行而去。”李老道言道。
玄阳子顿感不妥:“让她跟着有些不妥,但若要不管她,是不是也有些不妥?”
“要不要你监视她,不让她有越界的行为?”
李老道立刻拒绝:“不行,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你要是不放心你来。”
玄阳子有些无奈:“老李,你心眼多,说话机灵,是我比不上的。”
“你也知道我,最喜欢研究符箓,其余时候并不擅长言辞。”
“况且我的实力也远不如你,你让我跟着她,怕不是我要被她压过去,弄巧成拙?”
“额,倒也无妨,鲛人那边似乎跟人类不太一样,心思不算特别狡诈,至少连你都能轻易瞒得过她。”李老道说着将自己刚才说的话又神识告知玄阳子。
玄阳子顿时不悦:“我倒是给我自己找了个差事!”
“还有什么叫,‘连我都能’?”
李老道呵呵一笑:“你自己刚才说的,怎么我说了,你反而不高兴?”
玄阳子瞪他一眼:“我自己说,乃是自谦,老李你这家伙对我倒是不客气!”
话虽然是这么说着,玄阳子到底是接下了这个差事。
“等我回金霞观一次,确认弟子们无事,便来跟着这女鲛人吧。”
李老道不免心下感激:“那就一切都拜托你了,老玄!”
随后,李老道将沧露、玄阳子各自简单介绍姓名,三人从天际海沟往北而行,沿着苍茫大海直往南海国方向。
抵达南海国海域之后,已经能够看到出海打渔的渔船。
渔夫们看到有人在天空飞掠,虽然看不分明,都跪在船头向仙师叩首。
沧露神识扫过瞧得有趣:“你们这里还有这样不修炼的凡俗人类啊?他们怎么还对我们磕头?”
“你们沧海宫没有吗?”
“很少。”沧露说道,“沧海宫海水多,岛屿少,鲛人和海中精怪是不少的,人类修士就比较少,凡人就更少了;在我们沧海宫经常有海啸淹没岛屿,凡人太过孱弱,很难活下来。”
“偶尔有凡人,那也是特意保护下来的,比如人类修士的子孙,或者从外面买进来的凡人。”
李老道、玄阳子闻言皆是吃惊:这沧海宫倒是不适合人类居住,包括人类修士在那里修行,想必也是很不容易。
说话之间到了南海国沿海的一座村镇上空,沧露又将神识一扫,更是惊讶:“咦,你们这里——怎么一个修士也没有?全都是凡人?”
“这居然是个凡人的生活地域吗?”
“嗯,差不多吧,偶有修士,也修为低得很。”李老道说道。
“那我要如何打听消息?跟这些凡人打听灵气,只怕是他们听都听不懂。”沧露大为沮丧。
“这个,我们就不管了。”李老道言道,“我还有别的事情去做,这就要告辞。”
“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一问玄阳子。”
言罢,纵身便化作一道血光远去,从南海国直往南离国。
玄阳子见沧露望向自己,也不由尴尬。
“这个……沧露道友,我也要先回去看看,大约半日后再回来。”
“你先在这里等候,如何?”
沧露倒是通情达理:“看来你们是真的有事情要去做,那我也就不强求了。”
“就在这里等上半日,若是半日之后你没来,我就自己走了。”
“好。”
玄阳子抬手拱了一下,归心似箭,直往金霞观方向、也就是昔日玄一门宗门所在之处而去。
…………
飞出南海国,天色已经昏黑。
李老道看了一眼头顶星空,心想若是小娃儿今晚有空看一看星象,那应该就能察觉我这颗奇星的下落。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察觉——我且先去给婉儿扫个墓吧。
许久不见婉儿,如今倒是遇上了一个傻乎乎的赝品……
若是说给婉儿听,她一定也会发笑。
刚进入南离国后不久,迎面一道神识过来,李老道神识接触,顿时哈哈一笑:“小娃儿,你倒是迎接的快!”
来人正是韩榆。
刚从西月国返回万春谷,得知大乌鸦获得奇星运数之后,才过了两日,正在准备给燕三姑娘复制一些海虹灵鱼鱼鳔,灵机露之类灵物,让她一个月后回北天域所在巨灵人一族,便在夜空中看到两颗奇星从流州进入了南域,甚至还在连夜赶往南离国方向。
虽然揣测这两颗奇星之中有一颗应该是李老道,但韩榆终究不敢确认,也不能简单臆断为是友非敌。
因此,他还是以神识告知戚掌门、吕长老,以黑剑传令告知叶孤星,以玉箫告知忘忧散人,随后带着黑水吉祥宝瓮、燕三姑娘连夜前来查看流州两颗奇星究竟是何人。
这两颗奇星本来相距有些远,后来又聚在一起,如今又突然一起闯入南域,甚至直奔万春谷。
这不得不说,实在是令人费解。
直到双方神识隔着三百多里接触,确定对方的确是李老道后,韩榆方才放心不少。
“道爷,你果然是去了流州!这一次怎么是跟另一颗奇星一起回来的?”
李老道怔了一下,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储物袋中还有一个圆滚滚的玩意儿。
对了,那是个奇星……
“这么说来,那小子还真是个奇星,显示在天象上的那种?”
又对韩榆解释:“的确有这么一个家伙,是四洲小天地的紫云老祖门下弟子,好像是奇星。”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是奇星,被紫云老祖发现了异常,想要把他炼成丹药吃掉。”
“结果炼到一半,流州老祖现身抢夺和紫云老祖抢了起来,这小子趁机跑到我面前来,已经变成了一个圆滚滚、不是人不是丹药的东西。”
“现在他正在我的储物袋里面
生死各西东
韩榆一听李老道此言,便以神识言道:“道爷,此人是否可靠?有无化神老祖的暗手?”
“应该可靠,他本就是神魂方面有天赋,这才避开了化神老祖夺舍。”李老道说道,“也让我看过他神魂记忆,我没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人还不错?应该是运星?”
“嗯,应该是。”李老道颔首。
“那倒是还能信得过……稍等见面,我以雷电之法帮你们涤荡一遍。”韩榆言道。
“好。”
两人神识交流中,距离越来越近,待到见了面却又都有些惊讶。
“燕三姑娘?”李老道看到韩榆身边提着狼牙棒的矮个姑娘,喜道,“你也来南域了,许久不见,你也安然无恙,倒是可喜可贺!”
燕三姑娘笑着言道:“道爷许久不见,如今倒是实力也涨到元婴境界,也是可喜可贺。”
韩榆向李老道喊了一声“道爷”后,有些不解:“玄阳子前辈没有和道爷你在一起吗?”
李老道闻言,微一张口,又言道:“嗯,他先去了金霞观看看——关于此事,我还有一些事要说。”
将与玄阳子作伴四洲小天地,又从流州返回南域,击杀一名流州元婴修士,逃了一个元婴修士,以及又遇上一个七宫小天地沧海宫的鲛人事情都告诉韩榆。
沧海宫鲛人?
沧瑶口中的鲛人祖地?
韩榆顿时皱眉:“既是外来之人,道爷为何不把她盘问清楚?”
“问的倒是也差不多了。”李老道言道,“这个女鲛人心思不多,也不算太坏。”
“她口中的鲛人老祖宗应该是化神修士,还有另一个鲛人天才,倒是让我在意。”
“我让老玄,也就是玄阳子去金霞观之后盯着些这个女鲛人。”
如此处置……似有不妥。
韩榆略作沉吟后,言道:“此人可在南海国吗?我稍等拜访玄阳子前辈,也见她一面。”
李老道知他心有疑虑,也知道他这么做并无不妥。
但还是略一沉吟,神识悄然问道:“小娃儿,你见过你奶奶长什么模样吗?”
韩榆讶然看向李老道,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问:“道爷,你为何这么问?我爷爷奶奶去得早,我从未见过。”
若是爷爷奶奶长寿一些,韩榆一家倒也不会如此凄惨;父亲没有多少习武天赋,又没人扶持培养,也不过是当了一个稍微身强力壮的猎户,最后命丧山林。
李老道停顿了一个呼吸:“没什么,我有些想他们了。”
他最终还是决定不把自己心事告知小娃儿,徒增烦恼。
这孩子甚至不知道婉儿长什么样,告诉他有一个沧海宫的鲛人跟婉儿有几分相似,又有什么意义?
说来说去,不过是恰好相似而已。
天地偶有奇,生死各西东。
与道爷我,又有什么相干?
念及于此,李老道更是打定了主意不把此事告诉任何人。
韩榆静静看着李老道,等着他给自己解释,但并未等到,心中更是讶异……
道爷这是遇上了什么特别事情,又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道爷,你将那奇星放出来,我看看他身上有无暗手。”
韩榆言道。
李老道也不再多想,将云轩所化圆球放出来,以神识说明情况,并互相介绍。
云轩大喜:“我到五域小天地了?这倒是好,我师尊应该再也找不到我了!”
又对着韩榆、燕三姑娘滚动一下:“在下云轩,见过两位道友。”
“道友既然对我怀有疑虑,只管想办法探查便可,我一定配合。”
韩榆也解释道:“云道友,南域情况非同寻常,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防外来化神修士设下暗手,暗算你等奇星,杀戮南域无辜凡人与修士。”
云轩吃了一惊:“还有这种自降身份的化神老祖吗?”
韩榆微笑不语,李老道伸手一拍云轩所化圆球:“你是不是忘了你师尊干的事情?”
“平时在人面前德高望重、慈眉善目,遇上你这颗奇星,不也是顿时狰狞万分,凶相毕露?他难道没有自降身份?”
云轩闻言,不由失落:“这倒也是……韩道友所做,我理解了,还请放手施为吧。”
又不由自言自语:“奇星,真有这么重要吗?”
韩榆却没等他继续伤感,见他同意,便心念一动,紫府元婴浮现,一道雷电之力萦绕在云轩所化圆球之上。
云轩顿时顾不上失落,惨叫起来:“韩道友,你莫非要我的命么!怎么这般疼痛?”
韩榆解释:“这是雷电之力,化神老祖就算有什么暗手隐藏,可能避开我们法力,避开我们神识,对这种纯粹的雷电之力,却是难以避开。”
“最容易显形暴露。”
云轩忍痛听着,言道:“只是太疼,还请韩道友下手轻一些!”
他如今只是个圆球,雷电之力瞬息流转过去,韩榆已经排除隐患。
见他如此说便顺势收回雷电之力,又问:“我可否看你神魂记忆,了解一下四洲小天地?”
云轩应道:“可以,请看便是。”
韩榆便将神识探去,片刻后确定无误。
这云轩的确是机缘巧合跟着李老道来到了南域,也的确是逃命而来,背后并非有化神老祖的算计。
这边检查完毕,李老道也笑吟吟站到韩榆面前:“你给我也来一次那个雷电之力。”
“道爷,你就免了吧,我如何能信不过你?”
韩榆笑道。
“不,我也怕身上有什么暗手,你帮我排查一下。”
韩榆颔首,以雷电之力帮李老道排查一遍,将这老道的头发都电的根根竖起,蓬乱起来。
李老道非但没恼,反而哈哈一笑。
随后,韩榆、燕三姑娘、李老道便准备去见玄阳子、女鲛人沧露。
云轩开口道:“三位道友,我能否先不进储物袋,随你们见识一下此地风光?也随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精彩的事情。”
“当然不行,你如今帮不上什么忙,倒是个麻烦,还不如在储物袋中待着。”
李老道说完,伸手把他揣进储物袋中,不让他留在外面,免得生出是非
鲛人失信
收起云轩之后,李老道与韩榆、燕三姑娘一起前往南海国金霞观见玄阳子。
一路上,韩榆将李老道、玄阳子两人离开南域之后发生的事情告知李老道。
韩榆苦战连连,祖树成功渡劫元婴,南域大阵破开又被玄剑老祖硬生生续上,忘忧散人来南域相助,妖兽小天地妖兽们也来到南域、叶孤星去中天域相助玄剑宗,中天域那边玄剑宗也有青霄老祖、天音老祖庇护,暂时无忧……
李老道听的心中一时难以安稳。
“南域原来竟是个如此四战之地——妖兽小天地、七宫小天地、四洲小天地,如今都开始张牙舞爪地探过来,这才只是个开始。”
说到这里,李老道又笑嘻嘻掏出一块一寸见方、纹路分明的符宝来:“给你,小娃儿!”
“我炼器本事没耐心学,让老玄做了个符宝,凭此符宝,你可以联系我和老玄,也方便的很。”
“咱们以后再见不到面,以此符宝联系,就好办多了!”
韩榆笑着接过来,微微颔首。
固然是方便多了,但又何尝不是道爷跟叶师的几分赌气?
“正好,问一问玄阳子前辈如今在不在金霞观。”
韩榆输入法力,有所感应,另外三块符宝,一个近在眼前,另两个在东南方向。
“这是道爷你的符宝……”
韩榆选择与近在眼前的联系,道爷拿起另一块符宝,笑道:“不错。”
“那另外两个符宝是什么情况?”韩榆疑惑地问。
道爷笑道:“另外两个,一个是玄阳子自己带着一个是他准备留给自己宗门金霞观。”
“哦,这倒是好,以后联系金霞观也方便了。”韩榆微微颔首,联系其中一个符宝。
“我是韩榆,可是玄阳子前辈吗?”
“是万春谷韩少掌门吗?这里是金霞观,掌门刚离去不久,不知有何吩咐……”
“没什么,只是尝试一下联络。你们金霞观若有什么事,也可激发符宝来联系我。”
“是韩少掌门。”
“还有,我之前交给你们的傀儡还好用吗?有无损毁,是否需要我再补充?”韩榆又问。
“多谢韩少掌门关心爱护,傀儡一切皆好,金霞观也一切安稳。”
“好,那就好。”
韩榆断了联系,开始联系另一个符宝。
“玄阳子前辈?我是韩榆。”
“哦,韩榆……老李这是把传讯符宝交给你了,你如今也是元婴修士,何必称呼我前辈,叫道友便是。”玄阳子回应。
韩榆笑道:“前辈何须计较这些微末之事?此一行能平安归来,实在可喜可贺。”
“我正要去找前辈说一说南域如今变化,不知前辈现在在何处?”
“我在南海国内,寻找那女鲛人沧露。”
玄阳子道:“约好半日相见,我也没耽搁时间,那女鲛人却跑了个没踪影。”
“只怕我和老李都被她骗过去了,这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只是表面看上去好说话。”
韩榆闻言,不由吃惊。
将玄阳子的话转达给李老道。
李老道顿时脸色冷硬,咬牙冷然道:“若她心怀异心,在我面前装疯卖傻,那便是找死!”
“咱们找到她,将她杀了便是!”
那女鲛人沧露,居然这般奸猾吗?还是说,出了什么情非得已的事情?
韩榆微微颔首:“若她有心欺瞒,那的确要搜魂一番才行。”
“道爷,我们先去找玄阳子前辈,看他都找了什么地方。”
手托黑水吉祥宝瓮,与燕三姑娘、李老道一行三人飞遁流光,直往南海国与玄阳子汇合。
双方见面之后,韩榆顾不上说明南域变化,先问起那女鲛人沧露之事。
玄阳子便说起自己先去约定地点寻找,找不到女鲛人沧露,又放出神识仔细寻找周围,依旧找不到女鲛人下落,这才意识到她似乎没打算遵守约定,直接走了。
“她是鲛人,若是这么说,她极有可能是回了南海。”韩榆言道。
李老道沉声道:“也有可能变化成人,隐藏起来,打听南域的真正消息。”
“或许吧……这样一个元婴修士若是要刻意躲藏我们,的确是不好找。”韩榆说道。
李老道又补充一句:“她藏在海水之中的时候,有什么秘法,我的神识发现不了她,她的声音却能到我耳边。”
“那就更加难找了。”
韩榆微微皱眉,随后手中黑水吉祥宝瓮化作数丈方圆,将带来的鲛人沧瑶放出来。
“少掌门,有敌人?”
“没有敌人,只是有一件事,需要你来想想办法。”韩榆将七宫小天地沧海宫的女鲛人沧露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沧瑶,李老道在一旁补充几句。
之后韩榆问沧瑶:“你有办法找到她吗?”
“元婴境界的鲛人……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强大的鲛人……沧海宫的鲛人们果然很厉害,不愧是鲛人祖地。”
沧瑶口中说着,又想了想,将沧海宝珠取出来:“少掌门,以我的本事肯定是别想找到这么厉害的鲛人。”
“我听这位道爷言道,沧露似乎知道我动用沧海明珠的事情,并依据沧海明珠的方向,来南海找寻鲛人一族。”
“我想这沧海明珠应该是了不得的法宝,能跟沧海宫的鲛人有什么联系。”
“或许能用它来找一找沧露。”
韩榆闻言,赞赏地微微点头:“不错,沧瑶,你也有进步了。”
“就用这沧海明珠试试吧。”
沧瑶将沧海明珠以法力激发,随后脸色一喜:“我感应到了!另一颗沧海明珠,就被鲛人带着,就在南海之上!”
“我们去找那颗沧海明珠,就能找到那个鲛人沧露了!”
“好,你来带路,我们这就去杀了她!”李老道冷然喝道。
沧瑶有些讶然,看一眼韩榆。
韩榆以法力裹住她,脚踏断秋剑:“走吧,我们去看看,这女鲛人究竟打什么主意。”
一行人循着沧海明珠的感应,直往南海而去。
另一颗沧海明珠的拥有者,似乎也察觉到沧瑶手中沧海明珠,也开始从南海向南海国而来。
双方越来越
见面便逃
幽蓝海潮层层叠叠,卷起千叠雪浪,海雾漫空。
韩榆停在南海上空,神识已经注意到前方波涛之下隐藏的鲛人们。
沧海宝珠越来越近,鲛人们也越来越近。
所以,那女鲛人沧露的确欺骗了李老道、玄阳子,召集了更多鲛人?
这便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吧。
韩榆心中想着,一挥手,散出三十六具傀儡,各自手持兽头铜牌,分散方圆三里左右。
同时,将祖树灵植放出,让身化纮带的大乌鸦做好准备。
神识交错,韩榆已经看清楚百里之外的九个金丹修为鲛人,三个元婴修为鲛人。
而对方也察觉到他的神识,警惕反问:“谁在窥探?”
只是受限于南域的压制,他们元婴神识也不到百里,因此看不清韩榆等人情形,只是循着神识方向、沧海宝珠方向赶来。
韩榆静静等候着,但是也不会乐观到认为对方会愚蠢莽撞到直接闯进自己的狴犴阵法之中。
哪怕是狴犴阵法尚未激发,但凡对方还没蠢到家,神识看到傀儡,便应该远远止步了。
正如韩榆所料。
双方距离还有五十里,鲛人们神识已经能够清晰看到韩榆布置的傀儡,感知到韩榆、李老道、玄阳子、燕三姑娘、祖树灵植五个元婴修士的存在,立刻忌惮地停下来。
他们仅有三个元婴修士,自然是不想过来送死。
“各位道友,有礼了。”
神识相隔五十里,远远传来。
“你们这些鲛人为何来此?”韩榆问道,“不声不响闯入我们南域来,又有什么目的?”
那些鲛人便言道:“我等奉沧海宫老祖宗命令前来,捉拿叛徒,并非有意闯入贵地,更非要做什么。”
“如今已经擒住叛徒,这就离去,还请勿怪。”
“沧海宫?七宫小天地的鲛人祖地?”韩榆特意确认。
“正是。”鲛人回答,“我们初来乍到,对此处又不明了,也不知找谁通传,因此只能先抓了叛徒,便准备离去。”
“若有失礼之处,还请道友见谅。”
“见谅,倒也谈不上。”韩榆回应道,“只是我们南域最近面临外敌,许多事不得不小心一些。”
“还请各位鲛人道友不要急着离去,不如见面详谈,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鲛人立刻回绝:“那就不必了,多谢道友好意,我们还是押送叛徒回去复命要紧。”
“但若是你们就这么走了,我们南域焉知你们是友是敌?”
韩榆冷然反问:“还请务必详谈一番,确认无误才好。”
鲛人听了此话,不再言语,向后便退走。
显然,实力远不如韩榆的他们心中没有底气来见韩榆,若要上前来接受盘问,谁知道是生是死?
尤其是对方也手握沧海宝珠的情况下——说不定原来的鲛人一族就是被对方灭族。
若他们实力更强,非得前来逼问甚至拷问不可;但现在,这样的问题只能压在心里,等回到沧海宫汇报老祖宗,请老祖宗决断。
神识见到鲛人们转身便逃,韩榆立刻输入法力,将黑水吉祥宝瓮变大,收起沧瑶、祖树、傀儡们。
“追!”
只是这一个字,韩榆已经脚踏断秋剑,身上迸射出血色遁光,以最快的遁光速度划破天空直往五十里外的鲛人们追去。
李老道、玄阳子、燕三姑娘也随后跟上去。
几个呼吸时间后,韩榆已经将双方距离再一次拉近到五十里左右。
同时神识之力迸发出去,再不是交流,而是阻拦对方离去。
这自然是已经开始动手。
对方的三个元婴修为鲛人见此也不客气,直接破开韩榆阻拦神识,再次意图离去。
韩榆冷哼一声:“看来各位是选择了与南域为敌!”
神识再次蔓延过去。
相隔五十里,终究并非本体近在眼前,被对方神识破开并非难以理解之事;韩榆在意的也并非神识的一时得失,目的只是为了阻拦鲛人们。
至于这些鲛人们到底是敌是友,不拦下来亲手检查,韩榆当然不可能放心。
“非是为敌,只是我们要尽快离去!”鲛人回应着,也暗暗紧张——对方直接把神识隔着五十里投过来阻拦,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们。
而且对方越追越近,若是怀有恶意,他们怕是逃不脱!
只能且先辩解,再看情况。
韩榆第二次投过来的阻拦神识,这些鲛人们已经是不敢再破开了。
毕竟,明显对方速度更快,不断以神识阻拦,追击决心极强,若再反抗,怕不是追上便会被杀……破开几次神识阻拦简单,但神识的主人饶不了他们,是个大难题。
见鲛人们没有再破开神识,反而接受阻拦,等在原处,韩榆也就以最快速度赶到。
“道友……”
鲛人们刚一开口,韩榆一挥手,三十六具傀儡手持兽头铜牌,组成狴犴阵法已经将他们围在中间。
随后放出祖树灵植、手持沧海宝珠的沧瑶,又等来李老道、燕三姑娘、玄阳子。
五个元婴修士,一个阵法围困,鲛人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唯一让他们升起希望的,是面前这个黑袍纮带的年轻人类身边,有一个女鲛人手握沧海宝珠。
这似乎并非最坏的情况,对方对鲛人很有可能不是喊打喊杀的那种。
这边阵法布置妥当,众人皆到来,韩榆看着鲛人们言道:“你们逃什么?在我们南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三个元婴修为鲛人神识暗暗交流,当先的那个言道:“道友误会了,并非是我们要逃;而是各位道友实力太强,我们又身负命令不敢耽搁,因此归心似箭。”
说完之后,又看一眼沧瑶:“若是早知道各位道友与我们鲛人相伴,心有善意,也不会有此误会。”
韩榆见他们说的客气礼貌,又不时打量沧瑶,心说沧瑶有些过于单纯,别被他们骗了才好。
再看沧瑶神情,虽然也在好奇观察这些全是银蓝色鳞片的鲛人们,并无其他表示,倒是也放心下来。
兴许是被骗过的原因,这呆呼呼的沧瑶现在选择听韩榆的,没有对同为鲛人立刻选择相
成了男人?
“你们来南域,是为了捉叛徒?捉到了?”
韩榆开始对鲛人们盘问。
“是,捉到了。”
“给我看看。”韩榆问道。
领头的鲛人迟疑一下,取出腰间一个跟寻常储物袋不一样的鱼鳞状口袋,口中默念两句,那鱼鳞状口袋变成一丈大小。
随后放出一个被四根五尺白色尖刺贯穿了双手、丹田、鱼尾的女鲛人。
女鲛人鲜血淋漓,昏死不醒,仅有呼吸还在。
李老道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盯着这女鲛人的面容,呼吸紧促了一瞬间。
玄阳子向韩榆以神识提醒:“这就是那个女鲛人沧露。”
韩榆恍然——难怪玄阳子等不到她,原来是她私自离开沧海宫来南域被当做叛徒,要抓回去。
“道友请看,这叛徒不服老祖宗管教,私自离开沧海宫,闯入五域小天地。”领头的鲛人言道,“我们正要把她捉回去,交给老祖宗处置。”
“她可能会死?”李老道忽然开口问。
“这个,我们也不敢妄言,毕竟老祖宗圣心独运,非是我们可以妄自揣摩。”领头的元婴境界鲛人回答。
李老道不再多言。
韩榆意外地看了一眼李老道,心想道爷对这女鲛人心软了?
倒是有些意外,看来这女鲛人应该不算坏人,跟道爷才相处半天便让道爷生出几分不忍心来。
不过,这些来擒住女鲛人沧露的鲛人们,看上去也并非多么罪大恶极……
韩榆继续盘问面前的鲛人:“这个叛徒跟我们南域倒是无关,只是不免要问一问,你们沧海宫老祖宗派你们前来,便只是捉她回去,别无吩咐吗?你们来此,也只做一件事?”
“是,正是如此。”领头的鲛人言道。
“我不信你们。”韩榆言道,“把那叛徒叫醒,我要问她。”
领头的鲛人难道就没有打探五域灵气异动、打探奇星、探查南域压制修为的任务在身?
韩榆不太相信他们千辛万苦来一次南域,就只有抓沧露回去这一件事。
本来韩榆是可以继续逼问他们的,但恰好李老道对女鲛人略有心软,韩榆便灵机一动,选择把女鲛人沧露唤醒,两下对照。
如此也有了十足理由借口。
“这……道友未免有些逾越了吧?”领头的鲛人言道,“我们抓获的叛徒,怎么能让外人审问?”
“若是老祖将来问起来,我们居然答应这等有失颜面的事情,我们怕不是要以死谢罪?”
韩榆淡淡反驳:“你们不请自来,匆匆而去,我若是不问个清楚明白,不也是同样有失颜面?”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请问各位鲛人道友,是谁失礼在前?”
“再问各位鲛人道友,如今谁强谁弱?各位真要以性命来维护闯入南域的失礼行为,还要不计后果吗?”
“各位若是真舍得这般去死,我也不吝成全!”
韩榆言语冷淡,杀机若隐若现。
九个金丹修为鲛人不敢吭声,面面相觑,三个元婴修为鲛人神识迅速交流,神色各异。
“为今之计,只能暂且答应……”
“答应之后,老祖宗如何看待我们?我们定会受严惩!”
“即便是受严惩,也总比眼下立刻死了更好!”
“慢着,我有一个办法!”
三个鲛人神识交流之后,目光一起落向手持沧海宝珠的沧瑶。
“这位道友,若你要询问我们沧海宫的叛徒,那是万万不可;但若是这位鲛人姑娘,要问两句沧海宫的事情,那倒是无妨。”
又尽可能亲切地向沧瑶笑着言道:“那叛徒说,南海鲛人一族已经被四洲小天地修士灭族,你是南海鲛人一族的吗?又是如何幸存?”
“咱们鲛人本是一家,有些事情自家人说一说,却也无妨。”
沧瑶有些不安,看看鲜血淋漓、昏死的鲛人沧露,对沧海宫的森严规矩不由生出几分惧意,也实在亲近不起来……
神识悄然询问韩榆:“少掌门,你看,我应该怎么说?”
“你就如实告诉他们,你自己的身份,还有南域鲛人一族被流州老祖弟子所灭,暂且不要提奇星的事情。”韩榆神识回应。
沧瑶立刻有了主心骨:“是,少掌门,我知道了。”
对鲛人们开口言道:“我是南域鲛人一族的公主,我们鲛人一族都被流州老祖的弟子给害死了,幸好有少掌门把我救了下来,还帮助我们鲛人一族杀了那个仇人,为我们鲛人一族报仇。”
“从那以后,我就跟着少掌门了!”
少掌门?原来是一个宗门的少掌门!
如此强悍的元婴修士,才只是少掌门,那么掌门自然也就只能是化神老祖了——南域这里的修仙宗门,不弱于我们沧海宫鲛人一族啊!
鲛人们心中暗想,随后态度又缓和许多,纷纷向韩榆欠身行礼。
“多谢道友帮南域鲛人一族报仇雪恨,救下血脉!”
“我等鲛人,无不感谢在心!”
那领头的鲛人又问沧瑶:“你如今有沧海宝珠,又是灵血在身,是否跟我们回沧海宫去见老祖宗?老祖宗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沧瑶下意识地看一眼血淋淋的沧露:不亏待?是这种不亏待吗?
那还是免了吧。
再说了,我可不想离开少掌门。
“不,我不会离开少掌门。”
鲛人们心下遗憾,但也没有强求,只说:“你若要问那叛徒几句,就想办法把她弄醒,直接问吧。”
韩榆见这些鲛人越发和气,心说这次怕是没机会动手了。
本来还想着他们如果不知好歹,索性杀了,帮大乌鸦尽快成就元婴境界……
将一瓶灵机露交给沧瑶,示意沧瑶去给昏死的沧露疗伤。
沧瑶上前将灵机露滴落在沧露口中、伤口上,几个呼吸之后,沧露缓缓醒了过来,还没睁开眼,便凭着本能感知对着韩榆就爬伏下去。
“老祖宗,我只是想要为您分忧,绝无背叛之意!”
这一趴,让韩榆、李老道等人都愕然,鲛人们更是感觉脸面无光。
“沧露,你发什么疯,面前哪有什么老祖宗!”
“嗯,不是老祖宗?我分明感知到那么浓郁的气息——”
沧露抬起头,看到面前居然是一个金丝黑袍、面容俊秀的的年轻男子,顿时愣住。
“老祖宗,你怎么成男的了
这般耐心
这一句话,更是让众人无语。
李老道本来还有些看不过眼沧露的惨状,这时候已经忍不住扭开头,不看这女鲛人犯蠢。
韩榆眼睛微微眯起,平静地打量这被细刺贯穿身躯的女鲛人。
“沧露,这位是南域的修士,你不要认错了!”领头的元婴修为鲛人提醒道。
沧露愕然,又打量韩榆:“你……身上怎么有我家老祖宗那么浓郁的气息?你也是鲛人吗?我一看就感觉亲近的很。”
又看向沧瑶:“你又是谁?怎么有沧海宝珠?南域这边的沧海宝珠就是你手中那颗?”
沧瑶颔首,又再次表明身份:“我是南域鲛人一族的公主,鲛人一族被流州老祖弟子杀了,只有我一个活下来,全靠少掌门救了我。”
沧露恍然:“这就对了——你身边的那个,就是少掌门?”
沧瑶点头。
“少掌门是南域哪个宗门的?厉害不厉害?我能不能问一些南域的事情?”沧露看向韩榆,口中问道。
韩榆心说:这女鲛人,倒是跟沧瑶可称鲛人“双英”……
来抓她的那些鲛人倒是都还谨慎,变通也不傻,不知道这女鲛人为何跟原来的沧瑶一般,带着一股单纯意味;如今伤势在身,也没遮掩。
“好了,先不言这些,我来问,你来答。”
韩榆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那鲛人沧露又看向李老道、玄阳子两人:“你们两位也是跟这个少掌门一起的?你们是什么宗门?”
韩榆见李老道、玄阳子似乎要回答,抬起手来,示意他们先别说话。
若让这女鲛人打岔,怕是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沧露,你从沧海宫而来,是奉命来打探五域事情?”
沧露见他长得不难看,又叫人亲近,本以为会好说话,却没想到冷着脸凶巴巴的,半点也不客气。
“没有,我是听到老祖宗说起五域灵气变化非同寻常,就有心过来打探打探,回去也好让老祖宗刮目相看。”说到这里,沧露面露失落之色,“但没想到老祖宗因此误会了我,以为我私自做了叛徒,让人来捉拿我。”
“我也不好反抗,就让他们把我擒住带回去,回到沧海宫再向老祖宗请求宽宥。”
“若老祖宗不肯原谅,我怕是活不成了……”
韩榆微微挑眉:“你没反抗?你这一身伤是如何来的?”
“我让他们做的。”沧露有些难为情,“老祖宗脾气不太好,若我乖乖受擒,模样凄惨,或许还有可能原谅我;如果我大模大样、完好无损地回去,那就要倒大霉了。”
“假如我反抗捉拿,那更是必死无疑。”
“所以我想干脆自己惨一些,不反抗,老祖宗对我应该就能网开一面。”
韩榆听了这话,心说这跟某些孩子闯了祸,唯恐父母收拾自己,先把自己弄得惨兮兮好像也没区别……
这女鲛人有点小聪明,但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李老道在一旁淡淡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老天不公,竟让这条蠢鱼也生就婉儿八分模样——简直是对婉儿的牵累。
“也就是说,你没奉命,他们却奉命了,是吧?”
韩榆又问沧露。
沧露顿时点头:“嗯,他们奉命——”
“沧露,不得胡说!告诉他,我们只奉命抓你!”三个元婴修为鲛人立刻以神识向沧露提醒。
沧露这一停顿,又恍然:“对,他们奉命来捉我,其他的没有。”
“各位……以为我好骗么?当面以神识串通!”
韩榆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淡淡冷哼:“既然这般说话费事,咱们就换个不费事的方法。”
心念一动,断秋剑在手。
一道剑意锋锐无匹,明亮如秋水荡漾,寒彻入骨。
“道友,且慢,这之间有误会——”
“误会不了,不打终究不说真话。”
韩榆一剑挥去,三个元婴鲛人顿时脸色大变,齐齐放出各自法宝挡在身前。
最前面的鲛人是一柄水叉,同时又有一颗宝珠悬在身前。
那宝珠苍蓝如海水荡漾,隐隐有潮涨潮退之声,正是跟沧瑶手中一般无二的沧海宝珠。
另外两个鲛人,则是一个是盾牌,另一个是操控海水的水瓶。
水叉遇上携带着剑意的断秋剑,两件元婴境界法宝顿时架在一起。
水叉顿时有不支之势。
那鲛人心中大吃一惊——这南域是什么古怪地方,我的实力被压制,这人类剑修的实力不仅没被压制,反而比我最强的时候还要强?
即便是我实力完好无损,面对此人剑意,我怕是也讨不得好。
更让他吃惊的是,水叉固然架住了断秋剑,那断秋剑上的强横剑意居然并非仅仅附着于宝剑之上,而是又急又快地穿过水叉防御,贯穿他的法力、神识防御要直接落在他身躯之上。
也就在这一瞬间,沧海宝珠微微转动,绽放出水蓝色光华,挡在这鲛人面前,硬生生挡住了韩榆的剑意攻击。
三个鲛人全都松了一口气,终于挡下了。
这人类剑修好凶残,在沧海宫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类!
那沧露也吓了一跳:“你怎么说动手便动手?”
领头的鲛人也连忙道:“这位道友,我等奉命而行,这就回返,何苦这般出手相逼?”
韩榆冷然道:“我南域外敌来犯,正在生死关头。”
“尔等不请自来,转身便走,我岂能不查探清楚?若你们心怀恶意,转身叫了更多人来,请了化神修士来,我们南域岂非麻烦?”
“为南域着想,为我们自身安危,你们不说明来历,不探查清楚,休想就这么离去。”
“在我面前耍弄心思,我看各位似乎并不急着走,更想在南域挑选一处地方住下。”
沧露言道:“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你们这里对实力压制有些麻烦。少掌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看你实力好像没被压制,还挺厉害的。”
韩榆看向李老道:道爷原来还有这般哄孩童的耐心?当初怎么骂骂咧咧的,也没哄过我?
李老道闭着眼睛,早就不看了。
领头的鲛人小声对沧露道:“你少说两句吧!”
“人家的意思是,再不听话,就得死在这里!”
沧露顿时大惊失色:“啊?不会吧?他不像是坏人啊
七宫
见她这般说,韩榆也是不由笑了一下:“嗯,不错,我不是坏人。”
“只是现在遇上了难处,你们若是不跟我说实话,我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沧露感受一下他身上气息,又有些为难看向那些鲛人:“要不,干脆说实话吧?”
“你们也都仔细感知感知,他虽然不是鲛人,但身上那股亲近气息,对我们鲛人来说,实在是做不得假。”
三个元婴修为鲛人面面相觑:“沧露,我们虽然也能感觉到,但要说就这么不顾老祖宗的命令,实在是不好。”
“我看你们都被压制了实力,也打不过他们——况且他们也的确不是坏人,就跟他们说吧。”沧露说道,“大不了等回到沧海宫,我替你们说这件事。”
三个鲛人顿时大喜:“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便都听你的。”
李老道不悦地睁开眼睛,冷冷注视三个鲛人:“你们这是骗傻子玩呢?”
“沧露本就犯了错,再担上你们的罪责,岂能还有活路?”
三个鲛人面容尴尬,皆是不语。
沧露呵呵一笑:“道友,你不用担心,我应该也没什么事。”
“我没担心你,只不过看不惯别人欺负傻子。”李老道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沧露笑道:“你们感觉我是傻子,我其实一点也不傻。”
“你瞧,我们互相都遮遮掩掩的,反而麻烦,干脆我们什么都说了,对你们也没什么威胁;顺便也听你们说一说,回去之后跟老祖宗也好汇报。”
“反正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相信你们不会害我。”
“其他的,并不重要,不是吗?”
这话一时间把韩榆、李老道、玄阳子、燕三姑娘等人都给弄懵了。
这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
只看刚才言行,这女鲛人真是蠢到家了;但此时此刻这么一说,她似乎又成了真正抓住事情关键、看穿了矛盾的人。
没错,只要相信韩榆、李老道等人,只要她自己没有亏心事,让韩榆把事情弄明白——反而没有危险,反而可能获得真正的情报,能回去跟鲛人老祖宗交差。
但世上聪明人这么多,彼此心中提防,不相信对方怀有善意,是好人,早已经成为常态。
这女鲛人沧露看上去是呆的,居然恰好直指本质了。
若以她的视角去看,反而是那三个元婴鲛人自作聪明,选择了最麻烦、最危险的对抗。
而事情的分歧居然出现在最初,一个看上去最可笑的说法上。
沧露相信韩榆是好人。
而鲛人们不敢相信陌生的人类。
“我倒是对你不免有些改观了。”韩榆言道,“你说的没错,只要我知道各位没有恶意,就不会与各位为难。”
“他们不相信这一点,而你相信,这反而是最简单直接的交流方式。”
“这样吧,我与你们四个分别神识交流,获取我想要的消息,然后彼此对照,确定你们不欺瞒我,便可不再动手。”
“好啊!”沧露笑道,“第一个就是我吧!”
韩榆微微颔首,神识向李老道言道:“道爷,怪不得你对她刮目相看,她确有异于常人之处。”
若非此刻还在夜晚,头顶奇星显示并无新的在此,韩榆倒是要怀疑这沧露是个奇星了。
至少她这不知是傻还是聪明的奇葩模样,属实非同寻常。
放出元婴,一道雷电之力放出,环绕住沧露,不让她与其他三个鲛人神识交流,韩榆开始了神识问询。
沧露见他这般御使雷电的手段,也不由有些惊奇,称赞一声厉害。
她对韩榆的亲近好感很强,对韩榆的问题问无不答,几乎没有遮掩,倒是不免让韩榆又心中感叹。
这般坦诚,恰好是韩榆不会动手杀人的最好应对。
所以,这女鲛人到底算是聪明还是傻?
七宫小天地地域如同名字,共有七处,每一处以“宫”为名,恰如五域小天地以“域”为名,四洲小天地以“洲”为名。
沧海宫,囊括七宫小天地内海上群岛以及所有海水所及之处,以鲛人为主,鲛人祖地便在此处,有一位化神修士,也就是那鲛人老祖宗,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女性老鲛人。
这老祖宗脾气有些乖戾恣睢——顺着来,听话还是可以的;若是在她面前展现出太多光鲜亮眼的事情,显摆什么聪明、天赋、宝物等等,那么八成要遭殃。
最近百年以来,唯一一个让老祖宗刮目相看,真心喜爱甚至宠溺的,只有一个如今才四十多岁的年轻男鲛人。
那男鲛人名叫沧涛,天赋好极了,运气也好极了,老祖宗又很偏爱,让沧露也不免升起为老祖宗效力,让老祖宗刮目相看的念头,这才有了沧露南域此行。
除了沧海宫之外,还有寒冰宫、雷原宫、幽影宫、人族三宫共六处。
其中寒冰宫是巨灵人一族住所,内有两个化神修士;雷原宫常年有雷霆,内有雷鸟一族,内有一个化神修士;人族三宫,是人类修士们占据的三处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三宫各有一个化神修士,共三个化神修士。
幽影宫则是积蓄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怨念、阴魂、半人半魂之类,这里面也有一个化神修士。
说起这个地方,沧露便有些不自在。
她以前去过一次,给她带了极为不好的感觉。
七宫小天地,八个化神修士,相比较昔日南域一处十三道友,韩榆终于明白千秋子老祖为什么说起别的小天地时候是那般态度。
原来曾经的五域小天地的确是强,南域又是最强的。
一个南域大阵压制下去,反而把南域压成了最弱;不过也因此,南域的的确确成了凡人们相对安稳的世界,至少原本的四战之地,到如今一千多年,并未出现大规模生灵覆灭的事情。
南域最严重的魔修血祭,跟那般化神修士级别的大战相比,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还有一个意外的消息是,七宫小天地内除了鲛人一族,居然还有巨灵人一族。
燕三姑娘需要担起责任的巨灵人一族,也许事情并未想的那般严苛?
这七宫小天地的寒冰宫,未尝不是一个新的可能
蒙对了
寒冰宫巨灵人一族的事情韩榆特意又多问了两句,沧露也不太了解。
韩榆又问了一些沧海宫鲛人,以及南海鲛人一族、沧海宝珠的事情。
沧露似乎打定了主意相信韩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沧海宫鲛人虽然只有一位化神修为老祖宗,元婴修为鲛人却有十二个;五域这边的鲛人一族以及沧海宝珠,说起来鲛人们也不知道,还是前几年沧海宝珠被激发之后,老祖宗说起五域还有鲛人一族,沧海宝珠也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就是鲛人老祖宗的想法,她想要让那个鲛人天才沧涛来五域行走,探查五域灵气变化,似乎还有其他想法,沧露不得而知。
“能看看你的神魂吗?”韩榆向沧露问道。
沧露点头:“看倒也无妨,就是你我同为元婴境界,我的神魂又不弱——你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来看我的神魂,反而有可能被我攻击你的神魂,进而偷袭。”
“搜魂这种手段,同境界修士之间使用有不小风险,一旦对方有神魂秘法,吃亏的反而是你,本来稳胜也可能反胜为败。”
“你以后可得小心,不要滥用。”
韩榆被她这么一提醒,倒是也不由笑了。
这女鲛人到底是聪明还是傻,更难区分了——她这好心好意的提醒,就说明她不是那么一无所知;但她对韩榆的信任与提醒,又的的确确很违背常理。
“多谢提醒。”
韩榆神识很平和地探查过去,沧露也不反抗,让他查看最近几十年的大概记忆。
沧海宫总体上还是一个比较平和的所在,鲛人们住在海中、海岛上,并不针对人类,也并不暴虐,最难伺候的可能就是那个脾气有些古怪的老祖宗。
即便是那个老祖宗,真处置人类、鲛人性命的时候也不多。
所以,这一次大概真是个误会?
至少沧露回忆中鲛人一族距离魔修、妖兽还差得远,并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情况。
沧露坦诚相待,也的确是消弭了韩榆的很大敌意;反倒是那些“聪明”鲛人的谨慎小心,差点引来杀身之祸。
韩榆暗想,这沧露还真有可能大智若愚——因为看人准便托付信任,托付信任的行为别人看来不理解,实则抓住了最要紧的事情。
“你之前的记忆,能让我看看吗?”
韩榆又问。
“不行。”沧露立刻摇头,“我去幽影宫的那段记忆太不舒服了,回来之后就大病了一场,实在不想再回忆起来。”
“你就别让我再想起来了。”
韩榆有些诧异,但看在她极为真诚配合的前提下,倒也没有苛求。
随后雷电之力裹挟另一个元婴鲛人,询问他有关情报。
不出所料,这“聪明”的鲛人虽然不敢说谎话,但也言语含混躲闪,不敢说太多真话,生怕出卖了沧海宫鲛人一族的秘密。
当然,即便如此,韩榆刻意逼问之下,也让他说出许多本不想说的消息,把这元婴修为鲛人弄得脸色灰败,生怕自己成为罪魁祸首。
韩榆又将其余两个元婴修为鲛人一一问过,个个都是这样。
那女鲛人沧露所言与三个鲛人所言对照验证,倒是也都没有说谎话。
毕竟韩榆一人表现出的实力就够强了,还有其他元婴修士,他们根本不是对手,隔绝神识的询问之下,意图撒谎就是自取死路。
那三个鲛人唯一能够耍弄的心眼,便是韩榆问什么,他们尽可能含糊一些,少说一些,不多说。
他们来捉叛徒沧露回去,也的确受了老祖宗命令,查探五域小天地尤其是南域的情况、最出名的化神修士、最出名的年轻天才等等。
所有的一切都问题不大,唯独鲛人老祖宗要求打探情报,打探化神修士,年轻天才,让韩榆升起了警惕。
难道,这也是一个盯上了奇星的老化神修士?
东方天空映照的奇星,会是鲛人一族的天才沧涛吗?
韩榆将询问结果以神识告知李老道、玄阳子、燕三姑娘、沧瑶,众人皆是默然无言,一起看向韩榆。
“这些鲛人,似乎不算坏?只是不知道他们老祖宗是不是窥伺奇星,将来会不会与我们为敌。”李老道言道。
玄阳子、燕三姑娘都点头赞同。
韩榆也微微颔首:“的确如此,目前来看,鲛人们与人类秋毫无犯,沧露所炼制的水行尸也不过是用一些海中动物尸体炼制而成的傀儡分身之流。”
“要说就这么杀了他们,未免残暴。”
“要说就这么让他们离开,又未免过于轻松。”
沉吟一下,韩榆的目光落在那个大智若愚的女鲛人沧露身上,告诉她如今面临难题,又问道:“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你问她?”李老道在一旁愕然。
实在没想到一向聪慧的小娃儿,居然出乎意料地去询问沧露。
难道这傻乎乎的劲头,也会沾染给别人不成?
沧露听了问题之后,却是笑道:“好办啊,你把你们这边消息告诉我们。”
“最好派个人跟着我们去沧海宫见我们老祖宗,我们谈一谈不就好了?”
“我相信你们不是坏人,我们鲛人一族也是好的,我们都说一说就好了。”
韩榆怔了一下,却是又笑了。
三个鲛人都表情尴尬地看向沧露,心说她又在异想天开。
人家套取我们的消息之后,怎么可能反过来答应这样的事情?
却不料,韩榆笑着言道:“原来如此,原来事情竟如此简单。”
“那就这么办吧!”
沧露笑起来,似乎早就预料韩榆会这么说。
李老道、玄阳子、燕三姑娘、沧瑶其实也有些没想到一向谨慎的韩榆居然会同意对方的提议,不过出于对韩榆的信任,并未开口发问。
那三个元婴鲛人、九个金丹鲛人则是都愣住了,感觉难以置信。
从一开始,韩榆等人出手凶狠,不断追赶,看上去根本不是善与之辈。
原来还真是有的商量,真的不会背信弃义……
沧露居然蒙对
傀儡前去
没有理会鲛人们惊讶的目光,韩榆看向李老道,神识询问:“道爷,这女鲛人……”
“不必问我,跟我没有关系。”李老道绷着瘦长马脸,淡淡言道。
韩榆略有些讶异,没想到李老道对女鲛人沧露居然是这个态度。
原本还以为道爷会比较欣赏她。
既然只是有些许同情怜悯,并无更多,韩榆就不用再多费心机与对方谈条件了。
“既然如此,我就派一具傀儡化身跟着你们去沧海宫吧。”韩榆言道,“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说明,也可面见鲛人一族老祖宗。”
同时,也能够判断对方善恶,是否窥伺奇星。
沧露笑着点头:“好啊,我带你的傀儡见一见沧海宫,到时候你也能看到我们的鲛人一族海岛、海面、海底三者组成的海中之城。”
韩榆淡淡言道:“两个小天地之间相隔甚远,又有险阻,我的傀儡怕是不能时时感知;若傀儡安然归来,我自然知道发生的一切。”
“若傀儡不能安然归来,我自然也知道沧海宫鲛人对我们怀有恶意,以后沧海宫鲛人凡是来我南域,尽数斩杀,再无回转余地。”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沧露点头道,又看向三个元婴修为鲛人,“咱们怎么把他的傀儡带回去?”
领头的鲛人言道:“若要以备不测,不让老祖宗生气,还得把他傀儡装入储物袋中——如此不泄露咱们鲛人一族的秘密,老祖宗应该也就不会责怪了。”
韩榆对此倒是没什么要求,反正不过是用傀儡试探一下,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有了结果便是好的,总比现在跟这些鲛人打交道还摸不清鲛人老祖宗的真实意图更好。
取出一个蕴含精血珠子的傀儡,寄托部分神识。
韩榆与这傀儡对视一眼,傀儡微微颔首,走向鲛人们。
沧露看向沧瑶:“喂,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参见老祖宗?”
沧瑶微微摇头:“我就不必了,我跟着少掌门。”
“好,那也随你。”沧露只是一个提议,并未强求。
随后,鲛人们将扎着长刺的沧露、韩榆的傀儡一起收起,匆忙告退。
等他们走后,韩榆才言道:“燕三,七宫小天地那边寒冰宫,居住有巨灵人一族,有两个化神修士。”
“你们巨灵人一族,对此知道吗?需不需要你回去告知你母亲?”
燕三姑娘闻言也是有些惊喜:“这个我倒是从来不知道!”
“若是知道如何去七宫小天地的寒冰宫,那就好办了,我可以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想要来五域的,或者会不会愿意把我们这边的巨灵人一族带到寒冰宫去。”
“如果能够这样解决,巨灵人一族就彻底安全了。”
“我娘亲不用急着让我继承她修为,担负巨灵人一族大任,我也能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不行,我追上去问问——”
“不用问了。”韩榆言道,“该说的,我都告诉给傀儡,就等傀儡归来之后,咱们就都知道了。”
“那要是傀儡不回来呢?”燕三姑娘问。
“那就说明鲛人一族的老祖宗对我们恶意昭然,你不去,正好安全。”韩榆微笑道。
燕三姑娘顿时有些赧然:“哦,原来是这样;还是韩榆你想的周到!”
“那就都听你的,等一等再说吧。”
韩榆微微颔首,又看向玄阳子。
玄阳子有些茫然:“韩榆道友,你看我做什么?还有事与我相关?”
李老道神识提醒,韩榆新练出一门雷电秘法,对于排查外来神识暗手有妙用,刚才他和云轩都被雷电流走一次,确认无误。
玄阳子这才恍然,笑着伸手:“既然如此,我也不能例外,有劳韩榆道友了。”
片刻后,玄阳子口中吐出一股白烟,法力梳理头顶根根竖起的头发,有些无言地看一眼韩榆。
这雷电,还真够劲儿!
韩少掌门,也是够小心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小小年纪,以元婴修为,凭借南域大阵地利,硬抗化神、元婴外敌,若不事事小心,早晚要出纰漏。
也的确称得上呕心沥血、苦心孤诣了。
想到这里,玄阳子不免又内心发苦:若是他们金霞观能够有这样一位少掌门,他马上蹬腿闭眼也能含笑九泉——只可惜整个宗门后继无人,如今只能让他一个醉心符箓的人顶起大梁。
原本的天骄名帖年轻天才们,的确有八个拜在了金霞观门下,但他们只是寻常的天才,跟韩榆、奇星们相差实在太远。
而眼下风云变幻,山雨欲来的时候,危机随时可能爆发,那些年轻天才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慢慢成长了。
“小娃儿,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李老道口中问道。
“等,就在南海国这里等。”
韩榆言道:“彼此说说过去几个月的经历,也和叶师、宗门、老祖等人都通传最近小心。”
“若是快,两三日之间大概就够了。若是慢,也不过是十日之内的事情。”
“七宫小天地沧海宫鲛人一族究竟如何,是友是敌,很快就能知道。”
…………
一头巨鲸游过南域的南海,向东进入更深的海洋之中。
汪洋大海中,到了一片区域,海面上狂风暴雨雷电萦绕似乎永无止息,海面下暗流滚动,如刀锋交错,如猛兽撕咬,能把海中灵兽都撕碎,变成血肉粉末消散在海水之中。
那头巨鲸浑身泛起灵光,在暗流交错的攻击之中,灵光明明暗暗,始终不灭,最终抵达了一个全新的海域。
海岛星罗棋布,飞行法器、灵石驱动的船只远远能够看见一两个。
而在万里之外的众多海岛中心,一个囊括了海面、海岛、海底的巨大鲛人海洋之城正在海水中微微荡漾。
鲛人们游走穿梭在海面、海底、海岛,大多数都是青灰色鳞片,黄绿色眼眸,每当有银蓝色鳞片的鲛人路过,这些血脉不高的鲛人们都会下意识地避让、行礼。
巨鲸乘波破浪,停在鲛人海洋之城的阵法边缘,张开嘴,三名元婴鲛人率领九名金丹鲛人从巨鲸口中走出来,在那些绿色鳞片的普通鲛人敬畏目光中进入阵法,飞向海洋之城最中心。
鲛人老祖宗的所在之处。
刚到宫殿之外,一个面带微笑的英俊鲛人走上前来:“三位兄长,老祖宗这时候心情不太好——你们捉住叛徒了吗?”
“若是没捉住叛徒,只怕落不得好
偷袭
见到这英俊的鲛人开口,三个元婴鲛人皆是面露笑容:“沧涛,多谢提醒。”
“不过我们已经把沧露带回来了。”
那英俊鲛人有些意外:“沧露没有反抗吗?”
“没有,她自己束手就擒的。”
“那她在——”英俊鲛人沧涛的目光落在领头那鲛人身边的鱼鳞袋中。
那领头鲛人颔首:“嗯,就在我身上带着,这就去见老祖宗。”
沧涛点点头,面上带着笑容:“好啊,我和你们一起去,正好也帮沧露求求情。”
一行人向海洋之城内走去。
半个时辰后,海洋之城上响起鲛人尖锐的警告长啸声音。
这尖啸声音,传遍鲛人之城的海面上,海水中,所有鲛人听闻之后,全部放下手中事宜,各自逃回家中。
几十道鲛人身影浮现在鲛人之城最边缘处。
沧涛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三个元婴鲛人,九个金丹鲛人,仅剩下两个金丹鲛人仅存一息。
同时还有一个女鲛人沧露,也同样昏迷不醒,肚子上破开一个偌大血洞。
赶来的几十个鲛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元婴鲛人沉着脸给沧涛、沧露、两个金丹鲛人分别服用灵药,沧涛、沧露依旧没有醒来,两个金丹鲛人倒是能开口了。
“到底发生何事?你们为何在这里?”
“沧露不是逃走了吗?怎么回来的?”
那两个金丹鲛人相视一眼,言道:“我们本来抓回了沧露,还带回了五域小天地一个什么少掌门的傀儡。”
“但沧露到了这里之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突然实力大涨,和五域的傀儡突然联手偷袭,我们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
“沧涛大人身受重伤,沧流、沧波、沧淋三位大人当场身死,我们金丹鲛人也被杀了七个!”
众鲛人皆是大怒:“什么?这叛徒竟敢如此!”
那元婴鲛人抬起手来,向着鲛人之城中心位置拱手:“老祖宗,您神识可在看着?”
“要如何处置此事?”
一道苍老女子声音传来:“将沧涛他们三个带来,我当面问一问。”
“还有那叛徒,也带来吧!”
“若是她真干了此事,我便亲手杀了她。”
“是,老祖宗。”
几十名鲛人,带着沧涛、两名金丹鲛人、沧露以及死去的尸体,向鲛人之城的正中央而去。
那鲛人之城最中央,海水波荡,清灵澄澈,半点污秽也无。
一座宏伟宫殿便屹立在这充盈着灵机的海水之中。
鱼虾蟹贝等寻常之物,自然不可能在此地放肆;绿色鳞片的鲛人也同样没资格进入此地,仅有银蓝色鳞片的鲛人在此守卫。
海中的玉石珊瑚、绮丽水中藻类根据精心布置安排,构成了不亚于任何园林的其他海中宫阙景色。
一众鲛人穿过守卫,抵达宫殿前殿之前,恭敬行礼等候。
只听老祖宗说了一声:“进来吧。”
众鲛人才把重伤昏死的沧涛、沧露、两个还活着的金丹鲛人以及尸体都送到老祖宗面前。
老祖宗是一个头发雪白,面容苍老,鳞片灰白色的苍老鲛人,体长两丈,坐在一张宽敞庞大的珊瑚宝石座榻上,注视着眼前一幕。
“你们把亲眼目睹的事情,告诉我。”
她对两个金丹鲛人言道。
两个金丹鲛人便上前欠身:“我们进入五域小天地南域之后,抓住了沧露这个叛徒,随后遭遇了南域本地修士。”
“对方实力很强,沧流、沧波、沧淋三位大人带领我们且战且退。”
“沧露说,我们可以先把沧海宫的事情告诉南域本地修士,没必要和他们争斗厮杀;沧露抢先将消息告知南域修士,并说南域修士也会将五域小天地的事情告诉老祖宗,那南域修士便派了一个傀儡跟我们回沧海宫。”
鲛人老祖宗冷然问道:“什么样的南域修士?几个人?”
“四个人,一棵树,都是元婴修为。领头的人不知叫什么,穿一身黑衣,别人称呼他少掌门。”金丹鲛人说道,“傀儡就是他给的。”
“元婴修为少掌门,率领四名元婴——南域的化神修士倒是会培养门下。”鲛人老祖宗又冷然问道,“然后你们就回来了?沧露和那个傀儡便趁机偷袭?”
“是。”
“你们没把沧露关在鱼鳞袋中?”
金丹鲛人解释道:“沧涛大人让我们把沧露放出来,说他要劝劝沧露,让她把盗取老祖宗的宝物拿出来,不要真正惹恼了老祖宗。”
“如此,沧露才有活路。”
“但没想到,沧露刚被放出来,就用一样东西实力大增,和那傀儡一起动手,把我们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鲛人老祖宗淡淡哼了一声:“沧涛也该改一改这过于天真的毛病——沧露既然偷了我的宝物逃走,又岂会交出来?”
“那个什么少掌门的傀儡这么厉害?”
两个金丹鲛人又相视一眼,齐齐摇头。
“我们也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交战太激烈,我们直接就被打伤了。”
鲛人老祖宗微微颔首:“那倒是也正常。”
随后,目光盯在沧露身躯之上。
“你就是那个南域的少掌门吗?”
沧露的身躯微微颤动,腹部血洞之中,一滴鲜血缓缓蠕动而出。
“鲛人一族老祖宗,真没想到,见到你还要先看一场好戏——”
“什么?”众鲛人皆是惊讶。
一个元婴修为鲛人直接激发水流,神识与法力一起对着那滴鲜血打过去:“老祖宗小心!”
鲛人老祖宗顿时皱眉,一个目光投去,将那水流击溃:“沧渔,你做什么,在我面前不得动手!”
“老祖宗,小心啊!”
幸存的两个金丹鲛人也同时出手,朝着女鲛人沧露、那一滴鲜血下狠手。
同时出手的,还有另外一个元婴鲛人。
鲛人老祖宗顿时勃然大怒,神识一圈,护住沧露周围,将这些出手全数击退,又挥手一牵,出手的两个元婴鲛人、两个金丹鲛人全部当场被擒到面前。
“你们当我老的不能动弹了么?”
“我还没开口问话,也说了不许动手,你们还敢动手?”
这四个鲛人都连忙求饶:“我们担忧老祖宗安危,心急如焚,还请老祖宗恕罪
沧海宫之主
鲛人老祖宗看了一眼四人,不置可否,也不放开对他们的擒拿。
目光又落在鲛人沧露身前那一滴鲜血上面。
“南域这个少掌门。”
“你修的人类邪魔外道,以鲜血为生,是么?”
韩榆神识回应道:“自然不是,我只不过是修行的是一门秘法而已。”
“是吗?我看不太像。”鲛人老祖宗冷然道,“你这一缕神识藏在沧露血肉之中,要做什么?又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韩榆神识言道:“我这一缕神识,本来是要依凭傀儡面见你这老祖宗,询问七宫小天地、沧海宫,并告知五域小天地、南域之事。”
“没曾想,老祖宗你御下不严,就在你眼皮之下便有人颠倒黑白,陷害无辜,要把你欺瞒过去。”
“这可真是让我看了一场好戏。”
“也幸好我有这个秘法,这一缕神识刻意隐藏在血肉之中,否则,你这位老祖宗可就要不知不觉被人颠覆,性命难保了。”
鲛人老祖宗眼眸顿时闪烁一团精光:“你说什么?”
“沧露是冤枉的?她没有偷我的鲛珠?”
“不错。”韩榆言道,“我虽然只是依凭傀儡的一缕神识,并未看到之前发生事情全貌,但我很确定,沧涛和那两个金丹杀了其他鲛人,并且特意摧毁他们神识。”
“若不是我将傀儡自爆,神识隐藏,并闹出偌大声响,他们从容布置之下,沧露被冤枉的事情只会更加天衣无缝!”
鲛人老祖宗顿时大吃一惊:“沧涛?怎么可能!”
“这孩子自从展露天赋,我一直精心培养,从无亏待!”
神识又仔细一扫,面露痛苦之色:“居然真的是他!”
韩榆倒是有些诧异:这鲛人老祖宗洞察真相,接受真相居然这么快吗?
不过,随后韩榆也就明白了鲛人老祖宗为何接受真相这么快。
随着这鲛人老祖宗的神识搅动,那沧涛的身躯古怪地扭曲、晃动甚至于扭转起来。
下一瞬间,“噗”地一声,化作一团水流,跟周围的海水混在一起,再无区别。
这鲛人沧涛是什么时候变成了水流所做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里?
甚至于,化神修为的鲛人老祖宗神识扫过,仅是没有深入仔细探查,竟也被他的伪造假象欺瞒过去!
这家伙怕不是个奇星吧?
而且看这阴谋诡计,不太像是运星。
见到鲛人沧涛不知何时已经逃脱,被鲛人老祖宗擒下的四个鲛人全都精神大振,露出喜色。
鲛人老祖宗见此一幕,顿时大怒:“你们又是为何如此?难道你们也和沧涛勾结起来,想要欺瞒我?冤枉沧露吗?”
那元婴鲛人沧渔鼓起勇气言道:“老祖宗,沧涛年纪轻轻,潜力无穷,我们这些人根本都不是他对手,早已经被他折服,愿意奉他为将来的沧海宫之主。”
“若是有他带领,莫说沧海宫,就是整个七宫小天地,甚至五域小天地,咱们鲛人一族也可以称霸。”
“将来的沧海宫之主?”
鲛人老祖宗张开口,两丈身躯霍然站起,发出一阵冷笑。
“你们这些糊涂虫!为了将来的沧海宫之主,就要颠覆我这现在的沧海宫之主吗?”
那元婴鲛人沧渔轻声道:“老祖宗,您已经太老了,老的我们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您的名讳,只知道您是我们的老祖宗。”
“既然如此,何不早些退位让贤呢?”
鲛人老祖宗摇了摇头:“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蠢货在,我才不能退位让贤!”
“你们这些蠢货,以为我贪恋老祖宗的地位吗?我什么时候不是把沧涛往继承人的位置培养?我什么时候不准备将沧海宫交给他?”
“本次我的宝物丢失,为了防止你们心思动荡,我只告诉了沧涛一人;但我没想到,我告诉的人便是窃贼,他比谁都清楚沧露是冤枉的。”
“沧涛先偷我的宝物,后冤枉沧露,又击杀沧波等三人。将我的养育栽培之恩弃之不顾,将同族之命视为杂草,已然全部显露。”
“你们真的认为,这样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一个鲛人,会继承沧海宫后带领所有鲛人称霸七宫小天地?”
四个鲛人听完之后,面色无动于衷,显然对沧涛深信不疑。
鲛人老祖宗看到之后,更是忍不住咬牙切齿:“说你们蠢,你们当真是蠢!”
“沧涛这等心性,以后岂会善待你们?鲛人一族只会毁灭在他手上!”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谋大业者不惜代价!老祖宗,你已经老了,不知道沧涛的雄心壮志,也不能谅解他果断勇毅。”那元婴鲛人言道。
鲛人老祖宗气极反笑,冷笑连连:“好,好,咱们鲛人之中,要么出些蠢货,要么出一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我算是见识到了!”
“不拘小节,不惜代价!”
“你们这群蠢货,就是沧涛谋划的小节、就是代价!”
见到四名鲛人依旧毫无悔改之意,鲛人老祖宗更是恼火,一挥手废掉四人修为。
又神识流转方圆千里搜寻沧涛,片刻之后终究一无所获。
鲛人老祖宗对其他鲛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搜寻沧涛,及时回报。”
“他善于伪装,实力又强于你们,你们保全自身为要紧,给我传递消息为次要,最好不要有动手捉拿沧涛这个念头”
众鲛人退下之后,鲛人老祖宗取出一颗海蓝色鲛人泪,滴落在沧露口上。
眼看着沧露面色红润,渐渐恢复,她才又看向韩榆那缕神识所附身血滴。
“有劳你揭穿真相,帮我们鲛人一族免去一场覆灭之灾。”
“老身在此谢过,你若有什么请求,但说无妨。”
“若说请求,一时间却也没有,只是想要问一问前辈一些事情。”韩榆神识言道,“还请前辈与我坦诚相待,我也会告知前辈五域、南域的一些事情。”
鲛人老祖宗颔首:“可以。”
“前辈,可曾听闻过奇星之名吗?”
鲛人老祖宗缓缓走回座榻,重新坐下:“我的确听闻过。”
“而且,我一直猜测沧涛就是我们鲛人族的奇星,将来可以带领我们鲛人族走向更久远广阔的天地。”
“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做——明明只需要按部就班,沧海宫的一切都是他的,他为什么要害沧露、杀同族、颠覆我?”
“我对他难道还不够好吗
气息
鲛人老祖宗的话,并未让韩榆的这一缕神识有更多想法。
他知道自己本身只是一缕神识,很难像是本体那样反复思考,权衡利弊。
“这沧涛是不是奇星,眼下还不一定;我奉本体命令而来,专为与前辈交流,如今是不是应该开始了?”
“以免再有什么不测,我这神识都无法离开沧海宫,反而耽误了真正要说的事情。”
“也好,那便说吧。”
鲛人老祖宗应声道:“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可能是奇星的便是沧涛,我对他寄予希望,他却辜负了我这些年的培养。”
“你们五域又是什么情况?前些时日为何灵气骤然满溢又随后消散?你们五域的奇星,又有几颗了?化神修士们又是什么打算?”
“果然,前辈关心的还是奇星。”韩榆的神识言道,“前辈是想要借用奇星兴旺鲛人一族,还是借用奇星,让自己变得更好?”
鲛人老祖宗顿时皱眉:“你怀疑我?”
“不是我怀疑你,而是已经有化神修士试图这么做了。”韩榆言道,“五域小天地的中天域中,有数个化神修士都想要抢夺奇星;四洲小天地中,有两个化神修士想要抢夺奇星;妖兽小天地中,也有化神修士盯上了奇星。”
“若是前辈你也盯上奇星,并不意外,不是吗?”
“混账!”那鲛人老祖宗大怒,手掌猛然一拍座榻,将座榻直接拍断成两截,“你将我当做了什么!我岂会干这种苟延残喘、害人害己的蠢事!”
韩榆那一缕神识回应道:“前辈,刻意豢养奇星,派人窥伺五域,究竟意欲何为?”
“只怕只有你自己知道吧?”
“难不成我当个瞎子聋子,不问世事,才是对的?”鲛人老祖宗怒气冲冲,“你这混账之人——我不与你说了!”
“你不是少掌门吗?让你家掌门来见我,我跟他说!”
就在这时,沧露声音在一旁响起:“老祖宗,沧涛不是好人!”
鲛人老祖宗的怒气顿时僵住,看向了她:“知道了。”
沧露茫然:“老祖宗,你知道了?”
“我如果不知道,岂能容你活到现在?”老祖宗没好气地说。
随后又说道:“往日里我以为你瞧不惯沧涛是出于争宠任性,倒是没想到,你才是先看穿了他真面目。”
沧露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全是,就是感觉老祖宗太偏心了,原来都是我受宠的。”
这话倒是把鲛人老祖宗弄了个无言以对:“你这……算了,歪打正着也是好的。”
“沧露,你拿没拿我的鲛珠?”
“没有。”沧露回答。
鲛人老祖宗便颔首:“那就是沧涛偷走了,嫁祸给你。”
又问:“你既然没拿我的鲛珠,为何逃去五域小天地?”
沧露言道:“我听闻老祖宗你对五域小天地的事情感兴趣,有意让沧涛前去打探,我便想先去瞧瞧。”
“听闻?听谁说的?”
“沧渔。”
鲛人老祖宗无奈叹了一口气:“算我高看了你……原来你也够傻的,沧渔早就是沧涛的人了。”
“啊?”
沧露惊讶:“沧渔是沧涛的人?沧渔也是元婴境界,比沧涛大许多,为什么会是沧涛的人?”
鲛人老祖宗顿时恼火起来:“给我闭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许问!”
还能为什么?
沧涛这家伙私下里收拢这些人,已经颇有威望,甚至于在鲛人老祖宗面前沧渔等鲛人都十分坚定;这话题要是详谈下去,简直就像是骂鲛人老祖宗不得人心……
“哦。我不说……”沧露又看向那一滴鲜血,“少掌门,你的神识在这里吗?多亏你傀儡自爆弄出好大的声响,要不然我也要被杀了。”
韩榆神识应了一下。
沧露又向鲛人老祖宗言道:“老祖宗,这位少掌门可是好人啊!”
“南域鲛人一族被流州的坏人给杀光了,还是他救下了幸存的一个鲛人,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和老祖宗身上气息一样,都那么亲近,好闻——”
说着话,对着鲛人老祖宗嗅了嗅:“咦,老祖宗你身上气息没他的好闻了。”
鲛人老祖宗闻言皱眉,呵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一一说来!”
“南域鲛人一族是怎么回事?”
沧露便把自己所知告知鲛人老祖宗。
鲛人老祖宗更是皱眉:“流州老祖,她门下弟子杀我鲛人一族干什么?那个什么少掌门,你再跟我说一说,到底什么情况!”
韩榆神识也没讳言,就把流州老祖的弟子来南域之后灭了玄一门,又灭了鲛人一族的事情说出。
当听到那人用灭族的办法逼出一滴伤心鲛人之泪,鲛人老祖宗怒不可遏,沧露也是恼怒起来。
“这人真是坏!”
“所以我们南域把他杀了,而且现在还在追杀流州派去南域的修士。”韩榆言道。
鲛人老祖宗点了点头:“你们南域倒是真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宗门又叫什么?你们宗门的化神老祖是谁?”
“晚辈韩榆,宗门万春谷,我家老祖是昔日十三道友之一的千秋子,不知前辈可曾听闻?”韩榆神识言道。
鲛人老祖宗顿时欣然而喜:“原来你是千秋子的徒子徒孙!”
“南域十三道友,如今还在护佑南域苍生么?这倒是真叫我钦佩!”
又看向韩榆:“你这精血秘法,也是从十三道友手下学的?”
韩榆见鲛人老祖宗听到千秋子、十三道友后这般轻松自然的作态,便知道这位大概的确不是那种恶人。
当然,也并非十分确定。
“前辈,十三道友已经分道扬镳,中天域那边抢夺奇星的化神修士,便有他们中的几位。”韩榆言道,“我家老祖跟他们已经势成水火,再非往日好友。”
鲛人老祖宗对这个回答大为愕然,随后又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想到……人心这般易变!”
“不过,你说的话我差不多都听明白了。”
“你们千秋子老祖传下的南域万春谷,既然能主持正义,为鲛人一族复仇,又救下鲛人,看来还是可信的。”
“只是不知道——沧露,你说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的鲛珠被人偷走,气息便比不上这个韩榆了?”
说着,鲛人老祖宗看向沧露。
沧露倒也实诚:“嗯,的确不如他叫人亲近。”
鲛人老祖宗皱眉又看向韩榆这一缕神识附着精血:“你身为人类,如何能有鲛珠的浓郁气息?总不会沧涛偷走的鲛珠,到了你身上吧
顽疾
面对这个问题,韩榆这一缕神识回应:“这我也不知。”
“只是鲛人一族的幸存那一个与我朝夕相处,又带着你们鲛人一族的沧海宝珠,应该便是这个缘故吧?”
“这不可能。”鲛人老祖宗立刻说道,“就算让你在这鲛人城内跟着我一百年,也不可能气息超过我去。”
“你的本体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天材地宝?或者,把鲛人一族的鲛珠、或者保留的鲛人之泪全都给服用了?”
韩榆神识这才恍然:原来是服用太多鲛人之泪的缘故。
没想到鲛人老祖宗这活了一两千年的化神修士,没有了名为鲛珠的宝物之后,还不如自己的气息浓厚——也就是说,韩榆作为一个人类,服用的鲛人之泪,已经超过了鲛人老祖宗了?
韩榆还复制了一些鲛人之泪,以后还会继续复制,继续服用……
若是这样,又该是如何的情形?
算了,交给本体去考虑吧……我只是一缕神识,现在要做的只是打探消息。
“或许是机缘巧合,才有这种气息,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也许以后你们见到我的本体能够知道。”韩榆神识言道,“前辈,我肩负使命而来,还请尽快互通消息,放我回去。”
“若我不能及时回去,或者被消灭在沧海宫,我们南域便再也不会将鲛人一族当做可相谈的道友,见面只能战斗到死了。”
鲛人老祖宗微微颔首:“好,那我就跟你说吧,你来问我,我也问你。”
韩榆神识便郑重问起鲛人老祖宗对于奇星,对于五域小天地、对于南域、对于化神修士们争抢奇星的种种看法。
鲛人老祖宗的态度跟忘忧散人倒是差不多,五域小天地、南域、其他化神修士们做什么,她懒得多管,最主要是看好沧海宫鲛人一族,打听周边消息。
至于奇星,她认为沧涛可能是奇星,加以培养,既是为了鲛人的将来,也是为了鲛人一族自保。
毕竟奇星们、化神修士们真要开始乱战的时候,以她的垂垂老矣,说不定保不住沧海宫的鲛人一族。
手里有个奇星,与奇星同心协力,那就有希望。
韩榆的神识对她的说法也不会深信不疑——只把这些话带给本体,让本体辨别也就是了。
至于告诉鲛人老祖宗的,倒是也不算谎言。
告诉鲛人老祖宗,南域大阵对化神修士、元婴修士的压制,既是提醒,也是以防万一;假若她真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那也应该知道难度。
同时也告诉鲛人老祖宗,前些时日南域的灵气波动,源于一场化神修士之间的大战,参战双方有南域三位化神修士,另一方则是中天域的化神修士们。
玄剑老祖、忘忧散人、千秋子,说起来就是三位化神修士了。
这倒是也不算假话。
“化神修士大战……”鲛人老祖宗面露惊容,“南域已经危险到这个地步了!”
随后,又意识到不能开罪韩榆。
若是把他的神识给灭杀在沧海宫,万一引来三个化神修士与鲛人一族为敌,那鲛人一族怕是根本就活不成了。
“我要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我们五域小天地还有一些疑似奇星的天才,前辈要不要听一听?”韩榆神识又问道。
鲛人老祖宗笑道:“这个就不必了,若是我们鲛人一族有奇星,那么自然是好事;若是没有,也没必要趟这一遭浑水。”
又问韩榆神识:“你打算何时回去?我让沧露拿着我信物,送你安全返回南域。”
“你也跟你们南域的化神修士说明我们鲛人一族态度。”
韩榆又想起一件事:“前辈,还请告知寒冰宫巨灵人一族情况。”
“我们那边还有一个巨灵人部族,有心想要跟寒冰宫巨灵人一族联系,不知道如何来往,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机会认祖归宗。”
鲛人老祖宗闻言,脸色顿时一沉:“那群自恃身高力大的莽夫,你们那边也有?”
“听我一言,最好不要让他们跟寒冰宫的莽夫联系——那些家伙只认得自己手里面武器,动不动就挥着武器砸人,根本讲不通道理。”
“若是你们那边巨灵人一族还算通情达理,就不要让他们认祖归宗,要不然,他们说不定要倒打一耙!”
韩榆神识将这话记住,也还是要交给本体去思量。
“若是一定要去往寒冰宫,来沧海宫,不知可否?”
鲛人老祖宗脸色难看,但还是回答道:“可。”
“前辈,还有一事,我想要请教有什么灵物可以让元婴境界迅速提升修为,前往化神境界。”韩榆神识说道,“五域小天地内我没有听闻过多少,不知七宫小天地内,是否有这种灵物?”
鲛人老祖宗闻言,顿时哼了一声:“你这岂不是异想天开?”
“若有这种灵物,又怎么会一两千年以来,天地间化神修士如此稀少,近乎一个也不增加?”
“进入元婴境界之后,若无奇星那种逆天的运道,再天才的修士也得常年累月去煎熬。”
“即便如此,突破到化神境界,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为何不可能?”韩榆神识问。
“这个问题你来问我?回去问你自家老祖吧。”鲛人老祖宗淡淡言道。
韩榆神识立刻不再多问,只回答一声“好”。
若再追问下去,鲛人老祖宗岂不是要疑惑——你们南域到底有没有化神修士?
总而言之,还是交给本体去烦恼,自己的使命到这里已经完成。
又和鲛人老祖宗互通一些其他消息之后,韩榆神识便要告辞。
鲛人老祖宗将自己信物交给沧露,让沧露又驾驭巨鲸再回南域一次,把韩榆神识安全送回。
“快去快回。”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把你身上顽疾拔除,帮你恢复本来面目。”
“是,多谢老祖宗!我终于不用再怕幽影宫了!”沧露大喜言道。
沧露刚刚恢复,便领命带上韩榆神识那一滴精血,出了鲛人之城便乘巨鲸破浪而行,穿过暗波汹涌的海沟,回到南域。
这一去一回,已经是一天一夜过去。
巨鲸飞驰于南海之上,又过良久,终于进入韩榆等一行人神识之
一手遮天
“回来了。”
韩榆提醒李老道等人:“做好准备。”
沧瑶、祖树到他的黑水吉祥宝瓮之中,燕三姑娘站在他身边;玄阳子也站在李老道身边。
因不知沧海宫鲛人老祖宗是敌是友,沧露此次返回有何目的,他们要准备好战斗,也准备好挪移,以备不测。
也没过多久,沧露带着韩榆神识、鲛人老祖宗信物到来。
韩榆神识先回到韩榆本体。
韩榆身上雷光闪烁,先自查一遍,又将自己神识带回来消息尽数查看。
鲛人老祖宗所言是真是假,便是韩榆也不能确定。
只看她言行,更类似于忘忧散人。
看脾气,也有些类似——毕竟她们身为化神修士,高高在上一千多年,只是脾气稍微坏一些,实际上已经是心性很不错了。
沧海宫沧涛,能以海水幻化出化神修士都一时间辨别不出的假象,如今已经不知逃往何处,很有可能便是星象之上那颗奇星。
韩榆所看天空星象,如今也已经分明。
北方为中天域,中间为南域,南方为四洲小天地流州。
东方为七宫小天地沧海宫,西方为妖兽小天地兽帝所统辖区域。
若沧涛真是奇星,还在沧海宫,那么韩榆今晚辨别奇星,大概能够辨别出来、确定他的位置;若是他逃往七宫小天地其他地方,那么韩榆也就无法辨别了。
还有就是,如果鲛人老祖宗的确没有恶意,那么燕三姑娘的确有可能通过沧海宫,去往寒冰宫寻找巨灵人一族——只是不知道鲛人老祖宗对巨灵人一族为何这么厌恶,若是寒冰宫的巨灵人一族当真蛮横莽撞,不通人性,也的确需要谨慎以待。
根据鲛人老祖宗所言,元婴境界想要尽快提升修为,已经很难找到那种灵物,还有,突破到化神境界也颇有说法……
这些韩榆还得找千秋子老祖再询问一番。
心中想着,沧露已经到了面前不远处。
韩榆神识传去:“沧露道友,我的神识已经返回,有劳一路护送。”
“不用客气,我也是奉老祖宗命令,应该做的。”
沧露笑着说道,又看一眼韩榆:“果然,你的气息很浓郁。”
“让我瞧瞧,他的气息如何浓郁。”一颗沧海宝珠从沧露袖中飘出,浮在众人面前,凝出一个白色鳞片苍老鲛人模样,看向韩榆。
一看之下,顿时惊异:“还真是!”
“韩榆,你的本体真是奇怪,竟能有我们鲛人这么亲近的气息——”
神识直接向着韩榆扫过,试图将他看清楚,却又立刻顿时激起一圈雷电光芒。
“雷电护身?”
鲛人老祖宗又愕然道:“你这又是什么秘法?”
韩榆表情平淡,提醒道:“前辈上来便动手探查,不感觉失礼吗?尤其我的神识刚刚帮助鲛人一族破获阴谋诡计,怎么说也算有些人情在内吧?”
鲛人老祖宗信物化身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你这本体,倒是比神识更加得理不饶人。”
“罢了,算是我的错。”
又解释道:“我就是想要看看你身上究竟是有鲛珠,还是服用了太多鲛人眼泪——不管哪一种,都着实匪夷所思。”
“鲛珠只可能产生在沧海宫的鲛人海中灵泉泉眼之中,乃是鲛人一族多年积蓄精华才能孕育而形成,现在只有一颗,只可能在沧涛手中,而不可能在你手中。”
“而鲛人之泪也同样难得,哪有人能够获得这么多鲛人之泪……”
韩榆目光平静,不做回答。
鲛人老祖宗见此,心说这小子还挺有脾气。
我都认错了,还要我如何?
“南域幸存的鲛人在你这里么?能否让我见上一面?”
韩榆淡淡言道:“前辈这般神通广大,何必问我,自己去找不就行了?”
“嗯?”
鲛人老祖宗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他:“至少一千年没有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了……你好大的胆子!”
“那说明前辈至少一千年没有离开沧海宫,只在沧海宫内称王称霸,作威作福了。”韩榆平静言道,“若一个修士找一群凡人,也这么肆意妄为,脾气说不定也跟前辈一样好。”
鲛人老祖宗顿时气急:“你这小辈,嘴是吃了海蛇的牙不成,这般不依不饶!心眼比水滴还小!”
韩榆只是笑了一下:“前辈,依你所言,我们并非敌人;却依仗修为对我这上来就神识搜身,岂是善意?”
之前没有雷电护身,韩榆对化神的神识无可奈何;如今雷电护身,能察觉化神神识搜身,自然不肯任凭搜寻。
况且,越是如此,越能通过鲛人老祖宗反应试探出她的真实意图。
这本也是韩榆的打算之一。
真的善意藏不住,真的恶意也遮不住。
“我不跟你说了!”
鲛人老祖宗冷着脸说道:“沧露,不要跟这个混账打交道,他心眼小!”
“你带我的信物,去见南域的化神修士,我和他们说话!”
“哦。”沧露伸手便要收起这个已经被鲛人老祖宗炼成化身信物的沧海宝珠。
韩榆又笑了一下:“只要有我在,你们便见不到。”
“前辈若有什么话,便跟我说吧。”
“也只能跟我说。”
“什么?”鲛人老祖宗大怒,“你这小辈,在南域还能一手遮天,不让别人去见化神修士?”
“巧了,我还真能。”韩榆说道。
李老道在一旁言道:“不错,他的确能。”
鲛人老祖宗冷哼一声:“那就算了!本想和南域的化神修士多聊两句,有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儿作祟,我也没什么兴趣了!”
“走,沧露,我回去给你恢复本来面目。”
“咱们不和他们多说什么了!”
“哦,老祖宗。”沧露又要收起沧海宝珠。
便在此时,李老道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张口大喊一声:“慢着!”
韩榆、玄阳子、燕三姑娘都讶然看向李老道。
那鲛人老祖宗、沧露也都看向李老道。
“怎么,就凭你们几个元婴,难不成还想留下我不成?”鲛人老祖宗冷笑。
“沧露恢复本来面目,是什么意思!”李老道睁大了双眼,问道。
鲛人老祖宗听到这个问题,顿时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与你有关?”
“自然有关!”李老道喝道,“这副面貌,不是她本来面貌,又是从何而来?”
“你认识这面貌?”鲛人老祖宗问。
李老道点头:“自然是认识。”
鲛人老祖宗便恍然,又微微摇头:“那你也算得上倒霉了
千面鬼神
“倒霉?”
李老道心中升起不好的预兆:“这话如何说?”
感觉问的急切,又连忙补充一句,唯恐不够郑重客气:“还请前辈告知于我!”
鲛人老祖宗见他心中急迫,顿时哼了一声,看向韩榆:“喂,小子,我要不要说?你们南域的修士脾气大,我怕说了之后,也没人给我脸面。”
韩榆看向李老道:“道爷……这是为何?”
李老道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一个郑重眼神。
韩榆便缓缓说道:“若前辈不再以神识随意探查我等底细,我自然愿意与前辈详谈。”
“哼,心眼不大,架子不小!”
鲛人老祖宗嘴上嘀咕一声,随后才言道:“罢了,我就直说吧。”
“沧露这副面貌,来自于几十年前她去了一次幽影宫;幽影宫那个化神修士,号称千面鬼神,最喜欢从天地之间搜寻他喜欢的面亡魂,将亡魂面容化作他的其中“一面”。”
“若说起来,他拥有的面孔何止千张面孔,怕是万张面孔也不止。”
“沧露得此容貌,便是千面鬼神以其中一面对沧露造成了顽疾残留。”
“我也没有太好办法,只能以数十年时间消解,如今真正开始要培养沧露,也正好彻底解开这个顽疾。”
沧露在一旁提醒道:“老祖宗,你其实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之前培养沧涛,顾不上我。”
鲛人老祖宗呆了一瞬,随后怒喝:“你给我闭嘴!”
这种话是能在外人面前说的吗?
沧露比起沧涛,真是差了不止一筹,偏偏沧涛又心怀异志不走正道!
“老祖宗,我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也给我闭嘴,没我允许,你不许说话!”
“哦。”
李老道这时候额头青筋已经暴起,身形微微颤抖。
他咬牙切齿,颤声言道:“前辈,以你所言,那幽影宫千面鬼神,便是将天地间的亡魂抓去,任意取用。”
“我这位熟人的面容既然出现,那也就是说,亡魂已经被他给……”
“嗯,没错,已经被毁了,便像是炼鬼炼魂一样……”鲛人老祖宗说道,“所以我说,这说起来算你倒霉,居然能从千面鬼神的其中一面上看到自己的熟人面孔。”
“若是不知道这件事,你本可以将那人当做已经安息于九泉之下。”
李老道强忍着心中剧痛,再度咬牙问道:“前辈将沧露身上顽疾去掉,有无可能,将我那熟人亡魂解脱?”
“死就是死了,又被炼了一次,如何解脱?”鲛人老祖宗反问,“便如同你杀了灵兽,将灵兽尸体炼成法器,回过头来这法器毁了,灵兽还能解脱吗?”
“啊……”
李老道口中发出一声喑哑声音,低下头去。
似乎一下子,从这一句话变成了哑巴。
他不再问了,身躯也不再抖了。
连紧握的双拳都缓缓松开。
人在悲伤到极致之时,便不再顾及外物,甚至感受不到外面的一切。
李老道此时此刻,心中便是如此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自己的元婴。
看见了那个骑着马,欢笑着的姑娘……但随后,也看见了她死后亡魂落入一张巨大魔爪,被那魔爪撕碎,七零八落,再不能解脱,永无安息。
婉儿……婉儿……
我要去杀了他,让你安息。
此事,一刻也不能停。
跟此事相比,万事万物皆不重要……
甚至,李老道自己的死活,也不重要。
南域、万春谷、奇星……都可以抛之于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李老道回过神来,韩榆与鲛人老祖宗已经谈论了不少事情,彼此也没有了刚才的不顺眼、针锋相对。
“小娃儿,谈的如何?”
李老道对韩榆以神识问道。
韩榆神识回应:“嗯,可以确定了,鲛人老祖宗并非想要占据奇星,只是想要利用奇星保护自己的鲛人一族。”
“她并无参与南域事情、探寻奇星的打算。”
“包括我说起沧涛可能是奇星,她也不太感兴趣了,因为沧涛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不可能保护鲛人一族;还有流州击杀南域鲛人一族,她也只是感谢我们击杀凶手,并说若是流州修士闯入沧海宫,她也会杀了,并无任何进入南域、进入流州为鲛人报仇的打算。”
李老道尽可能平静地听着,心中压下悲痛与决心,这时候居然冷静地可怕。
“好,这么说来,她只想带着鲛人一族自保,不想插手任何事。”
“对,也不想得罪任何人。”韩榆神识回应,“包括咱们的三位化神修士。”
三位化神修士?
李老道心中了然:此时此刻,两人神识交流,未必不被鲛人老祖宗感知到。
韩榆这么说,自然也是以备不测。
就算鲛人老祖宗真的偷听,也听不到什么。
“好,如此就好。”李老道神识言道,“小娃儿,南域有你在,还有三位化神修士在,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我会跟着沧露前去沧海宫,看看沧海宫鲛人一族真正打算,也顺便办些私事。”
“你也不必担心,若有什么情况,我自会以挪移石板逃走,谁也害不了我。”
韩榆默然,看向李老道,开口问道:“沧露的面容,到底像谁?”
李老道没有回答。
“是不是那容貌像我奶奶?千面鬼神毁了我奶奶的魂魄?”韩榆又问,“毕竟,道爷你心中,也唯有我的爷爷奶奶不同于寻常。”
李老道见他如此聪慧,便知道一天之前询问他是否见过奶奶模样,如今又情绪激动,到底是遮掩不住。
“小娃儿,我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毕竟世上之人千千万万,有相似的也并不出奇;那千面鬼神在七宫小天地内,未必就能获得你奶奶亡魂。”
“只要不是,我就回来;就算是,我也回来跟你说一声,咱们再想想如何收拾这家伙。”
“总不会一个人去莽撞,毕竟道爷我如何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韩榆见他说的自然可信,便点了点头:“道爷此行千万小心为上。”
“七宫小天地难以联络,若有危险,一定要用挪移石板。”
李老道深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他笑着走向沧露:“前辈,沧露道友,你们回去时候,可否带我一个
死不回还
“你要跟我们去?”
鲛人老祖宗声音响起:“去幽影宫找死?”
李老道呵呵一笑:“自然不是,只不过涉及到熟人,我总得去看看。”
鲛人老祖宗又向韩榆道:“这人要跟着去,我可保证不了生死;你这小子心眼小,到时候不要把什么都赖在我身上。”
韩榆尚未说话,李老道已然笑道:“放心就是!”
“生死胜败我早已看穿,就算技不如人,被人算计,也不至于埋怨别人!”
对韩榆道:“小娃儿,我此去就算真有什么不测,你也不要怨他人!”
韩榆心下一沉:“道爷,你何必说这不祥之言?”
“无论如何,先活下来保命为上。”
“好,好。”李老道笑着答应,与沧露一起踏上巨鲸向东而去。
最后回眼看一次韩榆,心中暗叹:小娃儿,这次道爷可是骗了你。
不给婉儿报仇,我绝不罢休,死不回还!
以后,说不得你这小娃儿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若真有那么一天,希望你别忘了我,最好能帮我立个新坟,跟你爷爷奶奶在一起。
可惜这话没办法明言……否则小娃儿定然会察觉,自己不是去打探,而是要拼死一搏。
李老道自然明白,以自己的奇星运数、天赋,再过数年,化神境界也未必不可能——但他更明白的是,自从得知婉儿亡魂被人伤害,早已经心急如焚,片刻也按捺不住。
心意如此,他如何能再等?
等不下去,也无需再等。
即便他人笑我愚不可及,道爷一生便是如此,死则死矣!
等李老道、沧露离去之后,韩榆又以雷电之力涤荡周围。
确认没有什么后手,方才将沧瑶从黑水吉祥宝瓮中放出。
燕三姑娘顿时察觉到一件事:“那鲛人老祖怎么也没见沧瑶一眼?”
“她只求自保,心性颇为淡漠。”
韩榆言道:“之前培养沧涛,便没有给沧露治愈幽影宫顽疾,可见其心灰意懒之处。”
“南域鲛人一族被灭,她也没针对流州修士,还不如我们南域更上心,流州修士去了沧海宫,她才肯动手,更是将此心态展露无遗。”
“包括我借着她神识探寻的机会刻意说几句话与她为难,她虽然生气,却也没有怒而出手,意图教训我;这种克制,在寻常的化神老祖那里也不多见。”
“一丝一缕,一言一行,都说明她没有任何对外谋划的心思,只是力求沧海宫鲛人一族自保而已。”
燕三姑娘、玄阳子皆是恍然。
“原来你刚才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故意与她为难,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真的心眼小?”韩榆微笑。
燕三姑娘呵呵笑道:“没有。”
玄阳子认真道:“韩榆道友如此肩负重任,谨言慎行自有考量,想来是别人不能理解,方才有此误会。”
韩榆没有再辩解什么,刚才神识已经将许多事情告诉他,又与鲛人老祖宗谈了一番,沧海宫没有威胁,对南域实在是一件好事。
“燕三,寒冰宫巨灵人一族的事情,你要如何做?”
“若要进入七宫小天地,直接按照刚才鲛人老祖宗所言,元婴修为闯过海上或海下天堑,便可到沧海宫,再由沧海宫鲛人领路去寒冰宫就是。”
“只是七宫小天地的巨灵人一族,内有两个化神修士,根据鲛人老祖宗说极为莽撞粗鲁,不通人性,你一人盲目前去,未必是好事。”
燕三姑娘思虑一下,回答道:“这个……我还是等回北天域,跟我娘亲商量商量再说吧。”
“我虽然也是巨灵人一族,但是巨灵人的有些脾性我也不讳言。”
“若非我娘亲保护培养我,仅是我们巨灵人一族便有人会意图不轨——巨灵人一族天生强大,只要成年,便在金丹境界上下,要这样天生强大的种族守规矩实在很难。”
“我娘能压住一族,统领一族,我也可以。”
“但如果是新的巨灵人一族,对方有两个化神修士,从实力上压过了我们,那么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部族的规矩施加在我们头上,绝不会跟我们讲道理,要么臣服要么打。”
韩榆听燕三姑娘这么说,大概有些明白了:“类似于狼群、狮群之类?要融入进去,就要彻底臣服?”
“嗯。”燕三姑娘笑道,“其实巨灵人一族臣服寒冰宫巨灵人一族也没什么——我最担心的还是我和我娘。”
“要知道,对方可是有两个化神修士,以巨灵人的脾性来说,是不会放任两个强大的女性巨灵人不给他们生育就离开的。”
“我这一次回去,就要跟我娘商量一个两全之策。”
“但我想,我娘怕是又跟我想的不一样……”
说着说着,燕三姑娘便微微皱起了眉头。
韩榆便言道:“不着急,先慢慢想,咱们也商议商议。”
“你既然有此担心,就要提前做好了准备——我到时候给你挪移石板,若真有意外发生,你自己挪移或者你带着你娘挪移,都不失为两全之策。”
燕三姑娘闻言眼前一亮:“好啊,这个办法好!我一下子就进退自如了!”
又担心道:“那挪移石板是你重要保命之物——”
“我前些时日机缘巧合,手中得了不止一块挪移石板,道爷、叶师皆有了一块,再给你一块,我自己手中也有。”韩榆解释。
燕三姑娘恍然:“这倒是,我记得那个什么曲探花还抢了你一块!”
“对,所以以后你要使用此物,千万不要被化神修士近身,也不要被阵法限制了挪移,否则你就算有挪移石板,也难以脱身。”韩榆提醒着,将一块挪移石板交给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喜滋滋握在手中,又对韩榆指了指额头青布:“韩榆,我有这个呢,便是化神修士也挡不住我挪移。”
见她依仗破禁眼,韩榆虽然也知道这破禁眼颇有越界破除禁制、越境击伤神识的能力,但还是提醒一句。
“燕三,不可大意,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的破禁眼在中天域几个化神修士眼中已经不是秘密,你的奇星身份更是最早确定的那一个,一旦遇上有所防备的化神修士,你是要吃大亏的。”
燕三姑娘见他如此仔细小心关切自己,忍不住心中欢喜,如饮美酒,笑的一口白牙都露出来:“嘿嘿,我知道啦
四战之地
燕三姑娘高兴之余,又向韩榆询问:“韩榆,接下来咱们回去万春谷?”
毕竟沧海宫的事情,到此也算结束了。
韩榆却是微微摇头,又望向天空。
“不,就在这里,等到今晚。”
“今晚我要看看那奇星沧涛的位置对不对。”
“那鲛人老祖宗只顾自家,埋起头来不顾外面,我却得确定奇星是不是沧涛,大概位置在何处;若是闯到了咱们南域来,总得处置了他,以免祸乱南域。”
燕三姑娘恍然:“好,咱们就等一等吧。”
一行人皆是实力雄厚的修士,最差的沧瑶也是金丹境界,停留在空中已经谈不上什么消耗。
南海的浩荡烟波在脚下翻涌,天空中云朵缓缓飘过。
日光渐渐向西,映照于大海边缘,照射出千万波光粼粼。
然后,天渐渐黑了。
韩榆运转星罗牵机术,对着天空的星象仔细查看。
沧海宫,有两颗奇星。
一颗自然是李老道,他刚跟着沧露前往沧海宫,要往幽影宫去打探消息。
另一颗……是沧涛吗?
若是沧涛,这鲛人的胆大真乃匪夷所思,在鲛人老祖宗眼皮子下杀害同族之后,还敢留在沧海宫,就不怕被鲛人老祖宗察觉吗?
还是说,他也察觉到鲛人老祖宗那种人到暮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脾气见长,其他什么都在消退的状态?吃定了鲛人老祖宗不会大动干戈搜寻他?
若这个奇星不是沧涛,那就更有趣了……又一个红狼那般隐藏自身的奇星?
韩榆将自己观察告知燕三姑娘、玄阳子、沧瑶。
沧瑶便以神识回应:“少掌门,咱们是不是要去提醒那个鲛人老祖宗?”
韩榆笑着问她:“为何要去提醒?”
“因为,鲛人老祖宗至少不跟我们作对,如果是那个沧涛,他那么不怀好意,真让他在沧海宫做成了什么事情,咱们可就多一个敌人。”沧瑶言道。
“说的不错,有些道理。”韩榆称赞一声,随后却又说道,“但即便如此,还是不能去提醒。”
沧瑶愣了一下,心下不解。
“因为,韩榆可从没跟沧海宫说过,自己可以辨别奇星,一直都说的是疑似奇星。”燕三姑娘言道,“这本来也是以备不测,防备外人升起不该有的心思。”
“为了这一点,就不能去提醒那个鲛人老祖宗。”
韩榆微微颔首:“嗯,不错,正是如此。”
“而且,如果鲛人老祖宗这种化神修士察觉不到什么异常,抵挡不了奇星的手段,我们提醒了又会有多大作用?”
“以我所见,不是不提醒,而是要等一段时间再做提醒。”
“既要有合适理由,又要有合适时机。”
说完之后,又看向西方星象,韩榆又一次皱眉起来。
“出了什么事?还有奇星变动?”
“有。”韩榆沉声道,“西方奇星,又一次越界而来,到了南域。”
原本星象上能看到西方两颗奇星,大概对应的是妖兽小天地兽帝麾下地盘,有两颗奇星。
一颗奇星,是隐藏的红狼,已经被韩榆身边朝夕相伴的大乌鸦所获。
另一颗奇星是谁,还不得而知。
而此时此刻,这颗奇星已经于今晚进入南域——不知是白天所为,还是晚上所为。
无论如何,韩榆也要去看上一看。
将所观星象变化再次说出,玄阳子也不由惊叹:“刚回到南域,先遇流州修士,再逢沧海宫鲛人,如今又要对上妖兽小天地的奇星……”
“我们南域,竟是如此忙碌的四战之地?”
“是啊,所以只有把他们全部打回去,杀回去,南域才可真正安宁。”韩榆沉声说着,便要取出黑剑传令,将这两日事情、星象变化都告知万春谷、叶孤星。
恰好也就在此时,黑剑传令上陡然温热,传出戚掌门神识。
“韩榆!出事了!”
“西月国驻守弟子传来回信,发现大批妖兽肆虐踪迹,这消息刚刚到我这里——沧海宫那边鲛人一族可确定了态度吗?”
韩榆立刻回应:“掌门,此事我已经知晓,妖兽小天地又一颗奇星进入南域,想来是妖兽们要大举进攻。”
“这一次,恐怕那兽帝也要来。”
“毕竟前一次折损数个元婴妖兽,若无化神前来,它们又如何敢来再度入侵?”
戚掌门便提醒道:“既然如此,你看能否请忘忧前辈出手照料……”
韩榆默然,随后叹道:“掌门,此事不可。”
“忘忧前辈因老祖缘故才留下,相助本来良多;如今怎么能让这位无心战斗厮杀的前辈,为我们这些不相干之人去争斗?”
“我们万春谷借老祖恩泽,已经够多了,若要贪求更多,实在不妥。”
戚掌门叹息道:“我又何尝不知道不妥?但南域重担只在你一人之身,我们如何放心的下?”
“只想尽可能提高几分胜算。”
“罢了,还是你说得对,就算是这一回厚颜相求,以后再有化神修士,难道每一次都要让人家帮助咱们?”
“只恨我们实力微薄,修行日短,在此大事临头之时,竟越来越帮不上你!”
“无需如此,掌门。”韩榆言道,“我们不是说过了吗?虽然我们弱小敌人强大,但总要尽人事,听天命,无论如何,无怨无便是了。”
随后,又将这两日沧海宫、奇星变化告知戚掌门;随后也将这些事情都告知叶孤星。
最后,韩榆才把消息告知忘忧散人的玉箫。
消息都说完了,韩榆也不再多停留,直接又将沧瑶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与燕三姑娘、玄阳子一起向西行去。
南海国、南离国、西月国,又往西月国西部……两万里之遥,终于在夜色还没退去的时候,三人抵达西月国,并遇上了第一群妖兽。
这些妖兽,刚肆虐过一个村庄,人畜都死了个干净。
“主人。”
韩榆耳边纮带化作大乌鸦,站在他肩膀上:“我可以增长修为了吗?”
韩榆冷然看着那些爪牙血迹未去的妖兽,颔首:“可以了,去吧
先锋
夜色如墨,残垣断壁之间,血腥味混杂着妖兽的腥臊气。
死寂中,村落早已化为焦土。
妖兽们兽瞳泛着幽绿的凶光,獠牙上滴落着鲜血。
就在此时,一道漆黑的身影划破夜幕,来到了妖兽们的上空。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大乌鸦,羽翼如墨缎,翅尖泛着淡淡的乌光,暗金色眼眸锐利如刃。
妖兽群顿时躁动起来,盯着它发出低沉吼声。
有的在警惕,有的则是询问它想要干什么。
大乌鸦却并未直接开始攻击,而是对着下方妖兽群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唤,声震夜空,似在呼唤请求。
呼声落下,韩榆微微颔首:“也罢,都去活动活动吧。”
一抬手,身后的玄色披风骤然翻飞,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拆解、凝聚,转眼间便化作二十四只通体乌黑、翅带灵光的筑基境界灵鸦。
二十四只灵鸦振翅齐鸣,声音清脆而凌厉,围绕着大乌鸦盘旋一圈,随即迅速布成一座阵法——当初韩榆用过的飞禽阵法。
灵光交织,形成一张细密的光网,将妖兽群的退路隐隐封锁。
大乌鸦率先俯冲而下,翅尖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如一道黑色闪电,径直扑向最前方那只体型最大的黑豺妖兽。
它锋利的爪尖泛着乌光,一爪便抓破了黑豺的脊背,妖兽痛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转身便要反扑,却被紧随其后的灵鸦阵法困住,几只灵鸦同时啄击,瞬间便啄瞎了它的双眼,撕开了它的皮肉。
与此同时,一道魁梧的身影轰然踏地,震得地面微微震颤——正是大黑熊。
它身形庞大,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黑毛,肌肉虬结,带着狂暴的气息,紧随大乌鸦与灵鸦阵之后,冲入妖兽群中。
大黑熊挥起粗壮的熊掌,势大力沉,一巴掌拍在一只斑斓猛虎的头上,猛虎的头颅瞬间被拍碎,脑浆迸裂,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它横冲直撞,众妖兽近身便被它撕成碎片。
虎豹豺狼扑来便被它一掌拍飞,所过之处,妖兽尸横遍野,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沧瑶、白十七、鲁恽三人也随后跟上,纷纷对这些妖兽出手。
沧瑶放出水流切割妖兽,白十七术法精妙让妖兽无从躲闪,鲁恽则是挥手放出一连串的诛邪心符,每一道诛邪心符都有着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强大威力,轻而易举贯穿一两个甚至数个妖兽。
韩榆神色平静,放出傀儡环绕在大乌鸦、灵鸦们与大黑熊以及沧瑶、鲁恽、白十七周围,既是防护,亦是向外探查。
傀儡们分工明确,有的守在侧翼,阻拦试图逃窜的妖兽,防止它们偷袭。
有的则朝着更远处飞去,身形隐匿在夜色之中,配合韩榆神识扫视着四周,探查更远处是否有其他妖兽踪迹,是否有妖兽援军。
夜色之中,韩榆的灵兽们与鲁恽、白十七、沧瑶激发的灵光愈发浓郁,傀儡的探查范围也不断扩大。
不多时,战场上的妖兽便被斩杀殆尽。
大乌鸦落在一具妖兽尸体上,尖啸一声,宣告胜利。
韩榆的神识与傀儡,已经在二百里外找到了另一群妖兽。
“快些吃吧,别的地方还有。”
韩榆提醒大乌鸦。
大乌鸦眼睛一亮,顿时大喜,仰起头来张开口一股无形吸力顿时蔓延在所有死去妖兽身躯之上,那些妖兽的尸体迅速灰败,变得比普通野兽更加不堪一击。
其中的元气,精华,全部被吞灵之体吞噬进去。
仅仅片刻时间,大乌鸦身躯上灵气骤然向外一泄,又缓缓收回。
“这群妖兽里面,只有一个金丹妖兽,这些所有的元气精华,只是帮我从金丹四层突破到金丹五层。”大乌鸦向韩榆禀报。
鲁恽在一旁忍不住咋舌:“这已经他妈的很快了……”
嗯?
大乌鸦、韩榆、灵鸦群、大黑熊一起看向他。
鲁恽立刻闭嘴:“算了,当我没说。”
韩榆淡淡说道:“你倒是也没说错,就是嘴上需得注意些。”
见韩榆没有追究的意思,鲁恽胆子又大了起来:“嘿嘿,我主要是被吓了一跳——你这乌鸦真厉害,马上就要赶上我了。”
“我可是日夜操劳,辛苦修行的。”
韩榆见他又开始嬉皮笑脸,也是懒得理会。
这么厚脸皮的事情,也只有他能这般理所当然地说出来。
其实鲁恽的修行速度在金丹境界之中已经是超乎常人想象,绝对不算慢,但要是跟其他奇星比起来,他现如今的修为提升都显得格外缓慢。
只能说,奇星之奇,实在不是常理可想。
随着沧瑶、白十七等人都回来,韩榆向燕三姑娘、玄阳子言道:“这一小队妖兽,只有一个金丹妖兽带领,而且这么孤零零地放出来……如此布置,不合常理。”
“这不像是随便放任妖兽们自由行动,更像是以金丹妖兽为首领,派出的先锋小队。”
“这些身为先锋妖兽们的生死,正好被他们用来探查南域修士的行踪,说不定还有什么手段能看清我们的行动。”
燕三姑娘、玄阳子都在沉思,白十七缓缓言道:“少掌门如此说来,可能已经有敌人看清楚我们动手、确定我们位置,并且在迅速赶来?”
“我们接下来去第二群妖兽所在之地,很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不错,正是如此。”韩榆言道,“白十七,你如今悟性增加还是修为增加?”
白十七便回答:“少掌门,我也不可能随时随地一直都欢喜或悲伤,这时候正心态平常,难说什么欢喜悲伤,只是有些紧张。”
韩榆听后,便微微颔首。
他还想靠着白十七悟性大增的时候设置一些手段,给化神修士做一些惊喜布置,如今看来,倒是很难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加快速度,赶往第二群妖兽吧。”
“先把那些妖兽杀光,再布置好手段。”
“就算是真有化神修士前来,尽全力消磨对方,找机会使用挪移石板。”
韩榆说着话,对众人做出布置。
沧瑶、鲁恽、白十七三个金丹修士还是回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去,毕竟若有强敌到来他们也难以应对危机。
韩榆的灵兽们倒是可以留在外面与傀儡配合。
韩榆与燕三姑娘、玄阳子、祖树四个元婴准备应
兽帝
大乌鸦化作纮带、灵鸦们化作披风,大黑熊也化作一片黑色衣袖缀在韩榆衣服之上。
韩榆收回周遭傀儡,手托黑水吉祥宝瓮,与燕三姑娘、玄阳子一起赶往约两百里外。
韩榆神识先到,确定没有更强妖兽,依旧还是金丹妖兽率领之后,便让灵兽们、傀儡们上前。
大乌鸦率先振翅尖啸,翅尖乌光暴涨。
二十四只灵鸦立刻从韩榆披风上再度化形,围绕着大乌鸦盘旋,阵法瞬间凝聚,如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前方村镇疾驰而去。
大黑熊紧随其后,魁梧的身躯踏得地面震颤,赤红的双眼透着悍勇,丝毫不见疲态。
不多时,灵兽们与傀儡们便抵达另一处村镇之外,速战速决。
此处村镇之内,数十只豺狼虎豹妖兽正在肆虐,村内传来惨叫声与孩童的啼哭声。
大乌鸦见状,尖啸一声,直冲妖兽中的金丹妖兽。
二十四只灵鸦构成飞禽阵法瞬间展开,灵光交织间,化作数十道锋利的光刃,径直俯冲而下,精准啄击妖兽的要害。
大黑熊轰然冲入妖兽群,熊掌翻飞,横冲直撞。
不过片刻,这村镇内外的妖兽便被尽数斩杀。
大乌鸦神识询问韩榆应该如何做,韩榆回应道:“有幸存之人都救下来。”
大黑熊便开口呼喊:“还有活着的人没有?都出来,妖兽已经被杀光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子搀扶着老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见妖兽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周遭站着威风凛凛的大乌鸦、大黑熊、灵鸦们,先是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另一群妖兽。
随后才知道它们是有主人的灵兽,专门杀妖兽救人。
这穿着粗布的女子便搀扶着白发老者对着大黑熊等灵兽躬身行礼。
老者身形佝偻,面色苍白,显然是受了惊吓,却依旧强撑着身子,由女子搀扶着一步步朝着大黑熊、大乌鸦走来,躬身下拜。
“各位灵兽,小老儿拜谢了!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又言道:“若不是恩公与各位灵兽及时赶到……能否容我拜见恩公,当面谢过?”
“这就不必了。”韩榆神识传来,“你们早些离去吧,这里不是久待之地。”
那老者又道:“还不知晓恩公姓名与样貌,我岂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从此日夜难安。”
“还请恩公告知姓名,容我等日后焚香祈福,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
说罢,又躬身下拜,恳请韩榆这位恩公现身一见。
韩榆这次没有回答。
“大黑熊,让他们速速离去。”
大黑熊开口催促,那老者竟抹泪起来,哭号不止。
原来他两个儿子两家人共十口,都被妖兽们所杀,实在痛彻心扉,又故土难离,不知要去往何处。
就在这时候,村中一个地窖里面又爬出一个女子,抱着哇哇啼哭的婴儿,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向着大黑熊、大乌鸦、灵鸦们叩首不止。
“求求神仙,救救我这孩子吧!”
“他生了大病!这时候我上何处找郎中去!”
大乌鸦又一次向韩榆询问:主人,这要怎么办?
韩榆没有回答,只是散出三十六具傀儡,各自持有兽头铜牌,构成狴犴阵法,将整个村庄包裹在内。
也将那老者,搀扶老者的女子,抱着婴儿的女人一起包裹在内。
随后,韩榆现身在狴犴阵法之外,又散出三十六具傀儡,再一次布置一个更小的狴犴阵法。
在这狴犴阵法之中,是他与玄阳子、燕三姑娘、祖树四个元婴修士。
这个阵法刚刚成型,韩榆便将雷电之力萦绕在阵法之内,反复涤荡。
燕三姑娘、玄阳子大约也都明白他为何如此。
下方的老者、怀抱婴儿的女子,一个不肯走且要求见恩公,一个抱着孩子要求救,虽然合情合理,但也不合常理。
寻常农户人家,会有这么大胆,到了这时候还不亡命奔逃?还非要见一见恩公吗?
或许,的确有胆魄、度量异乎寻常的人会这样;但此时此刻,任何异乎寻常,都不容忽视。
随着韩榆的命令,大乌鸦、大黑熊、灵鸦们穿过包围村庄的狴犴阵法,停留在更小的狴犴阵法之前。
他要以雷电之力确保它们身上不会有暗中的手段。
也就在这时候,一片黑云从远处飞来。
密密麻麻不知多少妖兽,铺天盖地,遮挡了夜晚的星月之光。
一道神识摧枯拉朽一般,瞬间横扫而至,将韩榆布置的第一个狴犴阵法直接摧毁。
三十六具傀儡、阵法铜牌只是一瞬间便与韩榆失去了联系。
“南域小辈,杀我的麾下,可还顺手吗?”
一道苍老声音迎面而来,天地间肃杀一片。
韩榆雷电之力瞬间蔓延包裹住大乌鸦、灵鸦们、大黑熊,同时也让它们激发自身雷电之力,全部连成一片。
一瞬间确认它们身体内外皆安然无事,下一瞬间就将它们全部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只有他和燕三姑娘、玄阳子、祖树站在第二道狴犴阵法之中,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妖兽大军。
妖兽大军正中央,一座蛟龙拉着的宫殿缓缓而来。
宫殿正前方,一个头顶鹿角、白须白毛的苍老化神妖兽正坐在宝座之上,身边站着一名元婴境界白鹿妖兽。
这化神妖兽,想来便是兽帝。
而那刚才被韩榆怀疑的老者、两个女子、连同襁褓里面婴儿,都在刚才的一瞬间摔倒在地,没有了生息。
韩榆心下微沉,也没想到自己小心谨慎居然料错了人,将四个寻常凡人……
随后又让自己心下迅速平复:虽然如此,我并未伤他们分毫,只是把他们隔开。
而就算我不隔开他们,这化神修为的兽帝、漫天而来的妖兽到来,他们终究也是活不成的。
将来实力更强,杀更多妖兽帮他们复仇,便是韩榆唯一能做的。
怀着这般心情,韩榆示意玄阳子靠近自己、燕三姑娘站在祖树树枝上,方便随时动用挪移石板,冷然回应:“只杀了这些,还不够顺手!”
“你将这么多妖兽带来,正好叫我杀个痛快
妖兽大阵
云层翻涌如墨,妖兽密集如雨。
数十丈长的蛟龙昂首摆尾,通体覆着一层暗青色的鳞甲,头颅硕大,形如巨蛇,额间生着一只竖立的独角,拖拽着高达五丈高,长宽各有十多丈的宫殿。
宫殿前方宝座之上,那头顶双角的化神妖兽兽帝听了韩榆话后,却是不显恼怒,反而笑了一声:“好,果然不愧是奇星……”
“元婴境界,就有如此胆魄,真是世上少有。”
因韩榆将狴犴阵法收束严密,阵法中又充盈雷电之力,即便是这兽帝也无法直接将神识传给韩榆。
若硬是要传去,必然消耗一些法力与神识,而在南域这种环境之中,这无异于等同出手。
也正因此,他声音鼓荡周围,与韩榆交流。
此言一出,韩榆尚未说什么,这兽帝身后的不少妖兽已经暗暗诧异——奇星?那是什么?之前怎么没有听兽帝提起过?
这南域的人类修士是“奇星”,又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那白虎大王,上一次好不容易保命下来,如今听闻此言,心内顿时一股凉意。
我说兽帝为何不让黑蛟这长虫来五域,偏要让我来打头阵!
这人类修士既然是什么“奇星”,想来定有特别之处——兽帝这分明是拿我的性命,来试探这所谓的奇星,最后再让黑蛟那长虫捡便宜!
还有那白鹿军师,也是兽帝的一名族人,分明是兽帝担心我不肯出全力,专门让她来盯着我!
兽帝啊兽帝,你何其偏心!
没有顺着兽帝的“奇星”说法继续说下去,韩榆缓缓言道:“你就是兽帝?在妖兽小天地活的太舒坦,专门跑来南域受死吗?”
“我倒是不知道,你一个化神修士,如何敢来挑战我们南域三个化神修士!”
那兽帝头顶鹿角分五叉,脸庞消瘦,颧骨高耸,听了韩榆这话之后,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呵呵一笑。
“人类小辈,你这话哄瞒别人还行,要欺瞒本帝,未免异想天开!”
“南域这种情形,这么多修士都被压制,怎么会有三个化神修士在此长居?长居在此,如何补充自身日积月累消耗?越是化神修士,越不可能留在此地。”
韩榆顿时心中一动:“这么说,你对南域倒是很了解?”
兽帝缓缓站起身来,数丈高人类身躯,顶着鹿角。
“想从我口中打探消息……呵呵,小辈,不管你是不是奇星,都还不够资格,化神修士不是你能窥探的!”
“接下来,你就展示给我看吧。”
“若能活下来,你就是奇星!”
言罢抬起手来,喝道:“白虎,列阵!”
白虎大王对兽帝偏心之事心中暗恨不已,此刻听到又让自己去和“奇星”拼命,更是暗暗磨牙——这人类修士活下来便是奇星,我呢?他能活下来,我岂不是就要死了?
兽帝,你竟如此待我!
但在兽帝身边,也不得不听命。
满心不情愿地口中发出声震数十里的虎啸,铺天盖地的妖兽们便如同海潮翻涌,朝着韩榆的狴犴阵法四周涌去。
先四个方位站定,每个方位一名元婴妖兽率领七名金丹妖兽,此为四象;又有妖兽向着八个方位站定——
韩榆神识扫过,亲眼看到四象之后有八卦,八卦之后有六十四,六十四之后有三百六十五周天。
这些妖兽们阵法显然要围着自己的狴犴阵法、依仗自身庞大数量围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周密阵法!
向来只有他依仗阵法、傀儡数量围攻其他人,消磨敌人;不曾想今日竟然要反过来,要被人困在阵法之中进行消磨。
如此庞大阵法一旦成型,真不知有没有禁制空间挪移之能。
韩榆也不敢赌,只能趁着阵法尚未完全形成,妖兽们尚未就位,这就抢先出手。
“目标白虎,击杀此妖兽,破了阵法!”
韩榆将神识传给燕三姑娘、玄阳子、祖树,四人一起对准了四象之东方位、发出虎啸布置阵法的白虎大王。
只是一瞬间,狴犴阵法忽然散开。
两道雷霆一闪而逝,深深没入白虎身躯之内。
随后轰然炸响声音刚刚响起,燕三姑娘额头一道青光已经紧随其后,落在白虎身上。
这白虎大王实力本来在元婴境界中极强,如今也早有防备,尽可能躲闪。
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韩榆全力催动的云母雷针依旧还是命中它身躯——虽然不是头颅,却也是前胸、身侧。
一时中招,便再也难以快起来。
随后燕三姑娘的额头青光,又一次在它艰难躲避中打穿它的咽喉下方。
紧随其后,韩榆的剑意已经横扫而来。
燕三姑娘手中狼牙棒也朝着白虎大王砸了过去。
玄阳子的符宝、祖树发出的一点绿芒也同时落向那白虎妖兽。
白虎大王浑身一震,口中发出一声咆哮,带着两根云母雷针就向后退去。
“混账,不许逃!给我守住!”
兽帝口中呵斥白虎,同时抬起手来,一股神识法力向着韩榆等人扫来。
韩榆剑意、燕三姑娘狼牙棒、玄阳子符宝、祖树的绿芒攻击尽数被消解、打退、
甚至还要向着四人顺势攻击。
也就在这一瞬间,狴犴阵法再次形成,内中雷电依旧游走。
兽帝的化神境界攻击果真强大,直接又把狴犴阵法破开,与韩榆的雷电对撞——直到距离韩榆四人十丈的位置才终于力竭。
韩榆手臂已经抓住了玄阳子;燕三姑娘也站在祖树身侧。
挪移石板已经即将激发。
但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兽帝惊异地看着这一幕——仅是一些元婴境界的手段,却硬是挡住了自己的出手攻击。
那人类修士、矮个女修士,到底哪一个是奇星?
不过,眼下也不重要了……只等大阵布置完毕,他们便插翅难逃,到时候全部抓住,便可尽数知道。
也就在这时候,白虎大王身上忽然一声爆响。
两根插入它身躯的云母雷针,在这时候忽然自爆开来,狂暴的雷电一瞬间摧毁了它血肉、经脉、甚至一些神识。
白虎大王顿时哀嚎一声,奄奄一息向下跌落,轰然砸落在地面上,生死不知。
整个大阵,顿时失去了主持阵法的关键妖
玄鹿子
兽帝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是面前的人类修士自爆了法宝,付出这种高昂代价也要将白虎击杀击伤,阻止大阵形成。
而白虎也真的受了重伤,眼看垂死。
“这没用的东西!”
口中骂了一声,兽帝喝道:“白鹿,你去主持大阵,困住奇星!”
“是,兽帝!”
那白鹿脚下踏着点点青光,纵身一跃,轻盈灵动,抵达刚才的白虎大王所在位置,神识鼓荡,开始布置:“所有灵兽尽快归位,听我号令,开启大阵!”
韩榆眼见如此,心中暗叹:事不可为,必须要走了!
那白虎之后还有白鹿,白鹿之后还有兽帝——韩榆等人实力终究有限,陷在这般大阵之内,还要抵挡化神修士,实在是不可能。
也就在这时候,雷电之力忽然预警,周围有什么他神识、法力都无法察觉的力量悄然靠近。
是化神修士攻击?
韩榆毫不迟疑,抓着玄阳子激发挪移石板。
燕三姑娘也和祖树一起激发挪移石板。
四人一起消失在原处。
也就在他们四人消失的下一瞬间,一只苍老的手掌浮现出来。
刚刚已经没有生息、妖兽肆虐村庄后的幸存老者,竟不知何时出现在韩榆身后,意图抓住韩榆。
却不料直接抓了个空。
“挪移之宝?”
老者皱起了眉头,看向兽帝。
兽帝点了点头:“应该是,只差一丝。”
“这奇星……真是难抓。”老者冷着脸言道。
而在那“幸存”老者身后,一个女子、怀抱婴儿的女人也都缓缓飞起,对着兽帝欠身行礼,随后恢复本身。
两个女人、婴儿皆是蛟龙——两个女人跟拉着宫殿的蛟龙一样,都是青色鳞片的蛟龙。
而那婴儿赫然是一个黑色鳞片的蛟龙,也就是白虎口中恨恨不已的黑蛟大王。
老者与兽帝都没有理会这三条蛟龙,而是神识交流,开始盘算。
“鹿道友,这南域大阵还在,我们能出手的次数不多……他这一逃,我们如何去找他?又能出手几次?在南域呆多长时间?”老者言道。
兽帝更是皱眉:“若说起来,我若再动手,就要伤及本身元气了……虽然为你效力,我并无什么不满,但平白伤了元气,在这南域又补充不回来,若是还抓不住奇星,我们可亏了太多。”
老者点了点头,又道:“那个用雷电法宝与剑意的修士定然是奇星,再没有比他更强,更奇的。”
“只要抓住这一个,再加上黑蛟,咱们道友两人以后又可长相伴。”
两人正用神识交流,一道神识倏忽从数百里外而来。
“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
曲探花笑道:“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不跟老朋友打个招呼吗?”
“玄鹿子。”
老者与兽帝一起向着神识传来方向看去:“曲探花?”
“是啊,正是我。”
“原来你就是南域三个化神修士之一。”老者神识言道,“若是你,我倒是相信;以你的风骨傲然,保护南域奇星倒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番,就是你要跟我为敌吗?”
回应玄鹿子的,是一片默然。
玄鹿子还以为自己猜中了真相,又问:“其余两人又是谁?”
“玄剑应该有吧?另外一个我就不好猜了——千秋子?青霄?天音?”
“又或者其他人?”
“别猜了。”曲探花的神识冷淡异常。
“怎么,都是老朋友,你们还怕我来猜?”玄鹿子疑惑。
“我说你别猜了,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曲探花冷淡言道,“我从来不是南域的化神修士,南域也没有三个化神修士。”
“什么?”
玄鹿子又一次诧异:“南域没有三个化神修士?”
“没有。”
曲探花冷然道:“整个南域,现在应该只有一个化神修士。”
“是谁?”
“西天域的忘忧散人。”
“嗯?”玄鹿子愕然,“怎么回事?咱们十三道友里面,没有一个在南域的吗?怎么是一个西天域的化神修士跑到这里来?她是来保护奇星的,还是来抢夺奇星的?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对了,还有你,曲探花,你又为什么出现在南域?”
“这些事情说起来倒是话长。”曲探花冷淡言道,“我就长话短说吧,我是来抢夺奇星的,忘忧散人是来保护奇星的。”
“我和焚天想要把南域大阵给破了,方便抢夺奇星,玄剑带着焚天一起进了南域大阵,几乎是同归于尽,又把南域大阵重新开启了。”
“现在南域大阵已经不可能靠着天松灵晶进去,只能等上几年再说。”
玄鹿子一时无言。
同为十三道友,玄剑与焚天同归于尽了?原来一身傲骨的曲探花,居然也来抢夺奇星了?
这种种变化,让他如何想得到?
玄鹿子又问:“千秋子、青霄、天音他们呢?”
“千秋子被我和血灵等人联手杀了一次,如今倒是还活着,不过肯定不是化神境界了,实力很差;青霄和天音两个人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就在中天域那边,我们抓奇星他们也不管,我们要灭了玄剑的宗门,他们偏偏又冒出来,不让我们灭门。”
玄鹿子更是诧异:“你们?”
“还有谁要抓奇星?”
“丹青子、合欢、血灵、白骨、焚天、碧月、白莲、万象。”曲探花缓缓说道,“焚天被玄剑给带进南域大阵了,其他人都各有打算,既不想赌上自身本源,又想占据奇星,心不算太齐。”
玄鹿子吃了一惊:“这么多化神!”
倒是都想到一处去了!
“你们抓住了几个奇星?炼化了几个?”
“一个也没抓住,一个也没炼化。”曲探花回应,“偶尔抓住一个奇星,总能以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逃走,匪夷所思。”
玄鹿子与兽帝两个顿时全部呆住,难以置信。
这么多化神,一个也没抓住?一个也没炼化?
奇星,这么邪乎吗?
又过了一会儿,玄鹿子才又说道:“曲探花,你们要抓的奇星是谁?能否确定是奇星?告知我一二?”
“我与我这鹿道友皆是化神修为,到时候一起联手,想来奇星也难以逃脱。”
“是吗?”曲探花顿时笑了,“那刚才,你是怎么让他们逃走的
那就是我的
曲探花这么一问,玄鹿子一时间也不由无言。
“若是按你这么说,我抓不住奇星,你们也抓不住奇星,我们岂不是注定了要白白忙碌?”
曲探花却是不再与他说笑,神识缓缓言道:“奇星并起,我们还有多少年寿元?”
“他们顾虑自己的元气,来南域吃了些亏之后就不敢再消耗更多,实在是首鼠两端,注定不能成事。”
“玄鹿子,你的灵兽也成了化神修士,你们两个这一次来南域意图抓获奇星,有这般赌上一切的决心吗?”
“若是没有,我也不与你多言了。”
“若是有这般决心,你们与我,再加一个白莲,我们四个联手,就是打定了主意,即便死在捉拿奇星、炼化奇星的过程中,也要绝不后悔,绝不可能枯守如今运数,等候寿元终了!只求一个涅槃重生的可能!”
“你们两个,怎么说?”
玄鹿子愕然:“曲探花,你这想法,是否过于……坚决?”
“我们身为化神修士,真的有必要动辄做出豁出一切的想法,就为了奇星吗?”
曲探花冷哼一声:“看来,你也是一样。”
“你们这样的,就算来找我联手,我也嫌弃你们添乱!”
“既然如此,就不必说了!”
“哎?曲探花,你先不要走,跟我说说五域现如今情况究竟如何,还有奇星到底是谁,如何?”玄鹿子察觉到曲探花去意坚决,连忙传出神识。
“跟你说说?”
曲探花不屑:“凭什么跟你说?跟你说了,让你们去给我捣乱吗?”
“我可以跟你交换。”玄鹿子言道。
“交换什么?”曲探花不以为然,“我也是化神修士,你这里还有什么我需要的不成?”
说到这里,忽然又笑了一下:“不对,还真有我想要的。你这些灵兽的精血倒是很充盈丰沛,给我一些用作补充元气,如何?”
玄鹿子心中其实并无所谓,不过曲探花既然要,他就不免要露出为难之意:“这……曲探花,这些灵兽我是要用来组成万兽周天大阵的,一旦缺少,便威力大损,实在是难以……”
“那就算了。”曲探花顿时没了兴趣,“咱们也不必再见面了,后会无期吧,玄鹿子。”
“额,且慢!你说要多少吧……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挤出来一些。”玄鹿子说道,“只要你跟我说奇星身份便可。”
曲探花略一沉吟:“五十个金丹灵兽。”
“这……”玄鹿子迟疑一下,“这太多了,金丹灵兽培养不易,能不能换成更多普通灵兽?”
“普通灵兽,倒也不是不行,两千个吧,给我勉强恢复一下。”曲探花言道。
玄鹿子立刻答应:“好,那就两千个灵兽。”
曲探花顿时反应过来:“这么看来我还是要的太少了。”
“没有,我也是从普通灵兽里面挤出来给你,而且不能放给你随便杀,而是把这些灵兽派出去,让你在外面处置了。”玄鹿子立刻说道,“咱们说定了,就不要反悔,现在就只告诉我奇星是谁吧。”
“奇星……刚才你围住的三个人中,就有一颗奇星。”曲探花说道。
“是哪个使用雷电法宝的黑衣年轻剑修?”玄鹿子问道,“我看他身上颇有些熟悉之感,布置阵法跟你以前的狴犴阵法有点相似?”
“什么他妈的相似,那他妈就是我的!”
曲探花顿时忍不住骂了一声。
又以一种欣赏、羡慕又妒恨的复杂语气言道:“韩榆那小子虽然不是奇星,但依仗天赋强横,学什么会什么,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我早晚要把他彻底擒住!”
玄鹿子诧异:“他不是奇星?这样的人,怎么能不是奇星?”
“他的确不是奇星,只是天赋奇强无比。他身边那个手里提着狼牙棒,额头上有青色纹路的矮个头女人,才是奇星,当初人称巨魔星。”曲探花言道。
玄鹿子忍不住微微张口:“到底是你们太阴损,故意起外号气人,还是那矮个子太想长个头,怎么还叫‘巨魔星’?”
“你懂个什么,那矮个头虽然现在矮,实际上是巨灵人一族,额头青色纹路能放出破禁的光芒,甚至能伤到化神境界神识,实在非同寻常。她是名符其实的巨人奇星,只是魔星这个称呼,是万象那家伙故意泼的脏水。”
曲探花解释一句,又言道:“除了她之外,南域还有几个奇星,我都一一跟你说了。”
“一个瘦长脸姓李的老道,一个叫鲁恽的家伙。”
“除此之外可能还有一个叫白十七的奇星,也在南域。”
玄鹿子顿时大喜:“四颗奇星,都在南域?你们这么多化神修士,怎么没有冲进来直接抓走他们?”
“还有,他们现在都身在何处?”
曲探花笑了一声:“你这话问的太对了,我正好也想找个人问问,他们现在都身在何处!”
“至于,我们为什么不抓他们,别忘了我之前说的——其他人都想着在南域大阵压制之下保存实力,玄剑那家伙拉着焚天同归于尽,南域大阵没有破开,反而更加牢固。”
“那个奇星鲁恽还是被我抓住之后,又被玄剑从我手里面抢走的。”
玄鹿子闻言也不由默然,心中思量:他们这么多人都没有能抓住一个奇星,我和我的鹿道友两人,真的能行吗?
不由心下畏难,有了先把黑蛟炼化,吃进肚里,之后再考虑南域奇星的念头。
“该说的,我都差不多说完,现在也该你履行承诺了。”
曲探花言道。
“好。”玄鹿子看向兽帝,也就是他一直以来陪伴的灵鹿。
他们一人一鹿都抵达化神修为,灵鹿凭借修为和灵兽身份,在灵兽小天地占据一方,成为“兽帝”,而玄鹿子则是悄然隐没,在今日之前几乎没有灵兽知道他的存在。
也正因此,他们本来擒下韩榆是必然成功的,谁知道韩榆面对化神修士经验这么丰富,雷电之力萦绕,稍有不对便激发挪移石板走了。
兽帝与玄鹿子两人的主从情意本就是常人难以想象,近乎同心一体。
当即拨出两千普通妖兽,命令他们赶赴往北三百里外。
妖兽们不明就里,听令而行,曲探花满意一笑,神识也再不与玄鹿子、兽帝交流。
从始至终,他和玄鹿子这位昔日道友仅是神识沟通,并未真正见
三姐
两千妖兽远去,曲探花神识不再传来,玄鹿子看向了兽帝,神识暗暗交流。
两人迅速达成了一致。
南域四颗奇星实在非同寻常,曲探花他们那么多化神修士都抓不住一个,炼化不了一个。
他们俩就能成功抓住并炼化?
尤其是南域大阵的压制之下,他们实力修为施展极为困难,稍稍出手之后就开始损耗自身元气。
面对这样的现实,也就是曲探花真是对自己狠,居然要以化神修为和奇星拼命——玄鹿子和兽帝自恃手中已经有一颗奇星,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当这种亡命之徒,只想尽快落袋为安。
“白虎是不成了,它肯定不是奇星……刚才被那个叫韩榆的直接打死,现在气息都没了。”
“对,肯定不是,只能是黑蛟了。”
“咱们这就带黑蛟回灵兽小天地去,先炼化了再说。”
“嗯,就是如此。”
玄鹿子与兽帝商议之后,收拢妖兽大军,也没管白虎的尸体,急匆匆向西退去。
退了千里之后,玄鹿子隐去身形,消失不见。
兽帝将黑蛟召唤而来:“黑蛟,刚才的战斗你也看到了,南域这里很不寻常。”
“我身为兽帝不能出手太多,白虎又不堪用,被人所杀。”
“思来想去,也只能培养你,让你的实力蜕变。”
“刚好,我手中有一本《升龙秘法》,可以帮你将血脉提升到真正的龙族,你是否愿意随我回灵兽小天地,随我学习?”
那黑蛟大王顿时喜道:“多谢兽帝看重,我愿意学习这珍贵秘法,更好为兽帝效力。”
说完之后,又迟疑一下:“兽帝,您之前派出的两千灵兽,尚未返回,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不会。”兽帝淡然言道,“尽在我掌握之中。”
黑蛟大王又问:“那白虎大王虽然与我针锋相对,但终究英雄了得,很有威望,暴尸荒野终究有些不妥……刚才兽群都听令返回,我没有办法过去。”
“在返回灵兽小天地之前,要不要我去给它收尸?”
兽帝伸手摸了摸白色胡须,点了点头:“难得你有这份心,还能记挂着它的身后事……这样吧,你去跟你的姐姐说一声,这件事让她们去办。”
“你还是尽快随我返回灵兽小天地。”
黑蛟大王点头称是,从兽帝宝座前退开,到拉着宫殿的青鳞蛟龙之前,这青鳞蛟龙的背上,正坐着两个身穿青色裙子的女子。
黑蛟大王上前对青鳞蛟龙、两个女子唤道:“大姐、二姐、三姐!”
“我有一件事麻烦三姐去做……”
随后说了自己要给白虎大王一个葬身之处的想法。
拉着宫殿的青鳞蛟龙这时候不方便说话,只是神识传来:“小弟,你这也太宽宏大量了。”
“那臭老虎不止一次说你坏话,我们都知道。”
“对,就让它暴尸荒野去!”一个青衣女子也言道。
另一个青衣女子,也就是他的三姐又笑着说:“小弟,你倒是会使唤我,你自己怎么不去?”
黑蛟大王笑道:“兽帝他老人家要给我——”
耳边骤然传来炸响:“不许对别人说,此事只能你自己知道。”
黑蛟大王愣了一下,对三个姐姐言道:“总之我还有别的事,就得麻烦你了,三姐!”
三姐哼了一声:“你倒是给我安排一些好的事情!又是让我跟着一个化神修士假扮人类女子,又是让我去给臭老虎收尸,我可不愿意干!”
“好了,好了,三姐,我下次一定给你找好的事情去做。”
黑蛟大王笑着,见到三姐已经答应下来,便再不多言,随着兽帝向灵兽小天地返回。
三条青色蛟龙笑着说了一会儿话,那三姐便起身向千里之外刚刚白虎丧命之处飞去。
到了那里,赫然发现白虎尸身已经不见,似乎已经被人带走。
这青蛟三姐顿时笑起来:“哈哈,小弟这一次可怪不到我了,不是我不让臭老虎入土为安,而是这臭老虎已经被人带走,扒皮抽骨了!”
“正好不用我们再发什么善心。”
正笑着,颔下逆鳞忽然刺痛无比。
这青蛟三姐顿时大吃一惊:“小弟怎么了?怎么会有危险?”
当即一狠心,咬了一下牙,从颔下扯下逆鳞。
“大姐、二姐!我去救小弟!”
对着逆鳞说出这句话后,青蛟三姐用力捏碎了手中逆鳞。
只一个瞬间,她浑身法力神识便失去大半,变化成黑蛟大王模样,硬生生跨越了空间到了一处烈火焚烧的丹炉之中。
丹炉之外,是兽帝与那假扮幸存老者的化神修士。
青蛟三姐心下释然,随后在烈火丹炉中露出笑容。
几息之后,她再无声息。
又过片刻之后。
兽帝、玄鹿子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黑蛟大王既没有屈服,也没有在丹炉中存活下来,竟然被炼成了死丹,彻底死了。
而头顶既无赤星坠地的天象、也无银星霜华的天象。
这显然是在告诉玄鹿子和兽帝——他们猜错了,白虎不是奇星,黑蛟居然也不是奇星。
他们挑选出来天赋最好的两个灵兽,明明已经远超其他灵兽,但还是不是奇星!
“这要怎么办?”
“去南域抓奇星?跟曲探花他们联手?”
“真要赌上性命?”
玄鹿子与兽帝两个互相看看,终究难以像是曲探花那样对自己也能豁出一切的狠。
“实在不行,先看看再说……奇星,怎么这么难找?”
南域,白虎大王尸体消失之处,一条浑身灼伤的黑色蛟龙从空中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如牛吼的哀鸣。
“三姐!”
“吼!三姐!”
黑色蛟龙大颗大颗地流下眼泪,又看一看周围,哀伤不已地艰难起身,化作一个黑衣男人向南域更东方向飞遁。
飞遁出百里之后,一道白光骤然飞出,将他身躯贯穿,从天上钉死在地上。
五丈长的白虎大王口齿狰狞,爪牙锋锐,直接按住了它,将这黑蛟的脑袋按在泥土里面。
“小长虫,你要去哪里呀?”
“是不是怕我不死,来毁我尸体的?没想到,我还没死吧
一去不回
黑蛟被白虎按在泥中,浑身灼伤之处仍在剧痛,却半点也不挣扎。
白虎原以为他会拼命反抗,见他竟如死物般一动不动,先是惊疑,随后不耐烦地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小长虫?没死吧?不说些什么?”
“还是准备向兽帝传信?”
黑蛟木然,被他又拍了几下脑袋后,才回答:“我不会向兽帝传信,也不是来毁你尸体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白虎又拍了它脑袋一下,见他依旧不反抗,不由心下烦闷,骂道:“废物!连挣扎都不敢,也配称蛟?你果然就是个长虫!”
黑蛟缓缓抬起眼,眼眶中带着泪水,声音嘶哑如锈铁相磨:“三姐替我死了……兽帝用丹炉炼我,是三姐用逆鳞换命术替了我。”
“我三姐死了!”
白虎一愣,爪下力道不由得松了几分。
它想起自己先前被人类修士雷针重创倒地,兽帝连看都未多看一眼,只催促自己,甚至骂自己废物,急着命白鹿顶替位置、维持大阵。
自己“生死未卜”之时,兽帝何曾在意过它这“白虎大王”是死是活?
“呵……”
白虎忽然冷笑一声,从黑蛟身上退开,化为一彪形大汉模样,胸口处仍有焦黑雷击痕迹:“长虫,你也有今日!原来不是兽帝最看重你吗?”
黑蛟躺在地上,也不起身:“假的,都是假的!”
“你是试探奇星的棋子,我可能是奇星,我们都是棋子……”
白虎闻言,转身望着西方兽帝与妖兽大军早已消失的方向,语气缓缓坚决:“是……它从未将我们当做麾下,只是当棋子而已。”
“选我为先锋,将你当奇星,你我性命,皆是为他自己铺路。”
两兽在荒郊野岭中对视片刻,竟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悲凉与醒悟。
“白虎你假死脱身,接下来要去哪里?应该不回去找兽帝了吧?”
白虎直接啐了一口:“当然不回!”
“南域虽险,却未必比兽帝身边更可怕。他既弃我如敝履,我又何必再回那灵兽小天地,做他座下摇尾之犬?”
黑蛟沉默良久,低声道:“三姐用命换我活……我自然也不能再回去送死。”
他抬起头,眸中渐渐升起冰冷的决意。
“白虎,我们一同隐匿于南域,如何?”
“你我皆知兽帝手段,若被他知晓我们未死,必遭追杀。不如就此藏身人族之地,暗中修炼,以待时机。”
白虎咧嘴,露出森然虎牙:“你这长虫虽然看不顺眼,这一次倒还没说错。”
“南域压制外来灵兽修士,纷争不断,又有什么奇星,正是浑水藏身之所。”
说着它看向黑蛟:“你三姐死去,你大姐二姐还一无所知。”
“你不提醒一下她们吗?”
黑蛟沉吟一下,点了点头:“是得提醒她们,让她们也尽快逃离——虽然常理来说,她们只要不知道,兽帝就不应该杀她们。”
“但生死都在兽帝一念之间,终究还是不妥。”
神识灌入颔下逆鳞之中,黑蛟将刚发生的事情告知大姐二姐。
不多时,两条青鳞蛟龙便迅速赶来,与他们汇合。
“小弟,你三姐她……”
黑蛟流着泪将三姐替自己死去的消息告诉大姐、二姐,又问:“你们这次来,可有人怀疑?”
“没有,我们说三妹遇上了人类修士,我们必须要过来支援。”大姐言道,“如此一来,就算我们都死在外面,兽帝也不会起疑。”
白虎大王嘿嘿一笑:“虽然如此,你们身上都有兽帝手段,不及时拔除掉,终究还是会被兽帝发现。”
黑蛟与大姐、二姐皆是吃了一惊。
“兽帝的手段如何拔除?”
“臭老虎,你还没死?你是假死?”
白虎低声怒吼一声:“给我闭嘴,长虫!”
“要想跟我一起逃命,就乖乖让我把你们身上的手段都拔除了!要不然,我宁可自己走,也不带着你们三个累赘!”
“自己走就自己走——”
二姐刚说了一半,黑蛟已经抓住她的手臂,向白虎欠身:“还是有劳你了,白虎!”
白虎大王得意一笑,目光上挑。
算了,不跟你们这些长虫计较。
片刻之后,白虎大王帮黑蛟与两条青蛟拔除兽帝的手段,自己也累的气喘吁吁,几乎无力行走。
黑蛟带上它,与大姐、二姐一起消失在西月国山林上空,往东而去。
………………
“额,李道友,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沧露看着前方阴风阵阵犹如鬼哭,雾气茫茫,隐有什么若隐若现,顿时不由打个寒噤,轻声说道。
从沧海宫的海洋之上踏空而行,行万里之后,抵达一处暗沉沉的所在。
再往前,便是幽影宫了。
李老道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阴风打着旋儿从嶙峋的怪石间穿过,发出阵阵呜咽,似有无数亡魂在暗中悲泣。
四周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视野所及,尽是扭曲的枯木与惨白的磷火。
“沧露道友能将我送到这里,已经是莫大的帮助,接下来的路,也应该我自己走了。”
又转头看向沧露:“鲛人老前辈,之前我的请求,您考虑的如何了?”
沧露怀中沧海宝珠微微颤动:“考虑好了,沧露现在用的面貌是你的熟人,我便给你一点方便。”
“晚些时日再把她身上顽疾给去掉。”
“一个月,足够了吧?”
“足够了,多谢前辈!”
李老道瘦长的脸上闪过一抹释然,又转身看向沧露。
“沧露道友,我最后请求你一件事。”
“何事?”沧露问道。
“请你上前一步。”李老道言道,“不要说话。”
沧露茫然上前一步,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李老道:“这样吗?”
面对她这模样,李老道实在无奈,只能笑了一下:“不要说话,最好闭上眼睛。”
“哦,好。”沧露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只留下耳边阴风阵阵。
李老道盯着这与婉儿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怔怔出神。
随后一咬牙,猛然转身而去,按住头上斗笠,道袍在阴风惨雾中猎猎作响,衣角飘飞。
千面鬼神,你该死!
沧露疑惑地睁开眼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见他消失在鬼雾之中,欲言又止。
“老祖宗,他还能回来吗?”
沧海宝珠微微颤动:“难喽!”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吞鬼元婴
道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得可怕。
那平静之下,是已然焚尽一切杂念、唯余一点星火的决绝。
李老道向前迈步,步履沉稳,仿佛踏上的不是凶险莫测的鬼域,而是归家的坦途。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洒脱的笑意,只是这笑意之后实在是难不与人言说的痛楚与滔天的杀意。
跟此事相比,万事万物皆不重要……
甚至,他自己的死活,也不重要。
一步一步逐渐没入更深的灰雾之中,隐隐可见鬼影重重。
忽然,李老道停下了脚步:“糟了!”
身边的白雾中,顿时冒出一张七窍流血的狰狞鬼脸:“什么糟了?”
这鬼脸之后,更多鬼影跟着附和:“什么糟了?”
“什么糟了?”
“什么糟了!”
李老道顿时大怒,神识一绞,顿时将周围的散落阴魂全部杀死。
“混账东西,不来惹我,我也懒得杀你们,真以为我看不见你们么!”
杀了这些阴魂之后,李老道又自己叹了一口气:“哎呀,这次真是糟了!还是老道我的不是,竟这般顾前不顾后!”
打开储物袋,李老道将云轩所化的圆球取出,一脸歉意说明前因后果。
自己有一桩私仇要去报,面对的危险几乎十死无生,跟韩榆等人都道了别,不想牵连其他任何人,偏偏忘了取出储物袋中的云轩。
说完之后,李老道又言道:“云轩,此事终究是我不对,总不该带着你到此险地。”
“这样吧,我先把你送回沧海宫去。”
那云轩却是回答:“李前辈,那沧海宫我又不认识,也不知善恶,你把我送去,我如何跟他们相处?”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把你送回南域去——再说南域你不也是人生地不熟吗?本来就是从四洲小天地逃命出来,你就不要挑挑拣拣了。”李老道对云轩说道。
“李前辈,别人我不熟,你我却是熟悉的;别人我未必信得过,唯独你我是信得过的。”云轩说道,“更何况,在这个地方,我感觉我的神魂蠢蠢欲动,似乎发现了什么美味一般。”
“对我来说,这地方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危险。”
“不如,就让我跟你一起吧?”
李老道愕然:“什么?你要跟着我?”
本想骂这家伙不知轻重好歹,但仔细一想,李老道却又迟疑起来。
韩榆可是辨别过的,云轩就是奇星。
他说他的神魂蠢蠢欲动,似乎察觉到美味,感觉没有太大危险。
难不成是真的?
又问了一句云轩,确定真假。
云轩回应道:“李前辈,我感觉我可以让你看一看……”
“好,那你就让我看看!若你真能帮上忙,老道我便厚颜一次,带你一起前去,若真有个意外,你不要怨我害了你就是。”李老道言道。
云轩说了一声:“李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就算真有什么意外,已经是我苟活这些时日,还是受李前辈之恩,多赚的。”
“如何会有什么怨恨?”
言罢,请李老道观看,云轩所化圆球上传出一阵响亮的如同人大口吸气的声音。
“嘶——!”
随着这一道吸气声音,刚刚被李老道剿灭的阴魂们碎片们全部被云轩所化圆球吸纳过来。
然后仅仅是几个眨眼间,云轩所化圆球上便浮现出一道虚幻如鬼魂的虚影,正是云轩肉身没有毁去时候的模样。
云轩上下张望一下自己身影,对李老道露出喜色。
虚影拱手而拜:“小子云轩,见过李前辈。”
李老道目瞪口呆,喃喃自语:“小子,你这……神魂天赋,原来是吞鬼天赋?”
随后也露出喜色:“这下好了!你还真能帮得上忙!”
云轩也笑道:“能帮上李前辈的忙,那是最好不过!”
接下来,两人开始深入阴雾缭绕的幽影宫境内。
鬼影幢幢,凄风惨惨。
李老道面色沉凝,步步深入,不敢轻忽大意。
身侧却有一道虚幻身影带着圆球为核心飘然随行——正是云轩神魂所化的虚影。
云轩在此地如鱼得水。
每往前百十步,他周身便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力,幽魂残魄尚未靠近便如溪流入海般被他吞噬。
每吸一口,神魂便凝实一分,虚影愈发清晰,隐隐有灵光流转。
不过前行数里,云轩已吞尽沿途游荡的阴鬼,身躯如同活人一般,看不出多大虚幻。
又步行百十里后,云轩神魂之力节节攀升,竟隐隐触及元婴门槛。
“李前辈,我感觉……要突破了。”
李老道看得暗自心惊:好小子!这提升速度……
这颗奇星简直是为这幽影宫而生,在四洲小天地反而是生错了地方!
“云轩,有把握吗?”
“没把握,再多吸一些阴魂,积蓄一番就够了。”
云轩说到这里,忽然停下,周身泛起层层涟漪:“李前辈,我们这么杀阴魂,有没有可能误杀好人?”
李老道冷笑言道:“我们每到一处,争先恐后涌过来的那些阴魂,你瞧着是什么好东西吗?”
“那都是带着害人之心来的。”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就不要再有慈悲之心了。”
云轩这才恍然,又与李老道前行百里,积蓄够了足够渡劫的神魂,自以为差不多可以渡劫。
“李前辈,我准备渡劫了。”
李老道连忙避开,目光凝重。
只见云轩漂浮在空中,头顶劫云翻滚,一道道雷霆劈落。
李老道一看就忍不住暗骂——云轩这小子没了身躯,渡劫方面倒是占了便宜,比我当初渡劫要轻松许多。
不过随后一想,却也不免为他捏一把汗。
单纯以神魂强横来渡劫,云轩对抗劫雷定然也是十分困难的,哪怕这劫雷比李老道当初的劫雷更弱小。
一道又一道劫雷落下。
云轩从一开始的有把握,到后来的面露难色,到最后将所有积蓄神魂之力都放出,身躯虚幻,才终于硬顶过第九道劫雷。
随即向内坍缩,化作一枚三寸大小、晶莹如玉的元婴。
那元婴眉眼与云轩一般无二,周身缠绕着精纯神魂之力,刚一出现,就比寻常元婴修士凝实。
云轩元婴微微一振,目光湛然,气息圆满。
随后心劫浮现,云轩笑着便过了心劫,气息更盛几分。
身躯重新凝实——从外表看跟活人已经一般无二。
李老道讶然:“心劫你过了?这么快?”
“也没什么,神魂方面的把戏而已,让我吞了。”云轩说道。
李老道顿时愣住,随后暗骂一声。
奇星,可真够奇的。
谁能把元婴渡劫的心劫给吞吃了?
这也是只此一家!
就在云轩元婴稳固、气息收敛之际,幽影宫深处陡然传来一声轻咦。
浓雾无声裂开,一张苍白面具自黑暗中浮现。
面具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眶幽幽注视着二人,隐有探究之色。
“来我幽影宫渡劫?活得不耐烦了么
云湖
见此面具,李老道下意识神识一扫,见面具之后似乎没有法力牵引也没有神识,顿时心头一冷。
整个幽影宫内,谁能在元婴境界前面做出此事?
毫无疑问,只有化神修士,千面鬼神!
心中压抑的恨意几乎要迸出,面上却瞬间堆起苦笑。
李老道摘下斗笠,微微躬了躬身,声音刻意放得迟缓而谦卑:
“前辈恕罪……实是这晚辈修习的神魂之法,需借阴气冲关,误入此地,绝非有意冒犯。”
“我这便带他离去,绝不再扰前辈清净。”
云轩的天赋之奇,远出意料,现在还没见到千面鬼神本体,实在不是盲目冒险拼命的时候。
那面具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缓缓逡巡,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片刻后,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奇异意味:
“既来了,何必急着走……”
“你这老道修为尚可,这后生更是有趣——竟能借我幽影宫阴气成就元婴,幽影宫正缺这等人才。”
“留下吧,为我效力,自有你们的造化。”
李老道袖中双手顿时攥得指节发白,心中冷笑这绝非善意,但念头一转已有定计。
面上却随后露出踌躇之色。
他佯装为难地看了看身旁的云轩,又望了望前方深不见底的迷雾,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
“承蒙前辈看重,只是我这晚辈初入元婴,心性未稳,怕难以担起重任……”
面具忽地逼近几分,鬼气森然:
“留下。”
“或化作此地养料,选一个吧。”
李老道身形一颤,像是被慑住般垂下头,良久才咬牙应道:
“……罢了,既是前辈厚意,贫道与晚辈……愿留下效劳。”
他悄然侧目,瞥见云轩眼中闪过的凝重,心下暗定。
幽影宫阴魂无数,正是云轩这“吞鬼天赋”的饕餮盛宴。
且让这千面鬼神自以为得计,待云轩借鬼域之利再进一步时,便是他二人合力出手之日。
阴雾缭绕中,那面具发出一声不辨男女的哈哈尖笑声。
“好,好!”
“我幽影宫又多两个人材!”
“随我来吧!”
李老道、云轩两人目光交汇,一起跟着这面具步入鬼雾之中。
………………
云湖浩渺,烟波千里。
水色接天处,淡青与乳白交融,仿佛天空倾颓的云絮都化入了这一池碧水之中,故名“云湖”。
湖面终年萦绕着薄纱似的雾气,阳光穿透时,折出粼粼碎金,又被水汽晕染成朦胧光晕。
远近山峦如黛,环抱这一片浩渺湖泊,只偶有灵鱼跃出水面,鳞片掠过天光,甩出一串银亮水珠,又倏地没入深碧。
湖东浅滩处,两名光头修士正踏着水波行走。
他们身着灰布短衣,腰间系着藤编鱼篓,手中各持一根青竹钓竿。
竿身刻着避水符箓,竿尖悬着细不可见的灵丝。
年纪稍长的修士面容憨厚;年轻些的则眼神灵动,耳垂肥厚。
二人皆不过练气三四层的修为,举止间却透着久居自然的松驰。
“师兄,今日这‘云纹鲤’怎地如此狡黠?”
年轻修士停下脚步,投出鱼竿,灵丝没入水中三寸即止,压低声音对灵年长修士说道,“方才明明已触到,一霎便遁走了。”
年长修士也将那鱼竿落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下偶尔掠过的金影:“慈悲。”
“师傅们说过,灵鱼通灵,需以静心感之。你气机浮躁,它自然畏避。”
年轻的光头修士看他一眼,心内不服气,但也不敢多说。
只想到:你有本事,倒是自己钓出来给我看看。
正心下不平,那年长光头修士手腕蓦地一抖,鱼竿弯如满月,一尾尺许长的银鲤破水而出,鲤身隐有云状淡纹,在日光下流转如雾。
银鲤挣扎甩尾,溅起的水花在半空凝成一片灵雾之气,旋即消散,这是云湖鲤鱼特有的“水灵之气”。
年轻修士羡慕地咂嘴,正欲开口,天际陡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声音。
“噗——”
似锦缎被无形之手撕开,两人不远处,头顶上方三丈处突兀地扭曲、坍缩,形成一个仅容二人通过的幽深孔洞,孔洞边缘闪烁着星辰般的碎芒。
两名光头修士同时抬头,惊得后退半步,连手中钓竿都忘了收起。
孔洞中先踏出一只玄色云纹靴,接着是墨色金线长袍的下摆。
韩榆身形颀长,面容沉静如古井,双眸警惕扫过湖面,似有雷光隐现。
他右手虚托黑水吉祥宝瓮,左手握着挪移石板。
右手则自然地垂在身侧,断秋剑便在身侧,随时可迸发剑意。
紧随其后,玄阳子也显出身形。
身后空间无声弥合,碎芒消散,只余湖风依旧。
两名光头修士呆愣一息,随即慌忙收起钓竿,将鱼篓挂在腰侧,双手合十于胸前,躬身行礼,颤声行礼。
动作因仓促而略显笨拙,年轻修士甚至险些踩进浅水,年长修士则是连鱼竿上的鱼都顾不上收起。
“慈、慈悲!”
“晚辈云湖散修慧明、慧觉,见过两位前辈!”
他们虽修为低微,却也能猜到面前两人绝非寻常路过修士,更可能是修为高深的前辈高人。
韩榆目光掠过他们光秃秃的头顶、简朴的衣着,以及空无一物的鱼篓,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他神识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铺展向周围,探查周围有无强者,水中情况、湖底地势,以及是否有隐藏的阵法或异常气息——自南域屡遭外敌窥伺,妖兽、鲛人、奇星纷至沓来,他早已发现自己的警惕永远不算多。
玄阳子则温和一笑,一道无形气劲托住两名练气修士的肘部,将他们微躬的身形扶正。
“二位小友不必多礼。我等偶然途经,见此湖灵气盎然,故驻足一观。”
又帮忙将那鱼竿上意图逃脱的灵鱼抓住,放入鱼篓:“这灵鱼,可是附近修行资粮?”
年长的慧明稳了稳心神,恭敬答道:“回前辈,云湖灵鱼云纹鲤肉质蕴灵,鳞可入药,确是附近散修换取灵石、辅助修炼之物。”
“只是灵鱼狡猾,且湖心深处有水漩暗流,非筑基修士不敢深入……我们只能在湖边碰一碰运气。”
韩榆此时收回神识,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这片湖泊很大,他的神识只探查了一部分,粗略估计整片湖泊要有方圆一两千里。
仅是他探查的这一部分,湖中灵气充沛,湖底有数处天然灵脉节点,但并无人为布置的阵法痕迹,也未有太强的气息潜伏。
“这个湖泊是叫做云湖?”
韩榆开口问道,声音平静。
那年轻修士慧觉便连忙接话:“启禀前辈,此处正是云湖。”
韩榆便又看向那鱼篓中的灵鱼云纹鲤。
“这地方鲤鱼很多?有没有黑色的鲤鱼
潜龙一族
“启禀前辈,云湖的最出名灵物的确是云纹鲤灵鱼。”
“至于黑色的,我们倒是没怎么见过。”
慧明、慧觉两名练气散修虽然不知道韩榆此言何意,但还是老实回答。
韩榆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云湖这个地方他听过,是它的灵兽墨鲤出生之地。
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中天域?
又看一眼这两个口称慈悲的光头修士,韩榆想到了天音寺——莫非这云湖在天音寺附近、中天域的西北,向北靠近北天域、向西靠近西天域的位置?
心中有此揣测,便开口问道:“此处距离天音寺有多远?”
那慧明、慧觉两人闻言便答道:“此处距离天音寺并不太远,沿着湖边往北,大约两千里,便可看到天音寺。”
“两位前辈,是要去天音寺?”
韩榆没有回答,又问:“这么说来,这里距离天音寺北五城也不远了?”
两名光头修士再度点头:“的确不远。”
又小心翼翼询问:“两位前辈是要去何处,我们可为前辈领路?”
“怎么?不放心?”韩榆淡淡扫过去目光,“你们剃了光头,口称慈悲,我还以为你们是天音寺弟子,结果又口称散修,偏偏又对天音寺忠心耿耿。”
“这是什么道理?之前所言,可有蒙骗?”
“断然不敢蒙骗两位前辈!”慧明、慧觉连忙解释,“只是我们没有这个缘法与天分,无缘进入天音寺罢了!”
“恰好有天音寺的师傅们慈悲,教导我们修行之法、慈悲向善之道,因此我们与天音寺也熟悉不少,可为两位前辈引路。”
韩榆闻言,心说这天音寺与其他宗门似乎又有所不同。
天音寺北五城,乃是吕钦林的家族所居住之地,他们吕家关起门来自称皇帝,对天音寺称臣纳贡,天音寺也听之任之。
天音寺周边散修,居然也都得到天音寺门下弟子传授,愿意为天音寺奔走效力,而且言行举止虽然没有入天音寺,却也跟天音寺弟子相差不多。
不过,韩榆此时此刻却不是来天音寺的,也不是到天音寺北五城吕钦林家做客,而是挪移石板匆忙挪移,直接来了此处。
天音寺、吕钦林都不是当务之急,就算这云湖是灵兽墨鲤的家乡,也并非当务之急。
最主要的还是妖兽小天地的兽帝,在南域那边究竟如何,是否引起生灵涂炭?燕三姑娘与祖树现如今去了哪里?奇星们又有何动向?
此刻天光已亮,韩榆想要看奇星下落也已经不可能。
虽然心急,却也知道不能胡乱莽撞。
罢了,先去湖中心看一眼那些云纹鲤鲤鱼之中有没有认识墨鲤的,再从此间一路向南,将墨鲤、小祖树、剩余灵鸦们都带走,往南域返回。
争取今晚之前行遍几万里,办妥这些事,重回南域。
一念升起,韩榆便没有了与这两人继续交谈的打算。
“你们放心便是,我们只是偶然路过,顺口问路,与天音寺并无瓜葛。”
“这云湖中心有修为更高的云纹鲤,是么?”
“是的,前辈。”慧明、慧觉回答。
韩榆便点点头:“好,我去瞧瞧。”
又从黑水吉祥宝瓮中随手取出两块灵石交给两人,作为问路谢礼。
慧明、慧觉两人连忙欠身推辞,却没听到回应。
再抬起眼来,韩榆、玄阳子两人已经只剩下虚影。
两人飞过五六百里,韩榆的神识终于找到了一群修为较高的云纹鲤——数名金丹修为云纹鲤,个个体长几十丈,看模样外表跟墨鲤差不多,只不过墨鲤修为更差,而且鳞片为墨黑色,这些云纹鲤的鳞片却是较为绚烂斑斓。
韩榆神识掠过,这数名云纹鲤也感觉到外来修士神识,顿时有一个化作身披鳞甲的男人从水中踏波而出。
“阁下何人,来窥探我潜龙一族?”
韩榆微微挑眉:“潜龙一族?你们不是云湖的云纹鲤吗?”
那披着鳞甲的男人顿时不悦:“云纹鲤只是寻常灵鱼罢了,我们潜龙一族至少也是筑基修为,如何跟这种灵鱼是一族?”
韩榆心想这说法岂不是自欺欺人?
难道凡人和修士相比,便一个是人,另一个不是人了?
随后想到不少修士在凡人面前自称神仙,凡人们遇上修士也往往跪地称仙师……如此说来,虽然韩榆与万春谷将凡人性命看的不轻,但很多修士与凡人眼中,修行之路的确已经是“仙”和“人”的巨大差别。
这云纹鲤修为高了,自称“潜龙一族”,虽然高傲了些,但毛病却也不是太大。
“有个认识的灵兽,家乡是在云湖这里,我恰好经过此处,便拜访一下。”韩榆言简意赅。
“灵兽?我们云湖这里有什么灵兽吗?就算是有,跟我们潜龙一族,也没什么干系。”那披着鳞甲的男人言道,“你们此来,该不会是别有目的吧?”
韩榆见他说着说着居然有了敌意,也顿时微微皱眉:“我们能有什么目的?”
“那我们怎么知道?商会不是最近向我们屡屡打探什么事情吗?我家族长听天音寺安排,不与你们多言,焉知你们是不是商会派来的?”这“潜龙一族”的金丹修为云纹鲤言道。
韩榆更是听得诧异:商会不是与各大宗门之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并无关联吗?怎么在天音寺范围内,反而和天音寺有了冲突?
天音寺连称王称霸的吕家,没有天赋的散修们都能容忍,为何不能容忍这行商的商会?
“我们不是商会中人。”韩榆无意牵涉到天音寺、商会、潜龙一族的麻烦之中,只说出自己来意,“我认识的灵兽,是一个黑色鲤鱼,出身于云湖。”
“我经过云湖便顺口来问一句,看看它是否你们一族,有无什么亲眷,也传个消息。”
“黑色鲤鱼,出身于云湖?”那金丹云纹鲤有些疑惑,“它多大年龄?修为如何?体长如何?潜龙一族里面似乎没有——咦,它是不是叫墨鲤
就此别过
这云湖还真是墨鲤故乡,这才提了两句,这潜龙一族便猜到了墨鲤身上。
既然如此,韩榆也不再遮蔽:“不错,我认识的正是墨鲤。”
“它竟然还没死吗?”那金丹修为、身披鳞甲的潜龙一族男人诧异,“本以为它这种天生异物注定活不下去,倒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韩榆顿时挑眉:“怎么?你们潜龙一族对它颇有不齿?”
那男人便言道:“也谈不上不齿,只是它天生异常,不免被小辈们排挤。”
“它生来漆黑丑陋,体型也庞大,又善于钻土石,比起来寻常潜龙一族大为不同;本以为它是坏胎,只当个寻常云纹鲤,但修炼起来也不算太慢。”
“后来它自己也不知为何,去往其他地方去了。”
又看向韩榆、玄阳子两人,语气神情依旧带有疑虑:“若你们只是为了墨鲤而来,那便没什么可说的。”
“族内既无对它的交待,也无它的亲眷挂念,你们离去便可。”
“若不是为此而来,仅是借口,潜龙一族也不许外人窥伺。”
韩榆皱了皱眉:“墨鲤没有亲眷在此?”
“没有,它父母都被赶出了潜龙一族。”
“为何?”
“这是我们潜龙一族族内之事,外人不必多问。”
韩榆淡淡看他一眼,又问墨鲤亲眷在何处,这男子依旧不说,只说既然已经被赶出潜龙一族便再无关系。
玄阳子在一旁瞧着,都不由皱起了眉头:两位元婴修士,被这么一个金丹修士不断怀疑,简单一句两句便推诿了,所说之话还不一定是真的……这也太耽搁时间。
神识传向韩榆:“韩榆,这鲤鱼不老实,对咱们又不信任,它的话不能信。”
“还是换个说话的吧。”
韩榆缓缓颔首,本来收束的神识骤然又在湖中心方圆两百里扫过。
也就在同时,湖中心方向一道元婴神识回应过来:“何方道友来云湖做客?倒是显得我失礼了!”
韩榆回应道:“我有一个灵兽,乃是云湖出身,今日经过便多问一句——道友你这些手下倒是尽职尽责,虽只是金丹修为也要拦下我严加盘问。”
那元婴神识顿时笑道:“下面人不懂事,还请道友见谅,我这便训斥他们。”
这元婴神识传给身披鳞甲的男子,那男子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盘问、态度生硬的不是金丹修士而是元婴修士,不免略带惶恐地躬身向韩榆行礼。
韩榆摆摆手,那男子连忙又躬身一次,如蒙大赦,化作一条几十丈的云纹鲤,混入下方的云纹鲤群中。
云纹鲤群在水下引路,那元婴神识的主人也从湖心水府中出来,迎接韩榆、玄阳子两人——赫然是一个脸颊带着长长肉须,头顶一左一右两个手指长鼓包的老者,两个鼓包像是鹿角刚开始成长,还没长出鹿茸时候的模样。
韩榆、玄阳子一看,心中皆是暗想:还真有些“龙相”,难怪自称潜龙一族。
“慈悲!”
“两位道友前来,我作为此地地主,潜龙一族族长,不免失礼,还望道友不要见怪!”
“请道友随我入府,容我聊表心意。”
韩榆今日还有事做,自然不会与他浪费时间,向前便言道:“道友有礼了,我二人还有别的事,不宜久留,道友好意我们心领便可。”
“只不过经过云湖,想起灵兽墨鲤家乡在此,这才多问一句。”
“墨鲤?”那老者有些错愕,“倒没想到,它离了云湖竟还活着,还成了道友的灵兽。”
“这小辈出生之后,我也听人说起过,天生黑鳞,操纵水流天赋寻常,善于钻入泥沙之中,不像是云纹鲤,更像是乌鱼、泥鳅一般,很是受些排挤。”
“它可有亲眷在此?”韩榆问道,“亲眷也和它一样吗?”
“那倒是没有,它家人亲眷都是正常。”老者言道,又问一名金丹修为潜龙一族,“墨鲤家人何在?”
那金丹修为潜龙一族便面露尴尬:“当初墨鲤在家里父母不亲,兄弟姐妹欺凌,它才负气而走;它家人早已经当它死了,说起此事都说它幸好死了,否则活着也是丢脸。”
“后来族长您安排它父亲看守水中灵物,它父亲监守自盗偷吃灵物,您就将它们家都赶出了潜龙一族……”
那潜龙一族族长顿时面容有些尴尬,看向韩榆:“道友,你看这——我是否将它家人再找来?”
韩榆立刻熄灭了心中念头。
他本想着若是墨鲤一家天赋不错,兴许还可以增加些灵兽,自己用或者给万春谷用,结果这家鲤鱼父母不慈兄弟不亲,还会监守自盗,那就算了吧。
“那就不必了,如此说来,墨鲤跟云湖这边潜龙一族已经没有关系,以后它也不必再回来了。”
“慈悲!道友这般想,我便不强求了!”那老者应道。
又是“慈悲”。
韩榆便问:“云湖是天音寺麾下?”
“未有此等荣幸,只是偶尔去天音寺听一听讲经,感觉大有裨益,心中向往。”老者言道。
韩榆颔首,心道:天音寺倒是海纳百川,周围这些大小势力,无不崇敬,听从安排。
对了,那商会好像跟潜龙一族过不去,打探消息。
想到这里,韩榆又问了两件事:“刚才路上,你这手下跟我说商会打探消息,天音寺不许,这又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商会只是做生意,向来不参与各大宗门之事,如何还跟天音寺起了矛盾?”
“这个……”那老者目光打量面前两人,迟疑一下后才说道,“两位尚且不知道吗?”
“玄剑宗将不少消息传遍中天域,商会与各地说书之人,一些三教九流,都是日月教之人,日月教、魔莲宗、万象宗、合欢宗、魔门五家联合,要以魔星名义杀害、夺舍天下有天赋的年轻人。”
“首当其冲便是巨魔星、魔星韩榆、剑魔星叶孤星等人。”
“所谓魔星实则无辜,仅是天赋好,便被这些邪魔外道盯上了而已。”
韩榆闻言顿时吃了一惊:“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已有不短时间了。”老者言道,“虽然日月教三教九流众多,不断宣扬,但这说法已经流传开来,魔星之言已经不攻自破。”
韩榆面色沉凝,拱了拱手:“多谢告知,就此别过!”
说完,便带着玄阳子匆匆离去。
那老者与潜龙一族众鲤鱼都有些惊异不解,但还是将此事迅速呈报天音
雪潮城
韩榆与玄阳子自云湖之上腾空而起,向东南疾行。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韩榆面色冷峻,脑海之中却在飞速闪过想法——叶孤星来到中天域,既不是多言语的也不是多打探的,没跟韩榆说起过中天域这些流传的消息倒也正常。
但万春谷派出了二十多个弟子,分布在几个城池之内,有打探情报的职责;灵剑宗弟子也参与其中,有数名弟子在内。
结果中天域的消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及时传回南域。
这意味着什么?
唯有一种可能,派往中天域的弟子们已全军覆没。
万春谷一直对这些打探情报的弟子比较宽容,毕竟都是冒着生命之险外出,一两月没有新情报回禀也正常。
这反而造成了不能及时察觉的情况。
韩榆想到这里,便在云湖之畔停下,先凝神感知一下祖树大概方位,应该是在自己南方。
又取出黑剑传令,告知自己在南域与兽帝对峙之后,又从南域挪移到中天域天音寺附近,以及中天域这边商会居然也是日月教麾下等消息。
叶孤星闻言后也是一怔:“你稍等,我去问杨宣林、郭逸风。”
又片刻后,言道:“这是真的,也是玄剑老祖之前下令所为,目的就是揭穿这些人面目。”
“我到玄剑宗后没有理会太多,只想准备迎战,倒是忽略了。”
韩榆也没有意外,毕竟叶师性情如此,若让他事无巨细一一过问,打探消息,那实在不是他心性所长。
“怕是中天域这里负责情报的万春谷弟子、灵剑宗弟子已经全被人给害了……”
韩榆说出自己的揣测,叶孤星顿时冷然言道:“那就去杀这些邪魔外道,给这些弟子复仇!”
韩榆言道:“我也有此意。”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联系宗门,问问究竟。”
以黑剑传令询问万春谷,先问南域是否安好,戚掌门回答南域目前并无异样;得知韩榆与化神修士又对峙一场后挪移去了中天域,顿时又替韩榆捏了一把汗。
“你也是辛苦了!如此命悬一线,刀锋游走,实在是一人担起了宗门与整个南域。”
戚掌门说着,不由心中难过:可叹可恨宗门弱小,帮不得韩榆太多,屡屡出现这种无能为力之事。
韩榆劝戚掌门不必在意,毕竟万春谷虽弱,但在整个五域小天地中,实在是诸多弟子唯一温暖的家。
为此而战,心有所依,正是应该。
随后,韩榆问起万春谷最近一次收到中天域那些情报弟子们的消息是什么时候,戚掌门便回答:“三日之前。”
韩榆顿时心中一沉,又询问情报如何。
“情报说中天域内一切正常,太多的他们也打探不到。”戚掌门言道,“这其实也是实话,毕竟咱们这些弟子接触的都是练气境界散修,打探不到更多消息,也是正常。”
韩榆沉声道:“掌门,只怕是事情要糟了!”
“中天域的弟子们,估计已经被敌人擒住杀死或搜魂或逼迫……此刻我就在中天域,原来玄剑老祖命玄剑宗在中天域传播日月教、万象宗等宗门不利消息,散修们也大多有所耳闻,咱们的弟子们却汇报一切正常。”
“掌门,若有元婴修士甚至化神修士顺着传递情报的路径到南域去,到万春谷去——”
戚掌门怔了一下,随后叹道:“可惜这些弟子,虽然都是拼着性命为后辈赚取灵石灵物,但真若丧命他乡,实在是宗门损失,也是我这掌门的失职。”
“至于强者来万春谷做什么,咱们从十多年前就一直在准备,包括我们全灭,你将来为我们复仇,也都想好了,又何必这么提心吊胆?”
“若真有那一日,你便是万春谷掌门,将来重建万春谷,也就是了。”
韩榆忍不住道:“掌门,实在不行,还有忘忧前辈与千秋子老祖那边——”
戚掌门顿时叹一口气:“你这孩子。”
“昨日你去面对妖兽们,我让你去找忘忧前辈,你说不可,如今却要劝我去找吗?”
“我为你担忧,你又为我来担忧……但我们又不想去勉强别人来为自己出力,倒是真成了异曲同工。”
韩榆见他如此说,也不由一怔,随后心下一横。
既然如此,我倒是不能彻底隐藏身形了——反正手中不止一块挪移石板,到时候为弟子们报仇,吸引敌人注意力,至少可保万春谷平安无事。
打定了主意,又将消息通传给叶孤星。
叶孤星也立刻在玄剑宗待不住,言道:“我也一起!”
“玄剑宗有天音老祖、青霄老祖出手庇护,我在这里已经可有可无,既有邪魔外道,我也随你一起去。”
韩榆没有推辞,只和叶孤星约定在魔门地盘雪潮城见面——雪潮城再往南,便是甘南山,若说甘南山,叶孤星怕是不好从众多山峦中打探出来。
这边都联系安顿妥当,玄阳子也听了情况,两人便全力催动遁光向东南而去。
刚飞出百里,一道神识扫来,随后前方云层忽地一分,三道身影拦路而立。
为首者是个面白微胖的中年修士,着锦缎长袍,笑容可掬地拱手:
“两位道友请留步。”
“在下商会商人,见二位自云湖方向而来,敢问可曾见过潜龙一族之人?商会正有一批货物托付于彼族,近日却失了联络……”
韩榆目光扫过这商人三个——皆是金丹修为,站位隐隐成夹击之势,袖口微鼓,似藏法器。
商会,日月教麾下……这便是敌人,而且这口中说着话,便已经要动手,自然不能饶了他们。
那商人话音未落,韩榆已动手,玄阳子紧随其后。
两人神识发出,压制三人神识与法力,将眼前三人直接擒下。
“你——!”
“元婴前辈饶命!”
韩榆理都不理,直接打破三人丹田,封住三人经脉,将三人金丹禁锢,随后运起千丝万缕搜魂法。
这三个金丹商人记忆碎片被韩榆陆续攫取。
一个是散修,一个是日月教修士,另一个是魔门修士。
都是接取商会任务,来打探天音寺附近消息,从潜龙一族入手。
但更令韩榆意外的是,从魔门修士记忆中,还看到一个消息。
雪潮城城主找到一个美味,邀请他过去当帮手:甘南山那边前几日灵气异动,似有修士结丹。
他们联手之下,刚好稳吃一个刚入金丹修士,瓜分其精
云聚而来
甘南山、雪潮城……
韩榆收回神识,目视着面前三人。
商会这个势力,韩榆原来以为还算中立,不参与中天域宗门之间的正邪争斗,只专心经营贸易;当初筑基、金丹境界时候,韩榆靠着商会得到过有用消息与灵物,不免当做一个可信的交易所在。
倒是没想到,商会居然是日月教暗中扶持的势力。
本就教众甚多、囊括三教九流的日月教,又有商会势力,打探情报会是如何无孔不入?
韩榆意识到,来中天域打探情报的万春谷弟子、灵剑宗弟子,极有可能就是被日月教给发现的。
毕竟其他宗门就算是每个城池搜寻,也很难如此彻底地深入到寻常的底层修士之中,也可能不在意、意识不到底层修士中打探消息的人有什么细微区别。
能做这件事的,唯有日月教。
面前三个金丹修士,除了那个日月教修士之外,另外一个散修,一个魔门修士,显然既不是对日月教多么忠诚,也不是对商会多么忠诚,还是依循着商会的运转方式——以消息或灵物等有价值物品,换取自己所需之物,修行所用。
当然,他们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杀人夺宝,见利忘义,杀戮弱小的事情做了不知道多少,本也是死有余辜。
说起来也是巧合,那魔门修士记忆之中,也有雪潮城与甘南山。
当初韩榆刚入金丹不久,甘南山也曾去过一次魔修,韩榆派傀儡将魔修们引诱出去,当时察觉异样的正是雪潮城城主庞员;而在梅山城外姚家隐居山谷之外,韩榆还假称冒用过庞员的名号,用来对付“游商”。
如今甘南山有灵气异动,又是这个雪潮城城主庞员。
他判断出甘南山有刚刚成就金丹的修士,邀请帮手前去雪潮城,一起拿下甘南山金丹修士,享用精血。
韩榆思绪转动之后,将日月教修士、散修全部击杀,金丹抹去神识,又将这魔门金丹修士记忆以千丝万缕搜魂法仔细看了一遍,最后将此人禁锢起来,扔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难道这人罪不至死?”玄阳子有些疑惑询问。
“不,只是我要借他身份一用而已。”
韩榆言道:“若是此刻杀了他,万一他有什么后手,从其他地方苟活过来,反而泄露消息。”
“另外两个商会之人,应该没有机会苟活;就算苟活,他们既不认得我们是谁,也对我们接下来行程没有阻碍,杀也就杀了。”
说完之后,韩榆放出大乌鸦,将这两个金丹修士死后残留全部吞噬炼化。
大乌鸦也因此从金丹五层抵达金丹六层。
随后,韩榆请玄阳子先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身形微微晃动,运转魔莲宗的千幻千相千机变,化为刚刚那个没有杀死的魔门金丹修士外表模样,自然也顶替他身份——魔门金丹修士,于镰。
小半日后,韩榆手托黑水吉祥宝瓮,顶着一张瘦削阴鸷的面孔,降落在雪潮城门前。
他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城中魔气浓稠,不下五十名筑基魔修散落各处,更有两道金丹气息汇聚于城中央那座黑石大殿。
庞员召集的人手不少,而且并非只有他自己和“于镰”合作,还有另一个金丹修士。
韩榆刻意以炼血元婴神识扫过,又特意压制、伪装,仅有金丹境界一般。
黑石大殿内,身材肥胖的庞员和另一个脸色阴森的金丹修士顿时察觉:“哪位同门来此?”
“庞师兄,不认得我了吗?”韩榆反问,“不是你邀请我前来雪潮城,享用美食的吗?”
庞员愕然,从大殿中腾空飞到门口,看到了韩榆。
“咦,于镰师弟,你这气息,还有手上的东西……”
韩榆笑了一声:“难得我造化好,得了一件好宝贝,又有庞师兄请我来享用美食——不过,庞师兄,不是说好了只有你我两人,怎么又来一人?”
“须知,两个人本来就不宽裕,再多来别人,只怕到时候要争抢一番!”
“额,这……于师弟来了,就快快请进!”
庞员脸上堆起热情笑容,亲自迎上来,拱手笑道:“上次你传讯说要来,我还以为得等上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韩榆学着于镰的语气,沙哑应道:“事情办的顺当,没耽搁什么工夫。”
庞员笑着问:“没留活口吧?”
“留了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韩榆淡然答了一句,跟着他走进大殿之后,目光顺势扫过殿内。
殿中一名表情阴森的金丹魔修,正盘膝而坐,目光冷冷扫来。
另有几名筑基修士侍立在侧,显然是弟子或扈从。
“庞师兄,你可真是给我一个惊喜,看来你所言甘南山之事,怕是别想闷声吃个饱了!”韩榆以于镰身份直接指责道。
庞员笑着解释:“这也是无可奈何,并非我背信弃义,而是大家最近都饥渴的很,鼻子也都灵得很。”
“前些时候,那个叶孤星跟疯狗似的荡魔,大家都缩头缩脑,不敢多吃几口,现在甘南山灵气异动,又不是咱们圣门中人。”
“一个新晋金丹在咱们圣门包围之中,油水足得很,味道想必也好的很,凡是听闻的,哪一个不想来啃一口?”
庞员说着话,请“于镰”落座,又道:“非但是白鬼师弟赶来,赤风城、黑水城、枯骨城的几位朋友,也想分一杯羹,正在赶来甘南山的路上。”
“等他们一到,那甘南山上新晋的金丹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韩榆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原本打算探明情况后便直接动手,将这殿内魔修尽数斩杀,再与叶孤星汇合。
但若附近几城还有魔修正在赶往甘南山,那就不妨多等一等——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群也是杀,何不等人聚齐了,一网打尽?
还有,韩榆已经有心在中天域做些什么,帮助万春谷摆脱可能存在的危机,帮助死去的弟子们报仇雪恨。
这也就意味着,他汇合墨鲤、灵鸦们的想法不需要变,只是时间上不必非要赶在今天一日之间完成。
表面上“于镰”余怒未消,勉强接受,口中抱怨。
但已经打定主意稍等联系叶孤星。
“何时在甘南山外相聚?何时动手
内外相合
听了“于镰”的问题后,庞员语气有些含糊:“应该也不久了,很快。”
“很快是多久?难道我要在这里等上三年五载不成?”
“这个么,大约也就在今明两日——”庞员笑道。
“也就是说,若是今天我不来,你们便要抛开我,自己做了?”“于镰”冷笑,“庞师兄,你倒是会广撒网!”
“那断然不是,只不过是大家消息灵通。”
庞员笑着解释,其实心里面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甘南山出现了一个新的金丹修士,当然是真的;但他没告诉其他人的是,甘南山很有可能还有其他金丹修士,可能是师徒两人,说不定是一个隐秘的小宗门。
他还记得当初有一个金丹修士耍弄其他散修,让那些散修跟抢骨头的狗一般。
那金丹修士的手段狠辣,心性酷烈,连他都心中吃惊不小。
万一那金丹修士与这新的金丹修士有什么联系,他在这雪潮城说不定哪天就被他们给杀了,取而代之。
因此,其他人都以为他是想要聚拢众修士之力,瓜分甘南山什么好处,实则他更多是为了自保;好处不重要,借用众人之手灭了甘南山隐患,才是最重要的。
“庞师兄,你说的话我看来没必要相信了。你既然联系这么多帮手,那我也不得不找人来帮忙!”
韩榆以于镰身份说完这话,便“气冲冲”飞出黑石大殿:“到时候,咱们甘南山上看看谁更技高一筹!”
庞员心中暗喜——来的人越多越好!
表面却是连忙为难,口中挽留:“哎,于师弟,于师弟,你听我解释!”
“于镰”头也不回飞出雪潮城。
随后神识黑剑传令,与叶孤星建立起联系。
“叶师,你在何处?”
“已到雪潮城外。”叶孤星回答。
两人便一起离开雪潮城,到向南百里之外见面。
师徒相见,叶孤星见到韩榆身边断秋剑,微微颔首:“不错,你的剑修,应该没落下太多。”
韩榆也向前问候他是否安好,之后说起雪潮城、甘南山魔修聚集的事情,也顺便把甘南山小祖树、灵兽们还有两个记名弟子,还有梅山城那边有个炼丹家族姚家这些事都告知叶孤星。
叶孤星并未迟疑,简短而冷冽:“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要我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你我师徒二人终归不放过这些魔修,要为弟子们报仇也就是了。”
“不错,正是如此。”
韩榆沉声道:“有劳叶师在甘南山以东两百里处等我,尽可能不要惊扰那些魔修聚集。”
“我也在魔修聚集之前,把梅山城那边的炼丹家族看一眼,若是有用便带回南域去,若是无用,以后便弃之不理。”
“至于甘南山周围,现在想必魔修耳目不少,等我回来,便悄然潜入、布置妥当。”
“到时候我在内,叶师在外。”
“你我师徒二人内外联手,保管不会损失了自己人与灵兽,又将魔修杀个干净。”
“好。”叶孤星点头应下,师徒两人就此分别。
梅山城外,姚家山谷之前,韩榆赶到之后,神识一扫便查探到姚家内部情况。
姚家原有十名修士,二十五名凡人,如今变化不大,只是多了一个婴儿,算是共计三十六人。
韩榆给予的地灵火火种尚未派上用场,玉灵浆果已经在地灵火旁生根发芽,但距离成长、结果、炼丹还早得很。
韩榆一看,心下也不由喟叹,说起来自己上次从姚家离开后,时间还没过多久。
奇星们修为飞速暴涨,韩榆也是不断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与修为。
如今韩榆、李老道都成了元婴修士。
而玉灵浆果尚未开花结果。
这真是一个激烈的时代,跟他们的修为进展比起来,这些灵物们的生长甚至都比不上!
神识一扫,确认再无其他,韩榆将姚家人全部以神识召集起来,询问他们是否要跟着前往南域去。
姚家众人尽数茫然不解:南域?
为何要往南域去?主人不是魔门的魔修吗?
“因为我本就是南域中人,”韩榆言道,“之前的身份不过是一种伪装。”
姚家众人闻言尽是吃了一惊,随后面面相觑:心说此事我们难道还有选择不成?你连我们精血都取走了,我们性命只在你一念之间,若是不听你的,怕不是当场便要死。
姚家长者姚林欠身道:“我等皆愿听从主人吩咐,主人有令,我们自当听从。”
韩榆见姚家这般态度,便也不再多言,将黑水吉祥宝瓮化作几十丈大小,让姚家众人带上地灵火、玉灵浆果等紧要之物全部进入。
顺势也将玄阳子放了出来,让他与叶孤星配合。
本来姚林等人还真有点害怕——主人要让他们进入这黑咕隆咚、瞧着不是什么好路数的法宝之中,到底是带他们去南域,还是去主人肠胃之中?该不会炼丹,甚至于一锅炖了吧?
但看到这里面还有其他人,这才都放下心来。
安顿了炼丹家族姚家,韩榆将黑水吉祥宝瓮恢复,带着玄阳子找到叶孤星,又将三十六具傀儡、兽头铜牌交给叶孤星,以备在外面布阵、围杀之用。
随后,韩榆赶往甘南山。
几十里外神识一扫,甘南山附近所有魔修都无所遁形。
不过是五名筑基修士,带领几十名练气修士,在此地附近查看往来修士,算是雪潮城庞员先派过来的探子。
既然没有金丹境界的神识,韩榆便更加轻松,直接将神识探入地下。
先接触到从地下向外生长的小祖树,小祖树欢快地摇曳起来。
又看到小灵脉内的灵鸦群——它们在凤血梧桐木周围栖息,已经又有六个筑基修为,还有二十个练气后期,有的是快要突破筑基,有的是突破筑基失败,需要韩榆以灵物相助了。
韩榆神识传去,抚慰灵鸦群,顿时灵鸦们都欢快起来。
最后,韩榆的神识看到了最下方溶洞中的墨鲤与陈江洋、刘强两人。
陈江洋、刘强两人修为已到练气后期。
而几十丈的墨鲤身形已经只有三尺长,嘴边两道长长肉须,自身也有了神识,果然是成就了金丹境界。
双方神识一相遇,墨鲤便欢喜询问:“是主人吗?”
“主人你终于来了!外面来了不怀好意的人,我正不知该怎么办
封死小灵脉
“无妨,眼下不过是一些耳目而已,真正的敌人尚未到来。”
韩榆对墨鲤言道:“稍等打开一个通道,让我进去,这一次我将你们都安置妥当。”
墨鲤神识连忙应下。
也不多时,便在甘南山某处悄然打开一个几尺方圆的洞口。
韩榆以千幻千相千机变幻化,金丹修士尚且不能察觉异常,只是筑基境界、练气境界的修士,自然也不知道他悄然掠过,进入了甘南山。
从洞口进入之后,墨鲤身形化作一丈大小,接住了韩榆。
又将上方土石重新弥合,摇头摆尾甚是欢快地带着韩榆向下方而去,一路上土石在前方开辟,又在后方弥合,犹如鱼在水中一般——这墨鲤身为水中灵鱼,却有这般操控土石的天赋,的确是少见。
到灵脉核心处,韩榆也没耽搁什么,让大乌鸦与灵鸦群都出来欢聚一番,之后将所有筑基以下灵鸦连同凤血梧桐全部收入黑水吉祥宝瓮。
筑基以上灵鸦共计三十只,又重新以化物术化作韩榆披风;大乌鸦又重新化作韩榆墨玉冠一侧的纮带,悬于耳侧。
至于手镯所化小祖树,韩榆伸手覆盖在树皮之上,稍作感知,便也知道了如何做——整株小祖树身形缓缓收回,化作一个碧绿的木质手镯,充盈着灵气。
能做到这一步,自然是韩榆本就炼化了祖树灵植,与祖树灵植灵机交互,而这小祖树既是祖树的分化,也是韩榆亲手种下。
三者之间联系亲密,自然是与寻常不同。
韩榆这一次自然是要把小祖树带回南域,还给宗门一个阵法之眼,而且也要请戚掌门或吕长老炼化小祖树,从此之后尽快提升自己修为。
灵脉里再无其他灵兽,韩榆略作沉吟,便看向墨鲤:“以你的天赋操控土石,将祖树生长过的地方全部弥合,以及灵脉阵法入口也全部封死。”
“整个灵脉如此一来都在土石之中,除非以神识细细搜寻,否则很难发现。”
“等我们再来的时候,再重新打开。”
墨鲤应声颔首,一丈长身躯没入土石之中,随后祖树向上生长过的痕迹全部被土石掩埋。
而整个灵脉入口也彻底被山石封死在地下,再无一丝泄露灵气可能。
韩榆乘墨鲤深入地下水脉,陈江洋、刘强两人已经得知神识,毕恭毕敬等候,行礼拜见。
“最近有些麻烦,接下来要带你们回宗门。”
陈江洋、刘强两人闻言,既是兴奋,又大为不安。
兴奋的是,终于有资格列入门墙,接受传承,从此真正成为宗门弟子。
不安的是,若是回了宗门,还能有如今的修行资源吗?
在这地下水脉之中,灵鱼,灵草可是不少,他们两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修为进展真是不慢。
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向韩榆说了心中担忧之后,韩榆也不哄瞒两人:“到宗门之后,的确是修为起来要慢不少,毕竟宗门人多,弟子也多,每人所得修行资用并不会太多。”
“只是这甘南山最近有一场战斗,你们两人若是留在这里,说不得便被人察觉,既不利于我的一些安排,也可能丢了你们性命。”
陈江洋、刘强两人一听如此情形,皆是说道:“前辈,我愿听从安排。”
韩榆将两人也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随后与墨鲤商议。
整座甘南山地面以上山峦中,并无灵脉、也并无地下水脉、
灵脉还要在甘南山地面以下,而地下水脉则是更在灵脉以下千丈。
稍等墨鲤带着韩榆上到甘南山去,悄然开辟一座隐蔽洞府;洞府正好用来惑人耳目,给那些敌人一个目标。
如此一来,甘南山小灵脉被发现的可能就更小了。
毕竟就算是金丹修士、元婴修士,在山上发现了目标洞府之后,整座山又是实心的,没有任何其他踪迹,谁会闲得无聊再把神识往地面以下几千丈细细去查看?
墨鲤应声便要去操控土石,制造洞府。
就在这时候,韩榆却叫住了它:“这一次突破金丹可还顺利吗?除了大小随意、多出了神识、法力进展,可还有什么变化?”
墨鲤见主人关切,便喜滋滋回禀:“主人,我还多了一点天赋,名为威慑,足以将金丹以下人类或灵兽威慑住。”
“你瞧,我用这两条新长出来的长须释放这天赋,最好不过。”
“能化人了吗?”韩榆又问。
墨鲤摇头:“没有化人,也不想化人。”
“为何?”韩榆询问。
“若是化了人,再跟着主人就不方便了吧?”墨鲤言道。
韩榆略一思索,不由失笑:“我说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不肯化人,原来一个个都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这话说起来倒也没错,如果灵兽化了人,韩榆肯定不可能一直留在身边,派遣出去,方便联络,使用灵兽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若化人,韩榆便多了可用的人手;若不化人,韩榆身边便多一层灵兽保障、战斗时候随时多出一些手段,譬如之前大黑熊替他受伤,灵鸦们与墨鲤显然也会一样。
这也是两种不同的选择,谈不上谁对谁错。
“主人,希望我们化人,还是不化人?”墨鲤询问道。
“什么都无妨,都是为我效力,你们随自己心意便是。”韩榆笑着说。
墨鲤大喜,晃着漆黑鱼脑袋,长长的胡须犹如挑起的面条,甩来甩去。
大乌鸦所化纮带也言道:“主人,我也不化人形,陪在你身边。”
“行。”
韩榆说到这里,忽然不由笑了一下——若是道爷在这里,怕是又要瞪眼,抱怨自己对灵兽们太宠溺了。
道爷这一次去幽影宫打探消息,也不知是否顺利。
希望他不要上头,让自己陷入险境之中。
回过神来,才又想起云湖的事情,对墨鲤言道:“墨鲤,我今日刚从云湖潜龙一族过来,也跟它们问了问你的事情。”
墨鲤顿时大吃一惊,身躯不由自主地剧烈扭动一下:“主人,你怎么去了云湖?”
又忐忑不安:“主人,你该不会,不要我了吧
不给吃的
“嗯?”
韩榆诧异:“你怎么会如此想?”
墨鲤的鱼须垂落,心情也明显极为低落:“我之所以从云湖出来,就是受不了它们都把我当做怪胎。”
“一想到它们都鳞片斑斓,操控水流,兴风作浪,而我只能躲到水底淤泥之中操纵泥土之类,就觉得我自己实在是不成器。”
“家里也都对我多有排挤,我也因此不太想回云湖去。”
又询问韩榆:“主人,你会不会也嫌弃我是个怪胎,看重其他的潜龙一族云纹鲤?”
“那倒是没有,我觉得你这模样也还不错。”韩榆说道。
墨鲤顿时松一口气:“那就太好了,主人!我也感觉你是最好的主人!”
韩榆见它释然,又说道:“我从潜龙一族也得到一些消息。”
“它们的确把你当做异类,还有你的父亲看守灵物,监守自盗,致使你们一家被潜龙一族赶出了云湖。”
墨鲤顿时愕然,实在没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家里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回过神来,才言道:“我父母、兄弟姐妹都待我不好,我离开的时候,它们说我不如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去。”
“我不想回云湖了,也不想去找它们。”
韩榆点了点头:“也好。”
“从今以后,你也没必要再回云湖那个伤心之地,跟着我便是。”
“是,主人!”墨鲤应声。
韩榆又想起一件事:“你们云纹鲤一族,自称潜龙一族,可是有什么缘由?我看你的鱼须有些想要变成龙须,而且你们族长似乎也有几分龙须、龙角的异象,似是而非。”
“这个好像是的确有。”墨鲤言道,“据说当初有一条龙在云湖居住过,我们这些云纹鲤都是那条龙的血脉后裔。”
“但就算是金丹境界、元婴境界,也没有真正化成龙的模样,仅有一丝龙相,好像又不是。”
韩榆点了点头,取出自己偶然所得的“龙蜕”:“这个,你看如何?”
墨鲤有些意动:“想吃,感觉吃下去有好处。”
“那你还真有几分可能是龙的后裔。”韩榆收起“龙蜕”说道,“这是以前一个蛟龙的“龙蜕”,据说是化神境界的程度,说不定真的已经化身成龙。”
“你对此有所感应,说不定吃了真能血脉更浓。”
墨鲤有些委屈:“那主人怎么收起来了?”
不给我吃吗?
“等以后再说,我这里还有一些。”韩榆言道,“且先忙过了这段时日再说。”
凤血梧桐给灵鸦们,龙蜕给墨鲤……自己还得增加自己的实力、想办法增进修为……
复制之力虽然神奇,但每当这个时候,总是格外捉襟见肘。
“哦,好的,我听主人的。”墨鲤眼巴巴看一眼黑水吉祥宝瓮,随后载着韩榆穿透甘南山山石,在山背阴处隐蔽坐在挖出两丈长宽的的洞府。
韩榆在这“洞府”内布置一番,桌椅座榻等物皆有,又把一门简单阵法布置在洞府门口,静等敌人到来。
当晚,韩榆步出这洞府,运转星罗牵机术,仰头看天象。
四洲小天地流州,一颗奇星也没有;妖兽小天地兽帝地域,一颗奇星也没有。
七宫小天地沧海宫,有一颗奇星——大概不是李老道,而是那隐藏的沧涛。
韩榆拿出玄阳子炼制的符宝,试图联络李老道,根本联系不上,也基本证实这个猜测。
李老道应该已经离开沧海宫,去幽影宫了。
五域小天地之南域,两颗奇星。
一颗是忘忧散人弟子孟青桐,另一颗应该是兽帝带到南域的——最诡异的是,这颗奇星居然差不多是在南离国境内,比孟青桐的位置更靠东。
难道,兽帝的妖兽大军已经冲入南离国,肆虐西月国、南离国,甚至整个南域了?
若是如此,韩榆、叶孤星、玄阳子必须立刻返回南域才行。
韩榆立刻联系戚掌门,询问究竟。
一问之下,顿时不解——不仅南离国没有被妖兽入侵,就连西月国也没有被更多妖兽入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颗妖兽小天地来的奇星,跑到南离国以东做什么去?兽帝派遣?跟着兽帝?还是类似于红狼奇星那样,心怀异志?
无论怎么说,南域暂时无事,韩榆就不必急着回去——甘南山的事情要解决,那些打探情报的弟子们的仇也要报。
最后是中天域的奇星。
三颗奇星聚在一处,正是大乌鸦、鲁恽、白十七。
另一颗奇星,在中天域最南端,靠近南域的位置。
韩榆看着这奇星位置,心下释然,不由一笑:燕三姑娘和祖树原来在中天域、南域交界不远之处。
这倒是不错,随时能够返回南域确保安全。
而且稍等正好联络一番。
毕竟双方相距不过几千里,韩榆与祖树都是元婴境界,又经过炼化,有灵机交互,这种情形下即便没有专门炼制的传讯法宝,两者之间也可联络。
韩榆闭目沉心,神识感应,片刻之后果然感应到祖树的存在。
“祖树,你与燕三姑娘在中天域南端?我也在中天域内,看奇星判断位置,看到了燕三姑娘所在。”
祖树便带着喜意回应而来:“正是!”
又言道:“燕三姑娘问你是否无恙。”
“我并无什么事,祖树你与燕三姑娘也都还好吗?”
“都还好。”
“注意安全,若有意外,立刻退回南域去。”韩榆提醒,“中天域南端最需要小心的便是那个能看星象的万象老祖,他若是循着星象找寻,你们就得尽快离去。”
“挪移石板每日只能用一次,不能作为依仗。”
“嗯,我们知道了。”祖树应下后,又询问,“接下来你要做什么?要不要我们帮忙?”
“暂且不必,你们且先顾全自己。”
韩榆言道:“等我忙完这两日,再做商议。”
断开联系后,韩榆心下暗想:虽然看星象依旧有不解之处,但目前状况还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
正想着,神识有所察觉,立刻悄然收回。
浓浓夜色里,围攻甘南山的魔修,已经来了
狗奸贼
夜色如墨,笼罩着甘南山起伏的山影。
山背阴处,韩榆在洞府之前站立,静默如石。
方才与祖树的联络刚刚断开,他的心神尚未完全收回,便感应到数十道强弱不一的气息自四面八方逼近而来。
韩榆收起自身元婴神识,伪装成金丹境界,再次探出去——夜色之中,正有三道金丹气息从雪潮城方向而来,并排而行,分别是庞员、白鬼以及另一名模样陌生的金丹魔修,身后还跟着十余名筑基扈从。
与此同时,赤风城方向、黑水城方向、枯骨城方向,也各有金丹气息陆续现身,带着各自的随从。
魔修们或乘白骨,或踏腥风,或伴鬼火,在夜色中汇聚成一团压抑的乌云,向甘南山缓缓压来。
“庞师兄,这次唤这么多人来,就不怕分得不够么?”
虚空中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正是枯骨城城主,气息阴冷如蛇。
庞员挺着肥硕的身形立于一头骨制飞舟之上,闻言便哈哈一笑:“铁师弟说笑了,甘南山这位新晋金丹,油水怕是不止明面上那些。”
“我庞某人行事,向来大方——有肉大家吃,有汤大家喝。”
“倒是铁师弟,你这就带了三两个人,怕是到时候连汤都捞不着几口啊。”
“哼,人多有什么用?你未必就比我铁爪雕多长几分本事。”那姓铁的讥讽一句,却也没有再多言,显然对于即将到手的金丹精血,他也志在必得。
金丹魔修陆续到齐,共计八人。
每个金丹魔修身后带着三到五名筑基头目,共计三十余名筑基魔修,连同少量练气修士充当耳目,在黑魆魆的夜空中布列开来。
阴惨惨魔门气息浓稠如墨,将甘南山上方的天幕都遮去了一半月光。
庞员目光扫过众人,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诸位同道!甘南山的新晋金丹修士,便在此山之中,你们应该也能感应到山中确有金丹神识,也并非我们圣门修士,正好为我们上好美味珍馐!”
“我已派人盯死了此处,此人刚突破不久,根基未固。”
“我等八名金丹、三十余名筑基联手,便是他有通天的本领,今日也休想活着走出去!”
“诸位且听我号令,先以神识封锁方圆,莫放他遁走。”
“待我等合围之后,将此人精血瓜分——如何?”
众魔修轰然应诺,口中怪笑,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
白鬼言道:“于镰那家伙不来了么?”
“不来也好,少分一口羹。”
庞员感觉胜券在握,就算是两个金丹修士在此,也有把握全数拿下——只不过眼下他并不准备跟其他人说,还有可能有另一个金丹修士,想着自己能把好处尽可能拢在手里。
随着他开口呼喊一声,肥胖大手一挥,八道金丹神识如同天罗地网,将整座山峦一寸寸扫过。
遇上韩榆神识便穷追不舍,直到甘南山背阴处洞府之前。
“果然是个雏儿!洞府和真身这就找到了!”黑水城的鬼面老妪发出一阵嘎嘎的怪笑,“庞城主,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那是自然。”庞员咧嘴一笑,“诸位,随我一同镇杀此人——动手!”
他的声音尚在空中回荡,八道金丹魔光连同三十余道筑基魔影同时腾起,如同一群饿狼扑向猎物的巢穴。
韩榆立于洞府之前,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时机已到,也并无什么麻烦。
甚至连元婴修士都没有。
他取出黑剑传令,唤了一声:“叶师,都来了。”
甘南山以东两百里外,叶孤星于暗夜中微微睁开双眼。
那双素来冷峻的眸子中,剑意骤然迸发。
“好。”
甘南山四周,夜色骤然裂开。
一道煌煌剑光,如九天银河骤然升起,又倾泻而下,直斩向落在最后的枯骨城姓铁的那城主与其麾下两名筑基。
那姓铁的金丹修士措手不及,只来得及回身一道魔爪虚影迎向剑光,却被那剑意一斩而过,连爪带人当场断成两截,金丹碎裂,连惨嚎都未及出口便化为血雾。
“什么人?”
黑水城鬼面妪惊骇回头,却见那剑光余势不减,直接将她连同筑基修士,以及不远处的白鬼也一柄斩杀。
一个人白衣黑剑白发的剑修已经随着剑光浮现。
“叶孤星!他是叶孤星!那个剑疯子!”有魔修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恐惧。
叶孤星?
随着这一声惊呼,魔修们立刻轰然便要四散奔逃。
“庞员,你这个王八蛋!”
“你要害死老子了!”
就在此时,三十六具傀儡浮现,各手持兽头铜牌,布置好狴犴阵法,将众魔修团团围住。
一道道袍身影缓缓浮现。
“贫道玄阳子,在此等候多时了。”
玄阳子的出现,如寒冰砸入滚油,顿时引起一片惊惶与咒骂。
“金霞观掌门玄阳子?”
“两个元婴——我们被骗了——!”
“庞员,你这个狗奸贼!”
庞员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他死死盯着叶孤星、玄阳子,声音艰涩而惊怒:“甘南山那个新晋金丹,是你们的陷阱?”
“我何德何能,竟值得你们联手?”
叶孤星不答,只是面容冷峻,剑光骤起。
韩榆与他几乎同时动手——两道元婴剑意如同两条搅动天地的白龙,在百丈方圆的空中、魔修之间纵横交错。
无论金丹魔修们还是筑基魔头,面对元婴剑意,犹如纸糊一般,剑光一掠便法宝、法器破损,纷纷当场丧命。
“三个元婴,庞员你这蠢货,害死老子了!”
“叶孤星,你不过是仗着元婴欺人罢了!我圣门中强者如云,早晚将你碎尸万段——”
有金丹魔修留下临终惨叫,又迅速归为寂静。
韩榆手持断秋剑,与叶孤星、玄阳子汇合,正要说话,天际忽然传来一道元婴神识:
“谁在我圣门治下放肆!杀我圣门弟子!”
韩榆眉头微皱,望向那道神识来源方向,随后心下恍然——这八个金丹魔修之中,定然有元婴长辈设下的手段,他一身死,元婴便知道
神机妙算
“元婴魔修,来得正好!”
韩榆正思量元婴魔修在金丹魔修身上设置的后手是不是命魂灯,叶孤星已经冷喝一声,挥剑便要将那神识斩去。
韩榆立刻反应过来:“叶师且慢动手!”
“请与玄阳子前辈进我法宝之中!”
“将此人先诱来再说!”
叶孤星顿时罢手,韩榆将他们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自身身形潜藏,只留大乌鸦在狴犴阵法之中,放任它吞噬死去魔修散落的灵气元气。
而那飘来的元婴神识在狴犴阵法之外,尚未接触到韩榆、叶孤星、玄阳子三人神识。
“阵法?”
那神识又一次响起。
没有人回答他,阵法之中大乌鸦不断吞噬死去魔修散落元气,修为开始了迅速增加。
金丹六层、金丹七层、金丹八层……金丹九层。
不到两刻钟,便抵达金丹圆满。
残余元气依旧被大乌鸦不断吞噬,距离元婴渡劫越来越近。
这时候,韩榆已经将自己的打算映照在大乌鸦心中。
大乌鸦也明白了该如何做。
狴犴阵法散开了。
大乌鸦以法力收起傀儡、兽头铜牌,看上去惊魂未定:“看来那元婴已经走了……此地不可久留。”
这时候,一道神识骤然炸响在它身边,当场将大乌鸦禁锢。
“小鸟儿,杀了我圣门弟子,你要逃去何处!”
随着神识出现,一个阴森森的老者浮现在甘南山上空。
显然,他不仅没有离去,反而利用这一段时间悄然潜来,正准备对大乌鸦下手。
几乎就在同时,大乌鸦的鸟喙闭合,眼神中露出一抹笑意。
它身后骤然一道雷光射出,一瞬间贯穿这老者的身躯、膻中穴。
不仅将他身躯贯穿,竟将他元婴也贯穿。
雷光蔓延,这老者惨烈哀嚎不已。
虽然不至于死,但雷霆之力正克制阴邪,他浑身法力与神识无一处不带有阴邪,正被韩榆这一击蓄势待发的云母雷针完全克制。
一时间竟是痛不欲生。
一道剑光随着断秋剑挥来,先破这人丹田、再断其四肢。
与此同时,雷霆之力已经将这元婴魔修经脉寸断。
将他储物袋打飞,随后将其一剑枭首,韩榆这才显出身形,准备催发云母雷针,将这元婴魔修彻底杀死。
“饶命!”
“韩榆大人,饶命!”
那魔修的元婴被雷霆之力洗刷,痛苦惨叫之中,察觉整个身躯都被毁掉,也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便是神魂俱灭,立刻开口哀求。
韩榆稍一停顿,一道剑意打入这已经被雷霆之力萦绕的元婴之中,确保他既无力反抗,也无法自爆。
“你认得我?”
“身边有乌鸦,年纪轻轻,又这么高修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您这位奇星大人了!”那元婴一边痛叫,一边求饶,“韩榆大人,请饶我一命!”
“小人葛青,愿为奴为仆,做您麾下走狗!”
“只求大人饶我这一次有眼无珠的冒犯!”
韩榆淡淡言道:“饶你容易,神魂打开,让我搜魂再说。”
那元婴被雷霆之力萦绕,时时刻刻痛叫连连,也不敢讨价还价:“只求大人给我一次机会!小人定然忠心耿耿,绝不背叛!”
“我这就放开神魂,任凭大人搜索!”
韩榆缓缓颔首,一抬手,黑水吉祥宝瓮中放出叶孤星、玄阳子。
身上浮现两个元婴,一个元婴淡淡清光、一个元婴鲜红如玉,两个元婴之上皆萦绕雷霆。
“叶师、玄阳子前辈,我要搜魂此元婴魔修,有劳两位为我看护。”
叶孤星看向韩榆两个元婴,一时间都有些愣神。
他都如此,玄阳子更是目瞪口呆。
那名叫葛青的元婴,此时此刻更是震惊到心中暗骂不已。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奇星韩榆一个人就能把我给轻易给杀了,结果用自己金丹境界乌鸦诱骗我过来?与此同时,还埋伏了叶孤星跟另一个元婴修士?
就是三个普通元婴修士我也吃不消,更何况奇星韩榆与叶孤星这两个杀才?
这都是谁想出来的?怎么这么阴险?我们圣门也没有这么阴险小心的吧?
还有,奇星韩榆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人身上居然有两个元婴。
我只是求饶想要活命,放开神魂任你搜魂而已。
你把叶孤星、另一个元婴修士拉过来看护,还两个元婴虎视眈眈看着我,这是要干什么?
我他奶奶的……还能反抗你不成?
没得说了,这么阴险小心的,就是这个小兔崽子……哦,不,是韩榆大人亲手布置的神机妙算……
“好,你只管去。”叶孤星冷然说了一声。
本不欲多言,但还是看着两个元婴又补充一句:“徒儿,以后若是有空,还是要多练一练《玄剑剑典》。”
“嗯,叶师,我知道了。”
韩榆应声之后,元婴神识探入那葛青已经被定住的元婴之上。
毕竟是第一次真正搜魂元婴修士,韩榆不免要做好充足准备。
葛青也是被雷霆之力折磨,又一心求生,果然放开神魂,任凭韩榆千丝万缕搜魂法搜索——感知到韩榆搜魂力度并非横冲直闯,他还以为韩榆是顾念他是元婴修为,将来有用,心下暗喜自己这条命保住了。
至于将来是不是真的要效忠韩榆,那就要看老祖何时回来,还有到时候他们孰强孰弱。
他葛青虽然成长于圣门之中,但跟门内上下一样,从无迂腐效死的念头。
强者面前苟活,不丢人。
韩榆对葛青的搜魂很顺利,他使用千丝万缕搜魂法当然不是顾念葛青如何,而是想要在尽可能不触动什么限制的前提下,得到更多信息。
至于反而因此获得葛青更好的配合,这自然属于误打误撞。
随着搜魂进行,韩榆对葛青此人也有了了解。
此人是天生坏种,年少时候尚未修行,便已经嗜杀猫狗,还害死邻家小孩儿,以此为乐;等到踏上修行路,杀师兄弟、杀凡人、杀散修、杀师父,从无半点悔恨,一路杀来杀去不择手段,最终成为魔门元婴修士。
到了白骨、血灵两位老祖面前,魔门也不在乎他杀什么人。
杀人倒是成了他闲暇之时、修行之外的乐趣。
韩榆对这种人自然是绝不会放过,肯定要击杀。
但他也从葛青神魂中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白骨、血灵两个化神修士皆不在魔门之中。
而且,进出魔门护山大阵的所有方法,也全被韩榆看了个清
元婴灵鸦
搜魂完毕,韩榆从葛青的神魂中收回了神识。
随后,萦绕在葛青元婴上的雷霆之力骤然加剧,如同千百道银蛇乱舞,狠狠绞入葛青的元婴深处。
葛青惨嚎一声,元婴剧烈扭曲,满是惊恐与不解:“韩榆大人!你说过饶我一命的!”
“你——”
尚未说完,雷霆之力已经彻底爆发,葛青的元婴如同被无数利刃切割,瞬间碎裂成点点灵光,连一丝残魂都不曾留下。
韩榆收回两个元婴、云母雷针,转身看向叶孤星和玄阳子。
叶孤星目光锐利:“此人方才求饶,可怀有奸计?”
韩榆摇头:“虽然没有奸计,但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叶孤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韩榆又让大乌鸦上前,吞了这些残留元气。
大乌鸦闻言立刻张开鸟喙,将葛青死后散落的精纯元气尽数吸纳。
那些元气在它体内翻涌鼓荡,不过几个呼吸,大乌鸦的气息骤然暴涨,本就金丹圆满的壁垒开始剧烈震颤。
主人,我要元婴渡劫了!
“开始吧,我们这就暂且离去,为你观望四周。”
韩榆言罢,将大乌鸦即将渡劫元婴之事告知叶孤星、玄阳子,留给大乌鸦一块挪移石板,这才托着黑水吉祥宝瓮迅速离去。
墨鲤早已经也在宝瓮之中。
遁光飞出两百多里后,韩榆、叶孤星、玄阳子停下。
“徒儿,你那乌鸦——吞吃死去之人元气,修为进展太快,”叶孤星说了一句,“小心将来受制。”
他虽然已经得知韩榆灵鸦获得奇星命数,但此刻见到这灵鸦如此大大违逆修行常理,迅速突破到元婴境界,还是不由地心生不安,担心韩榆将来掌控不住这实力进展迅速的灵兽。
韩榆微笑一下:“叶师放心,不会有此事。”
叶孤星微微皱眉:“奇星终究不同寻常,你小心一些为好。”
又想到韩榆自身实力也同样并非寻常元婴,终究没再多言。
远远地二百里以外,甘南山上空乌云骤聚,雷鸣电闪,一股浩荡气息缓缓压落——大乌鸦的元婴之劫,降临了。
片刻后,劫雷轰然落下。
接连九次雷劫锻打后,乌云散开。
又过了片刻,大乌鸦渡过心劫,终于彻底突破金丹,步入元婴层次。
韩榆作为大乌鸦主人,自然是立刻感知到它成就元婴。
心中一唤,大乌鸦便从甘南山展翅飞来。
再次见到大乌鸦,韩榆也不由有些惊喜。渡
劫成功后的大乌鸦,体型较之前壮大了数倍,体长足足有多十丈,通体覆盖着一层乌金般的羽毛,每一片羽毛都细腻光滑,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阳光洒下,羽毛之上折射出层层叠叠的乌金辉光,耀眼夺目,不再是往日的纯黑,而是多了一层流光溢彩似的。
它的眼眸变得愈发深邃,瞳孔呈竖瞳,泛着淡淡的金光。
身躯线条流畅而矫健,爪尖锋利,泛着寒光。
除了外表的蜕变,大乌鸦的神识更是发生了质的飞跃——元婴期的神识,远比金丹期辽阔、敏锐,无需刻意探查,神识便能扩散至百里。
一个一尺长的乌鸦元婴飞出额头,跳到韩榆身前,欢快鸣叫。
韩榆也微笑一下,自身元婴跳出,白生生的元婴手掌托住这乌鸦元婴。
神识运转之间,大乌鸦与韩榆的神识相连,自然是心意相通。
一人一鸦皆是元婴,又是长久相伴,心意相通的主从,如今神识相连,哪怕是相隔千里万里,也能快速传递信息,丝毫不比传讯法宝更差。
韩榆刚想到这里,大乌鸦便立刻传出几分不情愿之意。
它可不想因为实力提升,便离开主人身边。
韩榆有些无语,屈指敲了敲它额头,如敲一件坚硬的法宝,锵然有声:“不要调皮,这种事上可由不得你。”
“只是眼下暂且还用不上你,让你随在身边;若是用得上,你还得外出。”
大乌鸦一开始还有些颓然,听到韩榆暂时不让他外出,又转为欢喜,把自己的脑袋不断凑过来磨蹭讨好。
韩榆又敲它一记,让它老实,随后看向叶孤星与玄阳子:“叶师、玄阳子前辈,我有一个想法,要与两位商议。”
叶孤星颔首:“徒儿,你说便是。”
“韩道友但说无妨。”玄阳子也说道。
韩榆言道:“我们如今有四位元婴,再加上燕三姑娘、祖树,这是六个元婴修士,我们六人距离魔门都不太远。”
“我从葛青神魂中还得到了魔门护山大阵进出之法;得知白骨老祖、血灵老祖两个化神修士皆不在宗门内。”
玄阳子顿时骇然:“韩道友,你难道要……”
“不错,中天域对我们南域所作所为,也是时候付出代价了。”韩榆言道,“这魔门最是作恶多端,治下每个城池每隔多少年都要被血祭全城,被魔修们作为修炼资源。”
“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们不趁机做些什么,岂不可惜?”
叶孤星的白发飘扬起来,语气明显比平时更加锋锐:“既如此,便不必耽搁!不要延误了战机!”
听到如此好的出手机会,他的剑已经蠢蠢欲动,他整个人也已经蓄势待发。
玄阳子沉吟一下,也应道:“韩道友已有定计,管听你安排便是。”
又开口提醒:“只是韩道友切记,魔门两位化神修士即便不在,也定然留有化神信物在宗门之内,宗门之内也定然有镇山之宝,这都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能对抗的。”
“而且,这里终究不是南域,而是中天域,元婴修士们实力并非每个都会被压制到南域那般。”
韩榆微微颔首:“玄阳子前辈提醒,我自然明白。”
“只是这样好的机会,实在不容错过——若不让中天域的化神修士们有所忌惮,我们南域一直被动防守,久守必失。”
“若是一切顺利,不知道白骨老祖、血灵老祖两人会不会发狂。”玄阳子又道。
“发狂,便让他们去南域发狂吧——若能这一次将魔门清理了,他们两个化神修士不断发狂,损耗最厉害的反而是他们自身。”韩榆冷然说道,“固然可能会有一些人被他们所害,但长痛不如短痛,也算是一举两得。”
叶孤星按着剑柄,赞同且欣慰:“不错,徒儿,正是这个道理。”
“正该如此
齐齐殒命
韩榆将神识再次联系上祖树之后,告知祖树、燕三姑娘决定。
双方约定地点,今晚便要汇合,之后尽快行事。
随后不再多言,韩榆、叶孤星、玄阳子三人踏在大乌鸦背上。
大乌鸦展翅飞上高高的夜空,从地面往上看,几乎微不可察,展翅一飞,乌黑流光瞬息闪烁,悄然向南。
飞行灵兽的天赋在此时此刻展露无疑,成就元婴修为之后,大乌鸦的赶路速度已经丝毫不亚于韩榆催动断秋剑,仅是比使用血遁稍慢一些。
但它的最大优势是,即便如此速度对它来说也并不费力;若要全力爆发最大速度,便是韩榆以血遁也追之不及。
大乌鸦展翅飞出几千里,渐渐抵达约定地点。
韩榆神识已经接触到燕三姑娘神识。
燕三姑娘与祖树都已经知道前因后果,因此也不再多言。
韩榆将燕三姑娘、祖树、叶孤星、玄阳子、大乌鸦全部放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顺手将之前的魔修于镰金丹神识抹除,解了隐患。
或许今晚杀的于镰、庞员等金丹魔修、葛青这个元婴魔修会有什么后手,这一次并不是真正将他们真正击杀,但今晚只要接下来做的事情顺利,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只要今晚顺利,他们以后就算能活下来几个,也是见不得人的老鼠。
随后运转千幻千相千机变,将自身气息伪装成葛青的模样,手托黑水吉祥宝瓮,如一道阴影般掠过夜空,无声无息地靠近了魔门宗门所在的阴煞山脉。
魔门护山大阵是一层黑雾笼罩、血色符文交织的巨大光幕,平时不显,只是弥漫着浓郁的阴邪煞气。
若有凡人靠近,只被邪气入体,便要化作行尸走肉,失去神智,任凭宰割。
韩榆依照从葛青神魂中所得之法,伸手虚空中勾勒出一道血色符文,轻轻贴在光幕之上。
光幕微微一荡,裂开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这是精通魔门阵法的悄然入阵之法。
韩榆没有选择佩戴葛青信物,以葛青身份进入魔门,而是选择这种入阵之法,也自有原因——魔门内有验证之法,手持信物不是本人所有,本人归来山门命魂之类信物会有什么反应,这都是有感应的。
葛青“本人”回了山门,感应却不对,这当然就会被迅速揭穿。
夏侯飞被杀,肉贺者逃离,葛青被杀,魔门之内如今还有三个元婴修士。
韩榆进入魔门护山大阵之内,裂缝在身后缓缓合拢,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立于阵内,目光扫过远处那片弥漫黑气的宫殿群,韩榆并未贸然以神识去探查。
魔门最上方宫殿是圣心宫,最为宏伟,前殿有两位老祖宝座,有整个宗门的议事大殿,后殿有血魂池、祭天台,再往后则是两位老祖的居住之处与密室。
圣心宫下首,左右两宫,正是魔门元婴修士们居住之处,每一宫都有院落数座,每个院落都有阵法。
这左右两宫也正是元婴修士商议议事之处。
而再往下,便依次是传法、刑罚等宗门各部所在,再往下则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外围弟子的居住所在,炼血、牢狱、炼骨、炼魂等所在,分布其中。
根据葛青记忆,这三名元婴修士分别为阴煞真人、血影婆婆与枯骨上人。
他们平日里虽各有嫌隙,但在外敌入侵时,定会联手应对。
而整个魔门最有可能操纵魔门大阵的核心枢纽,以及化神信物、镇山之宝,都只可能在圣心宫内。
也就是说,最佳的方法便是让三个元婴魔修不要去圣心宫,只在圣心宫下方左右两宫解决了他们。
韩榆思量已定,悄然飞向圣心宫下方。
随即抬手,一道血光奔涌而出,直接打向左边宫殿。
血光直透殿顶,将大殿一角轰然炸碎,碎石飞溅,黑雾激荡。
这攻击犹如惊雷炸响,顿时左右两宫内三道元婴神识同时暴起,带着惊怒与杀气直扫而来:“何方宵小!竟敢犯我圣门圣地!”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侧院落冲出,凌空而立,正是阴煞、血影、枯骨三名元婴魔修。
韩榆见状不慌不忙,以葛青口吻怒喝道:“血影,你是否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那血影婆婆愕然:“什么交代?大晚上的,葛青你从外面回来,发的什么疯?”
阴煞、枯骨两人则是迅速察觉到不对:“血影,这不是葛青!真的葛青身上气息不是这样!这是敌人——”
两人说着便要向圣心宫退去,但为时已晚。
韩榆将手一抖,三十六具傀儡手持兽头铜牌,结成狴犴阵法,瞬间将三位元婴魔修的身影困在百丈方圆。
“不好!中计了!”
血影婆婆厉喝一声,周身血光涌动,便要强行破阵。
阴煞、枯骨两人也立刻放出法宝,要破阵而出。
但韩榆早已有所准备,大阵布下的同一刻,他打开了黑水吉祥宝瓮。
叶孤星、玄阳子、燕三姑娘、祖树、大乌鸦五道身影齐齐飞出,连同韩榆自身,共六位元婴修士顷刻间将那三位魔门元婴四面围定,杀机毕露。
“动手!”
叶孤星首当其冲,白发飞扬之间,剑光如天河倒泻,直斩向阴煞真人。
燕三姑娘额头青光闪烁,直接落向血影婆婆,手中狼牙棒也随后砸落。
韩榆持断秋剑于中央,剑意落向枯骨。
云母雷针更快一步,直接贯穿枯骨。
那三个魔门元婴本就被困在阵法之中,遭此六人联手夹击,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阴煞真人只挡了叶孤星一剑,便被斩断手臂。
血影婆婆被燕三姑娘青光贯穿,狼牙棒直接把她身体连同元婴砸碎。
枯骨上人身躯连同元婴被韩榆的云母雷针、剑意直接搅碎。
紧随其后,玄阳子、大乌鸦、祖树灵植三个元婴的攻击一起落在阴煞、血影、枯骨三人身上。
顿时将阴煞也当场杀死,血影、枯骨两个,更是死的不能再死。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三位元婴魔修便齐齐殒命。
元婴都来不及逃脱,元气散落于狴犴阵法之
莲花自爆
韩榆收剑,立于狴犴阵法笼罩的空中,神识扫视周围。
虽然动手的时间不多,但已经有不少魔修反应过来。
本来在圣心宫中值守的金丹魔修,神识传遍魔门上下:“敌人正与三位长老交手!”
“魔门弟子们,速来两宫支援!”
有的金丹魔修在狴犴阵法之外,已经看到了阴煞、血影、枯骨三名元婴修士丧命,当即一声不吭,转身便逃——既不声张告诉别人,强敌将三名元婴长老杀了,也不提醒同门后退或离去,只一心将自己的性命逃脱再说。
也有的认出了叶孤星、认出了乌鸦随身的奇星韩榆、认出了巨魔星燕三姑娘……
但魔修们心思往往比常人多想一层——即便是忠心于宗门的,也怕其他魔修弟子闻听三位长老死去而一哄而散,也怕他们听到叶孤星、韩榆、巨魔星之名,迟疑不前。
因此,逃走的不吭声,没逃走的也不提醒,有心要将其他魔修送上前去,以其他人性命消磨敌人实力。
更有阴险的,口中鼓噪:“他们撑不住了!一起杀了他们!”
不少魔门弟子信以为真,乘着那些血淋淋、白惨惨的瘆人法器,呼喊着何方宵小,一起向圣心宫之下左右两宫冲来。
当然,他们的速度太慢了。
就在魔门金丹修士传出神识的同时,韩榆已经有了进一步决断。
“大乌鸦,你留在此地吞吃三个元婴修士残留元气!”
“与玄阳子前辈、祖树共同协力,所有魔门修士,来多少杀多少,不要丝毫留情。”
“若魔修们逃亡太多,我的傀儡也会配合你们进行追击。”
大乌鸦、玄阳子、祖树皆是应声,表示明白。
韩榆随后看向叶孤星、燕三姑娘:“这魔门圣心宫中可能有镇山之宝、化神信物。”
“哪怕只剩金丹魔修,也不容小觑。”
“还得我们三人将这里解决了。”
燕三姑娘、叶孤星两人皆是脸色凝重,微微颔首。
化神信物、镇派之宝……而且不在南域大阵压制之下。
这威力自然是绝不容轻视。
没理会圣心宫、左右两宫下方传来的魔修们喊打喊杀声音,韩榆心念一动,三具傀儡从黑水吉祥宝瓮中飞出,直挺挺飞过左右两宫,向着圣心宫而去。
刚到圣心宫门口,一道血光飞出,将三具傀儡彻底打成粉末。
圣心宫中传出一道威严声音。
“血灵老祖在此,哪方宵小敢来放肆!”
韩榆无动于衷,此事早在他意料之中——葛青神魂中十分确定两位老祖已经离去,而刚才韩榆等人击杀三个元婴魔修,也进一步证明此事。
直到现在才冒出来的“血灵老祖”,要么是金丹魔修请出来的化神信物,要么是金丹魔修动用镇派之宝的伪装。
无论是哪一种,手段终究有限,韩榆有的是傀儡将他们耗尽。
又放出两具傀儡,随着韩榆心意变幻模样,腾空飞往圣心宫。
刚飞到一半,又一道血光飞出,将两具傀儡直接打成粉碎。
“混账东西,真以为老祖我不在吗?”
两道身影浮现在圣心宫外,一个身穿血袍,发丝鲜红,垂到腰际;另一个两眼高高凸起,一眼就盯上了韩榆、叶孤星、燕三姑娘三人。
正是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两个化神修士模样。
这两个化神老祖后面身后跟着两名金丹魔修。
这两名金丹魔修神情狂热,将神识传遍魔门:“两位老祖圣驾已现,尔等还不奋勇杀敌?又等何时!”
“两位老祖,正看着你们!”
随着神识传出,原本怯敌逃脱的魔修们迅速眼前一亮,转身回头。
原本忠于魔门的魔修们更感振奋,呼喊不停。
众多魔修潮水似的呐喊着,冲向了左右两宫大乌鸦、祖树、玄阳子三人所在之处。
也就在这时候,韩榆、叶孤星、燕三姑娘都已经出手。
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直奔两个化神修士的身影。
韩榆身上九条雷电之力星罗丝,七条护住自己、叶孤星、燕三姑娘,两条分别向着这两道身影而去。
紧随其后,是燕三姑娘的额头青光,如匹练寒芒,向着血灵老祖打去。
叶孤星的剑光也同时向着白骨老祖劈斩而去。
血灵老祖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血光发出。
本以为将势如破竹,却不料韩榆的雷电之力星罗丝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瓦解,燕三姑娘的额头青光,也同样带着破禁之力撞上血光,竟也没有被一触即溃。
如此一来,这血光一耽搁,便只挡住韩榆一道雷电之力和燕三姑娘的额头青光,另一道雷电之力星罗丝与叶孤星的剑光直奔白骨老祖身影而去。
本来血灵老祖一人出手,便足以将所有元婴修士攻击挡下,那白骨老祖不用出手。
但偏偏韩榆积蓄雷霆之力,就是为了有对抗化神修士的一丝资本——面对化神修士本体或许力有不逮,但面对出手次数有限制的化神信物,便显得格外有用。
燕三姑娘的破禁眼,更不用说,作为奇星的她,破禁之力一向超乎寻常。
两者相加,白骨老祖也不得不出手了。
一抬手,一道化神法力,将韩榆的雷电之力星罗丝、叶孤星剑光挡下。
白骨老祖与血灵老祖多年配合,心下默契,已经有了决断。
血灵老祖信物已经出手三次,白骨老祖已经出手一次。
要再这么任凭对方红攻击下去,他们早晚要被耗尽,到时候整个魔门便再也不保。
两人神识交汇:一鼓作气,杀了他们!
随着两个化神信物发力,血灵老祖的血光,硬生生压过了燕三姑娘的青光,击散了韩榆萦绕着雷电之力的星罗丝,迎接他这道血光的是一朵血玉莲花轰然自爆。
这是一件韩榆曾经从魔莲宗元婴修士手中抢来的元婴境界法宝,随着韩榆炼成云母雷针,血玉莲花发出的攻击虽然是不错的手段,但已经越发显得平庸。
此时此刻,面对血灵老祖的攻击,韩榆也不敢只用傀儡自爆,而是果断选择了将一件元婴法宝直接自爆。
一道光芒霎时间扩散开来,冲击力与轰鸣声,紧随其
彻底灭门
血玉莲花在韩榆以爆物术强行催动之下,彻底自爆,绽放出白光。
冲击力随后而至。
圣心宫、左右两宫各处虽有一些阵法,但都被这近在咫尺的元婴法宝狂暴自爆席卷进去。
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两位老祖更是首当其冲,刚开始发力,便被这元婴法宝自爆迎面冲击,不得不自保。
韩榆以星罗丝卷住燕三姑娘、叶孤星两人。
身前浮现出一面红莲旗,红莲旗后又是一丈宽的黑水吉祥宝瓮。
两样法宝将三人护住,毫无缺漏。
而在左右两宫以下,刚喊叫着向着大乌鸦、祖树、玄阳子冲来的魔修们,直接就被元婴法宝自爆的冲击命中,瞬间不知多少丧命,尸骨无存——毕竟这种自爆,元婴修士抵挡都要费些工夫,金丹修士说不定都要重伤,寻常的魔修门人自然是擦着便死。
大乌鸦、祖树、玄阳子虽然猝不及防,但冲击力已经被韩榆挡下不少,自身又是元婴修士,倒也没有大碍。
轰鸣声还在耳边,白光与烟尘尚未散去,韩榆的两根雷电之力星罗丝已经向着血灵老祖、白骨老祖身影所在之处扫去。
这两个化神信物不见了。
只剩下两个金丹魔修,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韩榆心中暗叫不好——两个化神信物居然不再选择硬对硬,若是他们只想偷袭,除了自己之外,燕三姑娘等其他五个极有可能被他们偷袭得手。
星罗丝迅速扫过方圆百丈,一无所获。
韩榆立刻明白这两个化神信物是退回圣心宫中去。
“叶师,你与大乌鸦他们配合,尽快击杀所有魔修。”
“之后让大乌鸦来协助我!”
韩榆心中下了决断,神识传递给叶孤星、大乌鸦,同时星罗丝带着燕三姑娘,两人直接到圣心宫前。
两个金丹魔修尚未明白发生何事,已经被燕三姑娘顺手一记狼牙棒,身躯连同金丹全部砸碎。
站在圣心宫前,韩榆将手又是一挥。
十具傀儡、元婴法宝感星棒、一起飘入圣心宫中。
也不管这魔门大殿布置如何,十具傀儡各自奔赴宫殿角落,轰然自爆。
十个金丹傀儡同时自爆,整个圣心宫便顿时被夷为平地,垮塌下来。
韩榆神识不断游走,感星棒滴溜溜转动,这法宝之上一双双感星瞳不断寻找周围蛛丝马迹。
随即神识与感星棒便在一片废墟的后方找到了一处血池。
血池内,正有一团血光、一截白骨浸泡。
而血池后方,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阵法枢纽正在黑雾血光萦绕之中,看上去便是魔门护山大阵的阵法核心所在。
韩榆见此一幕,也知道事情紧急。
若任凭这两个化神信物通过这种方式补充自身,那么今天他就是底牌耗尽,也难以将魔门覆灭。
心念一动,又是五具傀儡飞出,直接撞向血池。
血池之中,一道血光升起,直接挡住五具傀儡。
血灵老祖声音传来:“韩榆,你这小畜生!真以为趁我本体不在,就能灭我宗门?”
“若是让你得逞,我和白骨两人这一千多年,岂不是白活!”
五具傀儡自爆,血池上升起的血光微微颤动,丝毫没有被破开的迹象。
血灵老祖更是冷笑:“小畜生,你和巨魔星闯入我魔门来,正是送上门来的奇星!”
“这一次,我看你们怎么逃!”
话音未落,一道青光已经从燕三姑娘的额头发出,直接贯穿血光。
也就在这青光打穿的一点缝隙之中,一道雷光骤然闪烁,没入血池之中。
这是韩榆的云母雷针。
他与燕三姑娘两人配合,一个打穿血光防护,一个云母雷针进入血池。
下一瞬间,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在血池之中轰然炸裂开来。
焦臭味道升起,整个血池之上电光游走。
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两件化神信物同时发出惨叫,整个防护血光顿时消散。
也就在同时,韩榆心念一动,这一枚云母雷针也赫然自爆开来,将整个血池彻底掀翻摧毁。
“小畜生!”
毁了圣心宫还不够,还用雷电之力毁了血魂池。
动不动就自爆傀儡、自爆法宝,韩榆这小畜生真是来拼命的!
两件化神信物惊叫、痛呼。
尚未恢复多少,便不得不又一次防护自身——两件化神信物的出手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
而韩榆依旧没有放松,还剩下七根的雷电星罗丝又一次放出两根,朝着对方贯穿而去。
同时,另外两根雷电星罗丝,各有一瓶阴泉神水擎着,等候时机。
而感星棒、红莲旗也都已经准备好,一旦事有不妥,便要上前轰然自爆,再一次消耗两个化神信物的出手次数。
与此同时,韩榆还有黑水吉祥宝瓮、两件元婴华盖、最后还有挪移石板。
两根雷电之力星罗丝出乎意料地第一次接触到了化神信物,随后便被血光、白骨截断——这本不意外,毕竟化神信物终究有化神境界的力量,无论是攻还是防,元婴修士都不是对手。
从一见面,韩榆的策略也很明显,以攻代守,不断攻击、自爆法宝、让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两件化神信物没办法顺当发出针对的攻击。
若是任凭它们攻击,韩榆的手段再多也无非是一次次被它们敲开鸡蛋壳。
而韩榆不断以攻代守,它们便要不断消耗出手的次数。
当然,能做到这一步,还是因为韩榆、燕三姑娘拥有超出寻常的攻击、出乎意料的手段;若只是寻常元婴修士的法力、神识、法宝,对这两个化神信物还真不能造成如此迫在眉睫的威胁。
而这一次,两根雷电之力星罗丝已经接触到信物,固然无功,却也已经证明了什么。
韩榆的另外两根星罗丝已经迅速靠近两个化神信物。
这一次,星罗丝没有试图贯穿攻击,而是稍一旋转,将两瓶阴泉神水对着血灵老祖、白骨老祖的血光、白骨两个信物便泼洒过去。
“韩榆,你这卑鄙阴险的小畜生!老夫本体,一定要扒了你的皮,喝尽你的血!”
血灵老祖信物厉声大骂了一声,血光闪烁,被阴泉神水浇灭——它出手已经七次,损耗到极限,实在无以为继。
而白骨老祖的信物被阴泉神水命中之后,也已经知道事不可为,一截白骨骤然闪烁,瞬息便要飞逃出去。
一道青光从空中飞过,将这白骨打落下来。
随后一道身影矫健无比地当空跃起,挥动一根狼牙棒将白骨硬生生砸断。
韩榆转头看去,燕三姑娘落在圣心宫废墟之上,脸色苍白,额头带着豆大汗珠,对他勉强一笑。
接连催动最强力度的破禁眼与化神修士对抗,她已经到了极限。
韩榆对她微笑一下。
星罗丝缠绕住燕三姑娘,将她扶住,也将她护住,一颗鲛人泪给她服用下去。
随着燕三姑娘的脸色迅速红润,韩榆也放下心来,神识扫过整个魔门。
接下来,魔门,要彻底灭门
掌控大阵
随着韩榆神识扫过,整个魔门之内,圣心宫被傀儡自爆化作废墟,左右两宫附近也已经化成一片废墟。
叶孤星白发飘扬,剑光纵横,将所有还能走动的魔修斩杀殆尽。
作为一个元婴剑修,面对这些金丹以下的魔修之时,叶孤星一人的攻伐之力,便是所有魔修彻彻底底的灭顶之灾。
仅存的七个金丹魔修,一开始便已经被他毫不留情剑光搅碎。
玄阳子、祖树仅能够起到辅助作用,利用神识反复盘查漏网之鱼。
大乌鸦更是直接不再攻击,张开鸟喙疯狂吞噬死去修士、整个魔门之内所有残留元气。
魔修们哭喊哀嚎连成一片,叶孤星双目冷然,似乎无所察觉,只是握紧了黑色剑柄将一道道剑光发出,蔓延在魔门之内。
整个魔门渐渐寂然下来。
大乌鸦张着鸟喙,修为也在不断提升。
这时,韩榆的神识传了过来:“两件化神信物已经除去,接下来便是搜寻整个魔门之内残留魔修,将所有污秽之物一概毁去,有用之物一概带走。”
“还有所有魔门命魂灯,这一次也要全部毁掉。”
“好,正该如此!”叶孤星欣然握剑,“徒儿,你安排吧!”
韩榆便将黑水吉祥宝瓮打开,上百只练气境界、筑基境界灵鸦飞出来,剩余十多个傀儡与三十六具傀儡汇合,鲛人沧瑶、白十七、鲁恽、鲁恽妻子秦晓霜、白蝶都放出来。
让他们配合叶孤星、玄阳子、祖树搜尽整个魔门每一寸土地。
凡有异常之处,一律摧毁、打开。
这些事情安排妥当,韩榆转身再看血池一侧的魔门大阵核心。
一道雷电之力星罗丝甩了过去。
神识与感星棒同时动用。
那阵法核心之外庇护的血光与黑雾顿时闪烁一下,一道血光骤然冒出,撞上了星罗丝。
雷电之力与血光碰撞,顿时焦臭气息弥漫开来。
几息之后,血光终究是占据了上风,将韩榆的星罗丝打断,又向着韩榆而来。
韩榆对此并无意外,整个魔门护山大阵就在这里,有些防护手段,也是理所当然的。
化神信物、血池这两样东西已经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能对付的,甚至于化神修士来了也得周旋两三来回;可想而知护山大阵要完全破开、掌控,也并非易事。
感星棒与神识都窥破这对撞星罗丝之后的血光已经是强弩之末,韩榆便操控感星棒直接对撞上血光。
不出预料,感星棒便直接将这血光击溃。
与此同时,感星棒上一双双感星瞳闪烁,已经窥到魔门护山大阵核心外防护之力的根源——原来是源于血池。
随着云母雷针雷电之力在血池中爆裂,这防护之力已经只剩下刚才那一击之力。
韩榆心念一动,感星棒上前触碰,黑雾与血光果然散开。
整个魔门护山大阵的核心彻底展露在韩榆面前。
韩榆法力输入,整个核心剧烈震颤,显然在抗拒他的操控,整个阵法似乎也要开始紊乱,崩溃。
咦,这法力不行,难道是……
韩榆略作沉吟,炼血元婴飞出,将一股精纯至极的炼血之力输入阵法之中。
整个护山大阵核心顿时流畅自然运转起来。
果然是这样,没有魔门的修炼功法,不到一定的修为,即便强行破开大阵核心防护,也无法操纵大阵运转。
恰好,韩榆是炼血功的元婴。
他的精血之精纯,甚至比血灵老祖还要更有过之,甚至精血之中都带有雷电之力。
接管这魔门护山大阵,倒是成了水到渠成一般。
接管了这魔门护山大阵,韩榆才知道这阵法的厉害,寻常元婴修士若是不得其法,便是累死也攻不破这护山大阵——护山大阵下有灵脉,灵脉之上是尸山血海一般的献祭之处,整条灵脉都被魔门污秽成了带着血污的灵脉。
灵脉再往上,是外门弟子血池、内门弟子血池,长老们血池,最上端是圣心宫血池。
这圣心宫血池,便是白骨老祖、血灵老祖两个化神修士享用整个魔门最精纯精血力量的所在。
灵脉、尸山血海、血池,再加上魔门这么多弟子、长老在内守护,整个阵法运转之后,化神境界以下是无敌的。
虽然这阵法威力很大,但韩榆也不想保留,这么一个污秽的阵法。
在临走之前,这阵法肯定要毁去,不能留给魔修们。
“阵法掌控了?”燕三姑娘在身侧问道。
“嗯,掌控了,阵法之内再无威胁。”韩榆言道,“我神识已经扫过两次。”
“我神识也扫过一次,他们应该也扫过不止一次,还在仔细搜寻,一个也逃不掉的。”燕三姑娘说,“这魔门没有镇山之宝吗?”
韩榆略作沉吟,言道:“以魔修们的心思,若有什么能随身携带的厉害法宝,如何能不随身带着?”
“即便是白骨老祖和血灵老祖也不会例外,出于惜命保命的目的,肯定要把法宝都带在身边。”
“他们留下两个化神信物,又有护山大阵、血池,正常来说,十个元婴也攻不破阵法,奈何不得魔门。”
燕三姑娘恍然:“这倒也是,正常来说,化神境界以下他们的布置已经无懈可击;若是化神修士来,只要他们不在,那肯定也是挡不住。”
又不由一笑:“偏偏咱们不是正常的,哈哈。”
韩榆认真言道:“多谢你了,燕三,若不是有你刚才竭力破除化神修士攻击,我肯定难以抵挡。”
燕三姑娘顿时不好意思,眼神偏向一侧:“应该的嘛,同行并肩,应该的。”
又笑着问:“你刚才给我吃的什么东西,恢复起来当真有用!”
韩榆心中一动,递给燕三姑娘一个小瓶,神识言道:“此物是我偶然得到,不宜被任何人知道,你带回去给你娘亲试试,是否有用。”
“无论如何,不要告诉别人,不要给别人看,只能用。”
燕三姑娘心下一热,小声问:“谁都不知道?只给了我?”
“嗯。”韩榆颔首。
燕三姑娘用力点头:“好,我也不让任何人知道,也不告诉我娘。”
“韩榆,你只管放心
滔天凶威
眼看燕三姑娘抿着嘴,喜上眉梢地收起鲛人眼泪,韩榆收回目光,神识扫向圣心宫以下,并操纵大阵感知整个魔门内外。
在韩榆彻底掌控魔门护山大阵之前,不出意料地,已经至少逃出去上百魔修……
这些魔修有些是谨小慎微,一有风吹草动便逃了。
也有的远远听闻叶孤星、韩榆名头,便匆忙逃出护山大阵,这时候护山大阵外有二十多魔修悄然观望,不知道大阵内战况如何——既怕宗门遭殃,害了自己性命,也怕宗门无事,自己逃得太远,到时候被宗门追责。
韩榆立刻没有操纵大阵对这些魔修动手。
既然内外有护山大阵相隔,就不用急着清剿这些漏网之鱼。
因为接下来,还要有更大范围的清剿,势必要把这些魔门的魔修全部变成过街老鼠。
神识扫过大乌鸦,它的修为已经到元婴中期,而且还在迅速增加。
叶孤星、玄阳子、祖树、鲁恽、白十七、沧瑶、大黑熊、墨鲤、灵鸦群等等都在魔门内迅速搜寻。
魔门在这阴煞山脉上面积不小,但要跟元婴神识、金丹神识比起来,又并不是那么大。
搜寻进行的很顺利,魔门各建筑物内偶尔有一两个躲藏魔修、魔修复活之物,都被迅速消灭,击杀。
有用的功法、灵物、等待被进一步辨别之物全都被收入储物袋中。
“少掌门!”鲁恽的神识向韩榆传来,“这魔门之内颇有一些有助于我妻子阴魂修行之物,既可提升我妻子修为,也可提升我修为,能否给我一些?”
“可以。”韩榆回应,“不过需得先全部交到我这里,由我分配。我给你们挑最好的,最没有隐患的,免得你们修炼不成,反而有了缺陷不足。”
“嗯,好,多谢少掌门!”鲁恽立刻应声,居然十足恭敬。
饶是他一向惫懒,今日看到少掌门率领一干人等直接灭掉中天域九大宗门之一的魔门,将其满门杀尽,这时候也不敢抖机灵说巧话了。
少掌门,真是有滔天凶威!
平时心眼小点儿算什么,简直是慈悲为怀了!
鲁恽刚说完,叶孤星神识也传来:“徒儿,发现命魂灯了!”
“魔门所有金丹魔修与金丹以下魔修,命魂灯皆在那殿内,如今还有八百多盏常亮。”
“是否要全灭了?”
韩榆也听魔门元婴修士肉贺者说起过,元婴魔修身上并无命魂灯之类手段,因此魔门的所有命魂灯都是元婴修士以下。
至于为什么有八百多盏命魂灯,自然是那些魔门在外驻守的弟子们。
“叶师且慢。”
韩榆取出一个玉简,言道:“魔门治下长七千里,宽八千里,共有城池六十一座,驻守金丹修士的大概有十多座。”
“此刻将他们命魂灯掐灭,大概练气魔修会丧命,金丹魔修可能受伤逃遁,筑基魔修也可能不死。”
“这六十一座城池之中,魔修的风气依旧不会更改。”
“与其如此,不如将这些魔修最后利用起来,先去杀一波,威慑所有魔门治下城池,让他们知道魔门已经是彻底败落,也顺便让我的大乌鸦去吸纳更多元气,增加修为。”
“等到杀的差不多,我再摧毁所有命魂灯,最后给魔修们一击。”
叶孤星闻言,立刻颔首:“好,你立刻打开阵法,我这就去。”
“不着急,等大乌鸦将魔门所有元气都吞下去,再行动也不迟。”韩榆言道。
叶孤星闻言,又看一眼依旧在大口吞吃元气的大乌鸦。
“今日刚刚渡劫元婴,如今便已经元婴后期,还让它吞吗?小心它不老实。”
韩榆微笑一下,看向大乌鸦。
这不多的时间,大乌鸦已经抵达了元婴后期。
那红狼的奇星天赋,在这种激烈大战之中居然如此强横,甚至堪称恐怖。
也亏得兽帝在妖兽小天地那边已经把妖兽们统合了。
如若不然,妖兽们的争斗厮杀怕不是要把红狼早早变成了化神修为。
听着叶孤星又一次提醒韩榆,大乌鸦不善地盯一眼他,才又看向韩榆,神识言道:“主人,别听他的。”
韩榆点了点头:“放心吸纳,争取早日到化神境界。”
大乌鸦不免茫然:“主人,元婴到化神如何突破我还不知道,就算是修为满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应该也是雷劫与心劫,具体还有什么突破注意之事,等我们回南域请教忘忧前辈与千秋子老祖便是。”韩榆言道。
又过片刻,大乌鸦长长吸了一口气。
“主人,我吸完了。”
“我发现我的天赋里面还有其他用途!”
韩榆有些诧异:“还有其他用途?你这天赋已经足够强了,还能有其他的用法?”
大乌鸦解释道:“主人你可还记得红狼当初还带了几个其他的狼类妖兽?那并仅仅是它用来惑人耳目的,也是它将来培养的手下。”
“我吞噬的元气,不仅可以用来提升自身,也可以培育一个族群出来。”
韩榆愕然,随后喜道:“如此说来,那些灵鸦们也可以由你来吞噬灵气进行培育提升?”
大乌鸦点了点头。
韩榆略一沉吟:“这个培育倒也不着急,你还是要尽快提升自己修为,看看能不能击杀更多魔修之后提升到元婴境界圆满。”
“培育灵鸦们仅仅是多一些寻常手段,你若是真到了化神境界,南域便真正有了自家的化神修士,再也不惧其他化神前来南域放肆。”
“是,我知道了,主人。”大乌鸦言道,“返回南域之前我尽可能元婴圆满。”
“若是元婴圆满之后还有多余元气,再用在灵鸦们、主人你的其他灵兽上面。”
“对了,主人,你要不要用这个方法获取元气,尽快提升修为?”
韩榆闻言,顿时一怔:“什么?连我也行?”
“或许可以,毕竟也没试过。”大乌鸦言道。
韩榆想了一下,随后便微微摇头:“如此获取元气,我总感觉并非本身所有,即便是经过你天赋再次给我,也不太妥当。”
“你暂且先成就元婴圆满再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是,主人。”大乌鸦应道。
叶孤星已经提剑而来,迫不及待:“徒儿,要如何去杀剩余魔修,你可想好了
此等下场
“叶师,以我所见,这件事必须快。”
韩榆言道:“就让大乌鸦载你前去,我派遣一个寄神傀儡跟随。”
“你与大乌鸦各一块挪移石板,每到一城迅速击杀当地魔修,并将魔门已经灭门消息告知每一处,让魔修们即便不被杀,也要再不敢光明正大招摇过市。”
“我和燕三姑娘在魔门操纵阵法,收拢物品,看看是否有其他隐秘之物,也顺便要把整个魔门内外都布置一番,确保此地不会再成为魔修聚拢之地。”
“其他人……”
韩榆略作沉吟,神识扫过众人:“元婴以下就不要参与此事了,留在此地。”
“玄阳子、祖树两位是否跟随?”
叶孤星直接言道:“若论击杀魔修,还是我和你的乌鸦更加方便一些。”
“他们跟着,一旦遇上化神修士,需要挪移时候反而麻烦。”
“徒儿你给我一些灵石髓液,供我恢复灵气便可。”
韩榆闻言,也不再耽搁,取出四瓶灵石髓液、一瓶灵机露交给叶孤星,又将一具寄神傀儡放出来,跟在叶孤星身边。
“叶师,若真遇上强敌,不必犹豫,与大乌鸦直接挪移离去便可。我这寄神傀儡死去,正好给我报信。”
“若无强敌,我的寄神傀儡可以与我联系,大乌鸦可以与我联系,我们也可以以黑剑传令联系,夜晚之时,我还可以观星象看大乌鸦这奇星位置。”
叶孤星知道韩榆的叮嘱是什么意思——可联系的方式多的是,寄神傀儡也不算什么珍贵之物,真要遇上强敌,一定要果断挪移,不要顾虑外物,也不要担心韩榆这边是否有准备。
“好,徒儿,我知道了。”
叶孤星颔首。
随后,韩榆打开魔门护山大阵一角,大乌鸦展开双翅,带着两道身影离去——一个是叶孤星,另一个则是韩榆模样的化神傀儡。
刚飞出护山大阵,叶孤星神识一扫,注意到方圆百十里内居然有些魔修张望,二三十个魔修甚至就在护山大阵之外,顿时杀机涌上眉间。
“还在此处停留,可见贼心不死!”
“全都要杀了!”
剑光飞去,一片惨叫,片刻之后,魔门护山大阵之外所有魔修尽数诛灭。
大乌鸦张开鸟喙用力吸了一口,将所有散落遗留元气尽数吸纳,言道:“叶师,该走了。”
“你叫我什么?”叶孤星扬起剑眉。
“主人这样叫你,我不知如何称呼,也跟着主人称呼。”大乌鸦言道。
你也配……
叶孤星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毕竟他对这大乌鸦实力提升迅速,以及吞吃修士、妖兽死后散落元气颇有些不太顺眼,有些担心它不行正道、将来违抗韩榆。
但转念一想这终究是韩榆的灵兽,在韩榆发话之前,自己总不好把这灵兽苛待了。
“你若这样称呼,倒也不是不可。”叶孤星言道,“但你也要时刻记住,韩榆是你的主人,将来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背主而逃。”
大乌鸦点了点头:“不用你说,这本也是应该的。”
“千万切记,否则韩榆饶了你,我也不能饶你。”叶孤星冷然提醒,“就算你实力再强,也是一样。”
大乌鸦没再说什么,载上叶孤星、韩榆寄神傀儡,在夜色中赶往魔门治下第一个城池。
虽然叶孤星说的话让它不是很爱听,但毕竟是主人尊敬之人,大乌鸦如今元婴境界后期修为,金丹渡劫、元婴渡劫两次之后,拥有的智慧已经不低,自然不会再做什么向韩榆敬重的长辈表示敌意之事。
黑夜中,抵达第一座城池,叶孤星与大乌鸦两个元婴修士毫无顾忌将神识扫去,凡是魔修尽数诛杀。
以元婴修为做这种事情,虽然繁杂实则极为精准迅捷,也不过一刻钟时间,整个城池内大部分气息明显的魔修尽数被击杀,一个也不留。
大乌鸦张开口吞噬元气,之后与叶孤星神识传遍整座城池:“魔门已经被灭,城内魔修全部被杀。”
“今日起,中天域再无魔门存在,此地也并非魔门所有!”
城内剩余寻常修士、凡人们全都大吃一惊,不知是真是假。
有人忍不住高声询问:“请问阁下是何人?此言是真是假?”
大乌鸦迟疑一下,看向叶孤星。
叶孤星也看向它:“你看我做什么?要拿主意,让你主人来。”
大乌鸦这才恍然,迅速请教韩榆,之后以神识宣扬:“因魔门竟敢入侵南域、杀害南域凡人、以及万春谷、灵剑宗弟子,万春谷少掌门韩榆、灵剑宗掌门叶孤星,特来灭杀魔门魔修!”
“自今日起,魔门宗门被灭,所有城池内魔修尽数杀死!”
“中天域各宗门,以此为戒,敢去南域放肆,便是此等下场!”
随后神识宣扬两次,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乌鸦才又载着叶孤星、韩榆寄神傀儡前往下一个城池。
他们走的快,下方的城池可是炸了锅。
出大事了!
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都没听说过的大事!
中天域九大宗门之一的魔门,因为去南域做了什么,被南域的魔星韩榆、剑魔星叶孤星两人给灭了门!
凡人们平时不了解修行界,这时候也不免懵懵懂懂,但修士们可知道,顿时一个个都不安起来。
有的兴奋,有的恐惧,有的焦躁,还有的迫不及待找到好友,探讨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好家伙,我就说魔星不是好惹的,惹来惹去出大事了吧?”
“当初万象宗怎么说来着,魔星将来是要造成生灵涂炭,灭亡大宗门的,果不其然这魔门就灭了!”
“你说的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没听说过他们不是魔星,也不是什么奇星,只是天赋很好的修士,被万象宗、魔门、合欢宗、日月教、魔莲宗他们给针对吗?这一次是魔门,下一次是哪个宗门,可就不好说了!”
“我也听说过这个说法,但你瞧着眼下这情况,能是什么天赋很好解释清楚的吗?这他妈不是魔星,也得是奇星,要说什么也不是,你信不信?”
修士们面面相觑,又都摇头。
那是不好相信——这能不是什么魔星或者奇星?一般修士哪能干出这种事?
有人忽然小声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魔门要是真灭了,兴许还没什么,要是没灭干净,将来卷土重来……”
这话题一提出来,修士们顿时都打了个寒噤。
“这里终究是是非之地,咱们先跑吧…
全灭命魂灯
魔门覆灭的消息自然是惊人的,对于这座城池的人来说,目前也还不知真假。
凡人们无处可跑,修士们当晚就有一些逃出城池。
城内还有日月教的说书人找到了本城香主,那香主哆哆嗦嗦上了香,将魔门据说被韩榆、叶孤星灭门的消息传往日月教。
也有消息开始传往合欢宗、魔莲宗、万象宗、玄剑宗……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大乌鸦带着叶孤星、韩榆寄神傀儡,一个又一个城池开始拜访,从夜色到黎明,又从黎明到傍晚……
终于将六十一座城池全部清理完毕,也将十二个魔门金丹修士全部击杀,魔门被灭的消息也在这一日一夜间传遍了魔门治下,传到了其他七家宗门。
大乌鸦向韩榆汇报:“主人,六十一座城池魔修全部清理完毕,或许有漏网之鱼,也或许有逃走的,你可以摧毁剩余命魂灯了。”
自大乌鸦和叶孤星离去之后,韩榆便知道时间紧迫,让鲁恽、白十七、沧瑶、大黑熊、墨鲤、灵鸦群等等继续仔细搜寻魔门剩余之物,自己与燕三姑娘、玄阳子、祖树也都参与其中。
尤其是大乌鸦询问如何对外宣扬之后,韩榆更觉必须尽快行动——他既然要对外宣扬,那自然就是瞒不过其他七家宗门,也就是说万象宗、魔莲宗、日月教、合欢宗得到消息后很可能赶来魔门这边查看。
在仔细搜寻之后,也的确有了两个大发现。
圣心宫后还有一个密室潜藏,里面存放着十件元婴境界法宝,三十件金丹境界法宝,以及数十种金丹以上灵物,这是魔门真正宝贵的宝库,相比较之下原来发现的库藏都在金丹以下,倒是不怎么珍贵。
另一个发现则是魔门在血污灵脉的尽头布置了一个阵法,阵法之内蕴养阴煞蛟龙,可以说是以血污灵脉、阴煞山脉来培养这种阴煞蛟龙。
只是里面没有培养出一条大蛟龙,反而只是八条金丹境界的阴煞小蛟龙。
有了这些宝贵之物,再加上原来抄底的魔门库存灵石灵物、魔门功法、魔门法器等等,整个魔门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榨取干净,没价值的污秽之物,大部分也都被破坏掉。
有价值之物收入黑水吉祥宝瓮,玄阳子、祖树、鲁恽、白十七等等也都进入黑水吉祥宝瓮,整个魔门只剩下最后的残局。
韩榆与燕三姑娘准备着,随时毁掉剩余命魂灯——若有化神强敌到来,他们便毁掉命魂灯,直接挪移离去。
而在此之间,韩榆还有几分闲暇,便思索如何利用魔门护山大阵这个阵法,将整个魔门从基础上破坏,让他们无法在此地死灰复燃。
他虽然有过不少布阵破阵的经验,但是说起来于阵法一道也只是熟稔,还谈不上什么阵法大师;因此仓促之间要更改整个魔门护山大阵那是不太容易,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利用祖树与小祖树,尽可能抽空此地灵脉中积蓄,将此地变成一个灵气稀少的地方。
然后再把整个魔门护山大阵给毁掉。
如此一来,魔修们就算再想来此布阵,修行,此地灵气更少的情况下,他们修行便成了无米之炊,不会停留在这里。
正要将这想法付诸行动,大乌鸦的回报便来了
六十一城都已经清理过魔修,最后的命魂灯全部摧毁,那么魔修们就算是苟活幸存,也没有任何理由再抱着魔门的招牌不放。
这算是彻彻底底摧毁了魔门的最后一点凝聚力,或者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魔门对门下弟子们的约束力。
“好,我这就去摧毁。”
韩榆、燕三姑娘抵达魔门的命魂灯大殿,此刻大殿之内数千命魂灯,已经只剩下几十盏还明亮着——熄灭的命魂灯并非一定是其他魔修都死了,但绝大部分应该已经被杀死。
韩榆拔出断秋剑,秋水般透彻荡漾剑意,回荡在整个命魂灯大殿之内。
所有命魂灯,无论熄灭还是明亮,一瞬间全部被摧毁。
与此同时,一些已经逃出去、修为低的魔门弟子,哪怕是窝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也不免神色僵硬。
有的仰天便倒,气息断绝,就此身亡。
还有的七窍流血,奄奄一息,艰难挣扎服用丹药或向人求救,以求度过这一劫。
死去的自不必说,活下来的更是如同惊弓之鸟,几乎不敢听到万春谷、韩榆、叶孤星等字眼,更不敢承认自己是魔门弟子,悄然隐藏到散修甚至凡人之中。
毁去所有命魂灯后,韩榆询问大乌鸦:“你如今修为如何了?可是元婴圆满了?”
“距离元婴圆满还差一些,不过也快了,再有这么一回,就可以元婴圆满,考虑化神渡劫了。”大乌鸦回应。
再有这么一回?
韩榆笑着说:“有这么一回,我倒想看看合欢宗、魔莲宗、万象宗、日月教还敢不敢去南域放肆!以后要再想这么大规模击杀敌人,怕是不太容易。”
又问:“你与叶师可曾察觉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化神修士找上你们?”
“应该是没有。”大乌鸦回应,“我们神识并无察觉。”
“面对化神修士,神识不能完全相信。”韩榆沉声道,“我以前用雷电给你炼体过,你元婴渡劫时候也又吸纳了一些雷电,虽然比我还差得远,这时候也该放出来一些,确保安然无恙了。”
“嗯,我知道了,主人。”
大乌鸦应声之后,看向叶孤星:“主人让我们排查一下是否有化神修士盯上了我们。”
“如何排查?我的剑意?还是法力?还是神识?”
“都不是,我来以雷霆之力排查,你不要抵抗。”大乌鸦古怪地笑了一声,浑身流转出爆裂电流,将叶孤星、韩榆的寄神傀儡也都囊括其中。
叶孤星白发竖起,正要说什么,忽然察觉到一点异样。
雷电之力下,一道原本潜藏的神识显露出来。
这一道神识不知何时蔓延过来,正连接着远方。
神识的主人,似乎尚未赶来,又似乎刻意在观看叶孤星、大乌鸦的一举一动。
叶孤星立刻催发了挪移石板,与大乌鸦消失在原处。
只剩下韩榆的寄神傀儡飘在空中,面对这股神
伪君子
韩榆的寄神傀儡看到了这一幕,也明白大乌鸦与叶孤星一天之内扫灭魔门治下六十一城绝大部分魔修,并将消息传出,终究是引来了化神修士。
而这悄然动手,令叶孤星、大乌鸦立刻以挪移石板遁走,显然并非是什么友善之人。
只是不知道来者是何人,又是什么心态。
韩榆一方面操控寄神傀儡等候敌人降临,一方面将魔门护山大阵收好,神识、雷电之力萦绕在自己方圆百丈。
燕三姑娘顿时察觉他的举动似乎在防备敌人:“怎么?难道出事了?”
“嗯,叶师与大乌鸦遇上了化神修士,已经挪移走。”韩榆言道,“他们那边有化神修士,我们这边未必没有。”
燕三姑娘顿时恍然:“那我们这边也准备吧,我进你的黑罐子里面,也省的到时候你忙中出错。”
两人都明白元婴境界与化神境界之间的修为差距实在是天堑,能够以种种手段干扰、逃离,便已经是寻常元婴修士都根本做不到的事情;面对真正的化神修士本体,绝无可能是对手,只能想办法撤走。
因此燕三姑娘直接说了这句话。
韩榆颔首,打开黑水吉祥宝瓮,示意她进去。
燕三姑娘进入黑水吉祥宝瓮之前,又问韩榆:“事情紧急——魔门内部灵脉还尽可能破坏吗?”
韩榆心中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还是要破坏。”
“只要闯入化神修士,我就直接挪移,也为时不晚。”
“那你一定要小心。”燕三姑娘认真说完,亲眼看着韩榆点头答应,才进了黑水吉祥宝瓮。
等她进入宝瓮之后,韩榆将祖树从宝瓮中放出来。
事情紧急,小祖树就用不上了,也免得挪移时候顾之不及。
只能用大祖树来强行吸纳灵脉中所有积蓄灵气、本源。
祖树听了韩榆安排之后,也有些惊异:“这种事情我倒是还真没去做过。”
韩榆也说道:“若换成其他地方,将一地灵脉尽可能吸干,未免有些伤天害理之嫌,但在魔门这里,为了防止魔修们死灰复燃,这样正是合适。”
“祖树你全力施展,尽可能榨取。”
“那我的体型要不要恢复原来的几千丈高?”祖树问道。
“不行,此刻魔门护山大阵之外说不得就有化神修士,甚至可能已经把神识给放入阵内,你必须维持一棵树大小,方便我随时挪移。”韩榆言道。
祖树神识回应,表示自己明白,随后树根贯穿入土石之中,直接穿过尸山血海,刺入污血萦绕的灵脉。
一条条树根如同粗壮的蟒蛇不断蠕动吞咽,将灵脉内积蓄的灵气、灵脉的本源都迅速吸纳过来。
整个魔门之内响起一连串“咕隆”声音,像是有一群壮汉围着一锅羊汤咕咚咕咚大口灌饮。
也就在同时,韩榆的寄神傀儡已经看到逼迫叶孤星、大乌鸦离去的化神修士是何人。
来人是一个身穿繁复华丽宫装的中年美妇,手中握着一根散发着淡淡月色光辉的灵物树枝,那树枝上树叶油绿肥厚,带着一种奇特光辉。
而在这中年美妇身后,当空飘着三匹白色飞马灵兽拉着的小船,船头上站着一个元婴境界修士。
奇怪的是中年美妇既不在马上,也不在小船上,反而是在白色飞马之前。
“韩榆的傀儡?”刚一见面,中年美妇便认出韩榆的寄神傀儡,并做出判断。
韩榆的寄神傀儡也询问一句:“日月教碧月老祖?”
中年美妇缓缓颔首:“不错,正是我。”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千秋子告诉你的,还是玄剑告诉你的?你应该没机会跟玄剑说得上什么话吧?”
韩榆听碧月老祖这么说,便也明白她所知事情已经不少,包括千秋子复活、包括玄剑老祖在南域出手;看来,南域之行各化神修士彼此不再合心合力,碧月老祖还是从其他化神修士口中打听到了不少事情。
“我还是第一次见碧月老祖……”韩榆寄神傀儡言道,“倒是有些不太明白。”
“什么不明白?”碧月老祖询问。
“他们那些化神修士盯上奇星,瞄准奇星,往往都是寿元将至,大限不远,为何你这样的人也会盯上奇星?”韩榆特意试探道。
碧月老祖怔了一下,随后树枝掩口,笑的花枝乱颤。
“哈哈,你这小孩儿真是有趣!真是有趣!”
“你的意思是,我这样年轻貌美,跟其他化神修士垂垂老矣截然不同,本不该追逐奇星,是么?”
韩榆点了点头,既然是试探,就不妨多听两句。
哪怕这碧月老祖看上去并不怎么年轻。
见他真的点头,碧月老祖心情更是大好:“你这小孩儿,倒是有些眼光,叫人喜欢!”
“不过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究竟,有此一问,倒也正常。”
“对我们来说,重要的不是奇星的天赋,而是奇星的资格与运数。”
“你以为我们一个个都是终身不得突破的庸碌之才吗?不,我们曾经一个个也是风华绝代的天才,跟上一代的奇星相比,我们只是差了一些运数,差了一点资格。”
“然后便困在这小天地内,无论如何也难以挣脱桎梏,向上突破;一旦补全运数,我相信我们中无论是谁都可走向新的光明大道,迈向新的广阔天地。”
说到这里,碧月老祖又大有深意地呵呵一笑:“韩榆,你不要以为玄剑、千秋子他们是什么好人,他们之所以护住奇星,不过是甘心寿元耗尽,没有敢于打拼的勇气罢了;相比较我们,他们才是真正的伪君子!”
“偏偏这样的伪君子,自己没有勇气,还要跟我们作对,实在是滑稽可笑!”
韩榆静静听她说完,冷然道:“所谓伪君子,正是保护我等不死之人,保护南域苍生之人,正是信守当初十三道友承诺之人。”
“以你所言,昔日的十三道友心怀苍生,个个都是伪君子,岂不也包括你在内?如今你不当伪君子,那便又成了真小人?”
碧月老祖的神情一时怔住,随后脸色渐渐沉下来:“小孩儿,你有点不让人喜欢了……”
又将神识擒住韩榆这具寄神傀儡,逼问道:“刚才那挪移法宝,去了何处
我亦可往
挪移法宝去了何处?
韩榆寄神傀儡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会说?”
“这可由不得你——”碧月老祖正要强行将这寄神傀儡中韩榆一缕神识逼出,略一犹豫,又声音柔和起来,“韩榆,你灭了魔门,是真是假?”
她考虑的是,韩榆这傀儡看似被自己擒住,若是一味强来,未必就有什么好结果。
毕竟韩榆神识选择对抗、自爆,都大有可能,很容易什么也得不到。
“自然是真。”韩榆回答。
“宗门之内你也去了?”碧月老祖又问。
“去了。”
“白骨与血灵不在宗门之内?”
韩榆淡然回答:“你以为会不会在?”
“那当然是不在,否则断然不会容许你们这么放肆。”碧月老祖言道。
“是啊,他们不在,魔门就灭了——日月教或者其他宗门也得好好想想,我手中有挪移法宝,而你们这些化神修士若是还惦记着奇星,总有不在的时候,对吧?”
韩榆缓缓说道:“大不了,你们来南域,我就带着南域的奇星去灭门,等你们回了中天域,我们又挪移回南域。”
“不过是麻烦一些,但想来还是有用的。”
碧月老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惊怒交加:“小兔崽子,你说什么!你敢威胁我?”
“威胁?”韩榆冷然反问,“是谁先威胁谁的?还请碧月教主你先想清楚了!”
“这天下,不是只有你们能仗着修为高强,想要去抓谁就能抓,想要祸害哪里的苍生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祸害;无论早晚,迟早要有代价的。”
“如今,你等可往,我亦可往!”
“又有何不对?”
碧月老祖脸色几乎是黑下来:若是按照这个打法,日月教、合欢宗、万象宗、魔莲宗四家,要么化神修士守在宗门内暂且不要轻举妄动,要么就得做好用宗门、手下与奇星换命的准备。
关键是他们的宗门要灭门很容易,就像是魔门一样,只要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两个化神修士本体不在,立刻就被韩榆、叶孤星这种杀才找上门去灭门。
魔门如此,其他宗门也不会差太多。
而奇星呢?简直是邪门的无以复加——金丹境界奇星,元婴境界奇星,一个个都落在化神修士手中,偏偏又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从手中溜走,整个过程完全是竹篮打水,水中捞月!
跟奇星换命,那只怕是多少人都很难换的动。
最容易出现奇星还好端端的,他们麾下再无一人跟随,整个宗门都被韩榆这小兔崽子给祸害光了。
这可怎么办是好?
碧月老祖转念一想,又笑了起来:“韩榆,你这小兔崽子能用这样的话吓住合欢、万象、白莲,可吓不住我。”
“我们日月教遍布中天域大小城池,是你能够杀绝的吗?”
韩榆冷然道:“我自然不杀那些普通的修士,讨生活的三教九流,但我得提醒你——除非你们放弃这么多日月教教徒,但凡你们不放弃,我就能循着你们的往来找到你们日月教的总坛所在,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会不会灭了日月教。”
“还有,就算一时间灭不了日月教总坛,我至少知道商会吧?”
“金马城商会,云湖商会,不都是你们日月教扶持的商会分部吗?灭了他们,对你们日月教来说,是不是也算动了些筋骨皮肉?”
“又或者,是动了你们的元气?”
碧月老祖胸口剧烈起伏,再也难以安心。
这小兔崽子,牙尖嘴利,不好对付的很!
但也不得不承认,随着他把魔门覆灭,展现出自己能够偷袭大宗门的灭门能力之后,碧月老祖的确不得不考虑“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可能。
若是能有一个稳稳当当的奇星到她手中,让她夺走运数,说实话整个日月教、商会都不是不可以放弃,作为交换也还算值得。
毕竟她作为碧月老祖,这两个势力为了她献出全部、献出性命,换取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完全值得。
但是,若是什么都换不到,奇星抓不到,自家势力反而被韩榆给灭门了,那就真是亏大了。
碧月老祖有信心抓住奇星吗?
那还真是一点儿也没有。
其他化神修士特意联手去了一次南域,不也是灰头土脸,铩羽而归,如今连联手都没了?
心中念头变幻,碧月老祖淡淡哼了一声:“奇星于我,其实可有可无。”
“魔门灭门这件事,对我们日月教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我懒得多管,不过是恰好过来看一看情况。”
“韩榆,你不用说这些事情威胁我。”
碧月老祖话是这么说,嘴是这么硬,但韩榆依然明白这个化神修士终究是心中对南域、奇星有了忌惮,想必短时间内绝不会想着去南域抓奇星。
而这,正是韩榆希望看到的。
韩榆淡淡言道:“最好如此。”
碧月老祖又问:“刚才使用挪移法宝离去的,是叶孤星跟你的灵鸦,对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韩榆不给她准确答案。
碧月老祖却是呵呵一笑:“反正我的神识看得很清楚……这就有意思了。”
不等韩榆寄神傀儡反应过来,她纵身掠过白色飞马,进入那小船船舱之内,对着船舱内一个躺着奄奄一息、几乎垂死的人说道:“我来说,你来告诉我,是或者否。”
“你之前帮我确定,正在覆灭魔门城池的里面有奇星。”
“如今一看,韩榆傀儡不是奇星,叶孤星是万象老祖说过的不是奇星,那岂不只有韩榆的那只元婴境界灵鸦,才是真正的奇星?”
“跟我说,是不是?”
那奄奄一息的人张大了嘴,哀声恳求道:“教主,回答之前,我必须恢复元气,否则必死啊!”
碧月老祖不耐,但还是将手中月桂树枝抵在他额头上,层层月光光辉洒落。
那奄奄一息的人渐渐有了生机,不再那么挣扎在生死边缘。
就在他想要继续恢复的时候,碧月老祖已经收回月桂树枝:“好了,这些便差不多。”
“说吧,是或者否
没出息
那奄奄一息的人刚恢复几分,便听到碧月老祖这话,顿时露出艰涩苦笑:“教主,那可是奇星,你若让我直接判断谁是不是奇星,如何能不让我多恢复一些?”
“若是能直接这么判断,这天下的奇星早就被两位教主都摸清楚了,何须等到现在?”
碧月老祖冷冷盯着他:“你最好别跟我耍心眼!”
“教主,我在你控制之下,生死都不能自主,如何能耍心眼?”那人苦笑连连,“若是教主对我依旧不能够放心,那就还是跟以前一样——还是让我判断此地此时此刻有没有奇星,如此我既没有生命危险,能起到的作用也还是一样。”
“若是非要让我判断那只乌鸦是不是奇星,万一它真是,我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得横死当场。”
碧月老祖闻言,略一沉吟:“好,说吧,就问你此时此刻此地,有没有奇星?”
那人顿时脸色一白,刚恢复的生机迅速消退,“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没有。”
“没有,那也就可以断定,那只乌鸦便是奇星。”
碧月老祖又说了一声,看向那人,见那人又垂死昏迷过去,便冷哼一声走出船舱,让驾驭飞马的元婴修士把他看好,不要死了。
回到三匹白色飞马之前,再一次看向韩榆的寄神傀儡,碧月老祖神色缓和:“韩榆,若是说起来,咱们其实也无冤无仇。”
韩榆寄神傀儡顿时冷笑:“是吗?无冤无仇?”
“你们日月教宣扬我是魔星,推波助澜的时候,怎么没说无冤无仇?你们日月教一个化神修士去南域,目标便是我,便是南域奇星,便是南域大阵的时候,怎么不说无冤无仇?”
“你们日月教杀了我至交好友玄剑宗魏麒麟,杀了我南域万春谷、灵剑宗诸多弟子,那时候,也是无冤无仇吗?”
碧月老祖笑容微微收敛:“你倒是会记仇。”
“你既然这么说,我这里也有一笔账,当初你覆灭散修家园,为何没放过我日月教教徒,把他们也都给灭了?”
“我灭散修家园时候,杀的人不管什么宗门,都是罪孽深重之辈,再来一次,我依旧要杀,跟你们日月教有什么关系?”韩榆反问,“难道你们日月教藏污纳垢,我还要给你们几分面子,放过这些罪人不成?”
“我们日月教烈日教主,如今困在南域,生死不明——”
不等碧月老祖说完,韩榆寄神傀儡便喝道:“他自寻死路,又有什么可说的?若你去南域,也定然同样下场!”
碧月老祖脸色铁青,气极反笑:“好,好!好一个韩榆,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本想给你几分脸面,咱们做个交易,如今看来这交易也是做不成了!”
“小兔崽子,你最好永远别来中天域,莫要落在我手中,否则本座要把你千刀万剐!”
她刚才的确想要缓和一下气氛,看看能不能通过交易的方式,把韩榆的那只灵兽交易到手中——其他奇星她不能确定,这个奇星她是确定了,且深信不疑。
而这个奇星居然是韩榆的一只灵兽,又不是韩榆本人,甚至不是人类,若是好好谈一谈,未必不可能交易。
但听到韩榆这几句话后,碧月老祖便知道此人不仅下手狠辣,心性也刚硬,绝非能洽谈交易之人;自己若是开口,只会是自取其辱。
韩榆寄神傀儡冷笑:“彼此,彼此!”
话音未落,碧月老祖已经怒极,神识要将韩榆在傀儡上这一缕神识抓住。
韩榆岂能容许她对自己搜魂?
哪怕是一缕神识也绝不可能。
当即神识与傀儡同时自爆,轰然一声,惊得三匹白色飞马拖着小船于夜空中连连后退。
碧月老祖气的咬牙切齿,又别无他法。
小兔崽子,依仗着是傀儡,便对我大放厥词!真当我不能去将他宰了——
偏偏这小子挪移法宝,又让人头疼的很,一个防备不好,便是吃不到鱼惹一身腥臭。
神色变幻片刻之后,碧月老祖对驾驭飞马的元婴修士吩咐:“传我令旨,商会、日月教总坛等所在,加强防护,防备南域韩榆、叶孤星等人偷袭。”
那元婴修士顿时脸色微变:“教主,您这是要外出?”
碧月老祖顿时察觉到他的微妙态度:“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外出,你们便心内没底了?就这般害怕韩榆?”
“倒不是害怕……”那元婴修士尴尬言道,“只是此人借用挪移法宝,来去无踪,手段又狠,实为我日月教千年未见的敌人。”
“若是教主您能坐镇,我等自然心中有底。”
碧月老祖冷哼:“看你这没出息的模样!”
“他也是元婴,你也是元婴,何须怕他什么?”
那元婴修士干笑不已,就是不敢应声。
见到这一幕,碧月老祖也是不由叹了一口气:“这小兔崽子真是声威惊人,只是筑基境界横压同境界,金丹境界动辄灭门,又是无人能挡。”
“如今元婴境界修为,连你们这些元婴修士也是闻声便先胆怯几分,不敢与之为敌。”
“罢了,你不用担心,我只去魔门、万象宗转一转,很快便返回——总得看看魔门是否灭了门,也问问万象那老家伙,对一对奇星下落如何。”
闻听此言,那元婴修士才松了一口气:“是,教主,我这就回去传达您令旨!”
见他这样,碧月老祖不由又骂了一句没出息,随后这才向南遁光,直奔魔门而去。
与此同时,魔门护山大阵之内,韩榆静静站在祖树灵植之上,看着下方树根纵横虬结,不断蠕动,贪婪吞噬灵脉。
这时候寄神傀儡与碧月老祖交谈已经结束,最后自爆,韩榆心神顿时微微痛楚。
“祖树,时间紧迫……如今差不多了吗?”
“不计代价,不计损耗,已经有一小半。”祖树回应,“你跟我灵机交互,帮我吸纳一部分吧,否则还是太慢。”
韩榆听到此言,顿时怔了一下:“帮你吸纳一部分——也就是说,现在我可以用灵机交互将你夺取的灵脉本源直接转换为我的法力
灵气呢?
韩榆问完之后,祖树灵植便回应道:“这灵脉被污秽了,若是只是灵机交互化作法力,自然是可以,若是用于修炼,增长修为,则是极为麻烦,费心费力。”
“况且现在也不是合适的修炼时机,容不得慢慢炼化。”
韩榆闻言,心中却是并未因此气馁。
这灵脉被污秽了,所以不适合用于修炼,反过来说,若是有没有被污秽的灵脉,韩榆便可以利用祖树这种可以强行吞吃灵脉的本领,尽快增加自己的修为。
如此一来,元婴境界到化神境界的修行,总算是有了目标。
甘南山小灵脉,小天罗宗灵脉、灵兽宗灵脉,这三处灵脉哪个都能用作修行。
若是还不够,跟金霞观商议一下,中天域金霞观旧址的那个灵脉,也未必不可以用。
当然,祖树的提醒也很对——眼下魔门护山大阵之外可能就有化神修士随时闯进来,这的确不是全心修行,炼化法力的时候。
即便这个灵脉没有被污秽,现在也不可能炼化、修行,提升修为。
“无妨,你只管吞,所有法力与我交互。”
韩榆对祖树言道:“我有的是办法将法力用出去。”
既然是有多余法力,韩榆索性直接全部转化为更多复制之力,不断复制便是。
既能以此增加自己的底蕴与实力,也能将魔门的灵脉彻底消耗干净,将此地化作灵气稀薄、不能修行的绝地。
听了韩榆的话后,祖树愕然,虽然心下不解,但还是听从这话:“好,那我就开始全力吞灵脉。”
韩榆手掌按在祖树树干之上,能够感觉到整株祖树的剧烈颤动。
作为几千丈的巨大灵木,祖树平时斗法能力并不突出,甚至稍显呆板,仅是寻常的元婴修士水准,但在眼前这件事上,却是其他元婴修士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一条条树根深深没入山石之内,不顾下方灵脉分毫,强行将灵脉内积蓄、本源、所有能吸纳掠夺走的,全部都夺取,强横地纳入这灵木身躯之内。
随着一条条的树根犹如单独的巨蟒,不断穿梭、蠕动、吞噬,更多的法力随着韩榆与祖树灵植的灵机交互,迅速传达到韩榆这边来。
韩榆根本也不吞纳炼化,只把这些传来的法力直接输入右手掌心内那块隐藏的复制之石,化作复制之力,然后复制出自己需要的想要之物。
一瞬间,韩榆怀中就多出一块新的挪移石板。
而祖树送来的法力顿时一空。
祖树愕然,随后又恍然:“韩榆,你果然有办法把法力收起来,这下我就可以放心了!”
又是一波法力迅速涌来——不只是刚吞纳的,就是之前吞纳的也都向着韩榆送过来。
这灵脉被污秽之后,强行吞纳的确不能算是什么好事。
韩榆将来的法力照收无误,全数转化为复制之力。
又是一块、两块挪移石板……
一口气共复制出十块挪移石板后,韩榆又将鲛人眼泪也复制了十颗,云母雷针复制了五根——在这之前,鲛人眼泪和云母雷针用于战斗或渡劫可都不太多了,挪移石板韩榆也又分给大乌鸦渡劫、挪移用了一块,他自己在渡劫中也损毁了一些。
这一次补充一番,大大节省韩榆积蓄复制之力的时间,也让他顿时更有底气与化神修士周旋。
等到韩榆又复制一根云母雷针之后,祖树灵植终于停了下来。
向韩榆询问:“韩榆,是现在停手,还是继续?”
“为何现在停手?”韩榆不解。
“现在停手,灵脉再想恢复原来修行作用,需得几百年的慢慢积蓄,也算达成了目的。”祖树言道,“如果不停手,再强行掠夺,此处灵脉便要彻底损毁,不免有点伤了天地间的造化。”
韩榆闻言,便颔首:“那就停手吧。”
“凡事不可太过,我们终究与天地山川无仇,等过一些年我们化神境界了,此处也再没有威胁,让它缓缓恢复便是。”
正说着,感应到魔门护山大阵被三道身影闯入,韩榆顿时再无犹豫,立刻心念一动,整个魔门护山大阵顿时处处自爆,白光闪耀整个魔门周遭,整个大阵彻底废弃。
与此同时,韩榆带着祖树发动挪移石板:“走!”
转眼消失不见。
出现在魔门护山大阵之内的碧月老祖、万象老祖、魔莲老祖三人也是刚刚汇合,闯入大阵要看个究竟,便愣在当场。
能让三个化神修士齐齐愣住的事情自然非同寻常。
整个魔门上上下下尸横遍野,一个活的修士也没有——真就被韩榆给灭门了。
他们神识也看得分明,刚刚挪移而走的,正是韩榆。
韩榆临走之前还是惯用的手段,用些什么东西自爆,自己就用挪移法宝逃走了。
这手段并不复杂,简单直接,但格外好用;你就算事先看破,也得出手跟他争抢那一个呼吸之间的挪移时间。
“这小畜生——真能干得出来!”魔莲老祖忍不住骂了一声,“白骨跟血灵两人回来,非得去南域宰了他不可!”
万象老祖沉着脸,神识扫过四周:“真要去南域,有南域大阵压制,白骨和血灵那就是拼了命也未必能讨好。”
“更何况韩榆、叶孤星他们手上的挪移法宝,实在不好对付,稍有疏忽大意,便被他们逃走。”
又皱起眉头言道:“韩榆刚才自爆的,是魔门护山大阵?”
魔莲老祖与碧月老祖皆是诧异:“怎么,你这才看出来?”
“不,我是说,他居然完全掌控了魔门护山大阵!这才不过两日!”万象老祖沉声提醒,“这个韩榆的惊艳绝才,实在是我生平仅见。上一次奇星并起,那些化神奇星,也未见能比他天赋更高吧?”
魔莲老祖和碧月老祖闻言,先是愕然,随后又不太在意。
魔莲老祖说道:“这小子天赋高,甚至凌驾在自身灵根天赋之上,屡次创造奇迹,咱们也早就知道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碧月老祖则是说道:“万象,如今正是黑夜,你可曾看出星象如何?奇星们都在何处?”
万象老祖却是脸色越发难看,又发现了一件事:“还是不对!”
“这地方的灵气去了何处
专杀韩榆
万象老祖这么一说,魔莲老祖和碧月老祖两人也都回过神来,神识扫向魔门地下深处。
随后两人神色也都变了。
“灵脉还在,但是被掏空了?”
“这地方,已经不适合开宗立派,不适合修行了——韩榆这小畜生,居然这么阴损,把魔门的根都给拔了!”
两位老祖惊讶地说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万象老祖也同样脸色不好看:“若是这小畜生跑到我们宗门,也给我们来一次,咱们的宗门只怕也经不起他祸害!”
“若是能奇星到手,宗门对我们来说也并非不可忍痛割舍;但若是奇星到不了手中,被韩榆这小子把我们宗门上上下下连同灵脉都祸害了,可怎么办?”碧月老祖说起之前考虑的想法。
万象老祖、魔莲老祖闻言也皆是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韩榆进可依仗挪移法宝,去他们山门灭门、甚至连灵脉都给“灭”了;退可逃回南域之中,受南域大阵保护。
虽然只是一个元婴境界,但如此进退自如、滑不留手,他们如何收拾?
守在宗门之内,几乎就等于放弃了奇星;若再去南域找奇星,那就很可能一身骚味,什么也吃不着,一千多年以来的宗门都被韩榆给毁掉。
“逼急了本座,本座带着全部门下弟子去南域!到时候他灭不了我的宗门,还是要被我追杀!”
魔莲老祖咬牙冷喝道。
碧月老祖和万象老祖一起看向他:这话说来解气,有用吗?
就凭韩榆那跑来跑去的挪移法宝,奇星们一个都抓不到,他们整个宗门跑到南域去又有多大意义?
况且,宗门弟子你可以带走,宗门灵脉肯定不能带走。
韩榆既然有破坏宗门灵脉的手段,肯定会来破坏,先破坏了宗门灵脉,再把带去南域的那些宗门弟子陆续杀一些,终究还是保全不了宗门,保全不了灵脉,也得不到奇星。
魔莲老祖说完这一句气话,自己也回过神来,这肯定不是解决办法。
“这可怎么办?难不成我们前路尽断于这么一个元婴小辈之手?你们甘心?我可不甘心!”
魔莲老祖咬着牙喝道。
碧月老祖目光环顾整个魔门,沉默不语。
万象老祖也同样皱着眉头不出声。
“看来,我还是要找曲探花去,你们一个个都成不得事!”魔莲老祖冷声道。
万象老祖终于开口了,却是先长长叹了一声:“白莲,你感觉我等畏缩不前,我又何尝不感觉你与曲探花过于冒险——你们继续这么下去,有朝一日南域任何一个奇星抵达化神境界,你们两个岂有活路?”
魔莲老祖冷笑一声,反问:“以韩榆如今的做派,你们就有活路了?”
“如今他元婴境界,手段便如此狠辣,一旦他化神境界,我等一个也活不成。”
“你们还想要苟活,哪有这么容易?既然做都做了,索性就做到底,虎头蛇尾的,终究保不住自家性命!”
万象老祖、碧月老祖本来的确是有心不再掺和,听魔莲老祖这么一提,顿时身形微微一震。
没错,他们已经出手了,而且已经给奇星带去了生死危机。
这样的情况下,奇星一旦化神境界,也饶不了他们;就算其他奇星饶得了,那不知道是不是奇星的韩榆,却是个心胸狭窄,有仇必报的,也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一念及此,两人都看向魔莲老祖:“白莲,如你所言,我们面对的可是生死危机,是不是应该再次召集众人,并肩合力?”
魔莲老祖冷声道:“是该再次召集众人,并肩合力了,但是这一次跟上一次的目标可不一样了。”
“上一次,我们合力,大家都想着自己的利益,想着自己有什么机会得到奇星,最后你猜疑我我猜疑你,结果什么事情也没做成。”
“这一次,我们合力不是为了奇星,而是为了自保。”
“你们想一想,如果放任韩榆、奇星们成长下去,我们哪里还有活路?我们可是差点把他们的命都给要了!”
“所以,这一次要召集曲探花、丹青子、合欢、白骨、血灵再加我们共计八个,首要目标就是除去韩榆与奇星们,解决他们对我们的威胁、不让他们成长起来,次要目标才是掌控他们。”
魔莲老祖说到这里,万象老祖和碧月老祖都吃惊不小。
“你的意思是,杀了他们?”
“没错,就是杀了他们。”魔莲老祖冷声道,“只有抱着杀了他们的决心,我们才能不束手束脚,才能无所不用其极。”
“但凡有留手的侥幸余地,便有可能杀不了他们。”
“但那韩榆,可是有挪移法宝,来去自如——”万象老祖提醒。
“没错,他的确有挪移法宝,但他也不是没有弱点。”魔莲老祖冷笑。
“他有弱点?什么弱点?”
“他小心眼!只要我去南域找他麻烦,他肯定就会来中天域试图灭门我的圣莲宗。呵呵,到时候中天域几大化神修士都等着他一个,出手就是杀招,阵法禁住他挪移,你们说,他还能活着吗?”魔莲老祖冷然说道。
说完这句话,又补充道:“还有那个叶孤星,最看不得魔修残杀无辜,上一次白骨就差点把他抓到手中。”
“以此设下圈套,不愁他不上当!”
碧月老祖恍然:“若是如此,的确把握极大!”
万象老祖则是言道:“如此一来,唯一可虑的,便是奇星们的运数玄奇,天意不在我们这一边。”
魔莲老祖听了这话,竟是又笑了起来:“这又有何难?”
“他们有奇星,运数玄奇,我们也有奇星,不也就行了?”
“万象,你那查看星象的本事正好这时候拿出来,这一次我们也不急着吞吃奇星,就找到奇星,真心诚意把他给培养起来,然后我们解决不掉的,奇星去打奇星,总能有办法。”
万象老祖愕然:“这法子听上去好——只怕养好了奇星,最后却反戈一击……”
魔莲老祖大怒:“这也怕,那也怕,你们到底怕不怕死?非要韩榆成了化神,把你们全宰了不成?”
万象老祖与碧月老祖相视一眼,终于不再犹豫。
“那就再次聚集吧,这一次,我们八个化神,就专为了杀韩榆与南域奇星
赤红石板
东、南、西、北。
手握挪移石板,正在挪移之中的瞬息之间,韩榆心中忽然得到挪移石板提示。
咦,挪移石板何时能够指定挪移方向了?
为何会有这般变化?
韩榆顾不得心下愕然,立刻选择“南”。
若是直接挪移返回南域,那是最好不过。
随着他的选择,挪移进行。
当挪移停下,韩榆又一次踏出挪移之后,神识向外一扫,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南域,南离国,这一次挪移石板果然是往南挪移。
而且韩榆运气不错,直接挪移到南离国境内来,算是回了家。
先雷电之力萦绕自身与祖树灵植,确定没有化神修士留下的手段,韩榆才开始体察这一次挪移石板的异常表现。
目光与神识一扫,韩榆便微微一愣。
原来手中用作挪移的挪移石板上面多出了几条鲜红的刻痕。
随着他神识扫过,那挪移石板似乎有所感应,整个石板上鲜红刻痕先化成一只翅膀模样;随后那翅膀又变成了鲜艳的赤红色,如同一团火苗烙印在石板上,熠熠生辉,微微跃动。
这块挪移石板发生了新的变化。
韩榆将心神投入,便知道从今之后自己使用这块挪移石板可以选择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进行挪移。
而这块挪移石板变化的原因,便是韩榆刚复制出来的十块挪移石板上面挪移之力尽数被吞噬——只剩下坚固异常、可抵挡天雷的材质,已经没有了任何挪移之力。
取出那十块挪移石板,韩榆一一查看,果然只剩下灰白石板,再无其他异常。
只能选择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中的一个,这当然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以后但凡挪移,至少不会胡乱移动,连自己也摸不清大概方向。
更让韩榆心中欣喜的是,如果能够通过复制之力,将挪移石板提升到这个地步,那么更多的复制之力、更多的挪移石板,会得到什么?
以后真的有可能变成随时随地精准挪移?
那倒是真不错。
只是复制之力也实在是不易积蓄,韩榆这一次凭借祖树不惜代价将魔门灵脉夺取积蓄与本源,至少几百年才能恢复,这才有了一口气复制十块挪移石板的情况。
若是换成另外一种情形,韩榆宁可慢慢炼化,提升自己修为,也不可能将灵脉、法力用在这方面。
挪移石板、鲛人眼泪、云母雷针当然是越多越好,韩榆自身精血、阴泉神水、凤血梧桐、龙蜕、灵机露等等灵物,何尝不是越多越好?
若是复制之力足够,韩榆甚至想要复制黑水吉祥宝瓮,复制更多的玄灵剑石、剑心灵晶,更多的法宝……
但眼下的情况,韩榆的唯一目标,还是尽可能提升自身修为。
被化神修士们依仗大境界修为压制,实在是芒刺在背,如鲠在喉,没有办法拖延。
“韩榆,我们回南域了?”祖树这时候询问。
韩榆收起赤红色挪移石板,微微颔首:“嗯,回南域了,暂且安全。”
“我也该看看大乌鸦他们到了何处。”
运转星罗牵机术,仰头看向夜空。
依旧是“十字形”星象呈现。
中天域没有奇星,妖兽小天地兽帝地盘没有奇星,四洲小天地流州没有奇星。
七宫小天地沧海宫,同样没有奇星。
南域,六颗奇星。
一颗奇星为孟青桐,一颗奇星为鲁恽、一颗奇星为白十七。
还有一颗在南离国东部,韩榆记得是从西月国兽帝麾下跑出来的奇星,不知什么缘由——或许是兽帝布置,或许是奇星自己逃窜。
另外两颗奇星,一颗在东海国附近,另外一颗在南海国附近。
韩榆略作沉吟便做出推断——这两颗奇星应该有一颗是大乌鸦;另一颗奇星,则是有可能那个名叫沧涛的奇星从沧海宫过来。
这倒不是他有什么神机妙算,而是天地之间的奇星就这么多,突然冒出来一个的可能不大;根据相对较近的位置判断,那就可能是这样发生了移动。
之前韩榆忙于魔门护山大阵,忙于祖树传达的法力转化为复制之力,不断复制自己所需之物,又小心防备化神修士偷袭,也是顾不得分神其他。
如今正该验证一番。
心神涌动,传向大乌鸦:“你与叶师现在到了何处?还在五域小天地吗?”
大乌鸦回应道:“我们正在南海之上。”
“这一次挪移到了南域的南海,刚遇上海岛、渔船,辨别了方位。”
韩榆顿时了然:“好,你等我先向叶师问候一声。”
取出黑剑传令,向叶孤星也问候一声。
叶孤星先说一句我无恙,后又言道:“我们挪移之后,又有了何事?你可还好?”
“叶师,一切皆好,我也从中天域挪移回了南域。”韩榆言简意赅将魔门内事情都处置完毕,见到化神修士便挪移回来的事情告知叶孤星。
“如此,我们能够周全返回南域,倒也难得。”叶孤星言道,又提醒韩榆,“此次挪移只用了我的挪移石板,你那灵兽乌鸦的挪移石板尚未动用。”
“没有动用,倒也正好。”韩榆回答,“我刚看过天上奇星位置变动,如今南域有两个奇星不知善恶。”
“一个在南离国东部,从西月国而来,我判断为兽帝麾下的那颗奇星;一个在东海国附近,我猜测可能是七宫小天地的那颗奇星。”
“索性今晚我们便先把他们都弄清楚。”
“你们从南海返回,我从南离国向东,我们一起汇合在南离国东部,先把兽帝麾下的奇星解决了。”
叶孤星听后,也明白了韩榆打算。
若是有化神修士在,大乌鸦那没有动用的挪移石板,正好可以派得上用场,再次挪移离去。
无论如何,南域都不能容许别人横行乱来,尤其是这种不知善恶的奇星——流州来的墨溟,便是前车之鉴。
“好,我们这就动身。”
得到叶孤星回应,韩榆收起黑剑传令又叮嘱两句大乌鸦,随后也没停留,直接将祖树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脚踏断秋剑,向南离国东部而
如何是好
南离国东,夜色之下。
群峰叠嶂,一水自西而来,蜿蜒如龙,穿行于崇山峻岭之间。
夜间雾气如纱,轻拂水面。
河流穿过的一座山上,树林茂密,藤萝垂挂,微风过处,万壑松涛阵阵;偶见猿猴跃于枝间,鸣声清越,回荡幽谷。
“哗啦啦”水声响起,一头青色蛟龙缓缓从水中探头,随着水流上下起伏,也不用力,更不腾飞,任凭水流冲刷自己鳞甲。
山上,白虎大王化作寻常老虎大小,神识扫过这一幕,不以为然。
“黑蛟,你这大姐怎么这般喜欢泡在水中?”
不远处正在修行的黑蛟大王无动于衷,仿佛没听到。
黑蛟大王身边一丈长的小青蛟倒是回了话:“臭老虎,我小弟修炼的时候,最好不要没话找话。”
白虎大王顿时冷哼:“你小弟跟你大姐还有一些礼貌,就你这长虫最是讨厌!”
“我之前帮你们去掉兽帝的手段,难道都忘了不成?”
“还有,你们大姐这么在水里飘来飘去,一旦被南域的修士们发现或者被兽帝发现,我们岂不是要有大麻烦?”
“我大姐多年以来被兽帝驱策,活动活动身躯又怎么了?更何况咱们神识多番查探,已经确定周围没有修士,我大姐也会放出神识查探四周。”黑蛟大王的青蛟二姐不以为意地言道。
白虎大王正要反唇相讥,忽然看到那青蛟大姐化作一道青光从河流中纵身飞腾而来,神识仓皇:“敌人来了!”
“什么敌人?”白虎大王、青蛟二姐齐声问。
黑蛟大王也立刻中断修行,站起身来:“大姐,敌人来了?”
青蛟大姐急忙言道:“是那个会使用雷电法力的人类剑修,他已经到三十里外!”
话音还没落下,一股神识已经径直扫来,将山中的三条蛟龙,一只白虎全部看得分明。
“兽帝麾下,躲在这里做什么?”
韩榆见对方也发现了自己,便也不客气,直接发问:“兽帝,又去了何处?”
见到是这强横到兽帝都无法擒住的人类,白虎大王顿时心内暗叫一声苦——自己先是假死,又是给三条长虫去掉身躯内兽帝的控制手段,这才两三日时间,尚未来得及恢复,正在虚弱时候,遇上这等强敌,岂不是凶多吉少?
正不知如何开口,黑蛟大王却是开口了:“这位人类修士,你我并非敌人,还请不要动手。”
“兽帝要将我炼制成丹药,害死了我三姐,如今它也是我们的敌人。”
“是吗?”
说话之间,韩榆已经踏着断秋剑光到了三条蛟龙、一只白虎的上方,一挥手,三十六块兽头铜牌展开,将这四个元婴境界妖兽笼罩其中。
随后黑水吉祥宝瓮两丈大小,祖树、燕三姑娘、玄阳子三位元婴修士现身出来。
六根云母雷针浮现在韩榆身后,对准了这四个妖兽。
白虎大王、黑蛟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呆呆看着这一幕,不知说什么好。
转眼之间,他们不光陷入了阵法,还要面临实力没被压制的元婴修士。
他们的修为在南域还正被压制着。
打不过,这肯定是打不过……
这人类修士手段多的可怕,强的可怕,简直不属于元婴修士能对付的范畴!
白虎大王一向悍勇,此刻也不由吞了一口口水:难道今晚便是我的丧命之时?
黑蛟大王也知道面前的人类修士肯定是带有杀机,尤其是如今有这么大的优势,生杀都只在他一念之间。
若要得一条生路,就只能坦诚相待,不要耍弄心机。
上前恭敬行礼,黑蛟大王言道:“请阁下千万相信我等!”
“兽帝以为我是奇星,与另一个化神修士要将我活生生炼化吃掉,我三姐替我而死,我大姐、二姐受兽帝差遣,如今也都随我一起叛逃,再不肯为它效力。”
“我与兽帝已经结下深仇大恨,此事千真万确,绝无再向阁下动手的想法。”
“这位白虎大王,虽然之前来过南域,但他也是受兽帝差遣;如今察觉到兽帝的用心险恶,也已经叛逃出来,同样没有与阁下为敌的想法!”
“是吗?”韩榆立于它们头顶上空,淡淡又说了一次,冷然道,“你们不再为兽帝效力,不再与我为敌,除此之外,还有呢?”
黑蛟大王、白虎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皆是诧异。
这还不够吗?
难道说……四个妖兽渐渐都变了脸色。
“你想要让我们给你们人类当奴隶,从此奴役到死吗?”
若是这样,今日就算打不过也必须要死战到底了。
如若不然,岂不是这一生都要被对方彻底奴役?
韩榆冷然看着四个妖兽:“是不是要把你们收为灵兽,也得看你们是不是有那个资格,若是没有,今日你们想要活下来也难。”
资格?
“什么资格?”青蛟二姐忍不住问。
韩榆平静言道:“你们背叛兽帝,不与我为敌,仅仅是前提,你们之前杀的人类,怎么算?你们之后会不会杀人类,又怎么说?还有,我如何保证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如何保证你们会信守承诺?”
正说着,狴犴阵法之外神识传来:“主人,我到了。”
随后一双遮天蔽地似的漆黑羽翼横过天空,遮蔽了月光与星辰,一只百丈大小的乌鸦载着一个白发黑剑的剑修从天空落下。
正是用了大小变化法术的元婴后期大乌鸦带着叶孤星到了。
虽然它本体真正大小是十多丈,但大小变化法术施展,又有元婴后期修为,如今大可以百丈以上,小可以一尺来长。
百丈大小的大乌鸦越往下越是小,落到韩榆肩膀上时候,已经只有两尺大小。
叶孤星按剑而来,看向韩榆:“徒儿,这些要不要杀?”
白虎、黑蛟等四只妖兽见此一幕,更是心下沉重。
又来两个化神修士,这下就更不是对手了!
南域的人类修士们这般强横吗?
心下无奈,权且带着一丝希冀,黑蛟大王再次向韩榆开口:“请问阁下,依你所言,我们该当如何是好
奇星是谁
韩榆见这黑蛟言谈,戾气不大,似乎并非好狠斗勇,再看白虎与两头青蛟,也都还算明智。
“依我所言,你们必须不得反抗,由我验看之后,才可给你们一条生路。”
“否则,一个也别想活。”
韩榆对黑蛟大王、白虎大王、两头青蛟冷然言道。
这倒不是虚言恫吓,而是这四头妖兽终究不是人类,若不从头到尾查探清楚、确定它们真的不会危害南域,韩榆实在是不能相信它们。
今日不查个清楚明白,那就只能把它们这样的“外来之敌”全部杀死,才能安心。
白虎大王怒道:“我们不反抗,岂不是任由你杀戮?你想也别想!”
“若我想要杀你们,还用得着跟你们这样商量?”韩榆反问。
“那谁知道你们是如何想的?”白虎大王不信韩榆的话,“兴许你只是想要省些力气,诓骗我们!”
“你若这般去想,我也无需解释,直接开始厮杀也就是了。”
韩榆注视着四只妖兽,口中说着,云母雷针已经做好了爆射的准备。
白虎大王顿时咬牙,纠结,转头看向三条蛟龙。
黑蛟大王深吸一口气,却是言道:“阁下,既然如此,不如就先拿我做个尝试吧。”
“让它们都看看你要如何验看我,又是如何给我活路,或者不给我活路。”
话音刚落,青蛟大姐和青蛟二姐已经着急起来。
“小弟,你怎么能冒险?”
“就算尝试,也让我们尝试才对!”
黑蛟大王对着两个姐姐露出一个坦然笑容:“大姐、二姐,三姐已经为我去死,我如何能再让你们为我牺牲?”
“此事不必再说,就由我来最好。”
说着话,主动游动身躯上前,收束所有法力、神识,对着韩榆闭上了眼睛:“阁下,有什么验看之法,只管请吧。”
韩榆见这黑蛟一丈多长,鳞片漆黑,额头一根独角,身下只有前方有两只爪子,尾巴无鳞无鬃,形同蛇尾,比传闻中双角、四爪、尾巴带鬃毛的龙类明显不同,但也有七八分相似之处。
又看白虎与两条青蛟都看着,便言道:“我要查看它记忆与平日性情,若暴虐残酷,嗜杀人类,断然不能留下。”
此言一出,黑蛟大王松了一口气。
“请看便是,我生在灵兽小天地,向来不见人类。如今到了五域小天地,也无意杀害人类,以后也不会杀。”
白虎大王有些担忧,心道:我虽然也生在灵兽小天地,上一次我可是主帅,麾下杀了不少人类,也没怎么把寻常人类性命当回事。
这人会如何对我?
两头青蛟则是不安起来:“你要搜魂?搜魂之后岂能完好无损?”
“放心,我自有办法。”韩榆淡淡说道,又让黑蛟大王散开心神防护,让自己去查看他神魂。
黑蛟大王依言而行。
韩榆做好防护,由燕三姑娘、叶孤星护在身侧,大乌鸦、祖树都随时可支援他,便终于开始查探黑蛟大王的记忆。
黑蛟大王出生于灵兽小天地,从小由三个姐姐抚养长大,等到开始修行,展现出极佳的修行天赋。
金丹境界之后,它被兽帝注意到,甚为看重,专心培养,它也为兽帝征讨过其他妖兽,表现杰出,修为增长很快。
直到这一次来五域小天地。
兽帝把它与二姐、三姐一起安排给一个人类老者,让它们听从命令,一起行动,那人类老者居然是一名化神修士,兽帝的老朋友。
之后兽帝便是和这个人类老者要一起炼化黑蛟大王,结果黑蛟大王的三姐动用逆鳞与它替身交换,替它而死;黑蛟大王与假死的白虎大王、两个青蛟姐姐便逃离兽帝与人类老者,到了此处。
看完黑蛟大王的记忆,韩榆有些惊异这个元婴境界妖兽对于杀戮并不是那么感兴趣,更惊异于自己之前动用挪移石板时候,试图偷袭自己的是一个从不认识的人类老者。
并非中天域的曲探花等几个化神修士之一,而是兽帝的朋友。
若不是黑蛟大王记忆中有着前因后果,韩榆还以为当时是兽帝用了什么手段突然攻击自己——毕竟他挪移时候也不敢过多耽搁,神识哪怕是一瞬间打量周围的余暇都不敢有,有莫名攻击忽然触发了他的雷电防护,自然便是立刻挪移。
若是停下来看是谁攻击,用了什么手段攻击,那么八成便挪移不走了。
原来不光是兽帝,还有一个人类化神修士……竟然是两个化神修士。
回过神来,再看黑蛟,韩榆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这黑蛟是重情重义不嗜杀之辈,倒是可以勉强信任一些。
“黑蛟,我接下来会打开阵法让你出去,你往东飞五百里,再回来此处。”韩榆言道。
黑蛟大王茫然:“这也是验看的方法之一?”
韩榆颔首。
白虎大王不屑道:“蠢货,他是看你会不会逃走!是不是心口不一。”
“大姐、二姐都在这里,我如何会逃走?”黑蛟大王晃了晃脑袋,言道。
青蛟大姐、青蛟二姐则是连忙询问:“搜魂完了吗?”
“小弟你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黑蛟大王表示没有,又向韩榆言道:“阁下,你只管验看便是。”
韩榆便让他离开狴犴阵法,自己又仰头看着星象。
一颗奇星开始缓缓往东而去。
韩榆心下暗想:看来黑蛟就是奇星。
而他重情重义的性子,应该是运星而不是魔星,不过眼下没必要多言;稍后等他回来,其他三个妖兽都查看了才行。
也不多时,黑蛟大王从东方返回,那奇星又从东方开始慢慢回来。
韩榆不动声色,燕三姑娘神识悄然传来,带着几分好奇:“是奇星吗?”
韩榆微微颔首。
燕三姑娘顿时微笑,不再多问。
“阁下……我回来了。”黑蛟大王回到了狴犴阵法之外,向韩榆言道。
韩榆微微颔首,让他重回狴犴阵法,又看向白虎大王,两头青蛟:“接下来,你们谁先来?”
青蛟大姐言道:“我先来吧
何须求饶
亲眼看到黑蛟大王被搜魂后安然无恙,两头青蛟与白虎大王总算是稍微放心下来。
看上去这个人类,不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
青蛟大姐愿意接受验看,韩榆也没有再多言,直接开始千丝万缕搜魂法进行搜魂查看——由于黑蛟大王和青蛟大姐都主动配合,撤开心神防护,因此对韩榆来说倒是并不太累。
青蛟大姐的记忆也并不复杂,好像这些妖兽们各种交际活动较少,除了吃喝修行便是争斗厮杀,要不然就是给兽帝卖命。
青蛟大姐的记忆主要就是保护两个妹妹、小弟成长起来,而她修为进展其实很慢,以前的时候还受过其他妖兽们欺负;等到终于元婴境界,又给兽帝拉行宫,倒也是出了不少苦力。
至于有没有杀人类,青蛟大姐在妖兽小天地的时候的确是绝大多数和妖兽们打交道,并没杀过人类;这一次进入五域小天地,也一直拉着行宫,自然也没杀过人类。
她对人类谈不上什么喜欢或厌恶,大概就等同于寻常妖兽一般。有需要会杀,没需要也不会杀,若是惹怒了她,肯定杀。
当然,今天韩榆等人出现之后,她也受到了震慑,为了不惹麻烦,肯定是以后尽可能不杀人类。
这种妖兽……韩榆说实话不太放心。
不像是黑蛟大王那样,发自本心地不喜欢杀戮其他生命,这青蛟大姐对人类态度就像是山林中的虎狼对人类态度,有需要时候那就会杀,惧怕了就暂且不杀。
没有表态什么,韩榆看向白虎大王、青蛟二姐:“你们两个,谁先来?”
青蛟大姐愕然:“你不试试我会不会逃走吗?”
韩榆言道:“你们两个神魂都验看过,确定你们姐弟情深,这方面就不用再验看了。”
青蛟大姐、黑蛟大王、白虎大王、青蛟二姐四个妖兽顿时都放松了一些。
这个人类,看来还是能讲道理的,真的不是打算非要杀他们。
“我来吧。”青蛟二姐说道。
韩榆再一次开始搜魂。
青蛟二姐和黑蛟大王、青蛟大姐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在妖兽小天地,他们都没杀过人类。
但这一次进入五域小天地,接受人类老者安排,青蛟二姐杀死一名人类女子,并按照相貌变化代替,的确是有的;那个死去的青蛟三姐,也同样杀了一个人。
青蛟二姐的心态跟青蛟大姐也差不多:既然五域小天地的人类修士这么厉害,不让他们杀人,以后尽可能不杀,不惹麻烦也就是了。
她们虽然很明智,但心态却不是韩榆希望看到的。
这种心态,说到底还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也不能保证她们什么时候会心一横,或者受了伤,或者恼火上头,在南域祸害一通——若是真有那时候,岂不成了韩榆没有事先之明的放纵惹祸?
“好,就只剩下你了。”韩榆看着白虎大王说道,“你肯不肯让我搜魂验看?还是说现在就直接杀了你?”
白虎大王一对碧绿虎眸盯着韩榆,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
“你对黑蛟很满意,对他大姐不太满意,对他二姐更不满意——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还有,你要如何处置它们三个?”
韩榆倒是没想到这不是奇星的白虎居然有这般天赋,既能用身躯硬抗燕三姑娘的狼牙棒、青光、韩榆的云母雷针,又能在化神修士眼皮下面假死脱逃,解开化神修士的控制手段,如今还能察言观色,判断韩榆的真实意图。
如此强横的天赋,简直是奇星之外最顶尖、最天赋异禀的那种存在;若无韩榆、奇星,这白虎大王简直是化神修士以下、元婴修士里面的第一强者。
只可惜它有些生不逢时,在眼下这个时代,它的天赋固然强大,还远远不能算是最强。
黑蛟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也都意想不到韩榆对他们居然是这样的看法。
正好白虎大王发问,他们也不再次询问,都看向韩榆,等待韩榆回答。
韩榆也不讳言,指向黑蛟大王:“他不会去杀戮人类,即便没有我警告、约束,他也不会去,这正是我对他满意的地方。”
“也正因此,我不会杀他,不会束缚他,可以任凭他来去。”
“而他大姐,看待人类跟看待野兽一般,只是因为有我约束,才不会去杀人类,这样的妖兽我不能放心,必须要想办法看管;他的二姐,已经杀了一个人类,也同样因为我约束出于畏惧才不去杀人类,更要进行看管。”
“我这样说,够明白了吗?”
黑蛟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三头蛟龙互相看看,既喜且忧。
喜的是黑蛟大王居然这样轻松过关,大姐二姐也并不是要被杀;忧的是,这人类要如何看管两头青蛟?会是奴役还是鞭打惩治?
白虎大王听完之后,竟是忍不住仰天一声咆哮。
“凭什么!”
韩榆静静看向它:“怎么,还没搜魂,你就先怕了?”
白虎大王怒道:“你不用搜魂,我也知道我的下场肯定比他们三个更惨!我虽然不杀人类,却也不介意杀人类,之前我率领灵兽大军,也杀了数万人类,想必对你来说,更加罪无可恕,更加需要严厉管教,是也不是?”
“自然是这样。”韩榆冷然道,“但也要到等搜魂之后再说。”
“那也不必搜魂了!”白虎大王咆哮,“你搜魂便可知道,我白虎此生就是不肯被管束,更不会对你心服口服,更不会受奴役!”
“索性就来最后战上一场吧!”
韩榆颔首:“好,这既然是你的选择,我就成全你。”
话刚说完,黑蛟大王趴在韩榆面前:“阁下,请容我劝说它一二!白虎大王对我们姐弟三人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救他。”
“滚蛋,臭长虫!我不稀罕你来救!”白虎大王怒道,“兽帝面前是这样,遇上人类,竟然还是这样,不论什么时候,你这条长虫总能压我一头!”
“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臭长虫你给我滚开!”
“死则死矣,我何须求饶
俯首
黑蛟大王闻言也不回话,只是向韩榆附身低头。
“请阁下给它一个机会。”
“若要囚禁、管束,我愿以身代之。”
韩榆平静看去,黑蛟大王此言一出,两头青蛟都急声叫:“小弟,休要糊涂!”
那白虎大王也难以置信看向黑蛟大王:“你愿意替我?哪怕是被奴役?”
黑蛟大王认真回答:“自然。”
“你帮我姐弟三人,莫说替你被奴役,就算替你去死,也是应该的。”
白虎大王沉默下去,两个呼吸之后,忽然仰头哈哈大笑。
“好,好!”
“那我就受你的替代,便由你代替我吧!”
说完,一颗硕大的白虎头颅歪着,一双碧绿虎目盯着黑蛟大王,满是玩味之意。
青蛟大姐和青蛟二姐皆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臭老虎居然如此不要脸,真要让小弟顶替。
正要开口,那黑蛟大王却是已经开口应下:“好,便由我来替你。”
黑蛟大王看向韩榆:“请阁下示下,要如何惩罚白虎?都请向我而来。”
“小弟,你怎么能——”
韩榆手掌微微压下,示意两头青蛟不要出声叫嚣。
又打量白虎大王与黑蛟大王:“你们当真要这么做?”
黑蛟大王毫无迟疑:“当真!”
白虎大王却是出乎它意料地嘿然一笑:“小长虫,你当真什么?真以为我还用得着你这小长虫来救我的命?”
“你肯站出来,算本大王没救错了你;没想到本大王一直看你不顺眼,到头来居然是你最念着我的好。”
“既然如此,本大王还真不需要让你来救了。”
又向韩榆道:“那个人类,你有什么要做的,便只管来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整治我!”
“只是这条长虫,一副呆傻蠢笨模样,你留着也没什么用,放了便是。”
韩榆见此一幕,倒是对白虎大王有了些另眼相看。
若是它顽抗到底,韩榆定然是要杀了它,绝无回转;但它颇通情义,倒是可以搜魂看看它是否可信。
“既然如此,你就放开心神让我看看吧。”
白虎大王本想着宁死也不屈,经过黑蛟大王求情之后,倒是不再反抗——那长虫虽然让人不顺眼,但它既然愿意帮自己生受苦难,难道我反而不如它,怕这一点儿难处?
怀着这想法,白虎大王坦然放开心神,让韩榆查看。
韩榆以千丝万缕搜魂法仔细看去,这白虎大王心性颇为凶狠蛮横,从小争斗厮杀,不肯弱于寻常妖兽,后来被兽帝收到麾下,才算对兽帝心服口服。
它在兽帝麾下立功极多,实在是兽帝麾下第一妖兽,其他元婴境界妖兽虽然也称为大王,但只要跟它对上,便又差了一截。
只是后来兽帝处事不公,刻意扶持功劳不多的黑蛟大王,引得它心中颇为愤懑;又等到入侵五域小天地,这白虎大王察觉到兽帝将自己作为棋子,试探五域小天地的人类修士,自己如此辛劳,居然落得沦为消耗之物,便有了假死脱身的行为。
诸多事情一一查看清楚,也有一些细节是韩榆之前所不知道的,譬如那白鹿军师,既是白虎大王联系兽帝的关键妖兽,也是兽帝用来监督他的,就是怕他不肯效力。
至于杀没杀人类,白虎大王与那青蛟二姐其实差不多。
在今日之前,白虎大王心里的确是从未想过对人类特别相待,有需要便可杀,没需要杀与不杀都不太在意,倒是不杀人吃人为乐,不算嗜杀。
之前在西月国让妖兽们肆虐,也的确是它的决定。
韩榆看过白虎大王神魂之后,面露沉吟之色。
“如何?要杀我,还是要囚我?”白虎大王直接问道。
“两头青蛟,我需要烙印神识加以约束,倒是还不至于非要把你们变成灵兽,只是不许你们在南域乱来,以后但凡有为非作歹或者我留下的神识消失,那便是必杀必死之事。”韩榆先对两头青蛟言道。
“若是有人类找你们麻烦,或者人类修士找你们麻烦,你们不方便还手,可以来找我解决。”
黑蛟大王与两头青蛟都有些惊喜,倒是没想到韩榆如此严苛的搜魂之后,居然处置如此宽松,仅是留下神识,限制它们在南域不要杀人,不要乱来。
这比之前想的好多了,面前的人类显然也是通情达理的。
白虎大王见到这一幕,心下也不免忐忑起来换成是自己,又会如何?
韩榆又看向白虎大王:“你一声令下,众多妖兽屠城,西月国国都生灵涂炭,罪孽不小,必须以身赎罪。”
“要么今日被我杀死,要么为我效力,拼上性命战斗厮杀。”
“为你效力,做你的灵兽?你要奴役我终生么?”白虎大王沉声问,隐隐有虎啸肃杀之意。
“倒也不需要终生。”韩榆言道,“只是看你有些情义,本性不坏,只是不知道体恤生灵,这才给你一个机会。”
“若你信得过我,我便给你一个承诺,什么时候你为南域效力抵得上你所犯罪孽,我便放你自由,让你与两头青蛟一样。”
白虎大王闻言,不由反驳:“以你所言,我就算将来出生入死为你效力,也比不得黑蛟,也还要被你约束?”
“正是。”
“我与黑蛟差在何处?就只是体恤生灵么?什么叫体恤生灵?人类杀野兽,灵兽杀野兽、杀人类,在你心中有何区别?”白虎大王又追问道。
韩榆淡淡说道:“人类、灵兽等有智慧之物,我向来不轻易诛杀。”
“杀家畜野兽多是生存所需,我想无论是人类与灵兽,都也不至于有什么不满之处。”
“唯独你们妖兽小天地,来到南域便大肆杀戮同样有智慧的人类,我便不能将你们视为灵兽,而是妖兽与敌人。”
“这正是我要严加验看你们四个,将大部分妖兽尽数杀死的原因。”
白虎大王冷笑:“是否换成人类,你又有不同说辞?”
“同为五域小天地人类,中天域人类修士来入侵南域,杀戮无数,我亲手所杀一千多,又去中天域杀了三千以上,将其灭门。”韩榆反问,“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白虎大王的冷笑僵住,一时间无言。
最后,终于向着韩榆低下硕大虎头:“算你言行如一,心狠手辣。”
“我便信你一次吧
奇星跟随
见到白虎大王这暂且臣服模样,韩榆也微微颔首:“好,且不论你对我有什么微词不满,你既然同意为我效力,那便要受我约束。”
“我可不会称呼你为主人。”白虎言道。
韩榆淡然:“这个也随你。”
随后韩榆放出自己炼血元婴,又放出精血,分别烙印在白虎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三个灵兽之上。
青蛟大姐、青蛟二姐只是烙印,并不进一步炼化精血。
这是对它们的约束。
如果有一天这烙印和精血都被毁掉,这两头青蛟就是有了祸害南域的心思,不得不杀。
而白虎就不一样了,韩榆要把它留在身边,经常动用,那当然要精血炼化一番,确保它心思瞒不过自己,一旦有了异动立刻就能通过炼化反制。
三个灵兽都处置了,白虎大王又说道:“人类,我不叫你主人,总得有个称呼,应该叫你什么?”
“我名叫韩榆,乃是万春谷少掌门,你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一声少掌门。”韩榆言道。
“知道了,就叫你韩榆。”
白虎大王看了韩榆一眼,回答道。
韩榆对这白虎的脾气也算有些了解了,若非黑蛟大王开口求情,愿意替代,这白虎八成是要与自己拼死一战的。
这时候,黑蛟大王上前道:“这位韩榆少掌门,我愿意也留下你的一道烙印,既是让你放心管束,也是——”
说着话,他看向白虎大王:“也是希望少掌门看在我们四个都如此配合的情面上,不要苛待白虎;它原来受兽帝命令,又对人类向来不熟,难免有些错误。”
“我们四个,以后绝不残害人类与其他无辜生灵!”
韩榆见他说的情真意切,便也点了点头。
只是还没放什么烙印,白虎大王与两头青蛟齐齐反对。
“小长虫,你果然够蠢的!这种事又不是好事,你何必凑热闹!”
“对,小弟,你不要再受约束了。”
黑蛟大王摇了摇头:“不,我感觉韩榆少掌门不是坏人,所作所为都有理有据,我们四个本来都要死去,如今他却给我们公允处置,实在是难得。”
“我想,他对我们诚心相待,我们对他也不妨多一些信任,诚心相待。”
“就算我身上没有约束,接下来我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去看看。”
“看看?你要如何去看看?”韩榆询问。
白虎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也都不解,没想到黑蛟大王居然想主动跟着韩榆等人,而不是离开这个手段繁多的可怕人类。
黑蛟大王言道:“我等初来乍到五域小天地与南域此地,什么也不知道,胡乱走动反而容易出事。”
“跟着韩榆少掌门他们,我们便可迅速得知五域小天地究竟如何,南域又究竟如何,到底发生了何事;包括兽帝为什么入侵五域小天地,韩榆少掌门又如何迅速拦截。”
“这些事情,我们若是不跟着韩榆少掌门,如何能知道?上哪里能打听?什么是安全的,什么是危险的,也一概不知。”
“相反,只有跟着他们,才能够明白这些事情,才能明白我们的处境、他们的处境,以及谁是谁非。”
黑蛟大王说完,白虎大王与青蛟大姐、青蛟二姐都没了话。
韩榆眼中露出赞许神色:“常人斤斤计较,反而看不透真相;黑蛟你能说出这些话来,可见真是有一番大智慧。”
“它们畏惧躲避,你却看清善恶是非,这就是从一开始你与它们三个的截然不同。”
略一沉吟,便说出了真相:“不愧是奇星。”
黑蛟大王、白虎大王、两头青蛟皆是愕然:“你也说奇星?”
“奇星究竟是何物?”
叶孤星、玄阳子、大乌鸦、祖树则是都看向黑蛟大王。
原来这个黑蛟就是奇星。
“所谓奇星,来源倒是不可知,也不知从何而起,只是每隔两三千年,便有一批奇星产生,它们拥有运数,不会轻易被杀,实力进展很快;遇到什么劫难,往往能够逢凶化吉,变得更强。”
“奇星分为两种,一种为运星,不喜杀戮,另一种为魔星,天性邪恶。”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旁人能够轻易击杀的。”
“每一个奇星,都有至少成长为化神修士的潜力,甚至可以到小天地之外去,成长到更高的境界,拥有更加广阔的前途,看到更精彩的世界。”
“也正因此,你们妖兽小天地的兽帝,我们五域小天地的一些垂垂老矣、终身突破无望的化神老修士,就动了歪心思,将主意打到奇星身上,他们想要夺了奇星的命运,替代成为奇星,避免老死的命运,活出新的一生。”
韩榆解释完毕,黑蛟大王、白虎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全部恍然大悟。
“难怪那兽帝与人类化神老者要把小弟给抓住!”
“难怪兽帝不惜一切,要把这么将灵兽都送到五域小天地来,原来竟是这样!只是为了它一人私欲,夺奇星延寿!”
黑蛟大王更是流出泪来,低声吼道:“我宁可不当这奇星,不要逢凶化吉,我只想要让我三姐活着!”
又看向韩榆:“少掌门,你因何能将我当做奇星?兽帝又是因何把我当做奇星?”
韩榆言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至于兽帝,大约是看你修为提升快,大难不死,慢慢揣测出来的。”
黑蛟大王默然,刚才的话题让他想起自己死去的三姐,其他的虽然也有疑问,但短时间已经不想再说。
韩榆看看夜色,言道:“夜晚即将过去,时候不多了。”
“我们需得去东海国去见一见另一颗奇星,你们可要跟着吗?”
“另一颗奇星?”
黑蛟大王、白虎大王等四个灵兽略一迟疑,既是好奇,也加上黑蛟大王之前说的缘由,都答应下来。
韩榆便又运转星罗牵机术,看向头顶夜空。
东海国那颗奇星,正往北而去。
他要去中天域?
看来时间更紧迫了一些,也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追得上他。
祖树跳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韩榆收起傀儡、阵法等物,与叶孤星、玄阳子、燕三姑娘踏上大乌鸦的宽阔鸟背。
白虎大王、黑蛟大王、两头青蛟在乌鸦身侧紧紧跟随。
一行人与灵兽,从南离国东部,直接往北向东海国而去,看那东海国的奇星究竟是何来历,是善是
青衫修士
夜空中,韩榆一行人正在往北。
但韩榆偶尔抬头查看,头顶星空之上,那颗奇星也在往北,明显是要从南域进入中天域去。
只是不知道,韩榆能不能在对方进入中天域之前截住对方。
如果对方真的进了中天域,韩榆今晚也不是非要再冒险——灭魔门、回南域、收白虎,今日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再为了一个不确定身份、大概为沧海宫沧涛的奇星去中天域冒险,实在没有必要。
尤其是对方不在南域,便没有直接危害。
韩榆自忖目前自己连南域也不敢说完全保全,自然不会好高骛远,有几分本事便出几分力,仅此而已。
从南离国入播夷国,又到东海国。
就在韩榆以为可能追不上那颗奇星,要目送他进入中天域的时候,天空中的那颗奇星停了下来。
这一停,韩榆也不由地停下来,仰头看着头顶星空。
白虎大王见到大乌鸦停顿,顿时不解:“你又看什么?还有,你到底知不知道那颗奇星在哪儿?”
韩榆没有理会这话,而是若有所思。
心念一动,五具傀儡飞出,其中一具寄予一缕神识,当先一步向北而行。
白虎大王、黑蛟大王、两头青蛟见此一幕,心中更是惊奇。
这韩榆少掌门今晚分化的神识可不少,如今又轻易分化出去一缕,他的神识这般强大吗?
“韩榆,出了何事?”
燕三姑娘问。
“那颗奇星停在了东海国北部,快要接近中天域的位置。”韩榆说道,“这个位置,只怕是很难直接困住他。”
“我先让傀儡过去看看这奇星是什么身份,再做打算。”
燕三姑娘恍然:“有备无患终究是没错,这也是你一向最习惯做的。”
韩榆颔首,没再多言。
一行人再度启程,这一次速度却是慢了许多。
韩榆的寄神傀儡与其他四具傀儡领先在前数百里。
也没用多久,傀儡便先到了东海国北部。
因为奇星对照方位终究是很难完全精准,五具傀儡在韩榆操控下反复游走,终于在东海国北部的荒郊野岭中找到了一个人。
出乎意料,并非是韩榆之前预想中的沧海宫男鲛人沧涛,而是一个外表寻常、身穿青衫的修士。
韩榆心中顿时奇怪:这不认识的奇星是从何处突然冒出来的?那消失的沧海宫奇星沧涛,又去了何处?
难道事情真有这么巧合?
还是说那个沧涛精通变化之术,能变成人类模样?
作为元婴境界的鲛人,能做到变化外表应该也不难,学到什么相关法术就能做到。
又或者,这个人不是奇星,因为对应方位不够精准,找错了?
韩榆沉吟着,感觉事情非同寻常,一根充斥着雷电之力的星罗丝开始在身体周围缓缓游走,同时寄神傀儡向那青衫修士言道:“道友,不知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那青衫修士抬起头,微笑道:“从来处而来,往去处而去。”
“这位道友,好生无礼,为何上来打探我消息?莫非是要与我为敌不成?”
韩榆寄神傀儡言道:“并非如此,只是有一个至交好友约在附近见面,本该今晚便见到他,如今不见他踪影,却只见道友,因此特来请教一番。”
“请问,道友可曾经见过我的好友?又或者,道友便是我那好友变化,与我特意开个玩笑?”
那青衫修士闻言,摇头笑道:“阁下这话,未免太过唐突。”
“我与你素不相识,怎么上来便问我索要你的好友?”
“萍水相逢,也是有缘,因此多问一句。”韩榆言道,“道友莫非有难言之隐,不便相助?”
“那倒不是……只是道友用傀儡来见我,又盘问我问题,我若是这便说了,岂不是让你小觑?”青衫修士笑道,“若有几分诚意,就真身本体来见我吧。”
韩榆的寄神傀儡说一声:“道友稍候。”
随后韩榆的傀儡们又在方圆百里仔细搜寻,这附近也没有什么人烟,只有一头练气境界灵兽、一只灵雪羊、还有一根灵芝吞纳灵气,成了灵物。
有可能身为奇星的,也就只有青衫修士一个。
越是如此,韩榆越是感觉不妥。
这奇星来历不明,甚是奇怪;这奇星还看穿了韩榆傀儡,让韩榆的本体前去……一般来说,会有人执着于本体还是傀儡吗?
若有心结个善缘,即便是傀儡也不会推诿才是。
非要见到本体再说话,固然有可能是对方要礼节与尊重,但也大有可能,就是针对韩榆的本体。
“怎么?没胆子过来见我?”
那青衫修士又呵呵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坛灵酒,放在面前:“看来,你不会是合我胃口的人,今晚这坛酒,只能我自己独享了。”
韩榆寄神傀儡言道:“道友,我还另有要事,你这灵酒我只怕是无福消受了。”
“这就告辞。”
说完话,五具傀儡从青衫修士的方向返回。
他要以退为进,看看自己遇上这个奇星之后,对方究竟是什么反应。
只是寄神傀儡,实在是很难神识探查对方的真正面目与底细;若要强行动手,也不合适。
反正如今是黑夜,能通过看星象确定对方位置——也不怕丢了他下落。
就在五具傀儡返回之时,天上的奇星动了。
不是向北,而是向南。
那青衫修士居然提着那坛灵酒,跟在了五具傀儡身后,跟了上来。
韩榆寄神傀儡停下:“道友如何又跟来了?”
“荒郊野岭,无人陪伴,难得遇上一个道友。”那青衫修士笑道,“你不敢来找我喝酒,我自然要来找你。”
“你不是想要问我事情吗?咱们坐下喝两杯,我就跟你说了。”
韩榆见他动,奇星也动,便确定这青衫修士的确是奇星。
既然他有心前来喝酒说话,韩榆倒也不推辞:“好,道友有此雅兴,我也不好扫了兴致,随我傀儡前来便是。”
那青衫修士呵呵一笑,提着灵酒踏空而来,口中吟诵:“月华流素彩,遇客醉仙醪。”
“快哉
伪装奇星
青衫修士提着灵酒,跟在韩榆五具傀儡之后凌空而来。
听这青衫修士口中吟了一句诗,倒是让韩榆心里暗想:“这做派可不像是沧海宫的鲛人。”
“难道世上的事情真有这般巧合?”
“沧涛去了七宫其他地域,而又有新的奇星出现在南域东海国?但无论是从何处,这新的奇星为何之前从未踪迹?”
心中想着,手中也没耽搁做好准备,让众人、众灵兽都准备好,韩榆悄然布置了狴犴阵法,就等着对方前来喝酒。
若是对方是运星,比较通情达理,韩榆也不介意道歉,好好详谈;若对方不是运星,而是魔星,韩榆相信将对方困在狴犴阵法之中,也让对方逃不掉。
只是目前的接触来说,韩榆感觉对方颇有洒脱气息,还有些书卷气,瞧着不是什么恶人。
“咦,韩榆,你的傀儡带什么东西来了!”
白虎大王向前看着,忽然向韩榆开口:“好大的恶意!”
韩榆闻言一怔,转头看向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额头青纹此时也在闪烁,对着五具傀儡、青衫修士看去,神识言道:“的确,对方不怀好意!”
原来都是伪装吗?
韩榆当即心念一动,除了寄神傀儡之外,其余四具傀儡一起转身,向着那青衫修士攻去。
而那青衫修士这时候也停在原处,目光注视着白虎大王、燕三姑娘。
四具攻击他的傀儡,诡异地停滞在半空,硬生生被定住。
随手将灵酒扔掉,青衫修士不再伪装。
背负双手,扬起下巴,双目狭长,犹如狐狸。
“只可惜,这一次差一点就成功了,韩榆,你又成长了。”
他缓缓言道。
韩榆心中一沉:“曲探花?”
不是奇星吗?
曲探花这化神修士,如何能伪装成奇星?
手中黑水吉祥宝瓮一晃,将大乌鸦、叶孤星、玄阳子三个先装了进去。
韩榆准备要挪移离去了。
面对化神修士本体,这是唯一的安全方法。
曲探花却是没出手,仅仅背负双手:“不用着急,也不用担心,既然已经被你们看破了虚实,我就不会再出手了。”
“毕竟,我还没有愚蠢到一次又一次追着你出手,白白损耗自己元气的地步。”
“我再出手,你再自爆,还是在南域大阵禁制之下,我终究还是拦不住你挪移——这种事情反复重演,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只是平白损伤元气,事后就算是找什么血祭之类的方法补充回来,到底也不如一开始就不动手。”
韩榆见他当真没有动手,浑身雷电之力迸发,雷电之力星罗丝全部放出,萦绕在身体周围,以备不测。
便又把黑水吉祥宝瓮放到白虎大王等四头灵兽前面。
白虎大王、黑蛟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也都不蠢。
能让韩榆这个强悍的家伙一见面就把人收进黑罐子里面,准备撤离的,肯定也不是它们能够应对的。
因此四个灵兽没有抗拒,直接就被装了进去。
韩榆这才稍稍放心:如此一来,无论曲探花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能以挪移石板带着燕三姑娘直接挪走,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曲探花却是还不动手,又继续言道:“你身边也又多了帮手……巨魔星燕三,破禁眼挺好用吧?”
“不在北天域巨灵人一族,来南域送死,有趣吧?我若是在这里抓住你,或者杀了你,你娘亲会不会带着巨灵人一族来给你报仇?”
燕三姑娘冷哼一声:“有韩榆在,你抓不住我,更杀不死我!”
“呵呵,那也未必……只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太看得上奇星了,如若不然,你可逃不掉。”
曲探花冷笑着,青衫在夜风中鼓动,又问韩榆:
“刚才那四个灵兽,我瞧着怎么是玄鹿子麾下的?韩榆,你倒是有本事,连玄鹿子麾下的灵兽都能拐到手中来。”
韩榆挑眉:“玄鹿子?十三道友中的那一个?”
“你不知道?”曲探花呵呵一笑,“巧了,他也不知道你,我还跟他说了说,你也不知道他,你们便稀里糊涂地交过了手。”
韩榆听曲探花这话,心里顿时恍然。
白虎大王、黑蛟大王他们毫无疑问是兽帝的麾下。
而曲探花这时候说它们是玄鹿子的麾下,而且他还和玄鹿子交谈过,显然不会认错人。
也就是说,兽帝就是玄鹿子——也不对,那兽帝是头鹿,还有一个人类化神老者。
那人类化神老者才是玄鹿子,兽帝是玄鹿子的灵鹿?
听完曲探花这些话后,韩榆见到周遭雷电之力并无丝毫异样,虽然丝毫不敢大意,但也能察觉到曲探花这一次似乎真的要说到做到,不攻击自己。
“我倒是更奇怪,曲探花你为何能伪装成奇星,并且事先等着我前来。”
曲探花眯起眼睛,微笑道:“这个么,却需要你来猜。”
“说不定,我如今已经成为奇星,对你和南域都没有什么下手的心思,你也不用再防备我了。”
韩榆直接摇头:“这定然不是。”
“你如果真的成为奇星,只会想办法远远躲走,消化自己所得之物,岂会继续参与这些纷争?”
“说不定我只是瞧着有趣,跟你们逗着玩呢?”曲探花呵呵笑道。
韩榆见他不说,自然也不敢再多逗留。
“看来我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曲探花,你以前也是英雄盖世,傲骨嶙峋,非寻常人可比,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怎么?你要劝我?”曲探花脸色阴沉,“趁我心情还不是太差,尽快给我滚蛋。”
“否则,你未必能走得了!”
韩榆欠身:“好,那我便告辞了。”
身上萦绕着雷电之力,托着黑水吉祥宝瓮,与燕三姑娘一起后退离去。
但凡曲探花出手,韩榆立刻便要挪移。
出乎意料,直到韩榆离去几百里后,曲探花也没有动手。
就在韩榆以为安然撤退的时候,忽然心神一动。
寄神傀儡上神识被人直接以更强大的神识彻底掐灭摧毁,刚才环绕曲探花的五具傀儡齐齐彻底失去了控制,连自爆也做不到——趁着他离去的时候,曲探花将他的五具傀儡彻底夺了
奇星的其他用途
傀儡被擒获?
精血?
韩榆心下一沉:曲探花这个不择手段的化神修士,该不会是要用我的精血炼制什么追踪法宝或者诅咒法宝吧?
若真是如此,危机可是不小!
韩榆心中微微一沉,停下飞遁,向北方看去。
“韩榆?”
燕三姑娘心中疑惑,轻声问道:“曲探花没有动手,怎么不赶紧走?”
“他趁我们走的时候,把我刚才五具傀儡抓住了。”韩榆言道,“如今五具傀儡内我的一缕神识已经被磨灭,傀儡上精血或许已经落入曲探花手中。”
燕三姑娘吃惊:“精血?”
“嗯,没错。”韩榆言道,“这一次极有可能是他处心积虑。不知用什么手段伪装成奇星,刚才便控制住四具傀儡。”
“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打算从我傀儡上的精血下手。”
“我也是一时不慎,刚才想着尽可能全身而退,倒是没有将傀儡立时引爆。”
燕三姑娘听得出韩榆话中意思,宽慰道:“他既然处心积虑,你就算当时引爆,也只能自爆一个。”
“那四个已经被他刻意控制的,也定然是在他手中。”
“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想想办法——你说我们两个再回身去把你精血想办法自爆或毁去,有无可能?”
韩榆微微摇头:“曲探花这等阴险之人,如何会让我们有机可乘?一旦入他手中,哪怕只是一个照面,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硬撼化神修士,我们终究是没有办法。”
说着,韩榆深吸一口气,已经明白接下来不宜再多做其他,最要紧的便是解决这精血落入曲探花手中的危机。
曲探花会因此追踪自己吗?会用什么手段诅咒自己吗?
自己又是否能够扛得住?
又运转星罗牵机术后,抬头看向夜空:“事已至此,我倒是要验证一番,看看星象之上,曲探花到底还是不是奇星……总不会是他已经炼化了某个奇星吧?”
夜空之上,一颗奇星向北而去,进入了中天域。
韩榆微微愕然:曲探花走了?回中天域了?
这又是为何?
将此事与燕三姑娘一说,燕三姑娘也想不出其中道理。
“这下,咱们看来是一点儿把你精血夺回来的机会也没有了。”
燕三姑娘提着狼牙棒说道:“这件事只能去问问千秋子跟忘忧散人两位吧?他们见多识广,说不定会有办法。”
韩榆微微颔首,也想起大乌鸦已经将近元婴圆满,有关于化神渡劫方面的事情还所知无几。
况且今晚见到曲探花的事情多少带着几分猜不透的诡异,也应该向他们请教一番。
“对,我们是时候该去了。”
韩榆托着黑水吉祥宝瓮,与燕三姑娘两人并肩,一路往南离国忘忧散人住处而去。
………………
东海国北部,毗邻中天域的夜空上,五具傀儡全部呆滞无神,飘荡在曲探花面前。
曲探花仰起头来,哈哈一笑,将手一挥。
五具傀儡的骨架全部散落,剩下的只有五道血影——这是韩榆的五个血化身,他每一具傀儡都是一颗精血珠子,一具血化身,附着于傀儡骨架之上。
也是因此,他才能化腐朽为神奇,将材质一般的傀儡硬生生发出金丹境界的实力,自爆时候也堪比金丹修士自爆。
傀儡本身往往只需要坚固、简单的符文与阵法,其余的一切都交给韩榆的血化身、精血珠子。
但此时此刻,韩榆的神识都被曲探花磨灭了,傀儡骨架也被去除,剩下的就只有韩榆的血化身与精血珠子。
看着这精纯无比的精血之中,还有更加精纯的精血珠子作为核心,而那精血珠子已经可称之为所有修炼炼血功的修士们的灵物、宝物,曲探花不由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的精血,真是超过了血灵——用在这种劣质傀儡上,何其暴殄天物!”
“也就是他有这种天赋,若换成旁人,谁不会把这等精纯精血当做心头至宝?”
感慨两句韩榆天赋了得,竟把炼血功修炼到超越血灵老祖的地步,曲探花又笑着将韩榆五具血化身、五颗精血珠子都收起来。
终于,有办法确定这小子的踪迹了。
距离把他的天赋彻底夺走,不远了。
如今越是了解韩榆的天赋,曲探花就越是感觉自己的大道就在他身上;跟韩榆比起来,其他的奇星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曲探花又取出一颗法力包裹的水球。
水球之中,是一颗深蓝色的宝珠。
宝珠之内,隐隐有人首鱼尾的鲛人浮现。
“还有,倒是没让我想到,你居然真是奇星……”
曲探花对深蓝色宝珠之内的鲛人笑道:“今日运道真不错,还能有此意外收获。”
那深蓝色宝珠内的鲛人回应道:“尊驾,你既然知道我是奇星,不将我放出来吗?”
曲探花闻言,又是莫名一笑:“你这话说来也是有趣,为何我知道你是奇星,就要将你放出来?”
“又是谁,告诉了你,要这么对待奇星?”
深蓝色宝珠之内的鲛人听了这话,顿时警惕起来:“你的意思是——除了培养奇星,让奇星的运气发挥作用,奇星还有其他的用途?”
这一点,他可从没有听鲛人老祖宗提起过!
若是早知道奇星的身份不仅仅是获得培养和重视,还会有其他麻烦。
他可不会遇上这个化神修士、感觉不是对手无法脱身的情况下,就告诉他自己是奇星,以此来保命。
鲛人沧涛一直以自己天赋自傲,也打听到自己属于天地间运数玄奇的奇星,鲛人老祖宗之所以看重自己,培养自己,就是希望自己将来带领鲛人一族获得更好的运气。
只是沧涛心性自私,一方面悄然收拢了不少鲛人为自己效力,另一方面心中暗想,这运气既然是自己一个人的,何苦要让鲛人老祖宗与鲛人一族分享?
由此才升起了偷走鲛珠、找机会离开,独享奇星运气的念头。
只是打听到南域这边颇有些强手,连鲛人老祖宗也吃了亏的消息,沧涛一进入五域小天地便从南域往中天域而去。
却不料遇上了曲探花,更不料,他自己错估了奇星的真正价值,还以为外面的化神修士,也会想办法培养他、借用他运气,居然主动展露了奇星身
害人不浅
听着沧涛的话,曲探花不由心下暗笑。
这奇星是谁家养出来的?
既然知道自己是奇星,为何不知道奇星身份会引起某些人的觊觎?
居然还一本正经询问,奇星除了培养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用途。
不过神识一扫,注意到深蓝色宝珠之内的鲛人脸色变幻,有些阴沉不安,曲探花也笑起来:“看来你也是个机敏聪慧的,寥寥几句话,便猜到奇星身份有时候或许是你的保护符,有时候却也是你的催命符。”
“不过么,我眼下倒是对你兴趣不大。”
“将来若是有机会,拿你与人交换,倒也不错。”
沧涛心中暗暗吃惊:看来,奇星只有在沧海宫那妇人之仁的老鲛人手里才有些优待,换成外面的化神修士,我连性命都不保!
且先与他周旋,过些时日找到机会,还得用我天赋逃走,方为上策。
“还望尊驾饶我一命,我身为奇星,绝不食言!”沧涛言道。
“身为奇星,绝不食言?”
曲探花口中念了一句,又打量一眼水球内深蓝宝珠里的鲛人沧涛,忽然冷笑起来:“小崽子,你跟谁耍心眼呢?”
“你身上这股除了自己,连亲爹亲娘都能杀了的自私味道,我可不相信你是什么运星;只有你这样的魔星,才会想着用诺言和誓言欺骗他人吧?也只有你这样的魔星,才会在说话时候带着一股算计的感觉——”
说到这里,又观察鲛人沧涛反应:“你不知道运星和魔星是什么?”
鲛人沧涛心中暗骂鲛人老祖宗居然对自己藏着掖着,以至于自己出了沧海宫遇上化神修士后居然这么处处受挫,一无所知。
“运星、魔星,我的确一无所知。”
“不过,我说我是奇星,尊驾就相信吗?兴许我不是奇星,只是说错了?又或者,尊驾手中有着辨别奇星的手段?”
鲛人沧涛先坦承了自己所知不多,又顺势问出心下疑问。
曲探花笑道:“若别人说你是奇星,我自然不信。”
“但韩榆认定了你是奇星,并且顺着星象找过来,那就不会错了。”
“我本想也需要等两三日,韩榆才会过来,没想到今日刚遇上你,韩榆便找了过来,这倒是不错的缘分——呵呵,说不定也是我借了你这个奇星的运气。”
鲛人沧涛吃了一惊:“你认识韩榆?”
“难道你就是南域万春谷的掌门?韩榆是你的弟子?”
“咦?”这下轮到曲探花惊讶了,“你这鲛人,到底从何而来,怎么什么事情都半懂不懂的?”
什么叫我是南域万春谷的掌门?韩榆是我的弟子?
这鲛人到底听了什么,才会认为南域万春谷的掌门是化神修士?
我半懂不懂?
鲛人沧涛顿时心里再度暗骂:老鲛人,你害人不浅!
我费尽心机打探到的消息,居然也是你遮遮掩掩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要害我到什么地步!
正要询问,曲探花霍然脸色一沉,从衣袖中取出一朵玉莲花来。
“白莲,你要找我?”
“不错,正是要找你,中天域出了大事,我们要好好聚一聚,商议对策。”魔莲老祖言道。
“我们?我们是谁?”曲探花反问,“若是你和我两个,何必相聚,这不是也能联系吗?”
“碧月、万象、丹青子、合欢、血灵、白骨都要来。”
魔莲老祖言道。
曲探花顿时不屑冷笑:“他们?再聚又能如何?”
“血灵和白骨的魔门,被韩榆灭门了。”魔莲老祖又言道。
曲探花愕然:“什么?何时的事情?”
“就在昨日,韩榆与叶孤星,一个灭了魔门宗门,一个灭了魔门治下六十一城所有魔修。如今消息尚未传开,等到消息传开之后,怕是整个中天域魔修都要吓成钻地老鼠,不少魔修都想着转修正道功法!”魔莲老祖言道。
饶是曲探花也不由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回事?血灵与白骨两人去了何处?”
“好像是东云子跑掉了,他们去东天域想要把东云子那颗奇星给抓回来。”魔莲老祖言道,“恰好给了韩榆这小子可乘之机。”
“即便如此,灭门也不是好灭的,就算是我们,也得费些手脚才能做到……韩榆再强,难道血灵和白骨两人没有留下什么手段吗?”曲探花疑惑询问。
魔莲老祖沉声言道:“这个就不知道了,韩榆这小子邪门的很,天赋又异乎寻常,寻常元婴修士一辈子做不到的事情,他才刚入元婴不到一年,这就做到了。”
“我和碧月、万象商议了一下,奇星就算不到手,也不能再放任韩榆跟奇星们成长下去,否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成长到化神境界,我们就全都要遭殃了!”
“因此此次我们相聚,不先求如何捕获奇星,而是要大家都用本体,花上一些力气,先把韩榆、奇星都尽可能击杀了。”
“此事,曲探花,你可有兴趣?”
曲探花心想:我手中有一颗奇星,又有了韩榆精血,已然胜券在握,可比你们的把握大多了!
就你们这种行径,一群人都不如我一个在南域的忙碌,还要搞什么相聚,怕不是最后还是各有算盘。
不过转念一想,曲探花感觉也的确应该去看看。
这群小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万一真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将自己刚有了把握的韩榆给杀了,可就不好了。
再者,他们都去,我不去,可就有些过于显眼了。
正想着,忽然又看到身前水球:我去自然是可以,万象可以看奇星星象,碧月那边也有一个能判明是非的。
若是不做好准备,这奇星可不好遮掩。
“好,白莲,我倒是想去看看,他们是不是有点决心。”
“好,明日或后日,都在中天域金马城见。”魔莲老祖最后说道,随后,玉莲花黯淡下去。
目睹全过程的鲛人沧涛,在深蓝色宝珠中勉强一笑:“你们和韩榆是仇敌?巧了,我也是,还请尊驾……”
曲探花却是没回答,而是盯着他若有所思。
“鲛人,你活在水中,又在这宝珠里面,不用喘气,对吧?”
“嗯?”
鲛人沧涛疑惑地应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曲探花掐诀,以阵法符文连同深蓝色宝珠封禁到自己元婴华盖之内,隐藏起来。
随后,曲探花踏空而行,直往中天域金马城而去。
也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挡得住星象观测奇星,反正先试一试
敬问渡劫事
夜风在呼啸,韩榆、燕三姑娘已经来到忘忧散人、千秋子、孟青桐三人隐居之处。
抬头看一眼头顶星空,那颗不知是不是曲探花伪装的奇星,已经进入中天域。
回过神来,尚未神识传入,一阵清越琴音已经从山中传来。
如潺潺流水,如苍松迎客。
显然,孟青桐已经知道韩榆等人来了。
“忘忧前辈,老祖,韩榆携人前来拜访,并禀报近几日发生之事。”韩榆这才将神识传过去。
“行了,进来吧。”忘忧散人言道。
韩榆便把自己黑水吉祥宝瓮中众人、众灵兽尽皆放出。
叶孤星、玄阳子、鲁恽、白十七、白蝶、秦晓霜等人以及祖树、大乌鸦、黑熊、墨鲤、灵鸦群、墨蛟大王、白虎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等灵兽,乌泱泱一大群。
韩榆走在前方,率领众人众灵兽入山拜见。
刚走了百十丈,忘忧散人的声音便略带不耐烦传来:“你小子搞什么鬼!”
“这么多人,吵吵嚷嚷的,岂不扰了我的清净?”
“都不许进来了,老老实实在原地等着!”
韩榆便率领众人、众灵兽等候着。
随后忘忧散人略带恼火,领着千秋子、孟青桐前来:“韩榆,你这小怪物又做了什么?怎么这么一大群人和灵兽?又是什么意思?”
韩榆先微笑上前问候忘忧散人与千秋子老祖可都还安好,又送了一些灵石髓液与灵机露,这才从头到尾说起本次前来缘由。
起因是妖兽小天地的妖兽们再次侵袭南域,他们前往西月国解决此事,遇上化神修士之后,挪移到中天域,之后又在中天域覆灭了魔门后归来,又遇上黑蛟、白虎等一个奇星四个灵兽,之后又遇上了曲探花,从曲探花口中得知兽帝与玄鹿子关系……
林林总总,说完之后,忘忧散人的恼火之气也渐渐消去了。
“短短几日,你连续遭遇两次化神修士,能活着回来也是不容易了。”
“小小年纪,南域之事皆在你一人肩上,我倒是不好再挑你的理。”
“罢了,今日你带来的人,我都给你检查一次,免得玄鹿子与曲探花暗算了你。”
她正要神识验看,千秋子却有些没忍住:“玄鹿子去了灵兽小天地,竟也对奇星动心……”
忘忧散人顿时柳眉倒竖,呵斥道:“嗯?还惦记你那些什么狗屁道友?十三道友里面,也就是玄剑还是个好样的,其他一个个,值得你信任托付么?”
“我瞧你真是越活越回去,还不如你的徒子徒孙。
“韩榆这一次便做的甚好,那什么白骨、血灵既然不在家,外出捕捉奇星,把他们宗门灭了,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动辄来南域放肆!”
千秋子讪讪而笑,不再做声。
忘忧散人又白他一眼,冷哼一声,方才放出神识,细细查看。
随后言道:“韩榆你那雷电之法倒是真不错,这一次一点儿隐患也没有带回来,可以放心回去了。”
韩榆又微微欠身:“忘忧前辈,我还有两件事相求,还请指点一二。”
“两件事?说吧。”忘忧散人心想这小子也是不易,答应的也挺利落。
“第一件事,我这乌鸦,还差一些就要元婴境界圆满。”
“请教忘忧前辈与老祖,如何准备化神渡劫之事?”
韩榆言道。
忘忧散人与千秋子闻言,皆有些惊讶。
“你不说,我倒是没留神,这只乌鸦上次来的时候尚未元婴,如今已经快要元婴圆满了——这就是奇星的那一个?”
忘忧散人言罢,韩榆微微颔首。
黑蛟大王、白虎大王、两头青蛟则是都面面相觑,一时间呆了。
韩榆这边的情况,真是让他们想都想不到。
不光是见到一位化神修士,还有一只乌鸦灵禽快要元婴境界圆满,考虑渡劫化神的事情了,这乌鸦灵禽居然还和黑蛟大王一样是奇星。
不过随后它们四个心里倒是都放心不少——这乌鸦灵禽既然是奇星,而且在韩榆这里发展不错,都开始展望化神境界了,可想而知它们四个应该也不会太差。
至少韩榆肯定不会是像兽帝那样对待它们。
“正是,忘忧前辈。”
“这就是奇星吗,只要抓住机会,修为提升居然如此之快?”忘忧散人感慨一声,又言道,“它修为进展既然如此之快,那我就得提醒一下你了——若是它超过你修为一个大境界,那可就强出你太多了,便如同大人听从婴儿命令,你们俩主从关系很容易发生根本变化,到时候你可未必指挥得动它。”
“而且,这极有可能不是你和它能够控制的。”
韩榆本来对大乌鸦绝无怀疑,但听到忘忧散人这话之后,终于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忠心与否。
“忘忧前辈,此言何意?还请直说。”
忘忧散人缓缓言道:“身在小天地,元婴境界突破到化神境界极为困难,有一个时机,有三重或四重劫难;不满足时机,不准备充分,度不过劫难,那突破成功希望便极小。”
“时机,便是奇星涌现,化神修士们纷纷出手争斗的时节——若不到这个时机,平时再天纵奇才,也很难突破到化神境界。”
叶孤星插话:“请问忘忧前辈,玄剑宗昔日第一天才魏麒麟,是否便是如此?”
“我不了解这个魏麒麟,但是如果他一路上修行顺风顺水,天才横溢,却出现在几百年前或一千年前,那么八成便是因为时机不到,难以突破到化神境界。”忘忧散人言道,“而如今,恰好时机到了,韩榆,你这乌鸦本身便是奇星,又在如今的时节,突破到化神境界的重要前提,便已然满足。”
叶孤星闻言,面色有些萧索。
如今时机已至,魏麒麟却已经极为苍老,且已经独面化神修士壮烈战死……真可谓是生不逢时。
韩榆又问:“忘忧前辈,这时机重要的,究竟是奇星,还是动乱,还是小天地与中天地之间的关联?”
忘忧散人看向千秋子,示意他回答。
千秋子便言道:“此事我们也不知道,或许是其中一个,或许是兼而有之,又或许是另外的原因。”
“总而言之,奇星涌现,天下动乱,小天地不稳,突破到化神境界便容易了。”
“不到这个时候,你就算修炼到元婴境界圆满,要突破到化神境界也是千难万难——可能你想渡劫,都没有办法触发化神劫难
四重劫难
不到这个时候,居然是你想渡劫,也无法触动化神渡劫?
韩榆众人与众灵兽听后,皆是心中愕然。
此等情形,完全是他们之前意想不到的。
不生在这个时代,有可能完全没办法渡劫突破到化神境界;生在这个时代,又要面临运气天赋强大到不讲道理的奇星们、频繁出手的化神修士们,有性命之危,生灵涂炭之险……
真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算是不幸。
对于绝大多数没办法修仙或者金丹境界以下的修士们来说,估计还是原来安稳的时代更加幸运;对于天赋超群的修士,如叶孤星这样的人来说,生在这个时代显然是幸运的。
若不是生在这个时代,他们再高的天赋都无法突破到化神境界,实在是一种悲哀。
便如同玄剑宗魏麒麟一样。
假若他同样天赋,晚生几百年,那么如今他未必不能化神境界。
“时机已经满足,到底是什么缘由,我们一时间也难以追根究底。”千秋子又言道,“化神境界的三重劫难或四重劫难,我便给你们讲一讲吧。”
“简单来说,若是天赋足够强、运数足够强,便有可能触发第四重劫难;若只是寻常的天才,那么便应该是三重劫难。”
“每一个元婴圆满修士渡劫化神,必有的三重劫难分别为雷劫、心劫、火劫。”
“雷劫想来不用我多说,根据实力强弱决定雷劫强弱,九道天雷到三十六道天雷并不固定。多备法宝等外物,渡劫把握便大一些,还有,如果杀戮过重,十恶不赦,可能雷劫会加强一些;如果救人无数,那么雷劫可能减弱一些,但无论如何,不会弱太多。”
只是一个雷劫,就听的韩榆等人心中惊讶。
还有可能三十六道天雷?
若是真这样,光只是一个雷劫,就能把法宝不足的给硬生生劈死了吧?
千秋子继续言道:“雷劫之后是心劫,自然是比金丹心劫、元婴心劫更胜一筹,可以说几乎是没办法识破心劫幻象,只能遵从本心本意的,这就对渡劫之人的心性要求更高了一层。”
“心劫之后,是火劫。一股有形无形之间的火,从丹田升起,烧遍浑身经脉、窍穴,烧过紫府与元婴……”
说到这里,千秋子看向韩榆与大乌鸦:“经过这一烧,元婴烧成神元,神识凌驾于化神以下所有神识,正是最关键的‘化神’变化;而这一变之后,昔日多么坚固的主从关系都得重新开始。”
“只因这把火烧过去,昔日的灵兽血契、兽印也好,控制法宝也罢,都将被烧个干净。”
“到时候,这乌鸦是干干净净,犹如新生般的一个化神修士——再让它俯首帖耳,再一次与你签订灵兽契约,说实话,既不现实,也不合情理。”
大乌鸦对此言不赞同,言道:“我岂会弃主人而去?”
“如今你是这么说,到时候你如同成年人,你的主人如同稚童幼儿,你的神识与主人连接之时,你主人尚未对你发出号令,你已经凭借更高的神识先一步洞察他的心思——稍有一些衡量、猜忌、不公,全都展现在你面前。”
千秋子言道:“仔细想想,那该是什么模样?”
“即便你说到做到,愿意重新与韩榆签订契约,如此情形,可以长久吗?”
韩榆这才恍然,原来是化神修士神识对元婴境界的绝对碾压,注定了一个化神境界灵兽不可能有元婴修士主人。
否则反而会出现主人的所有心思都在灵兽面前展露无疑,反向读心,无可遮掩。
长此以往,很难不生出矛盾。
随后,韩榆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尽快达到化神境界,便不存在这种事了,对吧?”
“那倒是……”千秋子笑道,“以你的天赋,的确有可能做到,这样一来也的确不会有此等担忧。”
“那第四重劫难,又如何?”韩榆又问。
“第四重劫难,往往是天赋极强的人类,血脉极强的灵兽才会有的,一般的天才甚至都遇不上,而奇星则是基本都会有。”千秋子说道,“因此我说,这跟天赋、运数应该是有很大的相关。”
“这一劫,名叫剥凡蜕灵,据说是一旦度过,会有很大好处。灵兽可以提升自己血脉,人类可能天赋更强或者运数更强,前途更加远大。”
韩榆恍然,点了点:“那昔日的十三道友,有谁渡了四道化神劫?”
千秋子微微摇头:“没有一个。”
韩榆等人顿时都吃了一惊:这第四道劫难,居然如此难得?
忘忧散人道:“他们没有,我也没有,我们都是三道劫难。”
“不过依我看,韩榆你这小怪物虽然不是奇星,说不定便可能是四道劫难。”
韩榆闻言,心内自忖:不比较其他的,而只比较天赋吗?
但只说天赋,我其实连筑基境界都颇为勉强——四灵根修行天赋,后来还误打误撞炼化一个,真的是跟天才沾不上边。
一直以来,韩榆的悟性、修为、炼血、法宝等等,无不是依靠复制出来的修行之物硬生生堆上去的。
自家事自家知道,将来渡劫化神,若只看天赋,韩榆肯定是三重劫难。
“这件事说的差不多了,若还有疑问,随时再来问。”忘忧散人又道,“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便是曲探花趁我不备抢走了我五颗精血,那五颗精血我本来想要自爆,也被他提前给隔断联系,如今已经彻底落入他手中。”韩榆言道,“我想问一下,曲探花会不会因此炼制什么追踪法宝或诅咒法宝,让我无处可逃?”
忘忧散人、千秋子、孟青桐都吃惊不小。
“你这孩子,到底还是着了他的道!”
“这下可糟了!”
“曲探花既然这么做,当然是处心积虑,绝对不会轻易松口——接下来你先住在我这里,到时候一旦有事,我来和他隔空斗法吧。”忘忧散人沉声言道。
“还有你那傀儡自爆,以后尽可能少用。”
“面对化神修士,反复用这一招,也难怪曲探花能抓住你的尾巴!”
韩榆倒是没想到忘忧散人居然肯这样保护自己,心下顿时感激,欠身表示受教,之后又问:“忘忧前辈、老祖,若只是这样终究不便。”
“可有什么方法破解吗
精血替身
“破解?”
忘忧散人沉吟一下:“我对此类精血秘法并不精通,若说动手的是化神境界以下,还有可能凭着我修为压制与破解;但这个曲探花是擅长此类秘法的化神修士,我能帮你拖延一番就已经不易,很难破解。”
又问千秋子:“你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千秋子想了想,说道:“我有所耳闻,毕竟以前十三道友关系好的时候,彼此之间也交流过一些心得。”
“比如血灵的精纯血液的手段,我就记下了。”
“若说破解这种精血追踪或诅咒,我倒是没有问,但我知道血灵一定有办法……要是还能问一问血灵就好了。”
刚说到这里,就见到忘忧散人不善的眼神,似乎在拷问他,千秋子只好不说了。
对于曲探花、血灵等人害死千秋子的事情,千秋子本人其实并非那么深恶痛绝,而忘忧散人每一次想起,都比他还要火大,十分痛恨。
“韩榆刚掏了他老窝,他还杀了你一次……你倒是心大,还想着问一问他如何破解精血被敌人所得的困境。”忘忧散人言道,“想必他也很想见到你们吧?”
韩榆听到这里,倒是心头活泛起来:“忘忧前辈,老祖,我们此次灭门魔门,将魔门的法宝、各类资源带回来不少,其中魔门功法也基本都带回来了。”
“兴许没有化神境界的秘法,但想必也会有相关的解开之法。”
“毕竟魔门上上下下都有着用精血、神识之类控制别人的法门,怎么会没有反制之法?我即便不能反制,有方法破解精血的追踪或诅咒,那也就足够了。”
忘忧散人、千秋子闻言都露出喜色:“不错,你这个想法没错!”
“正是这个道理!我们不精通此事,他们那些魔修可是把这些事当做赖以生存的手段,定然有非同寻常的办法!”
白虎大王、黑蛟大王等四个灵兽不由心里面惊讶:这少掌门还真是刮地三尺,不光灭了别人宗门,还把什么都给抢回来了。
韩榆感觉找到了方法,接下来便是尽快找到如何破解精血对本体的牵连。
这时,白十七在一旁言道:“少掌门,到时还请叫上我,我愿尽些绵薄之力。”
韩榆也知道他那两情灵体的天赋,点了点头:“好,到时候若是没有办法,还得让你帮忙感悟一番。”
忘忧散人闻言,笑道:“以你这小怪物的天赋,还得让人帮忙感悟一番?”
韩榆笑了笑,将白十七的两情灵体天赋告知忘忧散人。
忘忧散人顿时眼神古怪:喜时悟性暴涨,悲时修为暴涨?
这奇星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奇特,匪夷所思。
“这小子,留在我这里倒是不错。”
“让青桐练琴时候他听着,有喜有悲,也方便他提升修为与悟性。”
韩榆听后,也不由愕然:还能这样?
若是这办法有用,白十七岂不是可以听着孟青桐的喜悦琴声或悲伤琴声自由选择悟性或修为?
“多谢忘忧前辈,那就让他留下试试吧。”
“还有你,这几天也留下吧。”忘忧散人又说道,“什么时候找到对策,再离去也不迟。”
韩榆欠身道谢。
忘忧散人又说道:“其他的人……在附近找个安静地方,别在我这里吵吵嚷嚷的,打扰了清静。”
留下韩榆、白十七,已经是她的关切热心极限,若留一大群人都在这里,实在让她感觉吵得慌。。
叶孤星听了这话,便言道:“我正要去万春谷看看,灵剑宗上下如何,我已经许久未见。”
“徒儿,若有事,黑剑传令。”
玄阳子也言道:“我也要回宗门去布置一番,韩道友,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出手,还请符宝传讯。”
韩榆送别两位,请他们务必小心。
叶孤星、玄阳子都是一派掌门,念及各自宗门,也的确都应该回去看一看了。
虽然曲探花可能已经回了中天域,但南域如今也很难确保没有其他化神修士进入,只能说如今的南域大体平静,但危险随时可能浮现。
送别两位之后,韩榆又看向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顿时也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神情纠结起来。
从南海见了鲛人沧露、鲛人老祖宗的信物之后,燕三姑娘便得知七宫小天地还有巨灵人一族,还有两个化神境界的巨灵人。
本来一定是她继承族长,带着巨灵人一族,顿时又有了变数。
她应该会去跟自己母亲商议一下,看看是如何安排。
但眼下就走——韩榆这边还受着精血被敌人擒获的麻烦,到底有些放心不下。
“韩榆,你那些精血的事情……”
“放心就是,有忘忧前辈在,我再看看魔门的功法秘术,应该不难解决。”韩榆言道,“你上次不也说过了吗,不能再耽搁下去,该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了。”
燕三姑娘听后,没说话。
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悄然抬头看一眼韩榆,狼牙棒背到身后去。
韩榆见她这样,也不由一笑:“那就再待些时间吧。”
她暂且不想走,韩榆还能勉强不成?
燕三姑娘顿时展颜一笑:“嗯!”
因忘忧散人喜欢安静,韩榆将自己的大乌鸦、黑熊、墨鲤、灵鸦们、祖树都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与白十七暂且留在此山中;燕三姑娘带领白蝶、鲁恽、秦晓霜以及从中天域带来的陈江洋、刘强两人去相邻的一座山上。
两座山几乎没有相隔,神识一扫便可看见,实际上也并不算分开。
只不过忘忧散人实在是过惯了清净日子,不太习惯太多人在眼前晃来晃去。
当天晚上,韩榆便神识将魔门诸多功法典籍一一扫过。
他的想法果然没错,除了修炼功法之外,魔门利用白骨、血肉、精血、阴魂搞的花样可比想象中还要多,类似于不慎被敌人拿到精血的反制、破解手段,也实在不少。
一些破解手段是潜藏自身,藏身阵法、地下、水中之类,大概对修为低下的比较有用。
一些破解手段是想办法替代自身。
还有一些破解手段,则是用无辜之人性命来完成替代诅咒伤害,邪门的很,堪称伤天害理。
韩榆一一查看之后,便相中了其中一门“精血替身之法
替命傀儡
精血替身之法,便是魔门一种当被人算计之后的独有替身之法,取自己一滴心头精血,一缕神识,一块血肉,一块肋骨,炼就一个完整的精血小人替身。
这替身自然没什么智慧,唯一的作用便是在三十日内替代本体,阻挡精血诅咒,破解精血追踪。
而与此同时,本体则是要尽可能地将自身处在阵法之中,消弭存在。
如此一来,替身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限制不少——本体需要躲藏,精血小人替身不能被损毁,还要被安置在远离本体、适当的地方。
作用也有限,三十天内有用,过了三十天,敌人手中若还有精血,那又得重新炼制精血小人替身。
但有着这样那样的限制之外,这精血替身之法的最大作用就在于极强的以假乱真作用。
韩榆感觉,即便是化神修士,恐怕也很难分辨出来真假。
天色明亮,琴声悠然响起,韩榆带着精血替身之法参见忘忧散人与千秋子老祖,询问他们的看法。
忘忧散人和千秋子对这个秘法都是有些皱眉:“若说替身避灾,这方法的确可用,而且应该是化神修士也辨别不出,因为这替身太周全,血骨肉魂,一应俱全,肯定能接住精血追踪或诅咒。”
“但是,只能管三十天,三十天后你要怎么办?”
“再割肉拆骨放血,重新炼一个?”
韩榆笑道:“这对我来说本也没什么大不了,有灵机露,无非是重新催生一些血肉而已。”
“主要还是这个用来避祸眼下看来最是周全。”
“你若是割肉、拆骨次数多了,小心肉身不全,出现破绽,将来有什么劫难躲不过去。”忘忧散人提醒。
千秋子也言道:“修行之路上虽然没有明显的忌讳,但也有一些共识——神识分割太多,肉身折损太过,都会影响将来的修行之路,极有可能就会困在当前的境界不能寸进。”
“神识与肉身完满,金玉无缺,才是最好的根基。”
韩榆听后,心下也不由微微一震:“是,老祖,我知道了。”
若非有复制之力,大量修行资用补充,韩榆实际上在炼化灵根的时候就已经残缺了一些。
当然,话又说回来,若没有复制之力托底,他也不敢修行那种炼化灵根的险恶秘术。
如今只能说,有些事情他有把握,但不便向旁人详细说起。
请忘忧散人、千秋子老祖参详之后,韩榆又带着功法找白十七商议了一下。
白十七有些不太好意思:“少掌门,此刻我并不欢喜,悟性寻常,看不出来更多。”
他也是没想到少掌门如此雷厉风行,仅仅一晚上便挑出一个可用的秘法。
韩榆想起昨晚忘忧散人提起的想法,便问白十七:“让孟道友弹琴影响你心情,你再感悟,是否有用?”
“这个可行吗?”白十七诧异,“我倒是愿意试试,只是怕耽误了别人安宁。”
韩榆脸色顿时有些莫名:“别的不说,只是说你愿意听她弹琴,我想她肯定乐意至极。”
找到孟青桐说起想法,孟青桐果然大感兴趣。
“我弹琴让他高兴或悲伤,便可触发他灵体天赋?这个好!”
“若是我的琴声不能引起他的心情波动,那便是我学艺不精,正好也让我试试我如今琴技如何!”
又让韩榆布置了阵法,约束声音外泄,孟青桐也刻意收束琴音,只弹给阵法之中的白十七、韩榆两人来听。
两个音节流淌而出,韩榆不由心中一动,心海之中微微一荡。
若非他修行《问心大千录》,心海大千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甚至紫府一个心海,膻中一个心海,这两个音节便可能勾起他心中开心之事。
他都如此这般,白十七就更不用说了。
随着琴声欢快地跳跃,他的脸上露出真心的开怀笑容,悟性陡然暴增起来。
面带笑容向孟青桐抱拳,随后伸手跟韩榆索要了魔门的秘法、以及其他许多相关秘法,笑着开始查阅,感悟。
这一幕多少有点儿诡异。
一个奇星对着弹琴,全神贯注,甚是欢欣;另一个奇星拿着魔门功法,面带开怀笑容——韩榆看着这一幕,心说这俩人一时之间真像是入了魔,反正不像是正常修士应该有的情况。
一曲弹罢又接一曲,这欢欣欢快的曲子持续了足足三个时辰,半个白日,白十七满意地点头:“有了,就这样便好!”
“少掌门,我知道了!”
孟青桐停下琴声,看向白十七。
韩榆也看向白十七:“你有想法了?”
“嗯,有想法了!精血替身之法这个思路周全,可以瞒过化神修士,唯一的问题不过是难以保存长久,限制颇多。”白十七解释道,“而少掌门你最经常用的手段之一,便是傀儡。”
“傀儡何尝不是另一种替身之法?”
“制作出血肉骨魂俱全的小人精血替身之后,加入傀儡炼制之法,投入魔门保存尸身的法门、淬炼尸身的法门,少掌门便可实实在在获得一个真真正正的替命傀儡替身,而且不是只有三十天。”
“只要这个替命傀儡替身不被损毁,所有人针对你的精血追踪、精血诅咒都只能归到它身上去。”
韩榆听他说了这一串,心说悟性高就是好用,这方法顿时解决了三十天限制问题。
本来韩榆还打算以复制之力来复制,每隔三十天炼制一次,现在看来白十七这个方法显然更好。
“炼成这个替命傀儡之后,我的本体还要不要隐藏?”韩榆又问道。
“这个实在不好解决,若要精血诅咒找不到本体,只找替命傀儡,那本体的确是应该要隐藏一番,尽可能处在阵法之中。”白十七说道,“还有一点就是,距离的远近。”
“如果那个曲探花处在中天域,少掌门你在南离国,替命傀儡在大漠王朝或东海国——你的本体虽然显露在外,替命傀儡挡在了你和曲探花之间,那么曲探花动用精血,肯定也是先对替命傀儡而去。”
韩榆听得明白了:“这倒是不错,有此一点,我也并非是时时刻刻要躲在阵法之中。”
正说着,孟青桐面带笑容背着琴走来,热切地看向白十七。
“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听琴?”
给他弹琴,太过瘾了,还想
修为提升
白十七被这话弄得一时间懵然,再看孟青桐这热情模样,下意识看向韩榆。
少掌门,这怎么办?
韩榆也不由感觉好笑:“孟道友无需心急,这弹琴之事总得歇一歇再说。”
“嗯,好,歇一歇再说。”孟青桐口中说着,见白十七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便解释道,“我醉心琴艺,最需要有人倾听我的琴声。”
“尤其是白道友这样不断倾听,将来必然能够经历一整个渐悟到洞明的过程,长此以往,我既可得到习练,也可与白道友深入探讨,两相受益,不断进步。”
“如此两全其美之事,自然不免心切,还请白道友不要怨我唐突。”
白十七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孟道友琴声相助,我也感激在心;不知孟道友是否需要我精通音律,到时候悟性用在其上,也许能帮得上孟道友在音律上进展。”
孟青桐闻言喜道:“若是白道友愿意与我探讨音律,那是最好不过!”
她在音律琴艺之上的天赋、造诣都是极强,除了忘忧散人之外,还真没有人能和她相互探讨。
白十七愿意以此来回报,正是她乐意之至的。
这一日白日,白十七梳理了韩榆替命傀儡的大概方向。
到了晚上,孟青桐又弹奏琴声,白十七悟性大增,帮助韩榆将具体的替命傀儡炼制之法都给推衍出来,先是炼制血肉骨魂小人,再是加入炼制尸体、傀儡的手段,一步步踏实无比,详尽可行。
韩榆也未曾料到,白十七在孟青桐的琴声牵引之下,保持喜悦、悟性大增状态居然会拥有这样的推衍能力。
仅仅两次推衍,共计五六个时辰,便已经根据魔门秘术推演出一门替命秘术,而且不需要魔门那些伤天害理的手段,所有金丹境界以上修士都可以使用。
这两次推衍之后,白十七明显精神疲惫,修行恢复去了,韩榆给了他一些恢复自身的灵物。
强行以琴声引导一个金丹修士的心情五六个时辰,孟青桐虽然是元婴修士,此刻也不免有些疲色,但格外心满意足。
能够对人弹琴弹到疲惫、对方还愿意沉浸其中,对她而言,实在是一种不易得到的快意之事。
夜色之下,韩榆再一次看头顶星空。
曲探花那颗奇星已经停在中天域,其余能看到的奇星都在他附近,白十七、孟青桐、鲁恽、黑蛟大王、燕三姑娘、大乌鸦,六颗奇星都在一处。
随后韩榆又取出黑剑传令与传讯符宝,向万春谷、叶孤星、玄阳子分别问候,得知他们都安然无事,便也放心下来。
叶孤星已经抵达万春谷、玄阳子已经抵达南域金霞观。
西月国那边一时间也没有妖兽作乱的踪迹。
当日晚上,韩榆悄然取了自己血、肉、骨、神识,并加以复制,进入阵法之中,开始炼制自己的替命傀儡。
倒不是他要隐藏什么,而是这炼制之法多少有些污秽,邪门,而忘忧散人又是个喜欢清净的人,他还是进入阵法炼制,也省得又惹这位前辈不快。
昨日忘忧散人表态,愿意帮韩榆与曲探花隔空斗法,韩榆心中感激不尽之后,便明白这位前辈以后八成便是自家的祖师奶奶——嘴上说的不管闲事,实则已经彻底站在千秋子、万春谷、韩榆这边。
如此,韩榆对她自然是又多了几分敬重,尽可能不扰她清净。
血、肉、骨、魂齐备,手中掐诀,融为一体,开始炼制。
小人刚刚成型,便是一个张着嘴呆木木的模样。
随后是炼制尸体之法,神识牵引炼血之力在小人之上形成纹路。
再之后,又刻画傀儡之法,刻画符文。
本来只能用三十天的临时之物,经过白十七推衍过的精妙炼制之法,韩榆细致入微的实际炼化,到第二日白天辰时之时,终于成了一个不被破坏,便一直可顶替本体的替命傀儡。
若有人利用精血对韩榆发起致命诅咒,这替命傀儡便可抵挡;若有人利用精血对韩榆发起追踪,也将会找到这替命傀儡。
炼制之后,韩榆看着这替命傀儡,若有所思。
说起来,这替命傀儡也完全可以复制,下一次便不用再这么麻烦了……不过使用傀儡自爆,的确应该谨慎一些了,至少曲探花这种特意捕获傀儡、控制精血的事情不能一再发生。
“少掌门,今日是否还要再推衍替命傀儡之事?”
白十七来向韩榆请示。
韩榆言道:“今天不必推衍替命傀儡了,你可以让孟道友弹奏悲伤的曲子,以此增进修为。”
“是。”
白十七应声后便去找孟青桐,孟青桐欣然答应,开始弹奏凄惨哀伤的曲子,帮助白十七提升修为,同时也是帮助她自己增进琴艺。
白十七离去之后,韩榆将替命傀儡炼成之事禀报忘忧散人和千秋子。
千秋子顿时微笑:“既然如此,便可以放心了。”
“韩榆,你接下来在这里住一段时日么?终究要以防不测。”
韩榆笑道:“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前辈。”
“知道打扰,你还不是一样要住?”忘忧散人随后说一句,话不太客气,但其实已经是同意了。
韩榆对此也已经司空见惯,欠身告退,前往旁边的山峰。
那山峰上已经开辟出一些几个洞府——实际上旁人都不太用的上,鲁恽跟秦晓霜夫妻俩修炼勤劳,不免就要用得上洞府。
见到韩榆前来,燕三姑娘便开口询问精血落于曲探花之事如何解决,得知韩榆已经炼出替命傀儡之后,燕三姑娘先是欢喜,随后又有些失落。
“韩榆,你修行的太快了……”
“我这就要走了吗?”
“你若不愿意,多留一些时日也无妨。”韩榆说。
“那就……再留三日吧。”燕三姑娘微微咬了咬牙,“我三日后,便回北天域去。”
韩榆微微颔首,又叫来鲁恽、秦晓霜夫妻。
“魔门灭门之时,我们从其中得了不少阴魂方面的修炼之法,也得了不少阴魂修行所用……如今是时候给你们夫妻安排一下了
你不一样
韩榆之所以如此考虑与安排,不光是因为鲁恽厚着脸皮在魔门灭门的时候就讨要阴魂修行之物,更是因为这的确是目前提升万春谷底蕴的紧要之事之一。
白十七能够被孟青桐琴声催动心绪,或喜或悲,两情灵体可以发挥到最大程度,绝对是一个意外之喜。
接下来白十七的修为提升将会非常快,悟性也将发挥到最大作用,距离元婴境界想必时间不会太久。
而鲁恽身为奇星,自身修为的提升实际上全由他妻子秦晓霜的阴魂修为决定——这家伙惫赖,懒惰、有些欠收拾,昔日奇葩之事作为笑料,万春谷内不少弟子都有所耳闻,但唯独对于感情出乎意料的专一认真。
若非如此,他若找一堆女修作为修行所用,行合欢宗之事,很有可能已经抵达元婴境界。
如今鲁恽修为进展不快,便是因为与他阴阳双修的秦晓霜自身修为不够,夫妻两人哪怕是再如何操持,也很难提升太多。
如今韩榆带回了更多阴魂修行所用,阴魂修行功法,秦晓霜的实力即将大幅度提升,进而鲁恽的修为也将快速提升,以鲁恽的奇星资质与运数,由此直通元婴境界,也是可以料想的。
鲁恽、秦晓霜夫妻两人听闻韩榆说法,皆是喜形于色,连声道谢。
“多谢少掌门!”
“有了这些帮助,我们修炼可就更快了!”
将阴魂修行之法、阴魂修行所用交给鲁恽、秦晓霜两人之后,韩榆又将魔门所得十件元婴法宝、三十件金丹法宝、八条金丹境界阴煞小蛟龙一一查看,磨灭上面一些可能存在的印记之类,全部化为无主存在。
不知不觉又是一日过去,天色昏黑。
白虎大王、黑蛟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四个灵兽各自修行,一时间没有别的事情。
闲暇之余,白虎大王也不由心下嘀咕:这算是哪门子奴役?奴役跟不奴役有什么区别?
这个韩榆少掌门虽然心狠手辣、刮地三尺,但对自家人还是挺好的。
别人都是让灵兽冲锋陷阵,他的灵兽们倒是更像生活在他的护佑之下。
而在几十里外的另一座山峰上,面对清风明月,韩榆正陪着燕三姑娘饮酒。
他向来不喜欢饮酒,只是极少数情况下跟合适的人、或者陪长辈喝两杯。
如今燕三姑娘即将离别,想要找一个安静之处喝酒,韩榆自然是要陪伴的。
从筑基境界时候开始相逢,如今短短几年之间,韩榆已经元婴境界,与燕三姑娘并肩同行;一路以来,燕三姑娘的善意与帮助,韩榆皆是铭记在心。
酒杯碰上了酒瓮,燕三姑娘单手拄着狼牙棒,提着酒瓮,清亮的酒水在月光下如同清泉四溅。
“咕咚咕咚”豪饮一气,她快意地放下酒瓮,擦了擦嘴。
“韩榆!”
韩榆抬眼,将酒杯中酒喝尽,等着她说话。
“刚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般!”燕三姑娘笑着说,“后来越是相处,越是感觉你非同寻常!若说天底下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那定然就是你了!”
韩榆笑道:“也不尽然,天下英雄众多,奇星纷出,若非机缘巧合,我哪有资格与你们相提并论?”
燕三姑娘挠了挠脸,看着他笑了笑:“不一样,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随后不等韩榆回答,又问道:“韩榆,若是我去了北天域,不能再回来,怎么办?”
“若你自己选择不回来,我将来便去做客。”韩榆言道,“若是你们巨灵人一族出现变故,非你的本心本意,那么等我化神境界,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到时候,如果有巨灵人的化神修士怎么办?如果巨灵人一族都想要留下我,怎么办?”燕三姑娘问道。
韩榆并无迟疑:“我不认识他们,只认识你。”
“他们如何,我自然不会管;若有人强迫你留下,我定然要去救你。”
“真的?”燕三姑娘满脸喜意,两眼明亮。
“真的。”韩榆认真言道。
“那就好了!那就好了!还有酒吗?”燕三姑娘对韩榆问道。
韩榆笑着拿出一坛灵酒:“还有,不过你不是说每日饮酒不可太多么?”
“今日高兴,不做数了!”
燕三姑娘接过灵酒,笑声回荡在山间,惊起群群飞鸟。
………………
“看得如何了?”
灯火通明、人声喧嚷的金马城夜间,商会大殿之外,合欢老祖缓缓走到万象老祖身侧,问道。
万象老祖盘膝而坐,手中握着一颗头颅,正在观察天象。
为了省事省力,也为了防止那名有一些观星天赋的弟子生出异心不说实话、像是原来的微星真人一样,万象老祖到底是把他头颅割下,炼成法宝,自己来使用。
如此一来,万象老祖观星象可就轻松许多。
“跟两千年前差不多,六颗奇星已经在南域,一切纷争终究还是要从南域开始,从南域结束……一颗奇星,就在金马城,就在我们几人之中。”
“是谁?”合欢老祖问道。
“你说是谁?还能是谁?”万象老祖淡淡反问。
“自然只能是曲探花。”碧月老祖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随后,丹青子、魔莲老祖也走出来。
“我刚刚已经让我的麾下判断了一次,此时此刻金马城中,确有一颗奇星。”碧月老祖再次说道,“别的不说,也只能是曲探花了。”
五个化神修士站在一起,意见一致。
“曲探花决心一下,穷追猛打,的确是我们之中对奇星最为坚决之人。”魔莲老祖言道,“若是他得到奇星,我是一点都不感觉意外。”
丹青子则是嘿然冷笑:“自从来了之后,他就一头钻进阵法之内,说是有什么法宝需要炼制,等血灵、白骨两人赶来之后再喊他出来。”
“什么法宝?说白了,不就是赶着炼化奇星么?”
话音刚落,丹青子脚下一抹血红影子浮现。
丹青子顿时惊叫一声跳开:“曲探花?”
“鼠辈!正是本座!”曲探花从血红影子中缓缓浮现面孔,狭长狐狸般眼眸闪烁杀意,冷然道,“有什么话,不敢当面说,只敢背后嘀咕!”
“我看你这鼠辈活得不耐烦了
十化神
丹青子惊魂未定,看着血影中浮现的曲探花面孔,言道:“曲探花,你能做,别人还不能说吗?”
“此时此刻,金马城中有一颗奇星,你敢说不在你手中?”
“在我手中,那又如何?”曲探花冷然道,“我孤身一人闯荡南域,甘冒奇险,夺得一颗奇星又岂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见他竟然直接承认,众人皆是惊异不已。
碧月老祖沉声道:“你有了奇星,下一步应该就是专心炼化奇星吧?怎么还来掺和我们这边?”
她这话,自然也代表其他几人心声。
丹青子言道:“还能是因为什么?万象原来拥有奇星,血灵跟白骨原来也拥有奇星,不都是不想暴露,故意也跟我们联手行动?”
曲探花淡淡看他一眼,万象老祖的眼神也投向丹青子。
“丹青子,你最好少说两句,别提之前。”
丹青子见万象老祖也有些敌意,笑了一声,不再多言。
曲探花见他闭了口,这才缓缓言道:“我对你们没什么可隐瞒的,这奇星你们知道便知道了。”
“南域之人与其他奇星对我来说,也是可恶至极,等血灵、白骨归来时候,我依旧会本体与你们一起行动,前往南域,帮你们击杀奇星。”
“你们要做的事情不就是这件事吗?我全力相助,你们还有什么不满?”
丹青子、合欢老祖、魔莲老祖三人皆是默然。
没错,一开始他们的确是这个目标。
但曲探花带着一个奇星在他们身边晃来晃去,怎么就感觉这么不是个滋味。
哪怕是曲探花要帮忙,也总是别扭的很。
便在此时,万象老祖向曲探花言道:“我们之前商议的,曲探花未曾忘却吧?为防止韩榆、那些奇星们突破到化神境界,这一次我们的目标便是全力击杀他们。”
“你手握奇星,将来不会有什么反复,给我们来一个出其不意吧?”
曲探花平静说道:“这话从何说起?”
“从奇星难以把控,总是让我们始料未及说起。”万象老祖言道,“要么你现在把奇星给杀了,要么就把那个奇星彻底炼化,总而言之,不能就这么含含糊糊带着一个不确定因素跟我们在一起行动。”
“对,如若不然,我们如何能放心?”碧月老祖言道,“你带着这颗奇星,我们连是友是敌都不知道。”
魔莲老祖、合欢老祖、丹青子三人闻言,也都言道:“的确如此。”
“若要与我们携手,这奇星不收拾利落,终究是个祸根!”
曲探花冷笑看向他们:“堂堂五个化神修士,谈奇星色变?”
“若是你们就只有这样的胆量,索性也不要想着跟奇星为敌了,早些找个地方隐藏起来,不也是挺好?”
“那是退无可退的最后一步了。”魔莲老祖言道,“如今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尽可能诱杀韩榆等奇星们、抓捕与炼化是退而求其次。”
“曲探花,你若是要参与,就必须要把奇星彻底控制住或炼化或杀死……否则,你一旦变成东云子那副鬼模样,关键时候我们便有性命之危,与其如此,我们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你这个帮手。”
曲探花血影中的面孔微微闪动,随后言道:“此人眼下尽在我掌控之中,逃不走的。”
“而且这奇星应该是魔星,与南域韩榆等人有矛盾。”
“你们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打不过奇星,抵挡不了奇星的运数,就让另一颗奇星去对付南域的奇星。”
“我看,这颗奇星未尝不可如此使用。”
“你的意思是,将他培养起来,去击杀南域的奇星?”魔莲老祖心中一动,问道。
曲探花颔首:“正是如此。”
“这……可靠吗?”
丹青子有些犹疑:“奇星中的魔星,我们不是没有见识过,每一个都大大违逆常人情理,不光不知道感恩图报,而且艰险恶毒,全无信义。”
“等到他成长起来,反而会把我们当做盘中餐吧?”
“如果我们把他培养起来,就算他能击杀韩榆等人,紧接着反过来要杀的不就是我们?到时候,我们要何处去躲?”
曲探花不屑地冷笑道:“你还真以为他能击杀韩榆?”
“不过是借他运数,重创南域韩榆与奇星们而已,他注定要死的。”
“那要是万一,他能成功呢?”丹青子又问。
曲探花对此问题不屑回答。
谁能击杀韩榆?就凭一个魔星吗?
韩榆可是完美学习了他的元婴华盖法、问心大千录、狴犴阵法;除此之外还有血灵的炼血功,千秋子的千秋万春法,玄剑宗的剑意,控制灵兽与傀儡也丝毫不亚于当初元婴境界的玄鹿子、白莲,观看星象不亚于万象……
他有挪移法宝,还曾亲手击杀过魔星。
这样一个绝世天才,就凭沧涛那个鲛人,也配击杀?
万象老祖则是若有所思:“且不说韩榆会不会被这颗魔星击败,就算他能成功,本次附近几个小天地的奇星便几乎全部一网打尽。”
“到那时候,中天地的使者就该降临了,他还有余暇追杀我们、将我们当做盘中餐吗?”
“这倒也是……”碧月老祖眼前一亮,“如此说来,我们不怕他变强,反而怕他不够强。”
“他如果强起来,将与我们结下深仇大恨的韩榆、奇星们都杀了,对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害处;他就算是不够强,死在途中,对我们来说也是完全值得的一个帮手。”
“唯一的问题就是,魔星奸猾险恶,别让他临阵脱逃了。”
“这样说来,到底是有些冒了些风险……”合欢老祖说道。
“若有不冒风险的事情,也轮不到你去做。”曲探花言道,“只问你们一句话,这奇星,你们用还是不用?”
魔莲老祖言道:“等人齐了再说,如何?”
万象老祖、碧月老祖、丹青子、合欢老祖也都颔首:“那就等血灵,白骨两人都来到再说。”
“他们两个应该比我们更心急心切。”
曲探花这时候却又开口:“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另外两个,我想魔莲你也应该去走一趟南域西月国最西边,靠近灵兽小天地的地方。”
魔莲老祖等五人都惊讶:“灵兽小天地?”
“不错,灵兽小天地,玄鹿子跟他的那头鹿,也都是化神境界,也正图谋南域的奇星,正好可以拉来。”曲探花言道,“他们已经率领不少灵兽进入了南域。”
一听曲探花此言,魔莲老祖顿时喜道:“又多两个化神,我们便是十个化神修士,必将无往而不利!”
万象老祖则是皱眉:“曲探花,你说的不对吧?”
“如何不对?”
“南域西方,灵兽小天地进入南域,此事我隐约可以对照上天空上一些星象变化。”万象老祖言道,“从星象上看,玄鹿子和他麾下灵兽,并不像是和南域为敌,反而像是联手一般?他们到底表现如何,你跟我说一说,我看看能不能对得上星象。”
曲探花诧异:“联手?你怎么看的星象?”
“我是前几日神识亲自看到玄鹿子与那头鹿联手算计韩榆,韩榆以挪移法宝离去,这才到了中天域,灭了魔门上下——”
“咦?”万象老祖等五人齐声惊呼。
“魔门灭门,原来是韩榆与玄鹿子作战不利,动用了挪移法宝跑到中天域,顺手而为?”
“这小兔崽子,当真心狠手辣!”
“贼不走空么?趁血灵、白骨两人不在,顺手灭了魔门?”
“源头竟是玄鹿子在南域向韩榆下手?”
等他们惊讶停歇,曲探花才继续说道:“南域大阵没破,玄鹿子和他的鹿也颇受压制,对韩榆出手不利,反而让韩榆有了逃离机会。”
“这就是我所见到的,断然没有双方合作联手可能。”
万象老祖言道:“但有两颗奇星,正好最近是从灵兽小天地进入南域,跟韩榆等人混在一起——如今南域六颗奇星聚在一起,其中两颗便是原来灵兽小天地的。”
“这也跟玄鹿子无关吗?”
曲探花略作沉吟,反而笑了:“你们看,奇星之奇,就奇在这里。”
“咱们六个人站在这里,能够模糊判断奇星的,仅有碧月麾下一个人,能够清晰看到星象的,仅有万象一人。”
“那玄鹿子,能准确辨别谁是奇星吗?”
此言一出,魔莲老祖顿时以手扶额,头顶莲花发冠微微一颤:“我明白了!”
丹青子、合欢老祖、碧月老祖、万象老祖也都明白了。
那两颗奇星根本就不是玄鹿子自己派出去的,更有可能是玄鹿子一方面疯狂追寻奇星,另一方面奇星正从他眼皮子下面精准无误地逃到他的敌人韩榆那边去……
奇星之奇,便在于如此造化弄人。
而他们也曾经或多或少经历过这种奇星在手、得而复失、擦肩而过的造化弄人;如今只不过是又一次目睹了曾经十三道友之一的玄鹿子,也跟他们一样,明明两颗奇星都在眼皮子下面,就这么逃到了敌人那边,安然落地。
也难怪他们心情古怪,既是幸灾乐祸,又是心下发凉。
奇星这种邪门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对付?
这也太难收拾了吧?
收拾心情之后,魔莲老祖吸一口气:“行吧,我这就去南域西月国,把玄鹿子和他的鹿一起叫来。”
“我就不信,韩榆金丹境界时候能做到击杀魔星的事情,如今我们十个化神修士发了狠、下了决心,反而杀不了奇星?”
“行,你去吧。”曲探花言道,“我还有事,就不多陪了,等人都到齐了,你们再叫我。”
丹青子眼神有异,心想准是又炼化奇星去了。
“丹青子,你若是再背后说我一句话,等我出关,第一个便杀你。”
曲探花留下这么一句话,血影闪烁,消失不见。
丹青子讪讪一笑,倒是很明智地不说什么了。
曲探花当然不是去炼化奇星沧涛,而是正在用韩榆的精血炼制一个精心构造的法宝——这法宝他不会事先使用,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追寻韩榆的下落,或者打断韩榆使用挪移法宝,以此来将韩榆生擒。
对于手段繁多、信心谨慎的韩榆,曲探花了解的越来越多,心里也跟着越来越谨慎,一定要准备到极为周全,才能把他一举成擒。
为此,他要精心炼制法宝,而且要在法宝炼成之后绝不轻易动用,只用来作为最重要的手段。
魔莲老祖从中天域金马城动身,也不过一日,便已经进入南域,行了数万里,从东海国到西月国最西段。
灵兽们密密麻麻成群结队,无所事事、甚至于百无聊赖。
见到魔莲老祖这人类到来,灵兽们便纷纷发出声响,更有神识之间相互传递。
不多时,便有一道化神神识、两道元婴神识向着魔莲老祖而来。
“白莲?你怎么来了?”玄鹿子问道。
“听曲探花说你在这里,也有心对奇星下手,便来邀请你一起前去中天域,共同商议奇星之事。”魔莲老祖言道。
“中天域?奇星之事?”玄鹿子询问,“都有谁?准备做个什么章程?”
魔莲老祖说了八名化神修士的名字或称号之后,补充道:“加上你和你的灵鹿,便是十名化神修士。”
“章程就是,优先击杀结仇的奇星,解除他们的威胁,其次才是生擒、炼化。”
将林林总总大体说了一遍,玄鹿子更是心惊。
他也对奇星下手了,也跟奇星结仇了……南域的韩榆跑去中天域灭了魔门,等到他化神境界之后,岂能饶得了我和灵鹿?
还有,从我手下面逃走的两颗奇星都是谁?
白虎死了,黑蛟死了,如今不知所踪的只有三头青蛟,该不会三头青蛟里面,便有两颗是奇星吧?这叫人如何能想到?
没怎么迟疑,玄鹿子便叫上兽帝,跟随魔莲老祖前去中天域金马城。
当他们三个抵达金马城的时候,血灵老祖与白骨老祖两人已经从东天域归来。
十个化神修士聚齐,也都是熟悉面孔。
尽是蠢蠢欲
淡然处之
“许久不见,再见面时候居然是这种情形,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金马城商会大殿之内,玄鹿子与兽帝两人并肩而坐,玄鹿子看向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两人,率先开口。
出乎玄鹿子与众人意料,血灵老祖与白骨老祖两人却并无预料中的暴怒与失控,也没有表现出对韩榆的痛恨、咬牙切齿。
“许久未见,能够再见一面的确不易。”
白骨老祖平静言道。
曲探花讶然挑眉:“你们两人的宗门被毁了,你们不生气?”
“生气,当然是生气,但是生气在这时候并没有用。”白骨老祖言道,“韩榆跟那几个奇星实在是难以对付,我们哪一个不是深有体会?”
“如今是我们魔门遭殃,接下来就是各位的宗门、势力遭殃,等到他们真的成为了化神修士,遭殃的又是我们本人。”
“往前看去,他们已经成为我们的生死仇敌;在这种事情面前,我们的灭门之仇虽然严重,也不是一味大吼大叫的道理!”
“是吗?”曲探花狭长双眼扫视白骨老祖、血灵老祖两人,“总感觉,这不像是你们俩人的脾气——莫非你们两人此去东天域,得了什么好处不成?”
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一起看向曲探花。
“曲探花,你这话,未免将我们看的太功利了吧?”
“不错,我们两人怎么说都是化神修士,难道遇上什么事情非要大喊大叫暴跳如雷才正常吗?”
“不,你们魔门被灭,可不是小事……你们两位说的严肃,却丝毫不痛心,难道说已经在东天域真正把那个附身东云子的奇星给抓住了?”万象老祖也开口言道,“否则,我实在不知两位为何无动于衷。”
“如今正在夜间,万象你不妨一看。”丹青子开口言道,“兴许他们俩身上就有奇星呢?”
万象老祖看向血灵老祖、白骨老祖,见到这两人表情皆是沉下来,丝毫不见刚才谈论魔门灭门之事的淡然,顿时笑了:“看来,不用看也有了结果。”
曲探花、魔莲老祖、丹青子、合欢老祖、玄鹿子等人也都恍然。
“又是一个抢到了奇星的!”
“遮遮掩掩有什么意思?”
碧月老祖则是言道:“说来也巧,我刚才特意询问了一下,如今金马城内,除了曲探花的手中奇星之外,恰好还有一颗奇星。”
“料来,就是在你们两位手中吧?”
血灵老祖跟白骨老祖两人闻言,一起看向曲探花:“你手中也有奇星?炼化了没有?”
曲探花顿时皱眉:“没有炼化——你们两人这是什么打算?想要抢我的?”
血灵老祖脸色微变,言道:“都是道友,如果出手抢夺,未免有些不合适。”
“曲探花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们两人可以跟你交换这颗奇星。”
曲探花更是皱眉,狭长双眼再一次看向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两人。
“你们两个……连宗门都灭了,麾下势力都没了,还能有什么东西跟我交换奇星?”
总感觉这两人听到自己手中有奇星,有些过于急切。
血灵老祖和白骨老祖互相看一眼,随后言道:“你不妨开个交换的条件,若是能交换,那是最好不过。”
“交换的条件?”曲探花笑道,“别的我就不强求了,你们两人把韩榆抓来交给我,我就把这颗奇星给你们,怎么样?”
血灵老祖与白骨老祖两人顿时都面色一黑。
“不怎么样!”
“这小畜生若是还敢出现在中天域,我们自然不会饶了他,但要是去南域,我们岂能有把握?”
“再者,这小畜生凭借挪移法宝来去自如,我们怎么抓的住他?”
曲探花冷笑:“既然如此,那就别想交换了。”
“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你们俩人手里面既然有一颗奇星,为什么又急着要另外一颗奇星?”
血灵老祖冷然道:“交换不成便不成,再打嘴仗,一个个逼问,咱们十个终究什么也做不成——还是说回正题,如何把韩榆等人从南域逼迫到中天域来,然后设伏杀了他们?”
曲探花见他着急着忙打断这话,便更是若有所悟。
血灵和白骨两人在有关于奇星方面的事情上有秘密,而且是尽可能遮掩,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大秘密。
这秘密,会是什么呢?
曲探花沉吟不语,其他几名化神修士已经开始探讨制定计划。
“一开始说的就是,一两个化神修士前去南域,逼迫韩榆等人挪移,也让韩榆自以为有机可乘,想要进一步来灭门合欢宗、日月教、万象宗、圣莲宗四家中的一个。”
“不错,两个化神修士前去南域,剩下四家,每一家两个化神修士设伏,不知道禁止挪移的阵法,到时候静候韩榆等人上当便是。”
“韩榆若不上当呢?”
“他若是不上当,咱们就在南域抓他、在南域将他宗门万春谷灭了,到时候由不得他不出头,不报复!”
“没错,他不是灭了圣门,警告我们不要再往南域去吗?我们偏就去南域。他留在南域就会被我们擒下,来到中天域想要报复我们,还是落入我们圈套,无论如何,我们总能逼迫他上当!”
众化神修士商讨着,曲探花也在沉思着。
“曲探花,你要不要去南域?”白骨老祖忽然开口问道,“去南域的人共两个,算我一个,你要不要也算一个?”
曲探花看向其他八个修士:“你们都商量好了?”
“不错,商量好了。”碧月老祖言道,“丹青子、合欢守合欢宗,白莲、玄鹿子守圣莲宗,我与兽帝守日月教,万象与血灵守万象宗,我们会派出各自化神信物跟随你们一起前去南域。”
“如今,就看你愿不愿意与白骨一起前去南域,将韩榆与奇星驱赶到中天域来。”
曲探花点了点头,又看一眼白骨,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已经炼化了奇星?血灵等着炼化另一个奇星,因此你们俩才格外急切,连自家宗门灭门也不在乎了?”
“你们两个之所以对魔门被灭无所谓,是因为已经实实在在吃下了一颗奇星,是也不是
奇星炼化
曲探花此言一出,血灵老祖和白骨老祖齐齐变了脸色。
其余七名化神修士也都大吃一惊,看向血灵老祖和白骨老祖。
他们都是聪明人,之前没有人往这个方面提示,因此还真没有设想过此事。
但曲探花这么一说,七名化神修士全都有了答案——不用说了,绝对是这样!
为什么一定是这样?
如果只是重新把东云子这颗奇星抓回来,没有炼化,没有彻底得手,血灵跟白骨两人会这么淡然处之,连魔门灭亡都可以压下怒气吗?
什么样的喜事,会让两人如此淡定?
会让他们感觉,虽然魔门灭了,但这件事做的很值得?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彻彻底底得到了一颗奇星。
几乎是本能地反应,万象老祖一个箭步冲到白骨老祖面前,声音几乎是恳求一般:“奇星到底是怎么炼化的?还请告知!”
碧月老祖、玄鹿子、丹青子、合欢老祖、兽帝、魔莲老祖也都同样疑问,也都一脸的惊奇与跃跃欲试。
奇星,真的炼化了?
终于可以看到希望了?
血灵老祖、白骨老祖皆是脸色难看,盯着曲探花,一言不发。
曲探花手中折扇轻轻一甩,“啪”地一声合在手中,狭长如狐狸般眼睛眯起,笑吟吟道:“看来,还真是让我猜对了!”
“哼,你猜对了还是猜错了,又有什么关系?”血灵老祖言道,“你自作主张,打探别人秘密,看来我们两个只能自己行动,不跟你们联手!”
“慢着!”曲探花立刻喝道,“若说别的,我们不跟两位计较。如今两位炼化了奇星,却不跟同道好友分享其中奥妙,岂有这样的道理?”
“不错,正是如此!”
“没错!”
这一次,别说魔莲老祖跟曲探花站在同一立场,就连丹青子、合欢老祖也都和万象老祖、碧月老祖等人不约而同,将血灵老祖、白骨老祖两人围在中间。
“我们可以不抢你们已经炼化的奇星,但这炼化奇星的诀窍,总得告诉我们才行——若是不然,我们要摸索到什么时候去?”
“不错,你们若是连这都遮遮掩掩,就不要怪我们不顾念以往的情面!”
血灵老祖与白骨老祖相视一眼后,也意识到这件事没办法迎来,只好斟酌着开口言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能够炼化奇星,说起来也还是机缘巧合。”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们可以慢慢说。”曲探花言道。
八名化神修士眼看着要翻脸,血灵老祖和白骨老祖迟疑一下,终究还是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先是他们两人哄骗“东云子”到了魔门,借用血池布阵,暗算了“东云子”,血灵老祖夺走了“东云子”的肉身,获取了“东云子”的“附灵天赋”,白骨老祖夺走“东云子“的元婴神识,最后一无所获。
两人找到万象老祖,确定“东云子”这颗奇星已经不在中天域。
于是两人闯入东天域中,沿着东云子昔日生活痕迹全部排查清理,也杀了不少人。
两个化神修士细致入微的刨根问底之下,终于再一次找到了奇星“东云子”的后手分化所在。
这一次,血灵老祖跟白骨老祖表现的格外有耐心——因为“东云子”实力大跌,神识几乎不能动用,他们就伪装成寻常修士,出没在“东云子”附近,不仅摸清楚了“东云子”的日常修行规律,更摸清楚“东云子”的所有保命底牌。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两人终于出手,将这“东云子”连根拔起,最终是白骨老祖将“东云子”炼成血肉一团,强行炼化在自身之内,一丝一毫也没能逃出……
曲探花等八名化神修士全都回味着这其中细节:首先是两个化神修士将奇星东云子最大的天赋附灵天赋给夺走了,变得衰弱至极;其次是两个化神修士偷鸡摸狗一般潜藏在“东云子”身边,摸清楚他所有底牌。
最后是,将这个奇星强行炼化在自身之内——这就需要一道血肉秘法。
曲探花、血灵、合欢老祖、丹青子、魔莲老祖对此都并不陌生。
玄鹿子、兽帝、碧月老祖、万象老祖可能没怎么接触过这种秘法,但对他们来说,学这么一种秘法也不难,甚至完全不用求人。
之前不会,更多是因为派不上用场,所以不用学。
一旦真的有用,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原来,这就是炼化奇星的方法,先削弱,削弱到他失去天赋无法反抗,强行炼化入自身,最后夺了他运数。”万象老祖喜道。
其他几人也都面露喜色:“如此说来,只要抓住奇星,却也不难。”
正说着,几人又一起看向曲探花。
“曲探花,你手中那颗奇星,要如何交换?”
“凡我所有,任凭你取!”
“不错,哪怕是让整个合欢宗都归你所有,也无妨!”
曲探花见众化神修士反过来盯上了自己手中奇星,也不由神色一冷:“我要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
“想要我手中奇星,就拿韩榆来给我换。”
“若是换的晚了,我自己可就要把奇星给炼化了!”
魔莲老祖等化神修士们闻言,皆是摇头。
“抓韩榆,跟抓奇星又有什么区别?”
“没错,韩榆说不定就是一颗奇星,我们抓得住韩榆,还用得着跟你来换奇星?”
“哼,随便你们。”曲探花淡淡说道,“我这里便是如此。”
又问众化神修士道:“还要不要我去南域,把韩榆跟奇星们逼出来?”
“若是你们想打我的主意,奉劝你们最好别做这念头。”“我孤身一人,手握奇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吃苦头;若是逼着我炼化了奇星,你们更是落不得好!”
众化神修士面面相觑,嘀咕一番,终于是选择暂且不得罪曲探花。
与其现在逼走了曲探花,还不如利用曲探花,让他深入南域把韩榆、奇星们都驱赶到中天域。
至于说为什么不围攻曲探花,夺取奇星——既是因为曲探花实力强,也是因为他们也各自心怀鬼胎,跟刚才一起逼迫血灵、白骨,又不是同一心态。
计议已定,化神修士们开始了行动。
深入南域的,便是握有奇星沧涛的曲探花、炼化奇星的白骨老祖,还有其余八道依托化神信物而存在的化神分
问心无愧
“韩榆,我这就走了!”
南离国一片青山绿水之前,燕三姑娘看向韩榆,口中言道。
韩榆微微颔首,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也陪着燕三姑娘喝了一场酒。
今日燕三姑娘要道别返回北天域去,没有别人相送,也只有韩榆送她离去。
“燕三,你等一下。”
就在燕三姑娘转身要走的时候,韩榆叫住了她。
燕三姑娘惊讶又有些欣喜:“还有别的事?”
韩榆点了点头,将一块挪移石板递给她:“无论如何,保全自身为重,该走的时候就走。”
燕三姑娘有些担心:“这挪移石板,你手里面还有吗?”
“有。”韩榆微笑道,“你放心用吧。”
“嗯,好——有了这个挪移石板,我以后就不会被人困住了。”燕三姑娘笑着接过挪移石板,又特意提醒韩榆,“对了,那个叫曲探花的家伙手里面也有一块挪移石板,你可要小心一点。”
“嗯,我知道。”
“那我就走了!”燕三姑娘飞出百丈,又转身看向韩榆。
见韩榆依旧目视自己,便也咧嘴一笑,挥一挥手中狼牙棒:“走啦!”
说完终于踏空而去,渐渐消失在天际。
目送燕三姑娘离去之后,韩榆也回到山中。
白十七跟着孟青桐正在修行,孟青桐的琴声可以让他选择悲伤或喜悦,催发两情灵体天赋。
鲁恽和他妻子秦晓霜也在修行,随着秦晓霜不断补充阴气提升修为,鲁恽的修为也在不断提升,毕竟从一开始鲁恽的真正天赋便是迅速恢复,只不过一直以来他的妻子作为阴魂跟他的天赋无法相提并论,局限很大。
而韩榆留在此处已经三日,炼制了一个替命傀儡,复制出一个替命傀儡,交给燕三姑娘一块挪移石板,送燕三姑娘离去。
如今也是时候考虑离去了。
曲探花利用精血的手段尚未展露,韩榆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手段,已经没有必要再留下,再麻烦忘忧散人时时看护——忘忧散人毕竟性子不喜热闹与外人,韩榆不光是自己、还有其他人也在这附近,实在是不方便。
况且,魔门的诸多收获也只是初步清点,功法需要誊录备份,法宝与灵物需要更进一步的开发。
这些都不是应该在忘忧散人的隐居之处完成的。
到山上说明自己告辞回万春谷之意,千秋子有些不安:“你这就走,一旦遇上曲探花的手段,可不好办。”
忘忧散人却是说道:“这小怪物还用不着我们担心。”
“走了也好,清净一些——还有,你把青桐也带上吧。”
韩榆愕然:“孟道友也要跟着?”
“这几日她给那个白十七弹琴弹的很尽兴,我这才意识到,我喜欢清幽的环境,平淡的琴声,可能局限了她。”忘忧散人言道,“她也是奇星,也有自己的造化,总是跟着我这个师父,从琴声风格到弹琴时间都迁就着我,这可不行。”
“虽然是她孝心一片,但我这个师父如何能为了自己,始终留下她在身边。”
韩榆闻言,立刻表示敬佩:“前辈为孟道友真是用心良苦。”
忘忧散人又仔细看了他一眼,认真分辨他这话里面有没有阴阳怪气。
见韩榆坦坦荡荡,似乎没什么察觉,又想到他的年龄、也并无道侣,这才放心下来。
嗯……还好,还好。
虽然忘忧散人是为孟青桐着想,问心无愧,但要是被人误会她是不容第三人打扰她和千秋子的相处,那就未免有些挂不住脸。
韩榆这小怪物在修行上强的不像人,连奇星都有点比不上他,但在这方面好像没什么了解的兴趣,也没开窍。
这就不用担心了。
又轻咳一声,忘忧散人把目光移开:“正好这一次也是巧了,奇星白十七的天赋需要我这奇星徒儿弹琴催发,就让青桐跟你们出去转一转吧。”
“是,前辈。”韩榆再次应声。
随后将忘忧散人的话去转达给孟青桐。
孟青桐第一时间也有些雀跃欣喜,随后才又去问忘忧散人——毕竟她作为弟子,总不好听到不在师尊面前尽孝便太高兴。
得到忘忧散人再次允许之后,孟青桐这才放心,与韩榆、白十七、鲁恽、白蝶、沧瑶、秦晓霜等人一起离开忘忧散人隐居之处,前往万春谷。
回到万春谷后,韩榆也不需要将此行太多详说,毕竟之前有着黑剑传令时时传讯,大部分事情万春谷已经知道。
韩榆将陈江洋、刘强两人、炼丹家族姚家全部归入万春谷。
至此,陈江洋、刘强、姚家众人方才知道宗门的真正存在情况;虽然比不上中天域大宗门,但有这么一个安身的所在,显然已经比他们原来好了许多。
他们的加入,让戚掌门、温长老也颇为惊喜。
“姚家可以稳定炼出筑基丹?”
“姚家可以培养玉灵浆果?教一教我怎么培养,我一直没种出来!”
如果有了充足的筑基丹和玉灵浆果,岂不是整个万春谷绝大部分弟子只要肯努力,将来都可以触碰到筑基境界,而不再是绝大多数都要在练气境界打转一辈子?
整个万春谷的将来,真是可以期待!
韩榆对将来也很乐观,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功法、灵石、储物袋各类修行所用真的不少,但唯独南域和万春谷缺少的就是时间。
无论是他带回来的修行资源,还是姚家这样的培养玉灵浆果、炼制筑基丹的家族,要发挥对万春谷的作用,都要以十年、几十年来算。
而奇星、化神修士带来的危机,则是迫在眉睫,源源不断。
白十七、孟青桐、鲁恽、秦晓霜各自去修行;墨蛟大王、白虎大王等四只灵兽则是留在万春谷山门之外,不让它们走远。
韩榆又做了对万春谷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将小祖树归位到原来祖树为止,彻底补全整个万春谷护山大阵。
虽然对于韩榆来说,就算是补全的万春谷护山大阵也挡不住他一记云母雷针,也很难挡得住其他元婴修士,但对于整个万春谷而言,这护山大阵重新圆满,还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再之后,便是韩榆将黑水吉祥宝瓮众多来自魔门的收获归类整理。
三十个金丹法宝、诸多品阶较低的灵物、修行资源,早已经彻底抹除隐患,交给万春谷府库。
魔门功法誊抄之后,本来玉简还在韩榆手中存放,供他修行之余的闲暇来看。
八条阴煞小蛟龙、十个元婴境界法宝,则是韩榆自己留下备用。
刚准备进一步炼化,又有坏消息来
寡妇
刚把灭魔门后所得资源分配干净利落,韩榆正准备进一步如何处置八条阴煞小蛟龙、炼化十件元婴法宝。
除了这些事,他还想尽可能快地推动大乌鸦元婴境界圆满,尽快化神境界。
而他也想着如何利用昔日灵兽宗、小天罗宗灵脉,利用祖树迅速掏空灵脉的霸道汲取能力,来让自己的修为尽可能快提升。
但怎么也没想到,刚安顿下来不过一日,晚间时候就看到了中天域有两颗奇星相聚在一起。
一颗奇星,是原来的曲探花那一颗。
韩榆始终不能确定,到底是曲探花有了一颗奇星,还是曲探花像是大乌鸦那样炼化了一颗奇星,又或者,他真的有了什么奇妙功法,能够硬生生给他自己造出一个奇星的身份,还能对应到天上去?
最大的可能,思来想去便是奇星沧涛可能落在了曲探花手中。
但如今,这第二颗奇星,又是从何而来?为何会和曲探花所代表的那颗奇星聚在一起?
韩榆完全想不到了。
他不是不够聪明谨慎,也不是想不周全,而是在所知事情不多的情况下,越是聪明的人越是胡思乱想,想到种种可能,没有一条可以验证查看,那就是徒劳无益地损耗心神。
而这种时候要验证心中揣测,就得停下无意义地乱想,真正去摸索探查。
韩榆眼下实力不足,自然是不能去中天域探查曲探花的事情。
所以,他有了自己的对策。
这两颗奇星暂定和曲探花密切相关,需要每晚时时查看;虽然查不到真相,能够通过这两颗奇星位置确定曲探花的位置,也不失为一种收获。
反过来说,只要能看到这两颗奇星在中天域,基本就可以断定曲探花在中天域,那么南域可能就相对安全。
毕竟对南域威胁最大,行动最激烈的便是曲探花。
韩榆这一天晚上刚发现了中天域两颗奇星,第二天晚上,就看到了两颗奇星已经出现在南域南离国境内!
见到这一幕之后,韩榆立刻取出黑剑传令、符宝传讯,通知了叶孤星、玄阳子,也以神识告知了孟青桐、黑蛟大王、白虎大王等四只灵兽。
“韩道友,曲探花、两颗奇星突然闯到南离国来,可告知我师尊了?”孟青桐神识询问。
“没有,此事危险,劳烦忘忧前辈,未免——”
“还是快些说吧!”孟青桐催促,“师尊与千秋子前辈已然不分彼此,真要是在此事上见外,我师尊留在南域的意义又何在?”
韩榆闻言,也不再犹豫,取出了忘忧散人给的玉箫,神识传入其中。
忘忧散人收到神识,没有平日的嘴上不饶人,只是回答一声:
“知道了。”
随后又问:“在何处?”
韩榆说了大概方位。
忘忧散人又言道:“带上些帮手来帮我。”
“元婴境界以下不要带,带够挪移石板能挪移的人数,不要多带。”
“是,前辈。”
韩榆应声之后,带上孟青桐、叶孤星、大乌鸦、祖树,手托黑水吉祥宝瓮离开万春谷。
玄阳子距离太远,守护他自己宗门金霞观,不适合再来。
出了万春谷后,韩榆神识扫向墨蛟大王、白虎大王、两头青蛟。
“白虎要跟我去战斗,你们要不要跟着?”
“若不跟着,就尽快离去,不得残害人类。”
墨蛟大王言道:“少掌门所行所为,无不端正,我相信你不是恶人。”
“你的敌人针对奇星下手,也必然要针对我下手。”
“由此观之,我们与少掌门本就是同样的想法——此次战斗,我们愿意出手相助!”
“好,那就跟着一起来吧!”
韩榆应声之后,也带上了四只灵兽。
九个元婴修士一起飞腾在夜空之中,以最快速度赶到忘忧散人隐居的山前。
刚到此处,忘忧散人便带着千秋子出来。
“韩榆,你那黑罐子里面能装人,对吧?让你家老祖进去待着,否则我不放心。”
“好。”
韩榆应声将黑水吉祥宝瓮放大到一丈有余,示意千秋子进瓮中去。
千秋子有些赧然:“这……这不太好——你们都在战斗,我却……”
“少废话,不想让我当寡妇,就给我进去!”
忘忧散人没好气地拎着他把他扔进去,随后才回过神来自己气急之下说了什么话。
面颊微红,尽可能若无其事:“好了,咱们出发吧!”
“我用傀儡先探路,免得猝不及防。”
韩榆言道。
忘忧散人错愕:“你这小子怎么还敢用傀儡?不是丢了一次精血吗?”
“有了替命傀儡,我多少有些信心。”
韩榆言道:“再者,曲探花这样的化神修士来到南域,出手次数有限,我的精血既然已经丢了一次,便不妨继续使用,只要能提前探查清楚情况,逼得曲探花再出手,那就发挥了傀儡的最大作用。”
“你这小子,倒是会算账。”忘忧散人赞赏地微微点头,“不过这里面也有风险,毕竟曲探花是化神修士,你那替命傀儡极有可能挡不住他的手段。”
“难道什么都不做,就能挡住了吗?”韩榆轻声反问。
忘忧散人叹一口气:“这话也没错,你的确是太难了一些——总是拿着鸡蛋碰石头,还不能让鸡蛋碎了,那的确是要精打细算,小心翼翼。”
“总而言之,小心为上!”
韩榆应声,一抬手放出数十具傀儡。
回到万春谷之后,他也是又一次补齐了自己的傀儡。
数十具傀儡,三个为一组,飞在夜空之中,向着韩榆对照出来的星象方位仔细搜寻。
约半个时辰后,一组傀儡被瞬间击毁。
韩榆没有来得及查探清楚什么。
他也不沮丧,另一组傀儡又继续扑上去,其余傀儡继续保持大概方向。
不是要出手毁掉我的傀儡吗?
尽管出手!
韩榆可以接受这样的对抗。
最好能在南域大阵的压制之下,将前来的化神修士消耗一番,傀儡们便死得其所了。
也就在这时候,两道身影浮现在三具傀儡的前方。
曲探花没有再摧毁傀儡,而是盯着傀儡,向韩榆传话:
“韩榆,又把傀儡送到了我面前,看来上一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血浪骨针
曲探花的话由傀儡传回韩榆这边,韩榆似乎没有听到,也没有任何回应,不声不响对着曲探花、白骨老祖两人直接自爆了三具傀儡。
曲探花愕然挡下自爆傀儡冲击,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又来了,又是这样!
韩榆这小兔崽子的心是铁打的不成?
难道就不打算说什么吗?
白骨老祖也诧异:“这小子怎么如此急切,上来就动手?”
他一开口,曲探花倒是回过神来,心情反而好了许多:“这正是他与其他人不同之处。”
“如此果决,天赋超群,才有资格入我眼中。”
“这一次,定要让他无处可逃!”
正说着,又有三具傀儡缓缓靠近。
曲探花面色一冷:“不知天高地厚,难道能靠着傀儡把我们耗死?”
傀儡还没抵达,尚在三里之外,曲探花的神识已经扫过去,将这三具傀儡与韩榆本人联系中断。
却不料韩榆这一次也是特意准备周全,三具傀儡虽然与本体联系中断,内中还有韩榆特意分化的血化身,立刻就催发精血,自爆开来。
三具傀儡“轰”然一声自爆后,曲探花的神识虽未真正受伤,但也跟伸手握爆竹一般——炸不断手,却有些狼狈、痛楚之感。
这小兔崽子!
傀儡让他玩出花来了!
如此一来,我用法力、神识去掌握傀儡,傀儡自身也会自爆;我若是不去,傀儡又会冲到我面前来自爆,岂不是无论如何我都得被他消耗一番,变成两头堵?
曲探花脸色一僵,沉着脸,身体周围涌现出阵阵血色浪花。
他决定要速战速决,将这些可恶的傀儡全部解决掉,然后直接把韩榆给逼出来。
到时候韩榆为了自保,就只会挪移而走;当他挪移离去之后,要么去中天域报复其他宗门,要么返回南域来。
但无论哪一种,都注定他在绝对的修为境界压制、十名化神修士的精心布置之下,再也无路可走。
除非,他再也不管中天域、南域、奇星等事。
白骨老祖见到这一幕,心下暗喜——曲探花果然是最舍得出手,最莽撞之人,刚到南域南离国,尚未见到韩榆本人,他就要彻底下手。
如此一来,我倒是乐得轻松。
莫非这就是我炼化奇星的好处,运气也跟着好了起来?
整个夜空之上,方圆百里之间,一朵朵血花飞溅,一条条血浪翻涌,如同乌云蔽月,一瞬间遮掩了所有光辉。
曲探花果断出了手,展现出化神境界的真正威能。
哪怕是南域大阵压制之下,他的威能展现不足三成,他的消耗比在中天域消耗多出五成,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出了手。
韩榆的剩余几十具傀儡一瞬间像是被潮水覆盖的烟花,只来得及在这血浪中发出自爆的轰鸣声音,又被血浪彻底翻滚掩埋。
所有的傀儡都自爆毁去。
当然,若非如此,也只会被曲探花夺走精血或彻底毁灭。
曲探花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血浪,看向几百里外韩榆所在方向:“好了,烦人的蚊子已经拍死,那小兔崽子方位也能感觉到,直接去找他!”
白骨老祖笑道:“曲探花好本事,操控血浪,不亚于血灵啊。”
曲探花淡淡说道:“我这法门,可不同于他。”
白骨老祖不动声色,也不应声。
这绿帽相公虽然往事可笑,但却是个极为心高气傲之人,这话言外之意无非是他的法门比血灵老祖要更好。
白骨老祖与血灵老祖相伴近两千年,关系不比寻常道友,对这话自然不会认可。
只是眼下还用得着这绿帽相公,懒得跟他争辩而已。
“差不多是时候把他们八个信物都放出来,让韩榆认一认脸了吧?若是只有我们两个,韩榆即便想去报仇,也找不到山门。”白骨老祖又说道。
曲探花缓缓颔首:“也是这个道理,你我如今都是无门无派之人,他总不能再去灭魔门一次。”
“就让韩榆都看看,他的仇人都有谁,也方便他去报复。”
一挥手,将八件信物一一列出。
碧月老祖的月桂树枝,万象老祖的星盘,魔莲老祖的白莲花,合欢老祖的黑色钉子,血灵老祖的一团精血,丹青子的一颗漆黑丹丸,玄鹿子、兽帝两根鹿角。
八道化神修士化身一一显现。
曲探花神识传给八个化神修士化身,告知他们如今已经到南域,已经消灭韩榆几十具傀儡,接下来就是让韩榆记住他们。
“到时候你们不必动手,装作本体,我和白骨两人动手。”
“让韩榆以为你们都来了,才有可能挪移之后去中天域找你们宗门下手,我们才有机会!”
丹青子化身顿时笑道:“曲探花,白骨,这一次真是有劳你们——尤其是曲探花,如此费心费力,我们若是有机会捉住韩榆,一定找你来换你手中奇星。”
曲探花冷笑:“说的这般情真意切,我险些以为你要跟我并肩作战,重回当年十三道友之时!”
丹青子化身嘿嘿一笑,心说:若不是还要利用你出手,我怎么也得提醒提醒你;都是一丘之貉,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
见丹青子不敢作声,曲探花也懒得再理他。
一行两人八化身共计十道身影,又一次赶向韩榆所在方位。
飞出二三百里后,又是三具傀儡迎面而来。
这一次莫说曲探花,就连白骨老祖也是心头火起。
“这小畜生,又来了!这是专为消耗我们而来!”
“不错,他就是要把南域大阵的优势发挥到最大,逼我们不断出手,尽可能退走;只是他料不到,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们拼着消耗也要达成目的,跟原来截然不同了!”曲探花冷然道,“白骨,这一次你来出手。”
白骨老祖也不推辞:“好。”
一抬手,手掌上渐渐凝聚浮现出一根三丈长白骨。
此白骨,以他自身白骨为源头,以他法力为根基,正是他的秘法!
念头一动,三丈长白骨化作数万根牛毛般细长骨针,向着前方百里范围挥洒而去。
一根根细长骨针穿梭在夜空中,韩榆刚刚放出的第二波几十具傀儡被迅速贯穿、自爆,方圆百里的夜空之中,又一次闪烁起来烟花一般的亮光与轰鸣。
“我就不信,他还有第三次!”
白骨老祖满意颔首,笑了一声,看向曲探花。
曲探花微微皱眉:“先别话说的太满,直接去找他!”
十道身影划过南离国夜空,距离韩榆等人,越来越
本体在此
又被摧毁了……
仅仅是两个照面,曲探花出手一次,白骨老祖出手一次,便摧毁了九十具傀儡。
韩榆手中傀儡,只剩下十八具。
曲探花、白骨老祖正在迅速赶来。
“前辈,他们这一次出手决心很足,而且两个化神修士都是本体。”
“并且两个化神修士对应的正是两颗奇星的动向。”
韩榆将情况告知忘忧散人。
忘忧散人言道:“知道了,试一试吧。”
“接下来神识不要胡乱传讯,他们越来越近了,再传讯说不定就被他们先看到。”
说完这话,身形缓缓消散,不知去了何处。
韩榆见此一幕,心中微微一松。
本以为忘忧散人会站在原处等候化神修士来临,对话之后再做交手,若是如此韩榆也不好强求——毕竟总不能逼着最强的援手违逆自身心性,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未曾想忘忧散人虽然嘴硬,却也是灵活变通之人,主动就选择潜伏起来,以求最大战果。
想想也是,相比较千秋子老祖,曾经劝千秋子老祖多动心眼、不要盲信道友的忘忧散人,又岂是迂腐不化之人?
有忘忧散人潜伏在一侧,这一战未必不能打!
韩榆神识已经扫向二百里外,短时间内并无察觉。
但奇星在头顶星象上正缓缓靠近,并无停歇。
韩榆看向孟青桐:“有劳孟道友,弹奏琴声帮忙查探敌人。”
孟青桐欣然抚琴,一道道琴声音波如水波潋滟,荡漾在夜空之中,缓缓扩散而去。
片刻之后,韩榆神识依旧没有发现敌人,孟青桐脸色严肃,声音微微发颤:“十名敌人在五十里外。”
“曲探花、白骨老祖为首,魔莲老祖、合欢老祖等八个在后方。”
“可能是共计十个化神修士!”
此言一出,韩榆愣住,叶孤星等人与灵兽也都全部愕然。
十个化神修士?
中天域哪来十个化神修士?
“难道天音老祖和青霄老祖也参与其中了?”韩榆沉声询问,“孟道友,你可否看见他们容貌?”
孟青桐正要回答,韩榆神识已经“看到”前来的十名敌人。
有些形象韩榆已经见过,有些形象韩榆未曾见过,但和千秋子、白十七、鲁恽等人神识交流时候见过,因此大概都能猜得到。
曲探花、白骨老祖、万象老祖、碧月老祖、合欢老祖、丹青子、血灵老祖、魔莲老祖……
还有头顶鹿角的兽帝,兽帝身旁的老者,应该便是那玄鹿子。
原来这就是十名化神修士。
与此同时,曲探花、白骨老祖两人与八具化身也都看到了韩榆等人——首当其冲,最惹人注目的便是九根萦绕雷电之力的星罗丝,这是韩榆放出来,专为防备化神修士悄无声息偷袭的。
九根星罗丝萦绕周围,内中是一袭黑袍的韩榆、手握黑剑白发垂落的叶孤星、坐而抚琴的孟青桐。
元婴修为的大乌鸦、祖树、黑蛟大王、白虎大王、两头青蛟也都在内。
双方相隔三十里,已经看见了彼此。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玄鹿子和兽帝最是沉不住气,兽帝率先发出怒喝:“黑蛟、白虎!原来你们两个都是奇星!”
“你们居然敢背叛我,假死逃到韩榆手下!”
这一喊,让其余八个化神修士皆是愕然,随后又恍然,心有戚戚。
没错,这就是奇星!
这又是奇星的一贯表现——奇之又奇,越是想要抓住,越是阴差阳错抓不住。
谁都想不到玄鹿子和兽帝两个化神修士麾下的元婴修为灵兽,怎么就莫名其妙逃到韩榆这边来,还偏偏它们就是奇星!
简直跟他们之前揣测奇星、抓捕奇星、奇星逃走如出一辙!
韩榆见到这一幕,也是深吸一口气。
真就是十个化神修士——这实在是太难应对了,完全是没办法打。
不管里面有几个化身,几个本体,都不是他们能应付的。
“进我宝瓮吧。”
韩榆确定之后,便说了一句话。
白虎大王、黑蛟大王、两头青蛟立刻跳到他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去,准备随时跟他挪移。
大乌鸦与祖树一起,叶孤星与孟青桐一起,也都准备挪移——大乌鸦与叶孤星也都各有一块挪移石板,必要时候都可以挪移。
仅是刚看清彼此,韩榆就把四个元婴境界灵兽收入法宝之中,这一幕让曲探花等人都看得心里又气又笑。
这小兔崽子——这就准备挪移了?
如此小心,跑的比兔子都快,难怪我们总是抓不到他!
但这一次,恰恰就等着你来挪移,你越是挪移,越是趁机去中天域报复,就越是正中我们下怀!
“韩榆,你要逃走?”曲探花笑呵呵地问,“这一次,你可不能逃。”
韩榆见他只是说话,没有动手迹象,便手握挪移石板同时,又将祖树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去。
大乌鸦顿时会意,也不再准备动用挪移石板,也化身一尺来长,投身到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去。
转眼之间,就只剩下韩榆自己手托黑水吉祥宝瓮,叶孤星与孟青桐两人并列,三人随时可挪移而走。
这边都准备妥当,韩榆身前陈列最后十八具傀儡,口中回应曲探花的话:“不能逃?你们杀来了,我却不能逃,这是什么道理?”
“你若是敢逃走——南域我们就杀一个遍,首先就从这个南离国,从你的宗门万春谷开始!”曲探花笑吟吟说道,“你应该不想见到如此情形吧?”
韩榆表情冷然:“虽然不想,但你们若真这么做,将来就等着被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满门死绝吧!”
“我若不走,所有人都得死;我若走了,才能给他们复仇。”
“此事我早有预料,万春谷上下也早有决心,你们威胁不了我——尤其是合欢宗、万象宗、魔莲宗、日月教,你们威胁我的同时,也该想想你们的千年基业!”
“你们也不想看到,自家千年心血,步了魔门后尘,对吧?”
曲探花等十人闻言,非但没有犹豫,反而都露出微笑。
白骨老祖笑道:“小子,我们今日十个化神道友本体来此,就是为了将你斩草除根!”
“还想再灭门威胁他人?”
“告诉你,灭了圣门,就是你此生最大的错误选择!若非如此,又岂会引得我们一起本体出动,专门来杀你、灭你宗门
在所不惜
白骨老祖这话令韩榆心中也不由一沉。
原来是我灭了魔门之后,激起了这些化神老怪物们的凶性,这才一股脑地来南域要来杀了我……
如此说来,我在中天域灭了魔门固然痛快,却没有达到威慑中天域化神修士的目的,反而太过操切了吗?
心中正想着,一旁的孟青桐忽然挥手抚琴,一阵阵琴声荡漾而起。
韩榆听到琴声后也骤然惊醒。
事到如今,就算是我做错了、将十名化神修士引来南域,也终究已经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也是无用。
若真因此南域、万春谷遭逢大难,自己难道痛悔就有用了?
无论如何,敌人在前,终究要应对;之前想好的对策,总不能有半点动摇。
孟青桐此时琴声响起,莫不是……
韩榆心念一动,十八具傀儡一起随着孟青桐琴声冲向前方。
叶孤星也在此时挥出一道凌厉剑光。
琴声、剑光、十八具傀儡一起向着十名化神修士冲去。
曲探花冷哼一声,身前血浪浮现,漫卷开来。
又是这种手段,又来消耗……
韩榆这一行人手段总是如此,出手,消耗,然后挪移而走——这一次,也的确要把他们彻底斩草除根,无论挪移还是不挪移,总得收拾了。
否则总是被他们几个元婴修士牵着鼻子走,就只能坐以待毙。
随着曲探花放出的血浪滚滚,叶孤星的剑光直接被血浪击碎,十八具傀儡陆续被血浪淹没,然后在血浪之中带起一连串沉闷的自爆声音。
便在此时,曲探花诧异地看向抚琴的孟青桐。
“咦?”
那琴声怎么还没被血浪压下去?
这弹琴的女子,不仅能够靠琴声察觉化神修士,难道琴声也能比得上化神修士的攻击不成?
刚发出这一声疑惑,琴声却在瞬息之间,毫无征兆地骤然一变——琴音猛地断裂,取而代之的,竟是一道尖锐凌厉、裂石穿云的箫声。
那箫声锋锐如刀,冷冽如霜,一改先前琴声的清和雅致,瞬间被一股凛冽刺骨的肃杀之意填满。
音波破空,刺耳惊心,仿佛万千寒兵出鞘、铁骑踏碎山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轰然压下。
这突兀至极的转变,让十名化神修士全都始料未及,心神猛地一震,只觉周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煞音律牢牢锁住。
“不对!”
曲探花厉喝一声:“忘忧散人,你——”
话音未落,血浪已经护主倒卷而回,护住了他自身。
凶煞肃杀的箫声已经全力爆发,突如其来袭击到白骨老祖以及八个化神化身之上。
忘忧散人深谙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必须下死手的道理,在这南域大阵压制之内,先将自己箫声攻击隐藏在自己徒弟的琴声掩护之下,又硬生生爆发出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强攻击。
仅是一瞬间,箫声便在这精心准备之下彻底爆发,到了十名化神修士身上。
曲探花身体周围血浪护住了他自己,虽然狼狈,却是安然无恙。
白骨老祖皮肤被箫声硬生生割开,时隔多年流出鲜血,露出森森白骨;对专修白骨的他来说,这是无损于根本的些微皮外伤。
即便如此,两人依旧迅速做出反应,曲探花的血浪再不离开自身十丈之内,白骨老祖身体周围一根根白骨凝成护笼,将自己罩在笼中——有化神修士出手,且真正伤害到他们,这是跟原来截然不同的情况!
而与此同时,八个化神信物凝出的化神分身,全部依次在忘忧散人的箫声之中被击散了身影,只剩下信物本身飘荡。
“曲探花!将我们信物带回去!”丹青子的信物喝道。
曲探花咬牙呵斥:“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道血浪卷起八样信物收入储物袋中,又盯着孟青桐道:“忘忧散人,到了这时候,还不肯出来见一面吗?”
孟青桐手掌抚琴,又是一道琴声挥洒而出。
曲探花、白骨老祖顿时小心戒备,却不料琴声普通寻常,既不是化神修士攻击,也不是元婴境界攻击,仅仅是寻常琴声罢了。
“忘忧散人!这般小孩儿手段,有用么?”
曲探花厉喝一声,血浪滚滚而去,向方圆几十里蔓延,这就要把韩榆、叶孤星、孟青桐三人全部笼罩在内,也要让忘忧散人无机可乘。
忘忧散人垂长发挽着云髻,手握玉箫,缓缓浮现在孟青桐身后。
没有放在嘴边吹出声,那玉箫便已经轻轻奏响,层层荡开来,将血浪挡在方圆百丈之外。
“十名化神修士,结果就来了两个本体。”忘忧散人不无嘲讽,“各位道友过了一千多年,还是一如既往满是私心,没有任何长进。”
曲探花自然不会将真正谋划托盘而出,顺着她的话言道:“若非他们有私心,事情也不会拖延到今日。”
“倒是你,在南域如此卖力,真是让我没想到。”
“你不在西天域吹你的玉箫,来南域这里掺和什么奇星的事情做什么?上一次奇星涌现你未曾参与,这一次你倒是出来了。”
“难不成你也突然有了什么拯救无辜,保护苍生弱小的胸怀?还是说,你也为了奇星而来?”
忘忧散人淡淡一笑:“我为何而来,怕是你这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
曲探花皱眉:“什么意思?”
忘忧散人也懒得解释:“你不需要懂。”
“如今我已经现身,你们两个是不是也该走了?还是说,就留在此处,与我真的拼上生死大战一场?”
曲探花总感觉她话里话外若有所指,心下不悦:这臭女人说什么呢?有什么东西我不懂?
听到后面那句话,狭长双目已经带着冷意眯起来:“忘忧散人,你也是外来化神修士,一身修为如今又能用出几成?”
“生死大战,你未必敢打!”
“但我这一次来南域,却是早已经受够了跟韩榆等一众小辈的拉拉扯扯,来来回回——便是杀尽南域苍生,血染大地,供我一人,我也在所不惜!”
“这一次,定要斩草除根,得偿所愿
长柄血枪
言罢“斩草除根”,曲探花又向白骨老祖道:“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若是如今你还不敢放手一战,那你可真是平白得了机缘!”
白骨老祖闻言,也明白曲探花说的意思——你既然都已经炼化奇星,拥有奇星运数,哪还用得着缩头缩尾?
心下对此也深以为然:化神修为,炼化奇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到自己!
便放手一战,为血灵道友夺得奇星,又有何惧?
因此缓缓颔首:“不错,今日无需犹疑。”
“你我二人全力出手,将这忘忧散人解决了,也正好将韩榆等人斩草除根!”
两人言谈之间,已然出手。
血浪滚滚扑面而来、白骨森森如枪林箭雨也爆射而来。
见此一幕,忘忧散人也不由心内暗道一声苦。
千秋子,你这没良心的……
为了你,我算是把命都送在这里了!
玉箫放在嘴边,骤然吹响,层层箫声反复回响,护住了周围十丈距离。
韩榆、叶孤星、孟青桐三人尽数站在十丈之内,看着箫声对撞血浪、白骨——三位化神修士竟是硬生生将修为转化的各自秘法对撞在一起,一时间成为了修为的直接比拼!
而毫无疑问,就这么持续下去,忘忧散人定然比不过曲探花、白骨老祖这两个真心发了狠要打起来的化神修士。
就在修为对撞比拼的同时,曲探花与白骨老祖也在渐渐逼近。
显然他们优势极大,且越来越游刃有余。
不能就这么看着,等待结果!
韩榆心念一动,九道雷电之力星罗丝向箫声之外的血浪打去。
雷电星罗丝如同鞭子抽打在血浪之中,溅起一连串的焦臭气息。
但终究不能真正对化神境界的攻击造成太大影响,只不过是让曲探花的消耗稍稍多了一些而已。
曲探花、白骨老祖、忘忧散人、叶孤星、孟青桐都注意到这一幕。
白骨老祖不屑地看了一眼,懒得评价这种螳臂当车之举。
曲探花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后双目中冷意更甚。
忘忧散人则是心中欣慰:千秋子的徒子徒孙中,虽然只有这个小怪物事情多,但也的确是他这小子,最是个人物。
若今日我死在此处,来日为我报仇的,必是此人。
叶孤星和孟青桐则是都恍然,也都尽可能发出剑光、琴声,向着汹涌而来的血浪、白骨而去。
只是他们的攻击比之韩榆的雷电之力星罗丝又明显差了一筹,同样只是略作消耗便掀不起什么波澜。
眼看曲探花、白骨老祖一个呼吸之内又近了许多,叶孤星、孟青桐更是全力催发剑光,琴声,试图尽可能帮助忘忧散人。
韩榆身前飘荡出五根七尺长云母雷针,不声不响,对准了曲探花方向。
同时纵身到了忘忧散人身侧,神识传去:“前辈,若有不测,请随我挪移而走!”
此刻,忘忧散人箫声与血浪、白骨激烈对抗之中,韩榆身体周围又有雷电之力环绕,也不怕这神识被曲探花、白骨老祖偷听了去。
忘忧散人脸色苍白,额头已经浮现汗珠,显然极为艰巨。
她微微颔首,示意听到韩榆神识,并做出回应。
“这样一来,南域怕是真要遭殃了。”
“若真有不测,也只能将来为他们复仇。”韩榆神识言道。
“还有恢复灵物吗?我尽力而为,再消耗他们一番,看看能否逼退他们,至少让他们忌惮。”忘忧散人神识又问。
当此之时,韩榆又岂能吝啬?
当即取出一个玉瓶来:“前辈,试试这个能否恢复。”
忘忧散人暂歇口边玉箫,将玉瓶内液体一饮而下。
就在她暂歇之时,血浪、白骨骤然声势大盛,眼看就要逼近十丈以内。
韩榆、叶孤星两人似乎立刻就应该动用挪移石板。
也就在这时候,忘忧散人哈哈大笑,中气十足,苍白的脸色迅速转为红润。
“小怪物,有这灵物不早给我用,让我白白担心这么久!”
“今日这俩人,一个都休想走了!”
又把玉箫放在嘴边,全力吹动,箫声顿时狂放无比,杀意盎然,不计损耗向着血浪、白骨倒卷而回,竟是在瞬息之间气息恢复圆满,反过来要去攻击曲探花、白骨老祖两人。
见此一幕,曲探花、白骨老祖两人皆是吃惊不小。
“他们有恢复灵物!我们如何耗得过?”白骨老祖看向曲探花,升起了退缩之意。
这明显已经不是拼上一战就能解决的问题。
曲探花却是眯着双眼,冷声道:“耗不过便不耗!”
“你我两人实力本就不弱,双管齐下,令她顾此失彼,难道便胜不得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我都应该下定决心,绝不退缩!”
白骨老祖有些迟疑。
曲探花直接怒喝出声:“你炼化奇星,难道是白炼不成?如此退缩不前,以后就算有什么奇星机缘运数,也轮不到你!”
白骨老祖见他恼火上头,连自己炼化奇星都喊出来,显然是真的发了狠。
“好,我们这就双管齐下!你主攻,我找机会!”
两人再次商议妥当,再看那神完气足、面色红润,以箫声撑起百丈区域的忘忧散人,顿时又大感棘手。
之前他们联手一起,便是要快速击破忘忧散人。
这下可倒是好了,忘忧散人有了补充灵物,利用箫声将周遭布置的跟铁桶一般,俨然就等着他们进攻,与他们反复消磨。
曲探花微微凝目,看着忘忧散人、韩榆等人,深吸一口气。
有一个压箱底的本事,本不想这时候动用,但如今也不得不用了!
心念一动,元婴华盖浮现出来,层层血浪凝聚在上方,心海大千心神之力也凝聚之上。
整个元婴华盖本来是巨伞形状,随着血浪、心海大千心神之力凝聚,形成了一根细长把柄,前头如尖锐圆锥的古怪形状。
这一招,曾经将金霞重伤,最后导致金霞身死。
如今,轮到你了,忘忧散人!
狐狸般狭长双眼骤然睁大,杀意迸发。
曲探花身形投入这细柄粗头“长枪”的血光之中,竟如同剑修舍身投入剑光一般,直奔忘忧散人而
玉箫皲裂
那血光“长枪”,似乎要吞天噬地,将周遭数十里的夜空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枪身细长,如毒蛇之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枪头却如一颗尚未凝固的粗糙血瘤,表面不断翻滚着血色。
血枪向前,天地间的一切声响仿佛都被这柄血枪所吞噬,连风都不敢流动,连月光都为之黯淡。
并未有惊天动地的呼啸,反而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向前刺去。
然而,枪尖所指之处,空气被层层碾碎,连夜色下的光辉都微微扭曲。
几百丈外的地面上,沿途山石草木尚未触及血光,便已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湮灭,地面上一道如同巨蟒犁地一般的深深沟壑。
曲探花已经消失,曲探花之前放出的血浪也已经消失。
只剩下这一根细柄粗头的血枪。
白骨老祖微微睁大了眼睛,意识到曲探花这决然的手段之下,忘忧散人仅用寻常箫声绝无可能抵挡得住;接下来,正是他出手的时候。
血枪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如同伤口般裂开的血痕,仿佛连天穹都被它划破了肌肤。
那枪身上携带的心海大千之力,还未真正命中目标便已化作无形的压迫感,如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前方几人心神之上——叶孤星与孟青桐只觉神魂剧震,几乎难以站稳;即便是韩榆,也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恶寒从脊椎升起,仿佛那枪尖是直冲着他的魂魄而来。
也许叶师应该带着孟道友先走,也许我和忘忧前辈这就该走……
韩榆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但在曲探花这快到极致、狠辣到极点的攻击之前,甚至来不及传出神识。
因为攻击已经来临。
忘忧散人手指捏紧了玉箫,箫声骤然收束。
就在这一刹那间,长柄血枪已经洞穿了箫声,直接到她面前。
忘忧散人的衣袍飘飞,垂发向后飞起。
手中浸润多年、心血相系的玉箫只来得及挡在血枪之前。
只是接触的一瞬间,玉箫已经皲裂。
这血枪的威能,竟是如此之凌厉!
忘忧散人脸色煞白,心里“咯噔”一下:这曲探花拼命起来,居然如此凶残,我挡不住!
与此同时,韩榆已经看到——白骨老祖也已经以极快速度飞遁而来,正要趁机夹击忘忧散人。
不能再等了!
伸手抓住忘忧散人手臂,韩榆催发鲜红火焰般挪移石板。
与此同时,叶孤星也注意到韩榆举动,立刻带着孟青桐发动挪移石板。
四人消失在原处,再无踪迹。
而那长柄血枪之前的玉箫也在此时轰然炸裂,碎屑飞溅方圆百里,有的深深贯穿大地之中掀起偌大土坑,有的直冲云霄消失无影,有的贯入河流之中,掀起高高水浪……
“只差一个呼吸,就能要了她的命。”
白骨老祖不无遗憾地说道。
血枪缓缓停顿,一道血光显出曲探花身影。
他冷着脸收回血浪、心海大千之力,伸手握住枪柄微微一抖,整个血枪又恢复元婴华盖的外表,投入他神识之中。
“若无韩榆,她岂能逃了?”
白骨老祖也微微点头:“不错,没有韩榆她的确逃不掉,今日就得死在此处!”
又忍不住称赞:“曲探花,你这一手,当初围攻千秋子的时候可没见你用过……很厉害啊。”
曲探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而是皱眉思考。
“韩榆手中挪移法宝似乎跟我的大为不同,我也从他手中抢到过一个挪移石板,那仅是一个随机挪移之物,也不知使用起来有什么奥妙,韩榆似乎能去他想要的地方,而我似乎挪移位置不能做主。”
“若是原来时候,我想他无论挪移到什么地方,都脱不开返回南域、去中天域报复这两个可能。”
“但今日有忘忧散人出手,可就不一样了。”
白骨老祖顿时会意:“不错,忘忧散人把血灵等八位道友的信物给打出真面目,韩榆只要不傻应该就明白这八个化神修士必然都在中天域内,他去中天域放肆就是绝对的自投罗网。”
“如此一来,他们挪移之后,恐怕就不会去中天域了……”
“不仅如此,有忘忧散人这个化神修士在,韩榆还有恢复的灵物,他们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曲探花皱眉,“我们之前所有的谋划,都建立在忘忧散人不会这么拼死出力的前提上。”
“毕竟上一次奇星涌现的时候,她都没表现出什么正义感,这一次突然跟玄剑一样跟我们战斗到底,实在大大违背常理。”
“有这么一个化神修士这么拼命,偏偏韩榆这个小子又有挪移法宝……但凡两者缺一个,今日他们就得死!”
听着曲探花这杀气腾腾的话,白骨老祖看向南离国另一个方向:“如今他们逃了,接下来会去什么地方,可就不好说了。”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去把万春谷困起来,挑选一些要紧的进行胁迫,就不信他们不回来。”
白骨老祖也是明智之人,没有愚蠢到说出要把万春谷斩尽杀绝的话语——活人留在手中可以用来威胁,若是活人变成死人,那除了让韩榆、忘忧散人与他们结仇之外,就什么作用也没有。
甚至,没有了南域、万春谷作为牵挂,韩榆、白十七、鲁恽这些奇星,怀着深仇大恨潜藏起来专心修行,等到再出现的时候,怕不是要把一众化神修士全部挫骨扬灰……
从这方面来说,万春谷最大的价值是活着的,用来威胁的万春谷,而不是用来杀戮。
“万春谷的确要围困,一个都不许逃了,这是必要的手段。”
曲探花一边说话,一边感受着身体空虚之感。
这一次他是真全力出手,消耗如此之多元气,却丝毫成果没有取得,反而被忘忧散人、韩榆窥破八个化神化身的虚实。
原来的谋划如今想来也已经行不通。
“但我也得知道韩榆他们到底去了何处……”
白骨老祖诧异看向他:“如何知道?”
曲探花取出自己炼制的一颗幽深血红珠子:“韩榆精血我已经取得,本打算关键时候令他难以挪移,刚才我向忘忧散人全力出手,倒是无暇腾手出来……”
“如今正好——”
忽然脸色大变:“咦,不好!他在西方,玄鹿子那边要出事!”
“这小兔崽子,不去中天域报复,找上了灵兽小天地
灵兽天地
月光清亮,风软云轻,广袤荒原上铺着一层茸茸青碧。
草香漫野,一派安然祥和之态。
一群羚羊灵兽正垂首啃食嫩草,毛色莹润,角泛灵光,体态轻盈。
为首那头头角峥嵘、灵气更浓的羚羊灵兽,始终微微抬首,双耳不时轻颤,一边低头啮草,一边警惕地环顾四方,眼含戒备。
其余羚羊也多是食几口便抬首四顾,蹄尖轻踏,气息收敛,时刻提防着荒原上隐匿的食肉灵兽突袭,不敢过于松懈。
天地间一片静谧,唯有风吹草浪的轻响与细碎的咀嚼之声。
便在这时,高空云层微不可察地一动。
为首的羚羊灵兽猛地顿住动作,双耳骤然竖得笔直,抬头望向天际,眼中瞬间布满警惕与不安。
两道身影颇为狼狈地从空中掉落,接近地面百丈远的时候,才陡然停下。
韩榆手托黑水吉祥宝瓮,另一只手搀扶住忘忧散人。
忘忧散人嘴角沁血,咽喉之下,带着一点米粒大小的殷红。
韩榆看的心惊,没想到忘忧散人的玉箫看似挡住了曲探花的攻击,实际上已经开始受伤。
这要是再耽搁哪怕一个呼吸,伤势怕是就要严重到无以复加。
“前辈……”他关切询问。
“曲探花真是条疯狗!”忘忧散人愤然言道,“只差一点,我就——”
说着话,伸出手来:“你那恢复灵物呢?我得赶紧恢复实力,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灵气可比南域正常多了。”
韩榆苦笑:“前辈,我哪还有那种恢复灵物?”
刚才战斗时候,为了让忘忧散人全力战斗、尽快恢复,韩榆直接把十滴鲛人眼泪给了她。
忘忧散人也是果然迅速恢复,逼得曲探花不得不用出那种极强的秘法。
虽然忘忧散人恢复之后依旧不是曲探花对手,但曲探花的消耗也定然极大。
没有更多鲛人眼泪给忘忧散人,韩榆手中的疗伤灵物灵机露,恢复灵物灵石髓液倒是还有不少,给忘忧散人提供之后,忘忧散人迅速稳住了本就不严重的伤势,擦去嘴角沁血,咽喉下那点伤痕也迅速愈合。
随后两人神识扫去,见到周遭皆是草原,偶尔一两棵稀疏树木。
下方的羚羊都有着灵气萦绕,显然不少都是灵兽。
“这么多灵兽,这样的地貌……不太像是五域小天地。”忘忧散人言道,“难道我们已经到了灵兽小天地。”
韩榆应声道:“应该就是灵兽小天地。”
“挪移之时,我心中也在想,留在南域徒劳无益,若是此次南域灾难实在无法抵挡,我也只能事后重建万春谷,杀尽仇敌为他们报仇,万不可实力不足时候枉送性命。”
“中天域八个化神修士只派了化身信物来南域,其中凶险,不问可知。”
“唯独西边应该比较太平——玄鹿子与兽帝两个,应该已经到了中天域去,这倒是能给我可乘之机。”
忘忧散人挑眉:“能确定吗?”
“万一他们未去中天域,而是在灵兽小天地,我们只怕又要苦战一场。”
“还有……我记得青桐说过,挪移石板是难以测度的随机挪移,使用之人也不可确定,你怎么能挑挑拣拣?”
“恰好有些机缘,得到了另一个挪移法宝。”韩榆将鲜红似火的挪移石板给忘忧散人展示一下,算是解释。
忘忧散人顿时忍不住撇嘴:“你这小怪物的运道这样好,怎么会不是奇星?奇星哪一个比得上你的实力跟运道?”
韩榆面对长辈,也不好过多欺瞒,只是呵呵一笑含混过去,又言道:“玄鹿子跟兽帝两人若没有本体去中天域,岂会送出信物参与曲探花等人的行动?”
“他们十个,定然是已经本体见面商议妥当,并且准备好的。”
“就算是再退一步,我的猜测出了错——前辈,你感觉他们两个能比得上曲探花吗?”
忘忧散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虽然没和玄鹿子、兽帝两个交手,但以我所见,寻常化神修士能比得上曲探花刚才那一招的绝对少有。”
“所以,我们至少不会运气那么差,这么快就遇上化神修士,就算遇上了,也不至于不能脱身。”韩榆解释。
“罢了,算你有理。”
忘忧散人言道:“把你家老祖放出来吧,我带他转一转。”
韩榆放出千秋子,忘忧散人便以神识向千秋子解释一番。
千秋子听完之后,大为震动:“忘忧,你……”
忘忧散人似乎能体察到他想说什么,脸颊微红,把眼瞪了过去:“不许说。”
千秋子点了点头:“好,等无人再说。”
忘忧散人耳根也红了:“无人也不要说,我不喜欢听。”
千秋子笑了笑,不吭声了。
韩榆看的只觉牙根发酸,脸颊微微抽了一下:老祖,你以后怕是要辛苦费心了。
忘忧前辈今晚所行,已然印证深情如许,倒也值得。
随后韩榆放出祖树、大乌鸦、白虎大王、黑蛟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六个元婴灵兽。
“这里是灵兽小天地?我们回来了?”白虎大王诧异看向韩榆。
韩榆点了点头,将神识映照六个元婴灵兽,十几个呼吸之间将所有事情解释清楚。
白虎大王大喜过望,张开獠牙巨口:“也就是说,兽帝它和玄鹿子可能去了五域小天地的中天域,暂且不能回来?”
“太好了!”
韩榆讶然:“你要做什么?”
“我要趁它不在,将我这么多年以来征战的地方都给它恢复了!”白虎大王言道,“我要让它知道,不是我白虎甘为它兽帝随时可抛弃的棋子,而是它的大好局面是我给它打出来的!”
“如今,我会把这个我没打过的局面重新还给它!”
“想要利用我白虎大王,用完了就扔掉,哪有这么轻易!”
这白虎大王倒是极有报复之心,说着说着,爪牙尽出,显然已经按捺不住。
黑蛟大王闻言,不由愕然:“白虎,你这么做……要死不少灵兽吧?不少灵兽夹在你和兽帝之间,肯定难以存活。”
白虎大王冷然:“那又如何?”
“我征战过的地方,不肯听我的反而听兽帝的,就该死!”
又看向韩榆:“少掌门,我要这么做,你是否同意
信与不信
韩榆看着白虎大王,见它隐约有期待之意,略作沉吟:“你这想法,我也不知是好是坏,总得把这妖兽小天地给摸清楚情况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摸清兽帝与玄鹿子是不是在此地,之后才能有对策。”
白虎大王立刻言道:“灵兽小天地我向来知道——额,你还是称呼这里为妖兽小天地?”
“无故杀人屠城,从那一刻起,灵兽小天地就该叫妖兽小天地。”韩榆淡淡说道,“包括你也是。”
“黑蛟可称之为灵兽,你就只能是妖兽。”
白虎大王心想这人怎么如此记仇?
终究眼下被他掌控,而且让灵兽们屠城的事情也的确有,白虎大王只想尽快把兽帝的统治给搅合了,也没有再硬着头皮跟韩榆争辩这件过去的事情。
“随你怎么称呼吧。”白虎大王说道,“这灵兽小天地的事情我这便一一说明。”
“灵兽小天地多为灵兽,分五大化神灵兽统治,兽帝等四大化神灵兽分列周围,一位化神灵兽居于正中。”
“兽帝所在地方在灵兽小天地东部,距离南域最近。”
“纵横三万里皆是它统治范围,灵兽共有多少不太好算,只知道若麾下灵兽倾力而出,应该能有十万各类灵兽、精怪。前些时候兽帝先后派去南域的灵兽加起来共有两三万上下。”
韩榆点了点头:“此事我之前听闻过,这妖兽小天地,还有另外四个化神妖兽,它们会不会越界而来?”
“一般情况下,化神灵兽不会去其他的化神灵兽地盘。若我们闹出太大的混乱,让一些灵兽跑去其他化神灵兽的地盘,被其他化神灵兽知道了情况,那可就不一定了。”白虎大王说道。
“也就是说……你去收拾那些你曾经给兽帝征服的妖兽,很有可能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引来其他化神妖兽的窥伺?”韩榆问道。
白虎大王迟疑一下,但还是老实回答:“的确有可能。”
“但是……”
韩榆抬起了手掌:“那就暂且不做。”
“你先告诉我兽帝这三万里统治范围内,何处灵气充沛,有着灵脉?再去探查兽帝、玄鹿子到底在不在此处。”
“至于你说的去把兽帝麾下妖兽收拾一通,打成一团散沙,对我来说并无意义,不过是让你出一口恶气罢了。”
白虎大王顿时闭口,有些恼闷之气。
它要做的事情,韩榆居然不允许。
见白虎大王不吭声,黑蛟大王便言道:“要说何处灵气充沛,有灵脉,大概就是兽帝所住的鹿山,还有虎狼峰、灵树林、灵水潭这四个地方。”
“兽帝麾下元婴灵兽们、金丹灵兽们大多来自这四个地方。”
“我们就是灵水潭的,白虎就是虎狼峰的。”
“至于探查玄鹿子与兽帝在不在灵兽小天地内,还请少掌门允许我们四个一起行动,尽快探查清楚后回报。”
韩榆微微颔首:“可以,不过你不必去,白虎与你大姐二姐两个去便可。”
黑蛟大王怔了一下:“我不去?”
“不错,你不去。”韩榆说着,目光扫向白虎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
黑蛟大王他是放心的。
他很想看看这三头灵兽重回妖兽小天地、没有黑蛟大王劝诫之后,会是什么表现。
若有反复,也不失为清理隐患的机会。
白虎大王隐约感受到韩榆的意图,心中更是不悦,一根粗长虎尾在身后慢慢扫动。
受制于人类,果然不痛快!
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若是这一次想要反抗他、摆脱他,应该就要被他杀死了……但这人类未免也太小瞧了我,我不为别的,只为欠了黑蛟那长虫一次,也不至于在这时候自寻死路。
青蛟大姐、青蛟二姐听了韩榆安排,也没别的想法,直接领命。
她们小弟留在安全地方,她们前去冒险,这对她们来说本就是甘之如饴的好事;若不是这样安排,她们反而要为黑蛟担心。
白虎大王也哼了一声:“知道了,这就去?”
“嗯,这就去,也请你们给我们领路,沿途介绍。”
韩榆言道。
白虎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在前领路,韩榆、忘忧散人与众灵兽跟随,一行人往北而去。
行了不多时,白虎大王等四个灵兽确定了位置,也确定距离此地最近的灵脉是虎狼峰,过了虎狼峰再行几千里才是兽帝所居住的鹿山。
“虎狼峰是我的故乡,也有我的亲信,兽帝在鹿山设有直接召集虎狼峰灵兽的号角。”白虎大王说道,“我去虎狼峰便可以查探清楚兽帝与玄鹿子在不在,以及派往南域的灵兽们最新动向。”
“好,你去吧。”
韩榆答应的很轻快。
白虎大王也什么都没说,便踏空而去。
倒是黑蛟大王有些担心白虎大王桀骜不驯,忍不住神识悄悄提醒:“白虎,最好不要做多余事情……少掌门未必不是要看你表现。”
“还用你来提醒?”白虎大王回应一下,匆忙而去。
也不多时,白虎大王返回,向韩榆禀报:“兽帝、玄鹿子的确不在鹿山,不知去了何处。”
“鹿山的灵兽们没见他们,南域那边的灵兽们只是听从命令,也没见他们。”
忘忧散人神识也同时传向韩榆:“它没说谎,虎狼峰这里它的确有亲信,打听的消息,也是正确的。”
“不过,在它返回之后,它的其中一个亲信悄悄向鹿山传讯,禀报了它还没死的消息。”
韩榆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白虎大王看似桀骜不驯,但说到做到,还真有傲气与信义,有些可信。
只不过泄露消息的,是他深信不疑的昔日亲信。
禀报之后,白虎大王见韩榆没有回应,便言道:“怎么?你不信我?”
“你身边不是有化神修士吗?你不是有搜魂手段吗?大可以对我一试!”
韩榆淡淡说道:“要说我信任你,未免有些轻易。”
“不过,我想这一次可能问题不在你这里,也不在我这里,而是你的亲信是不是还忠心于你。”
白虎大王愣了一下:“你知道了什么?”
随后又反应过来:“不可能!我要去看看!”
不等韩榆再说什么,又纵身返回虎狼峰方向。
忘忧散人凝目望去,神识告知韩榆:“那白虎的亲信要围攻白虎……白虎开始动手了…
虎狼峰
半个时辰后,白虎大王一身白色皮毛满是血迹,垂头丧气归来。
韩榆已经通过忘忧散人神识提醒,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不免感觉这骄傲的灵兽有些让人怜悯。
灵兽们既然有了智慧,也是会权衡利弊的,无论白虎大王带领虎狼峰的灵兽们取得多少好处,多少利益,灵兽们眼中看到的最强、最不可违抗的灵兽还是兽帝。
因为深信兽帝最强,白虎大王早晚要被兽帝抓住杀死,兽帝在自己的家乡虎狼峰遭遇了它完全意想不到的袭击。
当它去逼问昔日亲信的时候,在它昔日亲信带领下,众多虎狼峰灵兽参与了对它的围攻,只为了向兽帝效忠。
白虎大王一时间凶性大发,杀戮了不少灵兽,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他很是相信的亲信与部下。
杀戮过后,虎狼峰灵兽死了一部分,逃了一部分。
白虎大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似乎精气神都被什么夺走一般。
韩榆手中掐诀,一股清水当头落下,将它一身血迹洗去。
白虎大王呆呆仰起头,清水流淌过它额头“王”字,流淌过它钢针似的虎须,涤荡过它坚韧的皮毛。
一身毛皮,重新恢复白色。
又过了两个呼吸之后,白虎大王才回过神来:
“你之前说的很对,我去找那些灵兽,毫无意义,只是想出一口恶气;现在看来,我可能连那一口恶气都出不了,连我的虎狼峰都深信兽帝,不肯听我的,又何况别的地方?”
说完这话后,又言道:“你交代的事情,我也没有做好。”
“我原来的一个亲信,已经向鹿山泄露我的消息;虎狼峰逃散的灵兽也可能让兽帝或者其他化神灵兽知道,引来没必要的威胁。”
“你若是想要惩罚我,就只管惩罚吧,我没有任何话说。”
韩榆却并未借机惩罚它。
“不必这样,这件事说起来也不是你的错。”
“本想着去鹿山之后再行动,你如今这么一行,事情倒是紧迫起来,就选在虎狼峰吧。”
选在虎狼峰?
在白虎大王不解目光中,韩榆、忘忧散人与众灵兽迅速赶往虎狼峰。
抵达虎狼峰这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之后,一大片虎、狼灵兽尸体横在山林之间,还有一些灵兽本来没逃走,见到白虎大王身影后便匆忙隐没,竟是没有一个过来向白虎大王效忠。
白虎大王见此一幕,不由发出一声低沉吼叫。
又是怒又是悲,心情复杂至极。
韩榆神识扫过整个虎狼峰,见到死去灵兽不少,便让大乌鸦飞在空中开始吞噬死去元气,又让祖树扎根山石之间,条条树根如同巨蟒深深贯穿向下,开始探寻此间灵脉。
白虎大王注意到大乌鸦、祖树的行动,又张口虎啸一声。
韩榆看向它,本以为它要阻拦。
白虎大王却也只是虎啸一声,并无阻拦之意,又低下头去,不知在思索什么。
大乌鸦吸纳了死去灵兽的元气,振翅落在韩榆身边:“主人,我已经元婴圆满。”
韩榆顿时一喜,转告忘忧散人、千秋子,又问:“我这乌鸦何时能渡劫化神?”
“这天赋倒是快。”
忘忧散人也有些惊喜,不过随后又摇摇头:“这距离渡劫化神还差着不少,仅是修为够了可不行,身躯、法宝、神识各方面都得尽可能准备充分。”
“你这乌鸦虽然是奇星,但还是你的灵兽,我想它在这三个方面都几乎没有准备。”
“你得帮它准备好才行。”
韩榆点头:“有前辈和老祖在此,我如何准备也算有个方向。”
这时,祖树也告知韩榆已经找到灵脉,是否开始强行夺取灵脉积蓄本源。
韩榆点了点头,又再次向忘忧散人、千秋子两人请教。
千秋子有些错愕:“你要把此地灵脉的多年积蓄全部夺取了?这岂不是接下来很长时间就要从一个灵气聚集之地,变成难以修行的所在?直到灵脉彻底恢复才行?”
“这是否有点……过于苛虐?”
忘忧散人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
“那些家伙跑去南域杀人放火,咱们性命都快保不住了,跑到他们老家,借用几百年的灵脉积蓄,在你眼里面反而不合适?”
“再瞎讲究,咱们和南域你的徒子徒孙们,全都得死!”
“再者,这已经是很心慈手软了!彼此为敌的时候,如果事事考虑敌人偶尔也有好心,也可能因此不便,还怎么打?”
千秋子顿时住口:“好,那就听你们的。”
真没想到,自己的灵植小青的残枝,如今会被用来做这样的事情……也的确是迫于无奈,没有了办法。
“韩榆,如此掠夺来的灵脉积蓄,可不是你一个人片刻之间能够承担的。”忘忧散人言道,“你问我们如何办,我倒要问你如何打算。”
“若是你要提升自己修为,就必须慢一些掠夺,全力炼化。”
“若是你不用来提升自己修为,就要想办法把这些灵脉积蓄给收起来,或者分给其他人——比如让你的老祖炼化你的灵植一部分,由此一鼓作气推上元婴境界,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韩榆听到这里,不由若有所思,又看向千秋子老祖:“老祖,若我多收集几个灵脉,按照这个方法,你能否一鼓作气,重回化神境界?”
千秋子老祖摆了摆手,苦笑道:“不可能。”
“韩榆你应该也注意了,我从金丹境界时候就必须渡劫突破,按照这情况,你让我一鼓作气突破到元婴境界也需要时间修行,也需要准备渡劫,并不会比你修炼更快,比你渡劫更轻松。”
“唯一的好处,不过是我心性尚可,心劫难不住我。”
“所以这件事你不用考虑我,只考虑你自己先修行还是先积蓄这灵脉积蓄便好。”
说着话又看向忘忧散人,歉意一笑。
忘忧散人没好气瞪他一眼:你啊你,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若是他昧着良心同意了,抢占徒子徒孙的修行所用,他也就不是他了,也不配她来舍生忘死地喜欢。
不是
危险星象
千秋子出言解释之后,韩榆也明白千秋子并非是吸纳足够灵气便可修为水涨船高、恢复原本化神修为,也要一步一步往上修行,也要渡劫。
如此一来,的确是不应先让千秋子用来提升修为,而是尽快提升韩榆修为、培养大乌鸦这样的化神修士。
至于忘忧散人所言,也并非全是为了千秋子着想;而是假若灵脉积蓄夺取之后没地方储存,那的确应该是分润给其他人,免得白白浪费,她首先想到的自然也就是千秋子。
韩榆让祖树灵植稍加控制夺取速度,自己接下来要开始缓缓炼化祖树传回的灵脉积蓄。
当他说起这安排之后,白虎大王却又开口了。
“少掌门,此事说起来是我没有做好,请让我将功折罪吧。”
“你要如何将功折罪?”韩榆负手而问。
“我要去鹿山。”白虎大王低声道,“消息既然是因为我走漏,我就去鹿山把更准确的情况打探出来,也将走漏的消息留在鹿山。”
“如果玄鹿子与兽帝在鹿山,那么我即便死了,也算是有始有终。”
“如果玄鹿子跟兽帝不在鹿山,少掌门你便可更加放心行事。”
韩榆微微颔首:“好,那你就去吧。”
将一枚一尺长的替命傀儡递给白虎大王:“带上这个,到鹿山之后,安放在一个你要杀的妖兽身上,让它走的越远越好。”
白虎大王疑惑看向韩榆:“这是什么……”
它毕竟不知道替命傀儡,也不知道韩榆这是要做什么。
忘忧散人也有些诧异:将替命傀儡用在这里?会有用吗?
万一曲探花诅咒他呢?万一曲探花追踪到的是韩榆的本体,而不是替命傀儡呢?
“韩榆,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行险,还是说——”
“我会再炼制,这只是一记闲棋。”韩榆言道。
忘忧散人和千秋子这才都恍然:“原来如此。”
“不过你尽可能不要过多损害自身,否则影响将来修行,便悔之晚矣。”
白虎大王见他们交流之后也无更改的打算,便也不再多问:“我知道了,鹿山之上估计会有不少灵兽会对我出手,我把这东西找一个胆敢对我出手的金丹灵兽塞进去,让它走的越远越好。”
这时,大乌鸦向韩榆开口道:“主人,让我带着鸦群也跟着去鹿山吧。”
韩榆听它请求,便知道它的打算——大乌鸦自己金丹圆满,神魂、身躯还需要提升,渡劫法宝也有赖于韩榆给它准备,距离渡劫化神还需不少准备。
但它的天赋足以把吸纳来的死者元气分给灵鸦群,它这是准备要把那些练气境界、筑基境界的灵鸦们趁机全部提升了修为。
“若是鹿山之上有化神修士,或者有化神信物,你和灵鸦群可就有危险了。”韩榆提醒。
“主人放心,鹿山之上就算有化神的手段,我也可以挪移。”大乌鸦言道,“如今每次争斗厮杀都是我们难得的养料,灵鸦群们也的确应该变强了,这一些危险,也应该试一试。”
韩榆略作沉吟,点了点头:“好,你们既然有这份心意,就去看看吧。”
于是韩榆身后披风化作灵鸦,黑水吉祥宝瓮中众多练气灵鸦也都被放出来。
大乌鸦率领灵鸦群与白虎大王一起前往鹿山而去。
头顶夜空已经淡去,韩榆再也看不到星象变动,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收束心神,开始了修行。
祖树那粗壮的树根缓缓蠕动,虎狼峰下方灵脉的积蓄被夺取,并迅速在祖树之内转化为精纯的灵液、可迅速吸纳的灵气,由祖树、韩榆共同吸收,并且一人一树之间共振《千秋万春法》,灵机交互。
这几乎就等于韩榆自己整个人浸泡在当初万春谷祖树地脉灵液之中,然后还有一个额外的助力不断帮他提升。
浸泡在灵液中修行,本来就已经很快,再加一倍,那修为提升更快,已经完全不亚于有助于元婴境界直接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虽然韩榆还从未收集过这方面的天材地宝,但借用祖树、灵脉积蓄,终于再一次获得了。
虽然吸纳虎狼峰的灵脉不能太慢,但却也不是迫在眉睫,所以韩榆和祖树从白天修行到黑夜降临,不断转化灵脉积蓄。
将灵脉积蓄掏空了约有三成,祖树和韩榆的修为皆是明显提升。
元婴中期的祖树又向前元婴后期提升约两成修为。
韩榆也从元婴前期向元婴中期提升了两成修为。
这说起来已经是极快的修行速度,按照这速度来说,再有两三日时间,韩榆和祖树掏空这个灵脉,韩榆大概可以接近元婴中期,顶多差上一两成修为。
这毫无疑问是需要几十年、上百年按部就班的修行才能做到的。
而只要再找一个灵脉,同样是几日时间,韩榆就能稳入元婴中期,并且向着元婴后期进发。
夜色降临之后,韩榆暂停修行,看向头顶星空。
兽帝所统治这一片区域,本来也在星象之上,对应的是西方星象方位。
如今星象之上,西方两颗奇星,是大乌鸦与黑蛟大王。
一颗在韩榆身边,另一颗所在位置,应该就是鹿山。
南域四颗奇星,应该是留在万春谷的鲁恽和白十七,还有曲探花、白骨老祖——四颗奇星相距不远,大约都在万春谷附近。
万春谷上下、鲁恽、白十七都危险了……
昨晚星象尚未变成这样,这一个白天过去,居然变成这样……
韩榆心中沉重,眼前闪过诸多师长、师兄师姐面容,看着这星象,默然不语。
从当初万春谷被围攻,被万象宗算计,到如今终于还是迎来了不可抗的力量。
也正如这十年多一直以来的准备那样。
也许这一次,万春谷真要彻底被敌人毁灭。
而韩榆可能就要从此流浪在外,为宗门复仇,有朝一日重建宗门。
再看另一颗奇星,正在中天域。
叶孤星与孟青桐这是去了中天域。
至于燕三姑娘代表的奇星,已经消失在星象之上,从南域到中天域,又去了北天域。
而北天域的奇星是不会显示在星象之上
灭我道统
怀着沉重心情将所见星象大致看过,韩榆心中自然担心万春谷众人安危;自然担心叶孤星、孟青桐会不会在中天域遭遇化神修士出手,毕竟中天域内怀有敌意的化神修士本体便有八个。
但他也不得不将自己的心神重新回到眼前。
祖树夺取虎狼山灵脉,帮他炼化灵脉积蓄,为他修为增加了极多便利。
就算是中天域、南域的事情种种不顺,真的灾难变为现实,就算是李老道在七宫小天地、燕三姑娘在北天域有什么危险,韩榆也有了出手复仇,出手帮助的可能。
无论如何,韩榆自己尽快往化神修为突破,是眼下面临诸多危机的唯一出路。
没错,时间紧急,他极有可能赶不上,救不了很多人。
但即便如此,越到这时候,越是不能盲目鲁莽。
他身为万春谷少掌门,与戚掌门、吕长老等人多年前就已经商议过,对此早有预料,而且是最残酷的预料。
渐渐恢复冷静,韩榆将视角投向大乌鸦,并且得知了鹿山的真实情况。
大乌鸦率领灵鸦群与白虎大王抵达鹿山之后,鹿山之内对兽帝忠诚的灵兽比虎狼峰更多,更坚定,对白虎大王出手的也更多。
白虎大王在虎狼峰心伤之后,连自己的亲信部下都杀了一批,面对关系不亲的鹿山灵兽,那自然是更无半点迟疑,直接便是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顺便,也把韩榆的替命傀儡塞到一个金丹灵兽身躯之中,以他法力神识包裹。
那金丹灵兽既无力取出,又变成惊弓之鸟,逃离了鹿山,如今已经不知去向。
韩榆心中暗想:“这一步着实没用上,曲探花留在了南域,并且在万春谷那里。”
“很可能盯着鲁恽和白十七,甚至可能已经得手。”
“再加上他自身也有奇星,对我出手的可能更小,替命傀儡的安排虽说是谨慎,却也是多余了。”
不过这也并不意外,毕竟人力有时尽,韩榆再聪敏谨慎,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准确料中一切变化,能够通过细枝末节推断可能的情况,已经是难得。
多一些用不上的布置,也算是正常。
没有再费心去看那替命傀儡去了何处,韩榆又继续看灵鸦群的变化。
鹿山之上没有化神修士,白虎大王又杀戮众多忠于兽帝的灵兽,这着实让大乌鸦实现了来时目的。
大乌鸦直接开始吸纳死去诸多灵兽的元气,将大量灵鸦的修为迅速提升。
一个白天不见,灵鸦群中又出现了两个金丹修为,而且一百多只灵鸦全部筑基境界,再没有一只练气境界。
非但如此,还有两只灵鸦正在向着金丹境界突破。
这收获着实不算小,韩榆若是以复制之力培养这些灵鸦,也需要耗费不少;如今一场杀戮,全部灵鸦筑基境界以上,还有四只突破到金丹。
再往后去想,大乌鸦带着灵鸦们继续迅速变强,将来这群灵鸦也能发挥更大作用,确实可以帮得上韩榆。
“少掌门?”
就在韩榆借用大乌鸦视角观察鹿山周围的时候,白虎大王踏步缓缓走来,向着大乌鸦询问。
“不错,是我。”韩榆回应,“你的确是感知敏锐,天赋非同寻常。”
“如今鹿山之事你做的不错,接下来还有什么想做的?”
白虎大王意兴索然:“我没什么想做的了,下次你若是有元婴境界的敌人需要我出手,或者需要我再去探查情况,直接跟我说吧。”
“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甚是无趣。”
韩榆问道:“你们在鹿山之上的行动,是否有可能惊动兽帝?兽帝有没有可能赶回来?”
白虎大王想了想:“有这个可能。”
“等灵鸦群吸纳的差不多,你们就回来吧。临行之际,设下布置。”韩榆言道,“若兽帝与玄鹿子真的赶来,也许我们又要尽快离去了。”
白虎大王和大乌鸦一起领命。
韩榆布置完这件事,才又收回心神,看向不远处的忘忧散人与千秋子。
“不好好修行,难道有事?”忘忧散人有所察觉,立刻问道。
韩榆微微颔首:“有事。”
将曲探花、白骨老祖两人依旧留在南域,且在万春谷附近有可能现在已经对万春谷下手的事情告知忘忧散人与千秋子。
千秋子微微张口,一时间无言。
“也就是说……往最坏的方面去想,此刻万春谷上下,可能已经被灭门?”忘忧散人沉声问。
韩榆抿紧了嘴,五指握拳,缓缓点了点头。
“是有这种可能。”
忘忧散人叹息一声,看向千秋子:“咱们还是低估了曲探花——他说不惜代价、斩草除根,这决心当真不是假的。”
千秋子也闭上了眼睛:“他的确总能下定决心,这一次也是。”
随后睁开了眼,目光极少见地冷冽下来。
“灭我道统,还要斩草除根。”
“等我重回化神境界,一定要去找他!”
忘忧散人手掌轻轻按住他手臂,既是给他安慰,也是给他助力。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千秋子反手握住她手掌,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忘忧散人看向韩榆:“接下来,你要如何做?”
韩榆便将以前万春谷的布置、预案一一说出。
“虽然事情可能已经糟糕到无以复加,但我依旧不能徒劳煎熬,就此放弃希望。”
“而且,就算真变成那样,一切复仇的希望都在我身上,我更不能中断自己的变强之路。”
忘忧散人和千秋子见他在这种最糟糕的可能下还维持清醒理智,也都点了点头。
“你这是最正确的方法——现在能有办法联系南域,确定情况吗?”
韩榆微微摇头:“不行,似乎是小天地与小天地之间难以沟通的缘故,我的黑剑传令、符宝传讯都无法动用。”
这时,黑蛟大王言道:“我知道兽帝那里有一种奇特秘法配合法宝或信物使用,哪怕隔着小天地,只要不是太远,也能交流。”
“这秘法我曾经学过,不如就让我去南域帮你们看看
黑蛟东去
黑蛟大王这提议,韩榆顿时有些心动。
毕竟再多的聪明才智,一旦停顿于空想,也只是自我烦扰。
南域的情况是否已经最糟糕,他可以做最坏打算,但最好还是想办法摸清楚。
黑蛟大王既是奇星,也比较可信,倒是不妨让他一试。
不过……
转念一想,韩榆看向两头青蛟。
果不其然,黑蛟大王的大姐和二姐一起言道:“这可不行!”
“小弟,要是非要去南域,还是我们去吧。”
“对,南域两个化神修士,去了可是有性命之危!”
黑蛟大王却是坚定摇头:“不行,我已经失去了大姐,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你们——而且你们放心,这一次我也有自己的把握,并非盲目莽撞。”
青蛟大姐和青蛟二姐两人都有些诧异:“你有把握?”
“对,我有把握。”黑蛟大王言道,“再也不会让三姐的事情再发生了!”
又看向韩榆:“少掌门,这件事就让我去吧。”
韩榆向他欠身,郑重行了一礼:“黑蛟大王,此事说来与你无关,你所作所为也问心无愧,我向来没有将你当做需要防备的敌人。”
“如今你愿意帮我探查心头最重要的担忧事情,实在是感激不尽。”
“无论如何,此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言罢,取出一块挪移石板递向黑蛟大王:“这是保命之物,紧急时候可用来挪移。”
毕竟黑蛟大王本身无辜,与白虎大王这种造下杀孽的截然不同,它愿意去做这种危险至极的事情,韩榆于情于理都要尽可能帮它保住性命。
黑蛟大王却是摇头不接挪移石板:“请少掌门无需如此。”
“自从我三姐被害之后,我昼夜难眠,苦思冥想,这两日已经有了保命之法。”
“若是少掌门感觉欠我人情,我便请求一件事情,还望少掌门同意。”
“请说。”韩榆言道。
“我想以我的行动,换取我大姐二姐平安无事;我也愿为大姐二姐作保,请少掌门放心,若她们再有杀戮无辜,我愿接受惩罚。”
黑蛟大王此言一出,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两人顿时都更加着急。
“小弟,你若是为了我们去冒险,那万万不行!”
“我们岂能让你拿着命换我们平安无事?我们宁可自己去!”
黑蛟大王心中感动,口中却笑道:“大姐、二姐,我既然说了自己有保命的办法,自然就是有,你们去肯定不如我去。”
又看向韩榆,期待他的回答。
韩榆也有些感慨:“白虎与你大姐、二姐三个,可都是你一个人保下来的,你也是用心良苦了。”
黑蛟大王认真道:“是它们先保护了我,才有我如今。”
“好,此事我答应了。”
韩榆终于答应下来。
黑蛟大王最终也没有收下韩榆的挪移石板,夜色之下向南而去。
韩榆虽然有些诧异它为什么没有直接向东,向南域,但也没有多问。
星象之上,黑蛟大王向南抵达了某处,停顿了约半个时辰,之后又向东而去。
过了没多久,韩榆也看到大乌鸦代表的奇星已经从鹿山方向撤回,想必是大乌鸦带着灵鸦群与白虎大王一起撤回来。
神识投去,以大乌鸦视角看了一眼果然如此。
灵鸦群中如今四个金丹境界,剩余一百多灵鸦皆是筑基境界,对算得上是一次不小的进步——换在二十年前,只是这一群灵鸦,就足以匹敌南域任何一家宗门。
只不过如今韩榆已经元婴境界,面对的敌人更是化神境界,这才显得灵鸦们面对强敌很难发挥作用。
随着大乌鸦拥有奇星身份和吞噬元气的天赋,灵鸦们的实力进展越发可以期待。
韩榆再一次和祖树一起开始了修炼。
半夜时分,大乌鸦、灵鸦群、白虎大王一起归来。
大乌鸦化作纮带,垂在韩榆耳侧,一百多只灵鸦一起选择了化作韩榆袍外披风,到了韩榆身后。
忘忧散人有些好奇打量两眼:“你这小子古怪就是多……这群灵鸦让你养的,已经不亚于善于控制灵兽的玄鹿子了吧?它们组成的这件披风,我瞧着大约有元婴法宝的程度。”
韩榆诧异:“有这么厉害?”
忘忧散人顿时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你手段太多,还是你你太过偏爱自己手下,你自己都没试过吗?”
韩榆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的确,他有着某些手段,从未轻易试过。
比如灵鸦群用作消耗物品一般去战斗,比如他身躯比较强横他也从未让人攻击到试试有多强,比如他若用舍身剑意应该也不亚于叶孤星这样的元婴剑修,但他并不太想要动辄拼上这么多。
如今四个金丹灵鸦带领一百多筑基灵鸦构成一件披风,能够有元婴法宝的强度,算是一点意外之喜;但要说起来,依旧用途不是太大。
再抬头看星象,黑蛟大王代表的奇星也已经进入了南域——也就是星象的正中位置。
韩榆不知他能打探出什么消息,只能希望是好消息。
收束心情,再度修行。
夜色渐渐过去,黑蛟大王代表的那颗奇星已经渐渐靠近南离国,一夜时间几乎都在全力赶路,韩榆也不免有些为他担忧。
如此匆忙赶路,到时候可别出了差错,落在曲探花手中。
白天到来,无法再看到奇星方位,韩榆也只好收束心情,积蓄和祖树静心修行。
虎狼峰的灵脉积蓄被巨蟒似的树根不断抽取,又被韩榆、祖树不断炼化。
韩榆的修为、祖树的修为都在通过这种将灵脉几百年内“涸泽而渔”的方式不断提升,再提升。
中午时分,虎狼峰上日光猛烈,山林之中颇为清凉,随着灵脉被榨取,灵气渐渐消退,秀丽风光也少了几分生气,多了些俗气。
韩榆正在修行,白虎大王忽然开口:“少掌门,兽帝和玄鹿子回来了。”
“他们见到鹿山上灵兽被杀死或逃散,大为恼怒。”
紧接着又言道:“他们发现我布置的手段了,也许很快就会找到是谁在鹿山动手
要么做绝
“来的不慢……”
韩榆停下修行,沉声道。
不知玄鹿子和兽帝是在鹿山上布置了什么手段还是别的缘故察觉到异常,现在终于是来了。
他们的到来,也意味着韩榆借用虎狼峰的灵脉修行很难再从容进行。
只要他们仔细搜寻,找到鹿山、虎狼峰逃走的灵兽,很容易就能确定白虎大王和大乌鸦的存在。
曲探花会不会告知玄鹿子南域发生的事情,比如“黑蛟大王和白虎大王是逃走的两颗奇星?”
就算是曲探花留在了南域不说,玄鹿子和兽帝的化神信物应该也会返回本体身边,玄鹿子和兽帝应该也知道南域的情况,进而得知白虎大王和韩榆同路而行的事实。
丝毫没有贪心,韩榆看一眼自己已经元婴前期七成的修为,中断了修炼,命祖树全力将所有灵脉积蓄输给自己,自己转化为复制之力,全部变成了鲛人眼泪藏在身边。
面对可能发生的大战,韩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随时尽可能帮助忘忧散人在战斗中恢复——凡是窥伺奇星的化神修士,大多是垂垂老矣,最怕的就是持续不断地消耗自身,看不到获胜希望,反而折损自己为数不多的寿元。
白虎大王的话语,韩榆和祖树的举动已经惊动了忘忧散人和千秋子。
“玄鹿子和兽帝要来了吗?”
“有备无患。”韩榆沉声道,“化神修士面前容不得侥幸,我没办法再继续修行,等着他们到来。”
“也好,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忘忧散人和千秋子都赞同他的小心谨慎。
这边刚说定,虎狼峰山顶上响起一声沉闷的号角。
白虎大王向韩榆解释道:“这是兽帝在鹿山上召集所有灵兽前去鹿山。”
“凡听到号角的,必须由它之前指定的灵兽进行回复,然后听从命令前往鹿山效力。”
“也就是说,虎狼峰的异常,它通过号角有无回复,是不是它之前安排的灵兽,立刻就能察觉到?”
韩榆问道。
“是。”白虎大王言道。
韩榆立刻道:“那就走,老祖,还要请你入我宝瓮之中。”
“白虎、青蛟、祖树,你们也都一起进来。”
等千秋子、白虎等全部入了黑水吉祥宝瓮,韩榆便和忘忧散人两人一起向西而去。
“玄鹿子能猜到我们在这里,也会猜测我们肯定向东返回南域。于是你反其道而行之,往西走?”忘忧散人询问。
“正是如此,忘忧前辈。”
“沿途的灵兽们可不是瞎子聋子,咱们两个人类踪迹,怕是隐瞒不住。”忘忧散人又提醒。
韩榆回答道:“我曾学过魔莲宗的千幻千相千机变,虽然秘法不全,面对魔莲宗修士的时候多少有些破绽,但除此之外,欺瞒金丹以下灵兽轻而易举。”
忘忧散人顿时笑了:“只是金丹以下?对你来说是不是有些失败?毕竟你想来把别人秘法学的超出本人,让人瞠目,如今可是没学到家。”
韩榆解释道:“之所以是金丹以下,那是因为金丹以上就有了神识。”
“若有神识强行探查,我们当然也要以神识阻拦。”
“如此一来,千幻千相千机变的幻化无论如何逼真也不免失去真正的伪装之意,要靠神识交锋、言语哄瞒来配合,而不再仅仅是表面的伪装。”
忘忧散人这才了然。
不是韩榆学的不到家,而是金丹境界开始拥有神识,你伪装再好,别人神识扫过来,也得是神识交锋,而不能单靠着千幻千相千机变。
“这要是神识又高一层的魔莲,用的也是完整的千幻千相千机变,兴许便有所不同了吧?”
“或许吧。”韩榆言道。
在他们的交谈之中,韩榆的千幻千相千机变运转,外表看去天空已经不再是两个人类,而是普通的飞鸟——除非有金丹灵兽闲来无事神识恰好扫来,才有可能窥破这种伪装。
然后,韩榆与忘忧散人渐渐在灵兽小天地深入、西去。
与此同时,虎狼峰上。
玄鹿子和兽帝一人一兽两个化神修士感受着稀薄到几乎难以修行的灵气,皆是面色难看。
鹿山、虎狼峰两处被杀了不少忠心兽帝的灵兽,虎狼峰的灵脉就像是魔门的灵脉一样,被韩榆那小兔崽子祸害了。
也就是说,差一点他们在灵兽小天地经营的这一片基业,也要步魔门后尘,彻底被灭门!
“这是幸好信物从南域回到中天域,让我们得知南域发生的事情,也带来曲探花的传讯,我们这才知道黑蛟和白虎都是奇星,韩榆居然利用挪移法宝跑到灵兽小天地祸害我们!”
“此事变化之快,着实始料未及。”
忘忧散人的全力出手,打破了八个化神信物虚实,带起了一连串的反应——因为知道八个化神信物不是本体,韩榆就猜到了中天域可能有化神本体等着他,便不再去中天域,而是果断趁着玄鹿子和兽帝不在,来灵兽小天地搞灭门了。
在玄鹿子和兽帝看来,韩榆真的差点就成功了,幸亏他们赶回来及时。
但什么都没捞到,就先吃了大亏,对他们来说也真是郁闷至极。
郁闷之外,还要加上一层郁闷——黑蛟、白虎两个灵兽都没死,而且都是奇星,还都跟着韩榆了!
鹿山的事情就是白虎那家伙干出来的,可见它是恨上了兽帝。
这一估量,玄鹿子和兽帝岂能不难受?
奇星跑了,一无所获,自家地盘还被毁了一部分……
“真不该跟中天域那些人混在一起,这也太倒霉了。”兽帝不快地说道。
玄鹿子却是摇了摇头:“不,应该说幸好跟他们联手了。”
“若不联手,我们可能现在还不知道真正的奇星是谁。”
“而且联手之后,我们才知道韩榆这小畜生是如何心狠手辣、睚眦必较。”
“他们说的很对,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我们要么抢到奇星,收到体内强行血肉炼化,要么就得把韩榆这些南域奇星们全部杀了!”
“否则等他们到了化神境界,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漂漂亮亮
兽帝听到玄鹿子的话,也不由晃了晃脑袋,头顶鹿角分叉错落,如枯木盘枝。
“这事可难办了,奇星居然这么麻烦……”
“麻烦也得去办。”玄鹿子神识再次扫过虎狼峰,沉声言道,“根据曲探花所言,忘忧散人和韩榆一路,如今他们已经来到我们这里,对鹿山、虎狼峰下手。”
“接下来,他们要去哪里——总得把他们截住,或者赶出去。”
兽帝依旧有些不满:“要我说,中天域那些人实在不足与谋。”
“曲探花与白骨两个留在南域,逼迫韩榆不能回南域,他们留在中天域准备埋伏韩榆。”
“我们这边出了事,就只让我们两个自己回来解决,把韩榆驱赶出灵兽小天地,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联手意义何在?”
玄鹿子闻言,略一思量:“他们自然有自私的谋划,但要是真说起来,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南域没人看着不成,中天域没了人,万象宗、合欢宗、魔莲宗、日月教四个地方都有可能被韩榆挪移过去灭了门,重现魔门灭门的旧事。”
“对我们来说可怕的不是被灭门,而是手下势力被灭了门,身上修为被消耗了,却一无所获——我们能用的手段越来越少,韩榆等奇星越来越强,这是绝不可接受的。”
“这是他们着急的原因所在,这也是曲探花在南域下了狠手,就是不肯撤回来的原因所在;都到了这个时候,再抱着占便宜的念头随便出手两次就撤回来,那就是坐以待毙。”
“连拥有奇星的曲探花、炼化奇星的白骨都发了这个狠心,我们也不要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将韩榆等人擒住或者击杀才是正事。”
兽帝这才点头,又提醒道:“韩榆那挪移法宝,还有容纳生灵的法宝加在一起,着实不好对付——只希望南域的威胁、中天域的埋伏能起到作用。”
“咱们这边也顶多是驱赶罢了。”
“不错,正是驱赶。”玄鹿子说道,“他们对鹿山、虎狼峰下手,又有白虎、黑蛟做向导,那么接下来要么对灵树林、灵水潭也下手,要么是从灵兽小天地逃回南域去。”
“不过是三个方向,咱们一一探查。”
一人一兽商议一番,先去灵树林。
此地灵兽已经听了鹿山号角,去鹿山听令,别无异样。
又去灵水潭,此地灵兽也有不少去了鹿山。
只有一点比较奇怪:昨晚深夜,黑蛟大王回来过一次,然后又迅速离去。
玄鹿子和兽帝两人神识仔细搜寻,终无所获,只得带着不解前往灵兽小天地与南域交界方向。
结果忙到夜色降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皆是不解。
韩榆、忘忧散人、白虎、黑蛟他们又去了何处?
………………
“已经三日了,少掌门还没回来,黑剑传令也联系不上。”
“千秋子老祖那边也不知情况如何。”
“没人能离开万春谷方圆十里。我们万春谷大阵之内的不行,青禾坊市不行,灵剑宗的人也不行。”
万春谷内,戚掌门与吕长老等众人正在商议。
气氛并不沉凝,反而带着一股异乎寻常的超脱与释然。
“看来,咱们死期将至,已经不远了。”吕长老微笑说道,“之前的布置虽然没有完全奏效,但咱们心里早就都有了准备。”
严长老平静言道:“此次也是突如其来,但咱们万春谷短短十来年,金丹修士冒出这么多,元婴修士也有了,还成了南域、五域的风云之地,跟原来相比也威风的多了!”
“只可惜……”白长老看向温长老,温长老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可惜这一次太突然,白十七、鲁恽两人没能离去。
也不知道万春谷之外是元婴修士还是化神修士,他们两个作为奇星,还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事已至此,倒是让你也——”戚掌门看向身边的掌门夫人微清云,轻声道。
微清云呵呵一笑:“再说这话,我可不饶你这呆瓜。”
戚掌门一怔,也笑了笑,不说了。
温长老又说道:“说来也好笑,咱们万春谷门前不是还有块石头,说别人谁无事闯进来,就该杀吗?”
“现在可是好了,正好反了过来,谁想出万春谷,就得死。”
这话虽然风趣,但也让众人不免苦笑。
“师妹,你也是……”严长老有些宠溺和无奈地看去,“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打趣?”
温长老笑了笑:“正因为到这时候,才得好好笑一笑!”
又站起身看向微清云:“掌门夫人,我看也没别的什么事,咱们就不跟他们凑热闹了,干脆换一身漂亮的衣服去?”
“就算死期将至,也得漂漂亮亮的!”
微清云笑着起身,两人走出了大殿。
戚掌门、吕长老、严长老、白长老等人互相看看,也都面色平静。
“托少掌门的福,咱们到了如今……”白长老言道,“顾不得其他,只消一死,咱们的少掌门便再无挂碍,飞龙上天遨游纵横。”
“倒也不亏!”
“要是最后能见他一面就好了。”吕长老言道。
“哈哈,见了面你就不舍得死了!”
“也是!”
说笑声中,他们都特意避开了白十七、鲁恽两人的存在——事情太过突然,只能尽可能不提他们、不找他们议事,看看能不能帮他们遮掩一二。
这也是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
万春谷外,白骨老祖津津有味看着这一幕,向曲探花说道:“哎,曲探花,你说我们从哪个开始杀,他们会开始怕死?”
“或者,用点什么方法,让他们彼此怀疑与隔阂,更加有趣?”
曲探花眼神有些复杂,冷然道:“闭嘴!”
“不杀就不杀,杀就杀了,闲来无事折腾什么?”
白骨老祖暗骂这家伙装正经,阴险心狠手辣的事情没少干过,这时候又怜惜一群弱小修士,装什么装?
表面上却言道:“我也无所谓杀不杀,无非是听你打算,顺便找些乐子,你若看不惯,那就算了。”
又问:“曲探花,你的修为恢复如何?要不要屠城灭国,血祭恢复一二
习得天赋
“之前也杀了一些,没什么用。”
曲探花淡淡说道:“南域这一千多年以来,被南域大阵压制的普通凡人太差了,连血祭都没什么滋味,远不如你们魔门在自家地盘培养的那些城池。”
“我的修为要恢复一部分,最快的办法还是把万春谷附近修士全部杀了。”
“只可惜这些人还得留着用来威胁韩榆……”
“要我说,何必等韩榆?这里面不是有白十七跟鲁恽两个奇星吗?”白骨老祖说道,“咱们干脆也别等了,就把他们两个抓住,然后把万春谷灭了,也就得胜而回。”
“我也不要太多,就给血灵要一颗奇星。”
“你灭了万春谷满门恢复一下实力,手握两颗奇星,还有什么不足?实在不行,你现在炼化一颗奇星,不也一样?”
曲探花微微摇头:“不,万春谷不能灭,我还是要韩榆。”
随后又言道:“不过你说的也对——鲁恽和白十七两颗奇星,我们的确是时候抓在手中了,你去给血灵送一个,我留下一个。”
“将来谁要是想要奇星,就得拿韩榆来跟我换。”
白骨老祖愕然:“你这……也是上了头!”
“那韩榆可未必就是奇星,你宁可手握两颗奇星不用,也要获得他?”
“人各有志。”曲探花淡淡说道,忽然神色奇异,“咦?怎么还有主动送上门的?”
“玄鹿子手下那颗黑色蛟龙奇星?”白骨老祖也喜道,“我自从炼化了奇星,还真是时来运转,再不相同了!”
“原来每个奇星都跑的无影无踪,咱们想尽办法都抓不到。”
“现在可倒好,一个个排着队送上门来!”
“哈哈,照这么下去,咱们很快每个人都能获得奇星了!”
曲探花也不由看他一眼,心说难道真是这个道理?
炼化奇星就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还是说,我们越是豁出去就越能收获?
忽然又意识到不对:“咦,不对!这黑色蛟龙在这里,韩榆呢?韩榆不是和它在一起吗?”
“这黑色蛟龙又是来干什么的?”
“把它擒住就知道了!”白骨老祖言道。
曲探花缓缓颔首:“你去,我这时候不方便出手。”
白骨老祖也不多言,纵身飞起直奔黑蛟,一见面正要动手,黑蛟大王身形微微闪烁,在原地消失不见。
白骨老祖、曲探花顿时都愕然不已。
“这是……挪移法宝?韩榆把挪移法宝给他了?”
“不是,这奇星天赋是挪移!”曲探花立刻惊声喝道,“快,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但下一瞬间,黑蛟大王的身躯已经出现在万春谷之内。
神识一扫,卷起金丹境界的白十七、鲁恽。
紧接着又再一次闪烁,消失在万春谷主峰上空,再也不见踪迹。
曲探花、白骨老祖两人神识甚至来不及抓它,便眼睁睁看着这黑蛟大王带着白十七、鲁恽两个挪移而去。
三颗奇星,瞬间一颗也无。
万春谷内,戚掌门等人神识也勉强看到这黑色蛟龙以极快的速度突然出现,又突然带走鲁恽、白十七,紧接心头一松,再无牵挂,笑意更甚。
如此一来,万春谷再无遗憾!
“奇星,这也是奇星……”
白骨老祖喃喃自语,又心有余悸。
我炼化的奇星,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不行,我还得再小心仔细炼化才行!
………………
“咕噜噜——这他妈是哪儿?”
鲁恽刚张开口,便喝了一口水,睁开眼睛到处都是水,连忙法力护身看向周围。
白十七也看向周围,这是一潭幽深至极的碧水,向上看日光狭小幽暗,向下看深不见底。
而他们正被黑蛟大王两只爪子带着,向着更深处沉下去。
“这里是灵水潭。”黑蛟大王以神识回答了鲁恽的问题。
“灵水潭是哪儿?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鲁恽有些怀疑,“黑蛟,你是不是不服气少掌门,对我们突然下手?”
黑蛟大王只好从头解释,韩榆等人与忘忧散人一起对抗中天域化神修士,挪移到了灵兽小天地;然后又发现万春谷有危险,黑蛟大王凭借自己刚学到的天赋,去万春谷将鲁恽和白十七救到了灵兽小天地的灵水潭。
“为什么救我们两个?少掌门下的命令?”
“是少掌门下的命令。”黑蛟大王言道,“我修行了传讯秘法,又和大姐二姐有逆鳞相通。”
“两者叠加,终于可在南域、灵兽小天地之间向少掌门请示。”
“我毕竟挪移天赋有限,只能挪移两三人,一旦距离太远也只能事先准备好地方才能挪移,终究还不如挪移法宝,因此不免要请示少掌门如何办。”
“少掌门言道,中天域化神修士已经掌握奇星两颗,你们继续留下,无非是给对方资助;倒不如先离开,看有无机会保住万春谷,就算做不到,将来报仇总比被敌人用来变强更好。”
黑蛟大王这么一说,鲁恽和白十七皆是默然。
“其实,我宁可让我妻子活下来。”鲁恽说,“我这个人浑浑噩噩,糊涂混账,实在不像样子,还不如让我妻子活下来……”
白十七也言道:“我也希望白蝶活下来,而不是我。”
“这个,你们自己见到少掌门后,跟少掌门说吧。”黑蛟大王言道。
白十七又一次默然。
说什么?
难道少掌门不顾念戚掌门、吕长老、白蝶吗?
如此千难万难之中的选择,他又如何能苛责少掌门的果断行事?
就连鲁恽,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说了,少掌门他也很难。”
黑蛟大王继续为两人介绍:“这灵水潭在灵兽小天地兽帝统治地盘之内;我虽然不才,在这里还有些忠心手下愿意听命,咱们先到潭水底部躲避。”
“我也趁机向少掌门禀报情况并请罪。”
“请罪?”鲁恽诧异,“你有什么罪?”
“之前为了我大姐二姐的安危,也为了向少掌门求情,我欺瞒了少掌门我刚学到的天赋挪移,还拒绝了少掌门的挪移法宝作为求情条件。”黑蛟大王带着几分尴尬,“直到南域时候,才说了实话。”
“说起来是耍了心机,不太老实。”
“还望少掌门不要见怪才好
天赋之秘
“这条黑蛟……还真让我出乎意料。”
日光缓缓低沉,将近傍晚时分。
韩榆、忘忧散人停在某处灵气稀少,灵兽更是没有的荒芜之处,韩榆将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从黑水吉祥宝瓮放出之后,得知黑蛟大王已经抵达南域。
黑蛟大王从西月国和南离国找寻修士,甚至还找到一个万春谷弟子,并未打听到南域何处有屠城消息,也没打听到万春谷灭门消息。
初步判断万春谷大概还未被灭门。
韩榆也不由感叹黑蛟大王真能在灵兽小天地和南域之间传讯,实在出乎意料。
随后黑蛟大王问起,它接下来要去万春谷一探究竟,大概能救出来两个人。
韩榆就更惊讶了。
一个元婴境界修士,能到两个化神修士面前去探查情报,还能全身而退。
还能有把握救两个人出来?
这黑蛟到底是有什么底气和秘法?
韩榆曾经千丝万缕搜魂法仔细查探过,在这之前,它并没有这种手段。
“只能两人?”
“对,只能两人。”
“你这手段……”韩榆又问。
“此事我有私心,之前隐瞒了,等我回去向少掌门请罪,详细再说。”黑蛟大王有些尴尬与不安。
“私心倒也无妨,你毕竟不是我的灵兽,该有私心。若只能带两人,你把我恩师——”
韩榆刚要说吕长老,忽然停顿住,吕长老是不会来的,戚掌门也是不会来的。
他们早已经做好跟宗门共存亡的决心。
同样道理,白长老、严长老等其他人也不会来。
而掌门与各位长老以下,诸多弟子与其余人中,若论远近亲疏——李云霞、沧瑶、白蝶等人自然是更亲近一些。
但韩榆此时此刻,满宗门之内不能割舍、不愿割舍的人实在太多,只能选择最佳选择。
“若白十七、鲁恽两颗奇星在,你直接带走两人。”
“若两人不在,你选白蝶、小海女、沧瑶、李云霞四个中的两个,哪个近、哪个方便,便选哪个……”韩榆说出了自己心中一时间想到的四个名字。
白蝶与他曾经相伴走过中天域且有绝灵之体,小海女是叶师的传人,沧瑶忠心且有些潜力,李云霞师姐则是韩榆最为亲近的同辈。
除了掌门与诸位长老之后,若鲁恽、白十七两颗奇星都被曲探花抓住,韩榆仓促之间也只能让黑蛟大王尽可能带回其中两位;若是这也做不到,黑蛟大王便如何方便,如何行事。
这番决定传递之后,又过一个时辰,天色黑了下来。
韩榆运起星罗牵机术观察星象,一看之下,见到南域万春谷已经只剩下两颗奇星,而有三颗奇星已经到了灵兽小天地这边。
也就是同时,黑蛟大王传来消息:“少掌门,我已经将鲁恽、白十七两位奇星带回,藏在灵水潭深处。”
“你们可来灵水潭找我,我也要向你当面解释我的挪移能力。”
韩榆闻言,不免惊奇:“你居然是挪移天赋?”
又立刻让青蛟大姐提醒:“灵水潭并不安全,兽帝和玄鹿子已经本体从中天域返回,且用鹿山号角召集过灵兽。”
“白虎大王在虎狼峰的前车之鉴就在昨日,你还是尽快离开灵水潭,免得被其他灵兽告密!”
黑蛟大王听后,倒是不惊讶:“它们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我了,应该不会背叛我。”
“为了以防兽帝报复,我带它们离开灵水潭也好。”
“等少掌门你们到了灵水潭附近,让大姐二姐提醒我一声,我们一起离去。”
韩榆闻言之后,并未完全放心。
“你那挪移的本事,一天能用几次?能带几个?”
“能否我说个地方,你带着鲁恽、白十七,以及忠心你的灵兽过来?哪怕往返几次,也总好过去灵水潭附近冒险。”
“如此倒也可以。”黑蛟大王说道,“若在万里之内,我大约还能挪移三次,若在万里之外或隔着小天地,我怕是很难再挪移成功。”
韩榆示意青蛟大姐说了方位,黑蛟大王应声:“这地方我知道——马上便去。”
几个呼吸后,黑蛟大王带着白十七、鲁恽挪移到百里以内,迅速汇合。
之后黑蛟大王再次闪烁一下消失,又是几个呼吸后,带了一条灰色独角蟒蛇,一只漆黑羽毛水鸟过来。
韩榆神识扫过这两只灵兽,见到只是金丹境界,若有所思。
神识投向忘忧散人。
忘忧散人与他交流两句后,也扫过这两只金丹境界灵兽,随后淡淡言道:“韩榆,你把千秋子保护好。”
“我还有事,需得先回南域救我的弟子孟青桐。”
韩榆点点头:“是,前辈,我知道了。”
请千秋子进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忘忧散人便直接纵身离去,消失在众人面前。
等她走后,韩榆才看向白十七、鲁恽两人。
白十七神情萧索,语气低沉:“少掌门,白长老、白蝶他们……”
鲁恽眼圈也发红:“我师尊还有我媳妇,还有万春谷这么多人,都——”
“你们来的时候,情况如何?”韩榆问道。
“万春谷无人能出谷,被人困住了,黑蛟说是两个化神修士干的……”白十七说。
“的确是,曲探花跟白骨老祖两个做的。”
韩榆冷声道:“他们若等我们回去对我们进行威胁,我们自然不会受威胁;若是他们真动手杀人灭门,将来咱们师兄弟就要齐心合力,把他们都杀了。”
白十七、鲁恽两人心头都涌起悲壮之意。
“是,少掌门!”
“我们都听你的安排!”
两人站在韩榆身侧,韩榆又看向黑蛟大王:“你那挪移天赋——”
“其实并非挪移天赋,而是我学的挪移能力。”黑蛟大王言道。
“不是天赋?你怎么学的?”
黑蛟大王解释:“我对曾经身体力行过的一些能力,便学得快一些。”
“三姐那一次替换我保命,还有少掌门又用挪移法宝,我亲身体会过,又有心要学,便学会了挪移。”
韩榆思考一下,言道:“所以,你的天赋不是挪移,而是体验能力并加以学习复制?”
“是,但也有些限制。”
黑蛟大王说着,又尴尬且赧然:“还望少掌门不要怪罪,我之前为大姐、二姐讨价还价,实在情非得已
化神陨落
“这也无妨。”
韩榆摆了摆手,言道:“你并非我麾下,反而是帮了我大忙。”
“有自己的私心,为自己的亲友考虑,这本就是应有之事。”
“况且,你肯将自身天赋坦诚相告,我又如何会因为些许隐瞒和你生出怨恨间隙?”
“这一次你救出鲁恽、白十七,我便解开你大姐、二姐身上感应禁制,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只是话说在前面,今日的事情今日算,你们若是杀害无辜人类,我还要和你们从头算起,而且绝不留手。”
“是,这个我自然知道。”黑蛟大王言道。
韩榆抬手解开对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两个的感应,这两头青蛟也低头道谢。
当然,它们更感激的还是冒着性命危险给自己换来自由身的自家小弟。
“好了,接下来咱们也该继续往西走了。”
韩榆言道:“忘忧前辈离去之后,咱们实在没办法抵挡化神修士,只能尽可能往西,避开兽帝与玄鹿子两个。”
说着,带着鲁恽、白十七、黑蛟大王众灵兽一起往西而去,也未再动用千幻千相千机变进行遮掩。
鲁恽、白十七都心绪沉重,一时间无暇多想。
黑蛟大王倒是有些迟疑,看向韩榆,神识悄然问:“少掌门,独角、黑鹭两个,你还用不用再搜魂?”
“先走为上,这两个既然已经被你带了出来,想来也是可信的。”韩榆平静言道。
黑蛟大王这才不再多言。
韩榆一行又飞出千里左右,沿途也不知道惊扰没惊扰有心的灵兽,停在了一处山上。
“今晚不能再继续前行了,我得看一看星象。”
韩榆停下来认真查看星象,随口安排灵兽们在外分散看守,不要被外物打扰。
看了片刻之后,察觉白十七修为正在迅速提升,韩榆一时间无言。
这件事值得恭喜吗?
白十七此刻心中悲痛,正是两情灵体中提升修为的绝佳前提。
但此事又实实在在不值得高兴与恭喜。
“鲁恽,你接下来如何修行?”
鲁恽茫然:“少掌门,我不知道。”
“我只是恢复的快,又有何用?学万春谷功法未见便利,学合欢宗功法,我只学了个炉鼎和反制法,还跨不过心中那道线,只能和妻子修行提升。”
“学金霞观的诛邪心符,也不过是一种手段,如今真要对敌,连元婴修士也比不上。”
韩榆点了点头,也没话说。
“少掌门……”
鲁恽还想说什么,韩榆摇了摇头:“白十七、鲁恽,到我瓮中来。”
两人虽然不解,但还是都听命上前。
韩榆将两人收进去,放出白虎大王。
白虎大王出来之后,神识一扫,与黑蛟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沟通交流片刻,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神识一扫黑蛟大王带来的独角灰蟒、黑鹭两个金丹灵兽。
“你来就来,把它们两个带来做什么?”
“它们忠心耿耿,在灵水潭其他灵兽前往鹿山的时候,他们将兽帝的事情告知我,我担心它们受兽帝惩罚,便把它们带来了。”黑蛟大王解释道。
白虎大王顿时愕然:“什么?”
“你有两个这么忠心的灵兽?”
它心里顿时颇不是滋味——长期以来,白虎大王跟黑蛟大王经常较劲,最不愿接受的便是黑蛟大王比它强。
最近它们两个关系才缓和不少。
但是,白虎大王威风凛凛,信心十足,在虎狼峰居然没有真正坚定站在它这一边的灵兽;黑蛟大王却有两个这么忠心耿耿的!
这么一对比,岂不是显得白虎大王又输了一筹?
“不是两个。”黑蛟大王解释,“如果不是鹿山号角,灵水潭的不少灵兽都愿意跟着我的,应该有一二十个吧。”
白虎大王闻言下意识地对着黑蛟大王呲牙,闷吼一声。
黑蛟大王不解:“怎么了?”
“你给我滚!”
白虎大王不耐烦地叫。
黑蛟大王只好躲开心情不好的白虎大王。
白虎大王又看向韩榆,瞧了两眼,神识悄然传来:“少掌门,你在等什么?”
韩榆知道它虽然不是奇星,但天赋着实不弱,对人心感知也向来不差,便警告地看它一眼。
“我在看天上的奇星。”
白虎大王暗想这人真狡猾,连我也不肯说实话,必有所图。
不过它眼下感觉没什么归处,尤其兽帝统治之下,原来那些依附于它的灵兽也敢依仗兽帝对它出手,更让它有些心灰意懒。
倒是韩榆这里还不算差,虽然这人记仇,计较格外仔细,但功是功过是过,分明利落。
所以韩榆有什么打算,它也没有追问到底。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白虎大王忽然毛发炸起,神识传递给韩榆:“有敌人来了!”
“可能是兽帝!”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经浮现在天空之上。
兽帝顶着鹿角,人立而起;玄鹿子老态龙钟,眉目精光闪烁。
两人神识横扫而来,韩榆身上立刻浮现出九根雷电之力星罗丝,护在自己身前百丈。
白虎大王神识喝道:“两个化神,打不过,我们快走!”
黑蛟大王也以神识急声道:“我挪移本事刚好用尽!少掌门,快带我大姐二姐走!”
韩榆却仿佛没听到这话,目光直视两个化神修士之一的玄鹿子,一挥手,六根云母雷针几乎同时如雷霆一般直奔玄鹿子身躯而去。
雷霆霹雳声响一瞬间炸裂开来,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呼吸之内,韩榆的九根雷电之力星罗丝被兽帝神识强行碾碎,韩榆身前已经浮现出两把元婴华盖、一瓶阴泉神水。
元婴圆满大乌鸦、灵鸦群组成的披风也有元婴法宝的防御之能漫卷而起,则是又在其后。
而在玄鹿子面前,六根飙射的云母雷针齐刷刷强行停住。
原来是被玄鹿子以化神法力硬生生定在身前,不得寸进。
一时间,韩榆没有挪移而走,情况恶劣到无以复加——他的雷霆之力星罗丝瞬间被兽帝强行击溃,已经到了法宝、灵鸦抵挡换生存时间的紧迫程度。
而他的攻击看上去那么不自量力,六根云母雷针齐出,全部被玄鹿子挡下,分毫没有奏效。
玄鹿子随手一挥,法力隔空拨开一根云母雷针,不屑地轻笑一声:“元婴,想对付化神?”
“韩榆小儿,你这雷霆法宝的确别出心裁,但要对付我,还远远不够!今天我看你——”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难以置信。
一根玉箫,从他身后洞穿了他防御,贯穿了他后背前
积累心魔
怎么会——
忘忧散人躲在何处?凭借什么靠近了我?
玄鹿子心中震惊不解,完全不能理解忘忧散人红红为何能够给自己致命一击。
但也就在同时,玉箫上声音响起,他已经没时间考虑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随着音波爆响,玄鹿子身体一寸寸迅速裂开,直接被忘忧散人的玉箫将老朽的身体彻底摧毁。
他的心神抵抗着致命箫声,向外遁逃到刚刚反应过来的兽帝面前——此时的一瞬间,兽帝的攻击已经击破了韩榆的两面元婴华盖,非是韩榆的元婴华盖不强,而是化神修士对元婴修士的碾压,实在是上对下的绝对碾压。
当玄鹿子被玉箫贯穿,被音波裂解身躯,心神逃遁到面前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在电石火光之间,兽帝的攻击已经命中阴泉神水。
神识仿佛赤手触碰到热水,下意识地后缩。
若非玄鹿子突然被袭、失去身躯,也许兽帝还可能继续攻击,这一点阴泉神水对它的阻碍并不算多强。
但眼见玄鹿子身躯被毁、心神逃遁到面前,兽帝又怎敢继续冒险与韩榆相持不下?
口中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呦”地鹿鸣声,兽帝法力与神识裹住玄鹿子心神,向外飞出数里之后,神识方才扫来。
直到这时候,忘忧散人的身形才渐渐从玉箫一侧浮现。
玄鹿子这时才明白了刚才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怒极吼叫:“本体藏于玉箫中!”
“玉箫又借着韩榆法宝的雷电法宝声响作为遮掩而接近,偷袭于我!”
“忘忧散人,你这臭女人,当真是阴险卑鄙!”
“还有韩榆,你这个小畜生,你故意说忘忧散人已经离去,就是为了偷袭我!”
忘忧散人冷笑一声:“若说阴险卑鄙,我们也是彼此彼此。”
“你若不在那两个金丹灵兽身上留下手段,意图偷袭,又怎么会反过来被我们算中?”
韩榆则是沉声道:“前辈,跟他多什么话?”
“把他们杀了,正好干脆利落!”
忘忧散人欣然答应一声,玉箫竖起,准备吹奏。
韩榆手掌抬起,六根失控的云母雷针再次听令,对准了兽帝。
白虎大王、黑蛟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顿时也都全部精神振奋,对着兽帝、玄鹿子残余心神方向准备发起攻击。
“走?”兽帝向玄鹿子问道。
玄鹿子心神剧烈波动——本就寿元不久,如今又被毁掉身躯,他以后即便要以心神苟活下去,也很难再重新成为强者,更不要提什么前路。
只此一战,他的延命、借运、修行前路就全都毁了!
毁在韩榆这个小畜生、忘忧散人这个阴险女人的手中!
若是实力充足,他真恨不能把他们全部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但随着忘忧散人一击得手,双方的实力对比已经发生了变化——他这心神,再对着元婴修士消耗几下,当场就要魂飞魄散,已经不能再冒险出手。
只靠着一个兽帝,如何能对抗忘忧散人和韩榆等一众元婴修士。
因此,剧烈波动心神之后,他还是做出了艰难决定:“走!”
一言发出,兽帝顿时带着玄鹿子心神腾空远去,消失在夜空之中。
而兽帝远去的同时,独角蟒、黑鹭两个金丹灵兽也哀鸣一声,同时气息断绝,当场丧命。
两点微光从尸体上飞出,想要追随主人而去。
六根云母雷针折返回来,迎着两点微光迸发出雷电之力。
两点微光在剧烈的雷光包裹下,化作两小团噼里啪啦的火焰。
“小畜生,我要亲手扒你的皮!”
火焰熄灭之前,玄鹿子的声音骤然响起。
韩榆对此倒是并不放在心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剩神识的玄鹿子就算当面再和韩榆对上,韩榆也能凭借雷电之力、云母雷针、心海大千不落于下风。
未必没有可能把他直接杀死。
当然,这只是推测。
哪怕玄鹿子看上去已经山穷水尽,无所依凭,在没有交手之前,韩榆依旧会尽可能做好充足准备。
“终于——算是解决了一个。”
忘忧散人手持玉箫缓缓落下,神识一扫周围,确定没有其他化神修士手段,对韩榆言道。
两人的计策之所以能成功,其实还是玄鹿子与兽帝不够了解韩榆。
若是换成曲探花,知道韩榆每次都会细之又细地将隐患排除,而这一次恰好没有排除隐患,而且还刚好忘忧散人不在,他当然不会以为这是动手的绝佳机会,只会嘀咕韩榆这小子是不是故意设下圈套。
而玄鹿子、兽帝对韩榆行事风格了解不足,还以为韩榆、忘忧散人真是没有察觉,感觉天赐良机,便急匆匆赶来。
韩榆面上仅是露出一抹微笑,便又收敛起来。
“怎么,还不够满意?”忘忧散人不解。
“倒不是不满意,而是自从灭了魔门引发化神修士们剧烈反应之后,我便意识到,我们展现出的实力越强,破坏越大,他们的反弹便越激烈,下狠手、不惜一切的决心就越强。”
“所以,玄鹿子的身躯被毁,只怕是会引来更剧烈的攻击、更坚决的出手——我或许还无事,南域只怕短时间内要遭殃了。”
忘忧散人听了这话,不由笑了一下:“你这小子,难道是后悔了?后悔做了这些事情,应该更软弱一些?”
韩榆摇了摇头:“没有后悔的余地。”
“无非是早来一些还是晚来一些——我等只是修仙,并非真正的仙神,岂能事事都如心意?”
“不错,你自己想得通就好。”忘忧散人淡淡说道,“迄今为止,你们不过是见缝插针,夹缝求生,哪有什么本事选择好或者不好?”
“不要妄自尊大,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从容选择,为此苦恼烦忧,积累心魔。”
说话间,看了一眼正对着独角灰蟒、黑鹭尸体伤怀的黑蛟大王。
“还有你也是。”
“难不成你不带它们离开灵水潭,它们就能下场很好?”
黑蛟大王神色失落,点了点头,谢过忘忧散人的开解后,将两具灵兽尸体收敛
第四道劫
等黑蛟大王收起两只灵兽尸体后,大乌鸦展翅飞起,开始吞噬残留,很快便露出喜色:“化神修士的身躯残留,对我大有裨益!”
忘忧散人也恍然:“倒是又让你捡了个便宜!”
“玄鹿子的身躯到底是化神修士身躯,崩解之后残留元气,肯定带有化神修士的一些特征。”
“看看这一次,你身躯和神识能不能跟上法力,一起圆满。”
大乌鸦十分振奋:“若我尽快圆满,成就化神,攻击那些化神修士便也指日可待!”
随着大乌鸦从空气中不断吞噬玄鹿子身躯崩解的残留元气,它浑身上下都在发生变化。
漆黑的羽翼,闭合在一起,犹如一团漆黑的墨汁悬挂在天际。
时不时微微颤动一下,其余再无异样。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大乌鸦展开双翅,身形瞬间暴涨到百丈大小,一时间将夜空都遮蔽了好大一块。
一股气息弥漫开来,不用肉眼看,也能感觉到它带来的沉甸甸压力。
显然大乌鸦这一次的收获真是不小,法力圆满之外又大大提升了身躯与神魂。
随后它神识传来:“主人,还有一些残余,让筑基灵鸦飞上来四个!”
韩榆心念一动,身上披风便缺了一角,飞起四只筑基境界灵鸦,到大乌鸦面前。
又过了两个时辰,四只本来筑基后期的灵鸦在大乌鸦护持与修为灌输下,接连突破到金丹境界,重新飞回韩榆身边,融入披风之中。
整件披风之内已经有包括当初小乌鸦、焰火乌鸦在内的八名金丹灵鸦,以及一百多筑基境界灵鸦,还属于元婴境界法宝,但毫无疑问比之前又强了一些。
而这时候大乌鸦也收束了自身体型,又化作一根纮带,从韩榆的墨玉冠垂落到耳侧。
忘忧散人道:“我看你这乌鸦,差不多都圆满了。”
“再接下来,准备好足够法宝,你或许就能渡劫。”
大乌鸦向韩榆道:“法宝还要靠主人帮我,还有……主人——”
韩榆见它少有地扭捏,不由诧异:“怎么?有为难之处?”
“如今主人有重要事情要做,且牵涉不少人生死,只怕没这个闲暇。”大乌鸦说道,“我感觉,自己若是能得到更多凤血梧桐,或许能在化神渡劫的时候不止三道劫,或许还可以有提升血脉的第四道劫。”
“凤血梧桐?”韩榆有些恍然,“好,我留心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收集一些。”
“能顺路收集到最好,若不能,主人也不要刻意强求,毕竟不少事情紧急,很难有这样的运气。”大乌鸦又言道。
“话虽如此说,若真能化神渡劫时四道劫,着实是你的一番造化。”
韩榆说到这里,微笑一下:“兴许你身为奇星,运数足够好,在我给你准备好法宝渡劫之前,就能得到凤血梧桐也不一定。”
言罢此事,又和忘忧散人商议接下来行程。
“接下来我们应该乘胜追击。”忘忧散人说道,“一来胜利来之不易,你也是赌上了性命配合我才有此胜,若不扩大胜果将那兽帝赶走、据有鹿山灵脉,实在可惜。”
“二来,若兽帝不被赶走,等它占据鹿山、集结众多灵兽,向曲探花等人求救,我们就要反受其害。”
韩榆听后,也赞同忘忧散人分析。
又抬头看一眼头顶星象。
夜色渐渐过去,天边已经浮现鱼肚白。
天上的奇星位置变化并不大。
曲探花、白骨老祖那两颗奇星还在南域万春谷附近——从这星象上看,也许万春谷尚未灭门,只是想要威胁韩榆等人?
越是如此,韩榆越得尽快提升实力,越得尽快做出一些事情来。
否则将来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天色明朗,韩榆将黑水吉祥宝瓮中千秋子、祖树、鲁恽、白十七一起放出,跟他们说了此刻情况,以及接下来行动。
千秋子有些震动:“玄鹿子,这就快要死了……说来也是罪有应得。”
鲁恽、白十七两人皆是目光热切起来:“少掌门、忘忧前辈,你们既然能出其不意击败一个化神修士,只要回到南域,是不是也能——”
“这方法只能用一次,只能用在尚不了解的玄鹿子、兽帝两个身上。这一次用完,就别想再第二次成功。”韩榆看着两人期待眼神,也不由心情沉重,解释道,“而且,南域和中天域内,那些化神修士应该已经开始布置阵法,禁制挪移。”
“曲探花和白骨老祖又明显强于玄鹿子与兽帝,也几乎不可能成功。”
“短时间内,难有解开万春谷之困的办法。”
鲁恽和白十七听后,也只好无奈接受现实。
韩榆、忘忧散人率领众人与灵兽们一起赶往鹿山。
尚未到鹿山,刚过虎狼峰,便有大批灵兽奉兽帝命令前来拦截他们。
白虎大王杀性顿起,向韩榆请命让自己出手。
韩榆颔首同意。
于是白虎大王便现出本体真身,一头三十丈长的巨大白虎,傲立在兽帝派来的众灵兽之前。
“兽帝不过是化神修士,如今本大王这边也有化神修士——你们中的不少应该都知道本大王的本事,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都听本大王的,不要反抗,也不要参与其中来。”
灵兽们面面相觑,随后一个灵兽言道:“白虎!我们都是兽帝麾下,宁死不从!绝不跟你一样当叛徒!”
白虎大王顿时大怒:“早知你们这般冥顽不灵,我就不该和你们说这些!”
“都给我死!”
纵身扑到灵兽群中,虎爪虎牙虎尾齐用,大肆杀戮,很快便将一群灵兽化作一具具尸体。
杀着杀着,白虎大王忽然神识注意到有些金丹境界灵兽往后退去,却又不由自主地自爆开来。
它霍然一怔,停了下来,一时间想通了很多事情,再不动手了。
这些灵兽,真的是为兽帝誓死效忠,还是身不由己,不得不为之?
白虎大王停了下来,灵兽们也连忙停了下来。
但更多的灵兽开始在白虎大王身前自爆开来。
白虎大王眼中不再是杀机,反而更多是怜悯,怒气也不再指向这些灵兽,而是远方的鹿山。
这一切,都是兽帝所为
不得气死?
终于,自爆停歇,灵兽们尸横遍野,更多的灵兽四散逃去。
兽帝麾下前来拦截的灵兽们,主要是金丹灵兽率领金丹以下修为灵兽。
出征南域,兽帝麾下的元婴修为灵兽已经所剩无几;而兽帝能够控制自爆的灵兽,也只是到金丹境界。
随着领头的一头麋鹿元婴灵兽被白虎大王直接击杀、金丹灵兽们被白虎大王杀了一批,剩余的又接连自爆,金丹以下灵兽们自然开始哄乱散去,再无战斗的打算。
大乌鸦再一次飞上前去,将这些死去灵兽的元气再度用来提升灵鸦群。
于是在两个时辰后,又有四只灵鸦突破到金丹境界,韩榆披风之中已经有十二只金丹灵鸦。
而与此同时,筑基圆满而突破金丹失败的灵鸦也有三只,将近筑基圆满的灵鸦也有五只,更多的灵鸦也都陆续从筑基前期向筑基中期提升。
韩榆注意到这种情况,心中也是又记下。
修为得提升,往化神境界而行;复制之力也得提升,元婴华盖破损得修复,云母雷针需要增加,雷电之力需要增加,凤血梧桐需要准备一批,法宝也得准备一批。
如今海虹灵鱼鱼鳔也得准备一批。
大乌鸦吞噬这些死去灵兽的元气毫无疑问是充足的,但灵鸦们资质最好的一批已经陆续突破成功,剩下的灵鸦已经开始出现修为圆满但突破失败的问题。
不过,权衡之后,韩榆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
当务之急,还是自己要尽快培育出一个新的化神修士,以此形成对那些化神修士的真正威胁。
他和忘忧散人的这一次偷袭,可一不可二,硬要再来一次,那就是找死。
“又耽搁两个时辰。”
忘忧散人这时提醒:“等我们到鹿山,兽帝估计什么都准备好了。”
韩榆笑道:“它要是真要准备,从昨晚就准备好了,刚才这些妖兽拦路,也有的是时间准备。”
“就看它是不是打定了主意和我们战斗到底。”
忘忧散人这才不说什么了。
“要这么说,倒也是。”
一行人继续前往鹿山,这一路上终于不再有灵兽拦路。
等到了鹿山,神识一扫,韩榆、忘忧散人都无奈摇头。
整座鹿山空了——兽帝已经带着玄鹿子的神识不知逃到哪里去,鹿山之上只剩下百十个金丹以下的灵兽,其余什么活物都没有。
包括鹿山之上的宫殿、住所、仓库,也都空空荡荡。
“看吧,来晚了!”忘忧散人言道。
“它既然有心要走,来早了也是一样。”韩榆说着,看向白虎,“你去,将整个鹿山之上搜寻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陷阱埋伏。”
白虎大王应了一声,腾空飞上鹿山,神识迅速流转。
鹿山上的灵兽顿时作鸟兽散。
片刻之后,白虎大王归来:“少掌门,我没发现任何陷阱。”
忘忧散人也言道:“应该是没有陷阱,至少我也没发现,玄鹿子和兽帝只是逃走了——还有,鹿山之下灵脉中,它藏了什么东西。”
“那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韩榆沉声道:“我先后在魔门、虎狼峰两处地方将灵脉积蓄掏空,他们定然也反应过来,知道鹿山的灵脉也会被我盯上。”
“如此一来,灵脉之中藏着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忘忧散人有些遗憾:“这么说来,这鹿山灵脉很难再用得上。”
韩榆颔首,随后又仔细思量:“如此一来——要向何处去找灵脉?”
“灵树林、灵水潭两处灵脉不能用吗?同样是兽帝麾下,同样往南域去,杀戮人类也有它们的份,何必跟他们客气?”白虎大王不以为然地提醒。
韩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众多危机临头,韩榆自是不能将入侵南域的敌人一一分辨哪个被迫,哪个无辜。
“先试试这鹿山灵脉如何。”
韩榆示意祖树。
祖树晃了晃自身枝叶,并不扎根鹿山之上,而是扎根在一里之外,一条树根蜿蜒如蟒蛇游到鹿山一侧,又深深扎入土石之中去。
“灵脉之中的确有一样东西,但似乎并不妨碍我吸纳灵脉中的积蓄……”
祖树向韩榆说着,忽然声音一急:“不对,那东西自爆了!”
话音刚落,整个鹿山剧烈地向上颤动颠簸一下,空气中都传来一股冲击的波动。
方圆千里地面剧烈颤动起来。
紧接着,鹿山的顶端向上剧烈地喷洒出大量灵气。
祖树迅速收回自己的半截树根——刚才的灵脉之中自爆,将它作为试探的树根直接炸断了半条。
“这下可糟了,灵脉中积蓄一下子喷洒出来,我很难吸纳。”
大乌鸦则是展翅飞起,笑着向韩榆道:“主人,这下好了!”
“如此多灵脉积蓄突然散落出来,还在不断喷涌,不亚于一场大战之后的残留!”
“我这就把所有的灵鸦全部尽可能提升修为!”
忘忧散人见此一幕,也不由无言:“这么说,无论什么情况你们都有方法把灵脉给吃下去——兽帝要是知道,不得气死?”
韩榆一开始也感觉怕是要拿这个鹿山灵脉没办法了,大乌鸦这么一冒出来,顿时生出惊喜。
“好,也免得浪费!”
“这灵脉喷发散落的,你全用来提升灵鸦群吧。”
大乌鸦飞到鹿山上空,对着喷洒出的灵脉积蓄便开始吞噬。
这些积蓄本是灵气沉积,多年以后可形成类似于灵液之类的精纯修行之物,如今与灵气相差仿佛,却又不同,遇上大乌鸦的吞噬天赋,却好像是飞鸟投林一般,全都被吸纳过去。
灵鸦群萦绕在大乌鸦身边,不断依赖大乌鸦渡传的精纯修为来提升。
灵鸦们的修为不断提升,除了抵达筑基境界圆满,准备突破金丹境界,或突破金丹境界成功的、失败的,其余灵鸦没有一个停下来修为提升。
这吞噬又提升修为的进度,一直到了晚上也没有停歇,越来越多灵鸦抵达筑基圆满,也越来越多灵鸦尝试突破金丹……
这场面不要说白虎大王、黑蛟大王、两头青蛟、鲁恽、白十七没见过,就连忘忧散人、千秋子也没见过。
“这就是奇星啊。”忘忧散人感慨一声。
千秋子点头:“是啊,这就是奇星
法宝炼化
大乌鸦带着灵鸦群吞噬鹿山灵脉,提升灵鸦群的修为。
韩榆也在夜色降临之后,又运转星罗牵机术看向头顶星空。
其他星象变化不大,包括南域的两颗奇星——曲探花与白骨老祖两个还在万春谷附近。
万春谷,应该还安全。
韩榆稍稍放心。
又过了半夜,大乌鸦提醒韩榆:“主人!所有灵鸦都暂且难以提升修为了!”
“这灵脉积蓄还没喷完,你看如何是好?”
韩榆神识一扫,金丹灵鸦总数量已经提升到三十个,剩余的八十七只灵鸦,全部筑基圆满且突破金丹境界失败,甚至还有十多个受了伤——哪怕是大乌鸦给它们提供了足够的灵气,不断推动它们修为提升,突破大境界这件事也终究要看资质。
显然有资质前行更远的,终究是少数。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大乌鸦的渡传修为,没有韩榆之前的精心培养,这一百多灵鸦里面,能有两三个突破到金丹便已经是十分幸运。
如今灵鸦群能有这么高的修为,这么多金丹灵鸦出现,自然是它们极大的幸运。
它们更幸运的是,主人韩榆心中还有着办法,等到将来还会用更多的海虹灵鱼鱼鳔来帮它们全部跨过金丹这道坎去。
“三十个金丹灵兽……一人控制,还有这么一个大乌鸦。”
忘忧散人言道:“韩榆,我说你是个小怪物,你是不是应该心服口服?”
韩榆笑了笑:“前辈想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我又如何能反驳?”
说着话,韩榆对着灵鸦群挥洒治愈伤势的灵机露,将自己还留着的一些海虹灵鱼鱼鳔给灵鸦们服用下去,灵鸦们迅速恢复,又纷纷聚合在他身后,化作长长的淡金色纹路黑色披风。
忘忧散人上前抓起披风一角,手指捻了捻,有些惋惜:“元婴境界之内,你这披风怕是无人能破了。”
“只可惜,你自身不是化神修士,这些灵鸦本身修为也差了一些。”
“否则,这本可以成为一件不错的化神防御之宝。”
又看向韩榆,啧啧称奇:“你小子不是奇星,这造化可一点儿也不比奇星更小!”
韩榆呵呵一笑正要说话,大乌鸦看到鹿山灵脉积蓄还在向外喷涌,再次提醒:“主人,我接下来再吞噬了,是否要向你渡传修为?”
忘忧散人、千秋子、白虎大王、黑蛟大王等全都吃了一惊:“还能这样?”
“嗯,仅限于我们主从、灵鸦群之间,其他的应该不行,除非再特意麻烦一番。”韩榆解释一句,又拒绝了大乌鸦提议,“渡传的修为我就不要了,免得修为不够精纯。”
“至于这些多余的——我倒是也有想法。”
念头一转,黑水吉祥宝瓮变化成两丈方圆,韩榆将之前从魔门所得十件元婴法宝、三十件金丹法宝一起飞出来,到了大乌鸦面前。
“不必吝啬灵气和修为,将这些法宝全部炼化,作为你化神渡劫所需。”
大乌鸦见此,顿时欢喜:“如此一来,炼化了这些,我便可渡劫化神了!”
忘忧散人差点忍不住又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又懒得说了。
这小怪物身上的手段多得很,又千奇百怪,自己再一惊一乍的,未免显得让这千秋子的晚辈给惊吓到了。
干脆见怪不怪吧。
接下来直到天明,大乌鸦全部精力用来吞噬灵脉积蓄并不惜法力反复冲刷十个元婴法宝、三十个金丹法宝。
随着法力不断冲刷,法宝一个个全部被它烙印,化为己用。
到辰时,大乌鸦的元婴浮现,一个个法宝虚影也浮现在它元婴身侧,已然彻底炼化成功。
而这时候,鹿山灵脉已经再无灵脉积蓄喷涌。
整个鹿山的顶端高高拱起一个山嘴,周围灵气稀薄,再无任何变化。
“主人,我现在也许能试着突破化神境界了!”
“还不够!”韩榆沉声道,“你突破化神境界这件事,是我们眼下最为重要的一件事之一,此事必须准备周全,决不能仓促大意。”
“况且,我手中还有不少凤血梧桐,还准备再给你收集一些凤血梧桐,让你突破之后也成为化神境界中潜力更强的存在。”
大乌鸦闻言十分感动:“主人,时间紧迫,我可以试着不用凤血梧桐——”
“不必再多言,你现在既没有把握化神渡劫成功,更不太可能触动化神渡劫第四道劫,盲目仓促,说不定就将成为遗憾,成为我们所有人的命运转折之关键。”
韩榆言道:“唯有准备充分,唯有准备周全,一举让你成功,我们才有了继续周旋的可能!”
大乌鸦不再多言:“是,主人,我听你的。”
韩榆又看向忘忧散人:“前辈,我接下来要去灵树林收取那地方灵脉积蓄,并搜寻更多有利于大乌鸦渡劫之物。”
“还请前辈护佑其他人前往灵水潭处,看灵脉有无异常,也帮忙搜寻一二。”
“若有异常,便让黑蛟大王带领挪移,双方汇合。”
忘忧散人见他兵分两路,格外紧迫,便想这是为了大乌鸦突破化神境界的事情急切起来,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路,你们一路,若有异常,便尽快汇合。”
双方商议好,韩榆带领祖树、白虎大王、大乌鸦一起前往灵树林收取灵脉。
鲁恽、白十七暂且进了黑水吉祥宝瓮。
忘忧散人则是和千秋子与黑蛟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前往灵水潭。
也不多时,飞过万里路,韩榆等人抵达灵树林。
隔着百十里神识一扫,便已经发现灵树林内刚发生了一次剧烈战斗,不少脖子上带着“龙”形纹路锁链的灵兽正在趴在地上惬意地享用其他灵兽尸体。
韩榆神识扫过,顿时就有元婴灵兽、金丹灵兽察觉到他的神识。
“又有兽帝麾下灵兽来了吗?”
“来给咱们送吃的来了!”
韩榆惊讶,看向白虎大王。
白虎大王神识见到这一幕,顿时恍然道:“兽帝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隔壁化神灵兽那边!龙王派出麾下来争夺地盘了
这就够了
白虎大王提起龙王之后,又向韩榆说起龙王这个化神灵兽的情况。
灵兽小天地,五位化神灵兽各有称呼,互不干涉。
如兽帝的称呼只在自家统治区域内称呼,麾下灵兽自然是个个承认。
“龙王”本是一条蛟龙成了化神修士,在称呼上没有兽帝这么大的口气,只是自称龙王,但要说起来它的麾下统治范围,实际上比兽帝更大。
如今兽帝出了事,龙王有所察觉,便派出人手来抢夺。
“这最前面的一批,可能还只是试探……”
白虎大王言道。
这边正交流着,一只元婴境界苍鹰已经展翅飞来,数只金丹修为飞禽。
这种模样也的确是先锋与探子。
稍有不慎,便可能尽快逃离。
“我来出手?”白虎大王向韩榆问道。
韩榆却是摇了摇头:“不急,这一次,我来。”
正好,也算是有了收获的借口。
龙王麾下,元婴境界苍鹰与数只金丹飞禽飞来的同时,丝毫客气也没有,直接将神识对着韩榆、白虎大王刺来。
“兽帝已然败落!”
“你们还要为兽帝效忠吗?也不怕赔上自己性命?”
尚未见面,就已经开始了神识攻击;再加上这些灵兽毫不顾忌吞吃其他灵兽尸体的行为,可见这龙王麾下的灵兽的凶恶比兽帝麾下更胜一筹。
白虎大王不解地看向韩榆:还不动手吗?
随后,看到韩榆身边浮现出六根云母雷针,顿时不吭声了。
有这东西,这是要一击必杀,连审问、搜魂也不做了。
也对,少掌门家乡在南域,来此处只为了避难、夺取灵脉壮大自身,有什么必要了解灵兽小天地的化神灵兽们动向吗?
若是龙王不肯服气,到少掌门的家乡去,就知道什么叫被压一头了。
“你们如果现在投降,我向龙王——”
那元婴修为苍鹰又一次神识刺来,毫不客气。
只是这一次,它的神识尚未传完,一束雷光就已经贯穿它头部,将它头颅连同元婴一起打个粉碎,如同一个熟透的瓜果轰然炸裂开来!
这苍鹰竟来不及反应,一瞬间便被一根云母雷针灭杀了元婴!
而与此同时,其余五根云母雷针伴随着雷光与爆响穿梭在空中,也是在刹那间将几只金丹修为飞禽贯穿,又向着灵树林方向爆射而去。
云母雷针轻而易举地将那些带着龙纹锁链的灵兽一一杀戮殆尽,而韩榆也纵身上前,从元婴修为苍鹰、金丹灵兽身上搜寻一番,找出了两个随身携带的储物袋。
灵兽们的储物袋跟五域小天地的人类储物袋颇有不同。
一个是材质不同,人类修士储物袋多是用灵蚕丝织成布匹做炼化之物,辅之以符箓与特殊矿石,开辟储物之用;而灵兽们的储物袋则是直接用某种兽皮炼制,可能是某种具有储存本领的灵兽直接炼成的。
另一个是多少不同,人类修士多数在练气境界中后期就能购买储物袋,而灵兽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依赖于本能,还是肉身强大用到外物的时候少,拥有储物袋的并不多。
至少韩榆神识扫去,也只找到了这两个储物袋。
看似随意地将两个兽皮纹路储物袋收起,韩榆让大乌鸦率领灵鸦群与白虎大王一起击杀残余灵兽,之后大乌鸦可以将吞噬所得多余修为渡传给墨鲤、大黑熊、金丹灵鸦等等,算是帮它们也提升提升修为。
与此同时,祖树轰然从天而降,砸落在灵树林的灵脉上方。
条条树根粗如巨蟒,深深贯穿到灵脉之内,毫不客气地开始榨取此处灵脉积蓄。
几个时辰后,大乌鸦将灵树林周围所有残余元气都渡传给金丹灵鸦、墨鲤、大黑熊等韩榆其他灵兽。
韩榆也睁开眼,将祖树收回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此处灵脉积蓄,已经收取完毕?”白虎大王惊讶,“这一次倒是快。”
“嗯,已经收取完毕,不用于修行只是先收取了,本就是这么快。”
韩榆点了点头,取出忘忧散人玉箫,询问灵水潭那边是否无事。
忘忧散人言道:“灵水潭倒是无事,只是有些不好处置。”
“你来之后再说吧。”
又问:“灵树林如何?”
“灵脉已经收取,有个化神灵兽龙王得知兽帝出事消息,派遣手下抢夺灵树林,已经被我杀了。”韩榆回答,“说来也巧,这龙王手下储物袋中颇有灵物,大乌鸦所需的凤血梧桐,总算是凑够了。”
“凤血梧桐够了?”忘忧散人惊愕,“这就够了?”
“这……这可真是——我越发感觉奇星不是常人能对付的,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
“还有你,韩榆,你之前是怎么能做到击杀奇星的?”
韩榆回应:“也许是误打误撞,也许是当初奇星们尚未像是现在那么难杀。”
“总而言之,大乌鸦化神渡劫之前的准备基本算是齐备。”
“那我就说一句有伤天和的——”忘忧散人提醒,“以你的大乌鸦天赋,渡劫之地应该选一个刚刚杀戮过,随时可以补充自身的地方。”
言外之意,为了确保化神渡劫万无一失,也许应该主动制造一个这种刚刚杀戮过的环境,然后让大乌鸦随时可以补充自身修为,渡劫更方便。
韩榆听后也不免若有所思:为大乌鸦渡劫,而去主动制造杀戮?
正沉吟间,白虎大王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只需要在这灵树林等候,那龙王定然会派出更多灵兽前来,到时候设置阵法,积蓄一番,不就够了?”
“还用得着专门再去找什么杀戮?等着就是了。”
韩榆闻言,点了点头:“若是那龙王依旧不肯罢休,的确不需要我们费心,杀戮就会主动上门来。”
“不过,要积蓄死者元气的阵法,我向来不怎么了解。”
“还得翻一翻魔门玉简,看看会不会有所记载。”
又向忘忧散人道:“既然如此,还请前辈与黑蛟一起来灵树林这边汇合,准备大乌鸦渡劫之事。”
“也好,正好跟你说说灵水潭灵脉之事。”
忘忧散人言道:“你且稍等,我让黑蛟把我们先后送过去
血脉渐浓
片刻之后,黑蛟大王先后将忘忧散人、千秋子、青蛟大姐、青蛟二姐分两次送到灵树林。
龙王不知有没有派遣其他灵兽前来,韩榆先向黑蛟大王问起灵水潭灵脉之事。
黑蛟大王有些不安,但还是开口言道:“少掌门,我之前借用灵水潭留下我自己一片鳞片,布置了南域挪移回来的位置。”
“灵水潭内忠心于我的灵兽颇多,至始至终谈不上什么背叛。”
“而灵水潭正是它们赖以生长的地方,若是灵脉被掏空数百年,那几乎是让这些灵兽要么血脉断绝,要么远走他乡。”
“不知能否——”
韩榆听明白了,它是想为灵水潭灵脉求情,给灵水潭的灵兽们一条不用远走他乡的修行之路。
“既然如此,之前为何不说?”
黑蛟大王解释道:“之前灵水潭不少灵兽都被兽帝以号角召集离去,这一次我回去,这些灵兽又继续效忠于我;我告诉它们灵脉之事,他们便向我哭诉哀求。”
韩榆看向忘忧散人,眼神带着询问。
若是此事有什么蹊跷,那么毫无疑问瞒不过化神修为的忘忧散人。
“嗯,的确如此。”忘忧散人神识向韩榆道,“黑蛟在灵水潭的确得了不少忠心,比白虎好得多。”
“我也是看到黑蛟本性不坏,帮你打探情报,这些灵兽也没杀过人类。”
“因此让你来决断,这一处灵脉要还是不要。”
韩榆闻言笑道:“若是没遇上龙王麾下,没从龙王麾下刚好得到一些凤血梧桐,补齐了大乌鸦化神渡劫的缺口,此事我还真得犹豫斟酌一二。”
“毕竟时间紧迫,大乌鸦那边也没有渡劫化神的十足把握,我少不得也得尽快利用灵脉来提升修为,不敢错过太多机会。”
“如今倒是不用选择了——有了凤血梧桐,有了“龙王”麾下灵兽前来,大乌鸦渡劫化神的把握极大,灵水潭这个灵脉,再不是必需之物。”
“看在黑蛟和那些灵兽都属于良善的份上,这灵脉暂且便不动了!”
闻听韩榆这个决定,黑蛟大王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欠身致谢:“多谢少掌门!”
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两个也没有迟疑,都跟着道谢。
一开始被韩榆逼迫搜魂,且设下感应手段,她们也是敢怒不敢言,感觉这人类实在是霸道,不讲道理,仗着实力强便约束它们,搞不好下一步就是要奴役它们、甚至杀了它们。
经过这一段时间相处之后,它们倒是都了解了韩榆所作所为皆有原因,尤其是接连对抗化神修士,对待它们这样的灵兽已经是看在黑蛟的面子上格外有耐心。
如若不然,早就都杀了。
也正因此,如今韩榆通情达理,它们也发自内心感激。
即便是白虎大王,也不得不承认,韩榆除了心细记仇之外,并无随意杀戮、奴役灵兽或人类的意图,所作所为都称得上堂堂正正。
说定了灵水潭灵脉之事,韩榆又看向大乌鸦:“你需要多少凤血梧桐?我原本陆陆续续收集了十多块,这一次又得到一些,加起来共有二十多块。”
“够你用的吗?”
大乌鸦喜道:“够用的了!主人,我感觉十多块应该就差不多够了。”
忘忧散人也笑道:“韩榆,你之前也不说明白!早知道有十多块,兴许不用等到现在了。”
“毕竟化神第四道劫,剥凡蜕灵,本身就有提升血脉之用。”
“大乌鸦所做的,便是提升自身血脉到一定程度,然后凭借自身潜力渡劫,获取这一份好处,而不是说自己先把血脉给提升到很高的层次。”
韩榆一脸恍然:“如此说来,倒是我想错了!”
心内却暗想,若无灵树林的灵脉,我顶多只能拿出两块凤血梧桐,有一块还要留来做复制之本——其余一块多余的都没有,可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借用灵脉之力复制出二十多块凤血梧桐,以及十多滴鲛人眼泪。
只是此中秘密不足以向外人说。
韩榆将一块凤血梧桐递给大乌鸦,让它去修行,而自己取出魔门玉简,开始查看其中有无积蓄死者元气不散的阵法。
看了一会儿,忘忧散人、千秋子、白十七都参与讨论。
他们猜测,魔门阵法能够以阵法截留的是一种比较单薄、复杂且邪恶的血气、魂魄之类,可能有不少杂芜;跟大乌鸦依仗奇星天赋迅速提升修为的那种本质元气,又不是同一回事。
如果强行以魔门阵法来尝试截留,恐怕是从微末之处南辕北辙,说不定反而不利于大乌鸦自身修为的精纯。
事实上,韩榆一直以来不接受大乌鸦的修为渡传,也是有这个方面的考虑,担忧大乌鸦的吞噬天赋吸纳太多杂芜,影响自己的将来修行。
因此,听了忘忧散人等人讨论之后,韩榆感觉时间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推陈出新,推演出新的阵法,而且大乌鸦的吞噬天赋也没有摸清楚,便放弃了布置魔门阵法的念头。
这时候,大乌鸦已经将第一块凤血梧桐内蕴含的“凤血灵性”吸纳干净。
韩榆将失去灵性的凤血梧桐收回,若有所思:“这倒是做傀儡的好材料……”
“那你就好好炼制一个傀儡,别再总是金丹境界傀儡冲上去自爆。”忘忧散人道,“这一套,曲探花可是已经将你摸透了。”
“话虽如此,但在化神境界面前,就算是元婴傀儡,又能如何?”韩榆说道,“境界差一线,便是地上望天。”
说着话,又将一块凤血梧桐递给大乌鸦,让它吸纳。
随着大乌鸦将凤血梧桐一块又一块吸纳,它的羽毛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纯黑如墨的羽毛,先是根部泛起一层暗金流光,随即向上蔓延,将一片片黑羽染成玄黑镶金的色泽。
羽片变得更加宽大厚实,边缘如刃,泛着冷润的宝光,如锦缎般顺滑垂顺。
大乌鸦吸纳到十二块凤血梧桐,又是一个夜晚来临。
忘忧散人忽然言道:“龙王麾下灵兽来了不少。”
“韩榆,你的大乌鸦,最后的机缘来了——它准备好渡劫了吗
低头撞来
“准备好了吗?”
随着忘忧散人的这一句话,韩榆也向着大乌鸦询问。
大乌鸦回应:“主人,我再吞两三块凤血梧桐,差不多就准备好了。”
韩榆看向忘忧散人:“前辈,这还有多少距离?大约多少灵兽?”
忘忧散人言道:“大约还有七百里,灵兽约有几千只,领头的元婴修为灵兽有四只,好像还带了化神信物来。”
“看来这个龙王是个急性子,吃了亏之后就想夺回来。”
“来的正好。”
韩榆说着,将三块凤血梧桐交给大乌鸦。
大乌鸦自然明白时间紧迫,迅速吸纳凤血梧桐之上的“凤血灵性”,羽翼微微抖动,浑身黑色羽毛的边缘,暗暗流转金色纹路。
双翼舒展间,翅尖渐渐拉长,生出数根修长飘逸的翎羽。
随着吸纳的凤血灵性越来越多,大乌鸦的体态外表越来不再像是一只乌鸦,更像是一只奇特的、生来就修长优雅的禽鸟。
与此同时,带着龙纹锁链的几千灵兽已经越来越靠近。
忘忧散人的神识悄然查探,它们也一无所觉,直到将近百里之后,元婴灵兽神识扫来,与韩榆、白虎大王、黑蛟大王神识交错。
“巨鹰可是你们杀的?”
“是。”韩榆回应一声。
“是就对了!”那领头的元婴灵兽神识凌厉道,“奉龙王命令,兽帝既然已经不在,敢有反抗者,一律诛杀殆尽!”
“你们选择反抗龙王,便是自寻死路,一个也休想活!”
韩榆见这元婴灵兽率领剩余灵兽个个杀机盎然,而那“龙王”居然也十分酷烈且护短,手下死去之后再派出的手下,便是要把此地一律诛杀殆尽。
“既然如此,你们便来受死吧。”
韩榆不再多言,这些灵兽自取死路,正好为大乌鸦突破到化神境界增加把握。
在这方圆数里之内,他已经布置了一套狴犴阵法。
这些灵兽赶来,正好派得上用场。
至于忘忧散人发现的那一件龙王的化神信物,有忘忧散人在此,这化神信物翻不起波澜,这些灵兽,更是一个也逃不掉。
灵兽们行进速度不慢,百里距离也未用多久,便已经到了韩榆等众人数里之外,彼此神识反复冲撞攻击,已经先开始交锋。
而肉眼也已经能够看清彼此的存在——因为这群灵兽的神识一直被韩榆、白虎大王、黑蛟大王击退,直到这时候它们才看清楚韩榆等人身影。
韩榆转眼看向大乌鸦:“如何了?”
大乌鸦发出一声嘎然欢叫:“主人,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
“嗯,开始吧!”大乌鸦言道。
韩榆放出六根云母雷针。
白虎大王这时开口道:“少掌门,这就不必了吧,还是我来吧!”
“你来?”韩榆诧异。
“不错,正是我来。”白虎大王道,“我正想要痛痛快快大战一场!”
韩榆见它真的跃跃欲试,也就同意下来。
“好,你愿意出战,那是最好不过;小心对方的化神信物,别要了你的命。”
“知道。”
白虎大王点点头,迈步向前,三十丈大小,如同一座小山丘踏空而立,面对着对面四个元婴灵兽,二十多金丹灵兽,以及更多的随从灵兽。
“来吧!”
龙王麾下领头的那个元婴灵兽是一只猿猴,一身稀疏白毛,如同一个老者没穿衣服,颇为滑稽古怪,但眼眸中灵光闪动,却是智慧不低。
见到白虎大王独身一个出来,这猿猴疑惑地打量一番,又将注意力落在韩榆身上。
“兽帝麾下有个白虎,听说实力不容小觑,是不是你?”
“你身边那个人类模样的,是灵兽还是人类?”
“你刚才是不是听了他命令?”
白虎张开房屋一般的森然巨口,獠牙近一丈长,闪烁着寒光,发出一声充斥着杀意的狂暴吼声:“废话少说,老子要杀了你们!”
这一声爆吼发出,一阵狂放的腥风朝着对面几千灵兽卷去。
几千灵兽之中,有些本来就修为低下,被这山丘一般、元婴修为的山林之王当面吼来的腥风扑击,竟不由自主浑身酥软,夹着尾巴屎尿齐流,从空中向下落去。
那猿猴灵兽也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缩了一下。
这白虎好生凶残!
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恼羞成怒:龙王下令让我率领这么多灵兽,我岂能被这头白虎吓住?这种表现要被龙王得知,我岂能再被重用?
白毛猿猴灵兽尖啸一声,招呼其他三只元婴灵兽一起向着白虎大王攻击,神识喝道:“口出狂言,这就——”
一言未毕,白虎大王山丘一样三十多丈高的身躯浮现着莹莹金色光辉,把头一低,浑身血肉在黑白纹路下爆发,对着白毛猿猴灵兽就撞了过来!
它这一招,在兽帝麾下之时,向来无往而不利。
凭借自身超强的防御,超强的体魄,能够在自身无伤的情况下将一个元婴灵兽硬生生撞飞。
轻则受伤,重则重伤不起。
这也许不是白虎大王最强的地方,但实在是它最喜欢用的招数——将敌人以最强的防御和最大的蛮力硬生生撞出伤害来,让它发自内心地舒服,心满意足,彻底碾压对方,证明自身的强大,这毫无疑问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唯一没有奏效的是燕三姑娘的狼牙棒,那是真疼,差点砸的它受不住。
对了,还有韩榆少掌门的云母雷针。
它要敢用头去接,就只会被贯穿脑门,身躯被毁。
白虎大王近来也是时运不济,本来自信在化神境界以下所向无敌,却接二连三被挫败,连黑蛟大王都展现出新的天赋,拥有更忠心的属下。
再加上兽帝对它的利用,虎狼峰诸多灵兽的“背叛”……
白虎大王心中的确憋着一股火,如今正是一股脑狂放杀意的时候。
这低着头发狂似的撞击,白毛猿猴灵兽有着智慧,没敢硬接,轻盈地纵身避开,反手举起手中一根拐杖般灵木,朝着白虎大王后身打去。
白虎大王却是不闻不问,一股脑向前,直接撞碎了两个来不及避让的金丹灵兽,将金丹灵兽之后的几十名灵兽尽数撞成一片肉泥,一滩血肉。
这才带着碧眼兽眸,凶威赫赫转回头来。
又是爆吼腥风扑面而来,这山林之王杀性越发炽烈。
“杀了你们!”
它又一次低头撞
契约散去
这一下,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看得出来这三十丈高的白虎低头一撞带着的威能。
白毛猿猴灵兽更是用不解目光看向手中拐杖模样的灵木。
不对啊……
它刚才撞过去,我避开了,又用这法宝打它后腰——它难道一点都没觉得疼吗?
不等白毛猿猴思量,白虎大王如同一艘巨舰行于河道,如同一辆马车奔驰于窄路,挡者披靡!
在几千名灵兽之中疯狂纵横撞击,只是几个来回,几百名灵兽被它碾成血肉,剩余灵兽们尽皆胆寒。
白毛猿猴与另外三个元婴灵兽试图上前阻拦,居然全都被它当场撞开掀飞,狼狈至极。
“白虎!你休要放肆!”
白毛猿猴灵兽彻底恼羞成怒,取出一片桌子大的鳞片,举过头顶:“请龙王——”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掌按在了鳞片之上。
原来并未被它察觉到的一个垂发云髻女子出现在鳞片一侧。
“道友,要出手吗?”
那鳞片中顿时传出声音:“我说那头鹿为何逃遁——原来是另一位化神道友出了手。”
“如果你是灵兽,你出手赶走那头鹿,这地方便当归你所有;但道友你似乎并非是灵兽,而是人类吧?”
忘忧散人淡淡言道:“我是人类,那又如何?”
“你是人类,这里是灵兽小天地,你不能在这里长期占据地方,繁衍人类。”鳞片之中,龙王声音言道,“否则,我们灵兽小天地所有灵兽一定会共同出手,击灭你。”
“灵兽小天地,绝不容许人类占据统治地位,更不容许人类奴役灵兽!”
“如有违反,一定要击杀!”
“是吗?”
忘忧散人心下倒是有些恍然——难怪玄鹿子藏在暗处,兽帝明面上召集灵兽们效力,原来是灵兽小天地有着这样的规矩。
又问:“按你说的,我应该怎么办?应该离开灵兽小天地。”
“不错,离开灵兽小天地,我们也许就不再追究你对灵兽小天地出手的事情……”说到这里,鳞片微微颤动,龙王的声音忽然带上了笑意,“不过,如果你不想要离开灵兽小天地,也不是没有办法。”
忘忧散人声音冷下来:“你似乎开始不怀好意了?”
“不,不,我正是好意,满心的好意。”龙王笑道,“你想要留在灵兽小天地吗?我这里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只要你嫁给我,当我的龙后,给我生下龙子,养育龙孙,你虽然是人类,却也未尝不可成为灵兽小天地的一员。”
“到时候咱们夫妻俩齐心合力,称霸灵兽小天地,将其他三个都收服,也未尝不可,更何况如今区区一头鹿的统治地域?”
龙王说完,忘忧散人的面如寒霜,神识直接涌入。
“咦,你疯了!即便不同意,难不成非要动手?你等着!”
龙王的惊呼声中,忘忧散人下手毫不留情。
双方神识剧烈争斗一番,一个是本体,一个仅是信物,终究是这鳞片之上冒出一缕青烟,被去除了所有信物的痕迹,变成最原本的鳞片模样。
忘忧散人将这鳞片随手抛给韩榆,又目光一扫目瞪口呆的白毛猿猴,冷哼一声。
一道音波从她身躯上绽放,霎那间四只元婴境界灵兽全部丧命。
“白虎,还不尽快都杀了,等什么呢!”
忘忧散人呵斥道。
白虎大王见她语气含怒,直接毁了化神信物、杀了四个元婴灵兽,一时间也不由愣住。
这就是化神修士之怒……
“是。”
低头应了一声,白虎大王再没有低头撞剩下的灵兽排遣心中烦闷,迅速将剩余灵兽全部击杀。
韩榆收起了这桌子大小的鳞片,却没有看向即将化神渡劫的大乌鸦,而是看向忘忧散人。
忘忧散人瞪了他一眼,神识威胁:“这件事,不许跟你家老祖说,知道了么!”
这时候为了避免误伤,千秋子正在黑水吉祥宝瓮之内。
韩榆点了点头:“是,前辈。”
忘忧散人这才渐渐散了怒气:“人都说龙性本淫,才有龙生九子,没想到蛟龙也有这坏毛病,竟然敢有这样的念头!”
说着话,又看向黑蛟大王,眼神微微眯起。
黑蛟大王顿时言道:“前辈,我绝无此意!”
“哼,谅你也不敢!”
忘忧散人冷声道,忽然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笑了一声。
千秋子那家伙……我倒是不妨趁没人的时候,拿这事故意逗一逗他……
不过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那乌鸦,你不渡劫,还在等什么?”
略一回过神来,忘忧散人又问道。
韩榆只留下一具血化身在此察看,便和白虎大王、黑蛟大王等全部离开此地。
忘忧散人也一起离开此处。
只留下大乌鸦一个,留在灵树林的上方,几千灵兽尸首的中心。
众人到千里之外去,避免化神渡劫引发不好的反应,平白增加渡劫难度。
“主人,我要开始渡劫了。”
大乌鸦以心神向韩榆言道。
“开始吧。”
韩榆应声后,将心神转移到那血化身上,看着大乌鸦渡劫的过程。
随着大乌鸦有心向上突破,它的元婴在那一瞬间碎裂开来,化作了更为玄奥莫名的存在。
法力、神识、身躯都准备圆满,这一步大乌鸦并未遇上太大障碍,便顺利将“元婴化神”,顾名思义,元婴化作心神,心神虽然也是神识,却又高出以往的神识一层。
这也正是韩榆一直以来面对化神修士的最大劣势之一,极容易被化神修士以超出境界的神识悄无声息布下暗手。
直到韩榆这边有了忘忧散人,直到韩榆有了雷电之力可以借用雷电之力涤荡自身,才勉强排除了这个最大隐患。
而大乌鸦,如今就拥有了这样的神识。
随着这道神识生成,韩榆也能够感觉到自己和大乌鸦的联系瞬间断开,只剩下本能的精血亲近感,以及长久以来培养出来相依为命一样的感情。
更高的神识,决定了大乌鸦不会被更低的神识所驾驭。
双方的灵兽契约,自然而然便断开了。
韩榆手腕处与大乌鸦的灵兽契约纹路,带着刺痛,缓缓消退。
而此时,大乌鸦头顶乌云滚滚,雷声隐隐。
化神渡劫第一道劫,雷劫,即将落
余悸
乌云自四面八方涌来,如墨汁倾泻于天际,层层叠叠压下,将灵树林上空遮得密不透风。
大乌鸦双翼微展,玄黑镶金的羽毛在昏暗天光下流转着幽暗华彩。
它的眼眸中倒映着劫云深处翻滚的雷光,不见半分惧色,反而透着期待与兴奋。
十件元婴法宝、三十件金丹法宝依次陈列开来。
韩榆的血化身也提醒大乌鸦:“必要之时,将挪移石板挡在头顶,防御比寻常元婴法宝更强!”
大乌鸦点了点头:“多谢主人!”
虽然元婴化作心神,彼此再无契约,大乌鸦对韩榆的称呼依旧是“主人”。
“轰——”
准备完毕不多时,终于,第一道天雷劈落下来。
粗如儿臂,明黄色,直直轰在大乌鸦头顶上空。
只是第一道,大乌鸦头顶上空的三十个金丹法宝便被全部打落!
大乌鸦纹丝未动,只微微眯了眯眼,有些惊喜。
本没指望派的上用场的金丹法宝,居然也能挡一次雷劫?
这着实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二道雷霆转瞬即至,比方才粗壮一倍有余。
只一瞬间,便摧毁了大乌鸦的五件元婴法宝。
大乌鸦顿时紧张起来——雷劫总数尚未知道,这威力叠加的未免太快!
第三道雷霆,色泽转为深紫,轰然落下。
击碎了剩余五件元婴法宝的同时,轰击在大乌鸦身上。
大乌鸦没有动用挪移石板,而是硬生生承受下来。
它本也是防御惊人的元婴灵兽,只不过一直以来跟随韩榆面对的都是强敌,防御才少有显露。
而且,韩榆还特意以雷霆之力为大乌鸦淬炼过。
因此大乌鸦承受雷劫之后,周身羽毛上那层暗金流光骤然亮起,竟将雷霆之力尽数吸纳,顺着羽毛导入双翼之间,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细碎的电弧。
紧接着,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雷霆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凶猛,一道比一道狂暴。
雷光将灵树林上空照耀得宛如白昼,方圆百里之内都能感受到那股令生灵战栗的天威。
韩榆的血化身已经不得不一再远离。
大乌鸦不断承受着狂暴的雷霆,雷光顺着羽毛缝隙钻入体内,灼烧着它的经脉与血肉,又不断重生。
第七道雷霆劈落完毕,大乌鸦浑身羽毛炸起,身形摇摇欲坠,口中溢出一缕焦黑的烟气。
全靠身体硬撑,接受雷电淬炼,大乌鸦已经到了极限。
大乌鸦深深吸了一口气,吞噬天赋终于动用。
整个身体在元气灌输下迅速恢复生机,而且新生的身躯,比之前更加强韧,更加适应雷电之力。
这种雷劫之中的新生,毫无疑问是最为重要的甘泉!
大乌鸦硬生生挺过了第八道雷劫,感觉身躯的强横程度,已经彻底跟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而对于雷电的适应,已经超过了韩榆手中的云母雷针,已经可以肉身储存雷霆之力。
第九道雷劫落下,大乌鸦再一次借用元气新生,硬生生承受。
随后它抬头看向天空,雷劫并未散去。
大乌鸦顿时暗叫不好——九道雷劫不够,再来九道?甚至更多?
幸好提前备好了这一处地方,否则如何能撑得过去?
只是雷劫便严苛到这个地步,化神修士果然不好成就!
第十道雷劫开始,大乌鸦已经每一次雷击之后,便迅速用元气恢复自身,免得下一次雷劫到来直接将自己击杀。
但即便如此,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捉襟见肘。
元气越来越少了,再这么下去,再过两三道雷劫,自己就再也没有元气可用。
硬撑着直到第十四道雷劫过后,大乌鸦迅速用元气恢复了自身。
之后它将挪移石板顶在了上方。
第十五道雷劫,挪移石板出现裂纹,大乌鸦没有再去贪求那一点雷电之力。
用来修复自身的元气更加宝贵,性命攸关。
不能再浪费了。
第十六道雷劫,挪移石板粉碎。
大乌鸦被残余雷电之力命中,但没有动用元气。
第十七道雷劫,大乌鸦身躯直接被粗大的雷电之力笼罩,大半个身躯都被打成重伤状态。
它依旧没有动用最后的元气。
“轰隆——”
第十八道雷劫,雷光炸裂,无数电弧四散飞溅,将周围的大地烧出一片焦黑。
大乌鸦的身影在雷光中剧烈颤抖,元气疯狂吞噬吸纳,不断在雷光中恢复自身。
冒着生命之险,大乌鸦将最后的元气赌在了第十八道雷劫。
良久良久。
雷光缓缓消退,大乌鸦终究没有坠落。
劫云缓缓散去,天光重新洒落。
落在鸦羽之上,折射出一抹流光。
大乌鸦缓缓降落,收拢双翼,浑身伤势尽数愈合,周身气息发生了质的蜕变——不再是元婴圆满的沉重凝滞,而是一种轻盈而浩瀚的气机。
它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雷电盈满,随心掌握,且能够滋生雷光。
在本命风类法术之外,它又掌握了雷法术。
然后,大乌鸦既是心有余悸,又是遗憾地看向劫云散去的天空。
幸好,雷劫散了,再来九道,它必死无疑。
但雷劫散了,也证明大乌鸦的潜质并非是那么顶尖的优秀。
也许一直以来都是主人韩榆的偏爱与扶持,也许又加上奇星的天赋,才有如今的造化——若无主人、若无奇星天赋,它也许只是一只普通寻常的乡间乌鸦吧?
一股倦意缓缓涌上心头,大乌鸦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它已经出现在鸟巢之中。
张着嫩黄色的嘴巴,嗷嗷待哺。
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用想了……它接受着母亲的喂养哺育,一天天长大,欢快又自在,无忧无虑。
直到有一天,一个马脸的老道士站在了鸟巢下方。
他纵身一跃,跳上了树枝,伸手捏住它,露出笑意:“好了,就拿你来试试吧,我的炼血秘法……”
大乌鸦嘎嘎叫着,挣扎着,却始终也挣脱不开。
那马脸的老道士一张长长的脸庞越来越近,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它额头上。
它渐渐有了神智,明白了这老道士给予自己智慧,是自己的主人。
它跟着他走南闯北,不知几天几月。
直到这一天,天寒地冻的寒夜里,他们走进了一个小山
火劫
“是这里了……就是这里……”
“婉儿,姓韩的!你们居然都死了!”
马脸老道士口中嘀咕着,明明已经在白天悄悄把什么都打听清楚了,到了晚上,还是念念有词。
“去,看看他们的孙子去!”
于是大乌鸦展开双翅,落在了一个小院之内。
寒风吹着一棵小树,吱呀呀的作响。
它看到了那个树下面的小孩儿。
那是一具已经冻饿而死的躯体。
大乌鸦歪着头,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就难受起来。
“死了?”
“怎么会死了?”
马脸老道士急匆匆地跳进院墙,伸手一摸:“咦,已经死了好几日——这穷山恶水的刁民,竟然将婉儿的孙子害死了!我打听的消息,可是还活着!”
先是强作释然:“姓韩的断子绝孙,也是该有之事。”
说完之后,又忍不住叹息摇头:“婉儿……这可不能怨我……”
正叹息着,屋门打开,一男一女走出来,手里握着猎刀、农具,小心翼翼盯着马脸老道士:“什么人?来我家——”
这问话顿时点燃了马脸老道士的所有怒火,他爆吼一声,冲上前去,一拳砸在男人胸口,将这男人当场打死。
“你爷爷!这是你家?”
又瞪着旁边的女人,满是杀机:“嗯?这是你家?”
那女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大乌鸦也不知道为什么便怒火中烧,扑上前去一下子将这女人的脑门啄穿。
马脸老道士骂了一声畜生,但也没有惩罚它,只是带着它收敛了小孩儿尸首,又把小孩儿依靠那棵小树连根拔起,变成万春谷入门信物,夜色中匆匆忙忙离开了这个山村。
随后,老道士带着大乌鸦进了万春谷,刚一入门,便被灵田处王管事欺压。
老道士忍无可忍,又捡起炼血功,与大乌鸦一起击杀了王管事,背叛逃离万春谷。
之后他带着大乌鸦在万春谷的追杀下险象环生,与万春谷结下深仇大恨。
岁月如梭,百年以后,老道士终于修行到元婴境界,带着大乌鸦重回万春谷,覆灭了整个万春谷。
看着空空荡荡、尸横遍野的万春谷,大乌鸦茫然且无措,总感觉错过了什么,心里难受。
“怎么?你这扁毛畜生,也懂得不能杀戮太多?”
马脸老道士问道。
大乌鸦摇了摇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马脸老道士又笑了笑,带着它在万春谷搜刮一番,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大乌鸦越发难受,不是个滋味,但又不知如何开解,只觉得此生空落落的,并无什么意义。
马脸老道士已经是南域有名的魔头,它也是魔头身边最著名的孽畜。
直到这一日,一个万春谷余孽出现。
将马脸老道士击杀,也将大乌鸦当场杀死。
大乌鸦只感觉死亡感觉袭来,面前一片黑暗。
这就要死了……这就要死了……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空荡无力,这么浑身不甘心。
似乎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似乎这样的结局不对。
它求生的念头支撑着它,让它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万春谷余孽,身影在眼前晃动模糊。
有些熟悉,又似乎是那样陌生。
大乌鸦张了张嘴,似乎看到了一袭金线黑衣,跟它自己的羽毛差不多。
“主人……”它轻声叫着。
然后,那个万春谷余孽似乎有些惊讶:“咦,还活着?倒是命大。”
又上前补了一击,它的生机彻底断绝,陷入黑暗。
极致的黑暗,似乎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但大乌鸦已经渐渐想起了一点儿事情……
不是万春谷余孽,不是马脸老道士……它还有一个主人。
主人对它很好,培养它成长。
它还没有给主人真正效力。
它也远远没到死的时候……
回过神来,黑暗缓缓褪去,面前出现的是灵树林。
大乌鸦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身躯有些僵硬,竟然已经真的“死”去了一部分,失去了活力——也就是说,刚才的心劫,一旦它真的接受了自己的死亡,那就真的彻底死了?
而随着渡过心劫,它的神识迅速增加,死去的感觉迅速消退。
整个身躯中开始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活力。
本就从雷劫中提升的身躯,再一次获得提升,法力、神识、身躯一起增强,再一次拉大与元婴修士们的距离。
大乌鸦来不及高兴,开始准备渡第三道劫。
火劫。
也不过就是十多个呼吸之后,一股火焰忽然从它身体之内冒出来。
这火焰沿着经脉灼烧。
所过之处,法力如油,身躯如柴,神识如芯,皆是这火焰助燃之物。
大乌鸦别无他法,按照忘忧散人、千秋子之前讲述的,将法力、神识都尽可能收回,于头部,紫府之中团成一团,一层层护住自己的心神真灵。
当野火开始燃烧的时候,所有一切都会化成野火燃料,用什么办法来避免被烧掉根本,烧穿心神?
只能一层层将法力、神识滚成球,一层层阻碍,一层层拖延,让那有形无形的火焰灼烧。
还是要看积蓄深厚,同时也要看福缘深厚,还要看法力、神识是否“耐烧”……
若法力深厚、福缘深厚,这火劫烧到最后无法伤害本源心神,这一关就可过去,受到的伤害也在有形无形之间,并不难恢复。
一旦伤害到根本,那么火劫的伤害可就不好恢复了,极有可能变成真正的伤势。
甚至有可能跟大乌鸦刚才的心劫一样,烧死了,那就是真死了,身魂俱灭。
至于是否“耐烧”,则是一个比较玄之又玄的东西。
五域小天地对化神境界以后了解并不算太多,化神渡劫经验也稀少,这方面只是千秋子十三道友交流的时候有过彼此感触,但也没总结出来什么缘由。
可能跟修行功法、心性脾气之类有关系,但也不太确定。
大乌鸦此时此刻,自然是回想着过去种种要点,顾不上其他,默默承受着火劫灼烧。
终于,火劫烧到了它头部,烧到了它精心打造的、一层层的圆球。
一层又一层,慢慢灼烧过去。
大乌鸦渐渐紧张起来,它感觉火势一点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了……
难道,它要死于火劫之
玄凤乌鸦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大乌鸦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有形无形地火焰烧过了自身,烧到了头部,烧进了紫府,开始灼烧它以法力、神识构建的圆球。
一层又一层被烧穿,火势越来越大。
大乌鸦不得不催动自己的“圆球”转动,尽可能让火势小一些,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快被烧透。
但即便如此,那股有形无形的火焰还是渐渐逼进了它的最内层心神,整个圆球也被火焰包裹,彻底点燃。
法力被点燃了,神识被烧着了,身躯已经在燃烧。
大乌鸦的心中一时间竟有些绝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生死之间,超乎寻常的恐怖与无能为力,席卷了它。
它只能看着火劫越来越接近。
当火焰终于烧穿最后一层的时候,大乌鸦目光瞪大了,直直地盯着这股火焰,即将点燃自己心神。
但也就在这时候,火焰缓缓停了下来。
火劫过了?就这么过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己……若之前准备的稍微差一点,稍微不是那么圆满,底蕴不是那么足,就会被火劫烧死。
而火劫的结果,在决定开始化神渡劫之前,就已经定了下来。
所有底蕴差,不自量力想要侥幸渡劫的元婴修士,都将毫无迟疑在此一劫被烧死。
大乌鸦心中升起几分庆幸之意。
也就在这时候,那停滞的火焰陡然光芒大放,一瞬间充盈了它的紫府内外。
下意识地惊慌不安之后,感受到神识、法力又多了一层增强,多了一层澄澈,大乌鸦才放心下来。
在突破化神的过程中,就算大乌鸦没有提前化元婴为心神、灵兽契约失效,又或者身上有其他类型、更加严苛的控制,经历过火劫之后,也将全部被烧尽禁制。
由此彻底恢复自由之身。
大乌鸦又过一劫,欢快地鸣叫一声,神识扫过周遭,在十里外找到韩榆的血化身。
“主人,三道劫难已经过去!”
“现在我在等第四道劫,看看有无血脉提升的机会!”
韩榆的血化身收到这消息,韩榆在更远处自然也就收到这消息,欢喜不已。
将此事告知忘忧散人、千秋子等人和灵兽,又问:“如此一来,是不是大乌鸦已经是实打实的化神修士?即便第四道劫渡不过,或者第四道劫不来,也已经是化神修士。”
“不错。”忘忧散人点头,“它到了这一步,就已经是化神修士。”
韩榆心中一根弦松了些许。
“那就好……南域终于又多一分底气。”
“接下来,就看它是否有第四道劫,能否渡过第四道劫。”忘忧散人说道,“若能度过,那么它以后实力非同寻常,便又是多一层胜机。”
韩榆又看向大乌鸦渡劫的灵树林方向。
大乌鸦身躯、神识、法力已经圆满,只等第四道劫。
一股奇妙的感觉从心中升起,它知道自己的关键考验要来了……
下一瞬间,浑身如同万千利箭穿透,血肉一时间如同置于丹炉,煮沸、炼化!
难以想象的剧痛穿透了大乌鸦浑身上下每一寸。
它难以控制地彻底放开身形,百丈大小的身躯,如同一片黑沉沉乌云,漂浮在天空之上,剧烈颤抖,甚至不受控制地翻滚。
心神与此同时看到了一幅玄之又玄的情形,那是两幅画面。
一幅画面,是漆黑的凤凰,向天飞翔,百鸟膜拜。
另一幅画面,是一只金色眼眸,火焰升腾中不断起舞的三足乌鸦。
大乌鸦心中暗暗惊奇。
本以为自己只是靠着凤血梧桐,才有机会提升血脉,迎来第四道劫。
原来,没有凤血梧桐,自己本身沿着乌鸦的途径,也有机会成为血脉更高的三足乌鸦。
那似乎也是一种神鸟。
这两种,选择哪一种?
大乌鸦想要问主人后再做决定,但浑身剧痛难忍,血脉沸腾,已经来不及了,而主人为了不干涉它渡劫,已经特意远离……必须立刻选择。
大乌鸦稍一犹豫,终究遵从本心,做出了选择。
随着它的选择,血脉中开始发生更加剧烈的改变,百丈大小的身躯在天空上剧烈翻腾,甚至于大乌鸦一瞬间都忍不住大声痛叫。
凤凰的血脉,开始被熔炼进入乌鸦的血脉之中。
大乌鸦从此刻开始,再也没有可能变成黑色玄凤,只能够向着那三足乌鸦神鸟的血脉一点点提升和进化。
而剥凡蜕灵的第四道劫,这才刚刚开始。
每一寸都如同针扎一样的痛苦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大乌鸦回过神来后,只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似乎被人一根根拔掉羽毛,又被一寸寸用钝刀子剥开了皮。
但这还不算完,炽烈无比的火焰陡然升腾,将它完全笼罩在内。
大乌鸦下意识地挣扎,抗拒、防御,如同一个人突然掉落水中,不知所措。
越是抗拒,火焰越狠。
越是防御,火焰越烈。
越是挣扎,火焰越快。
只是一个呼吸,大乌鸦便被这炽烈的火焰彻底包围——不是火劫那种有形无形之火,而是实实在在,比世上所有山火,柴火,油火更炽烈,比大部分灵火更霸道的血脉之火,而且是扎扎实实的真的燃烧。
下一个呼吸,大乌鸦浑身坚硬无比,能抵御元婴法宝的羽毛都被全部烧尽,已经烧到了血肉。
又一个呼吸,血肉已经被点燃,骨头也被点燃。
一点儿也不是幻觉,它马上就要被这霸道无比的炽烈血脉之火烧成灰烬了!
而这居然就是它的第四道劫,竟如此凶险!
心念电转,大乌鸦也知道自己决不能这样下去。
但不这样,又如何抵御这火……
这一犹豫,大乌鸦身躯血肉已经如灰渣,簌簌掉落。
骨头已经点燃了火。
它终于心下一横,将心神冲了出去——这本该是我的血脉之火!我本就不该怕!
如果我掌握不住这火,今日就烧死我吧!
怀着这念头,心神冲入火中。
大乌鸦浑身一震,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这火焰,再也伤不得我半
淫虫
一个人掌握自己的身躯,需要费多大力气?
一个能在水中游的人落在水中,又要如何重新浮上水面?
这个过程,说来也容易,但最关键的是如何自己面对不熟悉的血脉,面对自己即将提升的血脉?
大乌鸦像是一个肢体瘫痪的人,陡然重新掌握身躯,同时还要用这生疏的掌握,控制着身躯重新“浮上水面”,不至于被“淹死”。
这就是它的心神冲入炽烈火焰之后发生的变化。
生疏,但渐渐开始了控制,接纳,开始渐渐将这火焰化作本能……
那炽烈霸道的火焰还在伤害它的身躯,但随着它的控制,已经开始渐渐停止。
大乌鸦这才有空察觉自身——浑身羽毛被火焰尽数烧掉,表皮也都被烧成漆黑,甚至连里面的肉都烧烂了一部分,有的地方骨头上火焰刚刚熄灭。
浑身几乎是被烧烂了,几乎是要被烤熟了……
若非化神境界的强大生命力,它此刻其实应该已经死了。
随着它将火焰渐渐控制熟练,伤害不再增加,状况终于好了很多。
但也没有其他元气作为补充,一时间也无从修复。
那炽烈的火焰在它心神控制之下,渐渐流转自如。
大乌鸦尝试着将炽烈火焰收敛入自身。
紧接着血脉便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浑身血液,似乎流淌着的滚烫岩浆,而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渐渐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渡过第四道劫的益处也反馈到大乌鸦身上。
只是一瞬间,它的皮肤、血肉、骨头便全部重生,变成一种奇特的枯黄之色。
而在这枯黄色表皮之上,一根又一根边缘泛着金色光芒的漆黑羽毛重新生长出来,严丝合缝地罗列着,带着独有的美感。
终于,百丈大小的漆黑乌鸦重新恢复原貌,表面上看去,甚至不如渡劫之前那样身躯修长,反而更像是之前的乌鸦模样。
但纯金色的双眸,盈盈闪烁着火焰灵光。
只消一个念头,那炽烈霸道的火焰便会从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冒出,随它心意攻击任何一个方位。
大乌鸦心中暗想,自己原来风刃攻击为主,如今渡劫之后,本以为自生雷电,该以雷电之力为主。
但未想到,第四道雷劫三足乌鸦血脉提升,自己掌控的炽烈火焰实属霸道异常,以后若要攻击敌人,倒是要以这火焰作为最强杀手锏了。
回过神来,它感觉自身状态前所未有良好,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化神修士,而主人给的十件元婴法宝、三十件金丹法宝、一块挪移石板,以及准备的战斗后尸首元气,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除此之外,主人还给它夺来了奇星天赋,还给它准备了凤血梧桐……
无论是从精血亲近感上,还是多年以来的陪伴感情上,还是从这些含辛茹苦的精心准备上,大乌鸦都没有理由不亲近自己的主人,更不可能不承认自己的主人。
元樱化心神,断开的只是灵兽契约。
韩榆掌控这么多灵兽,真正的依仗从来不是灵兽契约的强制奴役。
所以他的灵兽也从不会对他有什么怨怼之心——也就只有那白虎大王才刚加入,心性高傲,不过韩榆也并未真心要把它当做自家灵兽来看待。
一则白虎大王潜力不小,且自身智慧不低,曾经身居高位,跟寻常灵兽大不相同。
二则韩榆也防备它有什么滥杀行为,一旦真发生,韩榆便会亲手除掉它。
大乌鸦这会儿正高兴,想了一下之后便断开更多联想的念头,神识欢快地传向韩榆血化身。
“主人,我已经渡过第四道劫!”
韩榆喜道:“好,我这就过来!”
十个呼吸之后,黑蛟大王挪移而来,带着手托黑水吉祥宝瓮的韩榆本体与忘忧散人。
韩榆也将其他千秋子、鲁恽、白十七、白虎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等从黑水吉祥宝瓮之中放出。
众人皆是喜形于色。
“终于,又多一个化神修士!”鲁恽叫道,“少掌门,这下咱们返回南域,也该有把握了!”
千秋子、白十七也都点头,感觉的确大有希望。
这一次韩榆也没有扫兴,点了点头:“的确,比之前有把握了——尤其是大乌鸦是新生的化神修士,跟他们那些化神修士又大有不同。”
众人正兴奋不已,忽然大乌鸦、忘忧散人一起看向左侧。
“谁在那里!”
“还不快出来?”
回应他们的,是一道缓缓飘近的身影。
头生双角,华丽异常,身体修长,鳞片覆盖,四只爪子生于腹部,尾部扁平而有鳞。
从颔下到身躯,以及尾部,都有威风凛凛的鬃毛。
这是一条龙。
一条化神境界的龙。
“龙王?你真的是龙?”忘忧散人讶然,看向白虎大王,“不是说它是蛟龙吗?这外表可不是蛟龙。”
白虎大王也有些奇怪:“我听兽帝说的,它的确是蛟龙,兴许是有什么方法改变了外表?”
那“龙王”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混账,我生来就是龙!那头鹿竟敢这样污蔑我!”
随后又收敛怒气,看向大乌鸦、忘忧散人两个。
“那人类女子,你可看清楚了,我生而为龙,血统高贵,你若做我龙后,将来必定受用无穷!”
“至于这乌鸦道友,你倒是好运气,居然磕磕绊绊也能勉强捡一个化神修为出来……看在同为化神修士的面上,那头鹿原来的统治区域,我只要一半,剩下一半就留给你作为栖身所在吧。”
“如何?”
龙王话音未落,忘忧散人便看到千秋子愕然目光投来,顿时恼羞成怒。
这混账淫虫,竟敢当着千秋子的面调戏于我!
神识直接传给大乌鸦:“跟我一起合力,宰了这畜生!”
大乌鸦便将神识传给韩榆:“主人,忘忧散人让我和她一起出手,杀了这个龙王。”
“我要不要配合?”
韩榆没有神识回应,缓缓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刚刚渡劫之后的大乌鸦,究竟实力如何,他也很好奇。
正好这龙王对忘忧散人出言不逊,应该好好教训一番,就让大乌鸦配合忘忧散人,出手试试
烈日坠落
大乌鸦与忘忧散人相视一眼,神识交流,又一起看向那龙王。
龙王自然是不傻,察觉对面两个化神修士悄然交流,便升起防备之心。
“怎么?刚刚渡劫,就想要向我出手?”
“是又如何?”大乌鸦喝问,“那头鹿可是我们赶走的,哪有你插手余地?”
龙王闻言,颇为骄矜地甩动龙尾,在天空中盘旋一下,偌大龙头看着大乌鸦、忘忧散人:“我血脉高贵,你不过刚刚渡劫,哪有资格跟我谈什么条件?”
“还有那人类女人,你虽然也是化神修士,但说到底只是个雌性。”
“若要跟着我,便不缺了保护;若不跟着我,岂有资格跟我说三道四?”
大乌鸦本想找个理由再出手,却没想到这龙王越说越不像话。
忘忧散人已经脸色阴沉,举起玉箫开始吹奏,一道道声波如荡漾水波,向着龙王而去。
龙王见她动手,更是哈哈大笑:“还敢向我出手,美人儿你这脾气不小,需得好好管一管——”
话音未断,声波已经抵达。
龙王丝毫不以为意,张口喷出一道清泉来挡在身前。
那清泉挡住了声波,水流与声波交织在一起,顿时水流剧烈震动。
箫声自然是无孔不入,这一股清澈水流挡在前方,其他方向的箫声已经向着龙王身躯而至。
龙王先惊讶看了一眼,似乎没想到忘忧散人的攻击如此犀利。
随后又露出笑意,张口又是一道水流喷涌而出。
这水流汇入原来的水流之中,将它整个十多丈长身躯笼罩在内,也将所有的声波全部挡在外面。
声波一道道,向着水流迸发。
而龙王周身四面八方的水流每一面每一处都像是被疾风骤雨敲打的池塘水面,水流和声波不断跃动对撞。
忘忧散人见此一幕,便微微皱着眉头,缓缓停下了玉箫。
仅靠着箫声,显然只能和这个无耻的好色长虫不断消耗对撞。
也许是两败俱伤,也许是略胜一筹,也许是消耗不过这长虫……无论哪一种,对她来说都不是好情况。
这长虫可以滚回自己的统治地域缓缓养伤,她可没地方去休养恢复。
毕竟韩榆手中那用来恢复的灵物已经在上一次全部用光了。
念及于此,她不得不暂且停手,斟酌再三。
见她似乎技止于此,那龙王顿时笑意更盛:“怎么?不继续给我吹奏乐曲了?”
大乌鸦振翅上前,目视着龙王,然后喷吐出一团七尺方圆的火焰。
龙王见此一幕,更是发出一声龙吟欢笑:“火!你这乌鸦的拿手本事居然是火!遇上我也是你的倒霉!”
直接操纵水流,向着大乌鸦的火焰浇过来。
大乌鸦心中顿时也有些不安。
虽然它的火焰霸道炽烈,但它毕竟是刚刚渡劫,成就化神修士,而这龙王,也不知是化神境界前期还是中期又或者后期,掌握的水流能够挡住忘忧散人的箫声,只怕不是一般的手段可以相比。
尤其是水灭火,实在是天地间自然的道理。
这一下,会不会被对方克制?
若是火焰不起作用,那就还是改用雷电再来试试。
雷电在水流之中,应该能够发挥作用。
大乌鸦自己感觉不安,韩榆、忘忧散人等众人、灵兽们也都不太确定。
刚刚渡劫后的大乌鸦也许火焰的确非同寻常,但偏偏对面是一个擅长操纵水流的龙王,而且不是那种刚突破的化神修士。
这么一比较,大乌鸦的火焰天生就要居于劣势,先吃个亏。
就在众人注目之下,火焰与水流对撞在一起。
如同油锅落水,一阵剧烈的水泡炸响声音连成一片。
剧烈的白色雾气顿时升腾起来。
这雾气顿时蔓延在方圆数里的天空中,每一缕雾气都如同沸水雾气,能把过路的寻常鸟类活生生烫死!
韩榆、忘忧散人等人看不清雾气之中发生了何事,火焰与水波对撞哪一个更占据优势,急忙都以神识探查过去。
只见足以烫死凡俗人或者兽的白雾茫茫中,大乌鸦的七尺火焰已经缩小了一圈,只剩下五尺方圆。
而那龙王操纵过来的一股水流,已经在短短几个呼吸内被全部“烧”尽。
好烈的火,居然如此炽热!
这一点,大乌鸦与龙王两个交手双方毫无疑问更是提前便已经知道。
龙王再不敢轻忽大意,将这个“刚刚突破”的乌鸦化神当做实力不强的修士来对待。
身边剩余所有水流,一股脑地涌向大乌鸦。
同时修长的身躯向后退去,浑身闪烁着莹莹水光。
出于对着掌控诡异烈火的化神乌鸦忌惮,它要先退开一段距离,自身也做好防御准备。
但既然是两个化神修士要对它一个出手,岂是这么让它从容布置的?
就在龙王浑身萦绕水光后退的同时,一阵箫声已经从四面八方飞来包围了它,不许它就这么离去。
与此同时,忘忧散人已经窥到了胜利之机,喝道:“大乌鸦,你那火焰还有多少?”
“一股脑全用出来,宰了这畜生!”
大乌鸦闻听这话,顿时深吸一口气,全力迸发出火焰——整个身体一百丈大小,处处冒出丝丝缕缕的火焰。
这些火焰全部集合在一起,足足有十丈方圆。
所有的白色雾气,一瞬间全部消失,方圆十里内草木渐渐干枯。
昏暗的夜色中,犹如陡然升起了一轮太阳,耀眼刺目,难以直视。
韩榆只感觉护身的法力不自觉地护在身前。
他撤去一部分法力,将手掌感知面前的空气。
灼热,滚烫,如同火焰就在手前方不断燃烧,只是简单地暴露,皮肤就感觉到一阵干燥之意。
金丹境界的千秋子、鲁恽、白十七更是忍不住全力用法力护在身前,额头上冒出几颗汗珠,他们感受到了无所不在的灼热炙烤。
忘忧散人微微张口,喃喃自语:“这可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鸟……这也是个怪物……”
那龙王更是意识到生命危险,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水流,要把忘忧散人的箫声打开,自己脱身而去。
但此时此刻,已经晚了。
十丈方圆,犹如烈日坠落的火焰,已经降临到它的头
半截龙身
那十丈方圆的火焰轰然坠下,整片天穹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灼烫的裂口。
火焰尚未真正触及地面,方圆数十里的空气已然扭曲翻涌,层层热浪如无形的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奔腾而去。
灵树林边缘的大地飞快干裂,原本湿润肥沃的褐色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焦枯,一道道深深的龟裂纹路如同巨兽的爪痕,自火焰正下方朝外疯狂蔓延。
裂缝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余烬,泥土中的水分在瞬间蒸发殆尽,连细小的石子都被烧得崩裂开来,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远处一条蜿蜒流淌的溪河,水面剧烈翻滚沸腾,如同被无形巨力搅动,无数水泡从河底翻涌而上,带着咕噜噜的闷响炸开。
河岸边的水草来不及枯萎便已化为飞灰,连同水底的泥沙都被滚烫的水汽掀起,整条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湿漉漉的河床,河床又迅速干裂,无数鱼虾一时间被烤死。
方圆十余里内,所有树木几乎是同一瞬间失去了绿意。
树叶卷曲、焦黄,随即化作细碎的黑灰簌簌落下;粗壮的树干在高温中疯狂膨胀,树皮炸裂开来,露出里面冒烟的木质,紧接着便燃起熊熊大火。
那些低矮的灌木与野草更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化作一蓬蓬白色灰烬,风一吹便四散扬开,连根茎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天空亦为之变色。
原本被夜色笼罩的天幕被那团烈焰映得亮如白昼,云层被冲散殆尽,露出一片如同被烧穿了的穹顶——不是寻常的蔚蓝或漆黑,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橙红色,仿佛天穹本身也在燃烧。
方圆数十里内不见任何飞鸟的身影,连蚊虫都在热浪中化为焦炭坠落。
韩榆等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下意识地眯起双眼或用衣袖遮挡。
光芒似乎穿透一切遮挡,将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淡,仿佛连影子都要被这烈火彻底吞噬。
整片天地间,唯一能听见的,只有火焰咆哮般的轰鸣。
以及那片烈日照耀下万物崩毁、瓦解、消融的无声绝望。
而首当其冲的龙王,虽然是化神修士,本身有着惊天动地的本领,硬生生被这十丈方圆的烈焰笼罩,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烧穿防御,烧到了本体。
紧接着下一个瞬间,它将所有的法力都用来化作本能的水流,用来保命、用来熄灭火焰。
但这么做完全是杯水车薪,所有的水流都被烧尽!
龙王的身躯下一个瞬间便燃起了火焰,修长威武,华贵异常的龙身,似乎没有能够给它带来任何防御。
这当然不是龙王太弱,而是它过于骄傲,又粗心大意,让自己先陷入两个化神修士围攻的境地,导致他不能够第一时间逃离,反而被当场困住,硬生生吃下了大乌鸦刚刚提升血脉之后的火焰全力。
换成是任何一个其他化神修士,不轻视大乌鸦刚刚渡劫,不色迷心窍,以为有机会让忘忧散人做他伴侣,也不会呆愣愣被困,硬是吃下这么扎实的火焰攻击。
只要不是吃的这么扎实,大乌鸦的火焰虽然霸道炽烈,也就只能是对寻常化神修士的攻击有优势,还谈不上必然击败一个化神修士。
而龙王在这过于自信决断失误、吃下大乌鸦竭尽全力的十丈烈焰之后,何止是被击败。
重伤已经是最乐观的可能,性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鳞片在燃烧,血肉在燃烧,龙身上的鬃毛也在燃烧。
龙王心中升起绝望来——这是什么诡异的乌鸦,什么诡异的火焰,我只是棋差一着,它还只是一个刚渡劫的乌鸦!
怎么连我精心打造的龙身都快给烧烂了?
这龙身,可是元婴修士全力都打不穿的防御,在这火焰之中,居然跟普通野兽皮毛一般无二!
“吼!”
浑身各处痛楚不断,法力、神识都挡不住火焰蔓延,水流更是已经证明完全无用。
龙王终于彻底死心,知道自己这一次栽了个大跟头。
发出一声不甘心的怒吼龙吟之后,整个龙身瞬间僵立。
一道盈盈碧绿水光一刹那从龙首双角之间额头上冒出,爆发出极强的贯穿力,穿透了箫声,穿透了火焰,沾染着一丝炽烈火焰,向着远处投去,转瞬间不见踪迹。
“逃了?”
大乌鸦对忘忧散人问。
忘忧散人点了点头:“不错,逃了——身躯留给咱们,用自身的最强手段裹着心神逃了。”
“对咱们来说,它再也不足为虑。”
“对他来说,就这一次丢失自己的肉身,轻则终身再无进步可能,重则找不到合适身躯,只能苟延残喘。”
“倒是也不错了。”
又提醒大乌鸦:“它既然逃了,这龙身才烧了一半,你就不要再烧了,留着给你主人炼制法宝,还是有用的。”
大乌鸦这才恍然,深吸一口气,将烈烈燃烧的火焰吞回腹中,爪子抓起烧的烟熏火燎的龙身,飞回韩榆面前。
“主人,你瞧。”
韩榆也知道了战斗的结果——那骄傲自大的龙王差点被当场烧死,只逃走了心神,龙身被烧掉半截,保留下来。
“那龙王也不是真龙。”忘忧散人笑着飞回,言道,“刚才我看到它心神了,还是独角蛟龙模样。”
“这龙身是它自己不知道怎么给弄的,假冒自身是真龙血脉。”
“据我所知,真正的龙、凤等神兽可很少现身于我们这些小天地,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韩榆等人都恍然。
白虎大王也冷哼一声:“我就说兽帝虽然利用我,还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说谎言欺诈。”
“可惜这龙王逃了心神。”大乌鸦言道,“往后再找化神修士这么原地受我烈焰,也不太可能了。”
这时,千秋子忽然言道:“它逃了倒是也好。”
忘忧散人顿时一愣:“它这畜生,满口荒唐无状之言,逃了怎么还‘好’?”
千秋子抿紧了嘴,没说话,目光转开。
此刻没有宰杀那畜生的本事,他若说出口来,岂不显得满口虚言,不自量力,惹人笑话?
韩榆心下猜出千秋子想法,悄然向忘忧散人神识言道:“老祖是想亲手宰了他,出一口恶气。”
忘忧散人一怔,随后忍不住呵呵一笑,笑靥如花。
“千秋子。”
“嗯?”千秋子看向她。
“不要急,慢慢来。”忘忧散人眼中流露着温柔,轻声道。
“嗯。”
千秋子点了点头。
“我会等着你。”
“好
雷霆入水
跟千秋子说过话,忘忧散人扫了一眼周围,多少心里有点不自在。
这一次出门实在是太久了。
真想带着千秋子跟徒儿早些回到西天域去,闭门不出,好好享受淡雅日子。
南域、灵兽小天地这些事,并非她心中所愿。
只是一波又一波袭来,实在无法不管。
“好了,如今这乌鸦已经成了化神修士,而那可恶的畜生已经半死不活,我们接下来应该去何处?”
“这就回南域吗?”
“不,既然来了,那龙王又挑衅前辈,自然要给它一个教训——”韩榆言道,“至少不能容他安安稳稳逃回去后休养生息。”
“这倒也是。”忘忧散人笑道,“若能斩草除根,那是最好不过,接下来咱们去它那里转上一圈,就算不能把它找出来,也得把它变成丧家之犬,钻地老鼠,不敢再冒头。”
韩榆点了点头,看向黑蛟大王:“同在这妖兽小天地,你能否直接挪移过去?若是可以,又要有劳你。”
黑蛟大王应声道:“我也知道龙王统治区域大概方位,挪移过去并不是难事。”
韩榆点了点头,便又让众人、灵兽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由黑蛟大王带着自己和忘忧散人一起挪移。
几个呼吸之后,黑蛟大王、韩榆、忘忧散人出现在一片苍茫水域之上。
韩榆、忘忧散人神识洒出去,只见水域之下鱼虾之类众多,灵兽却是几乎没有多少。
韩榆从十里外水域中擒下一只开了灵智的贝壳,神识与其交流。
“你们……什么……”
贝壳虽然也是练气修为,灵智不怎么全,更像是不会交流的小孩儿。
韩榆神识仔细盘问数遍,才确定这里的确是龙王的统治区域,其余的这贝壳便一无所知,它只是听闻过“龙王”的名号。
这时,忘忧散人也从几百里外抓来一只乌龟,两只水鸟,交给韩榆盘问。
这三只灵兽比贝壳好一点,但也没好太多,都是知道“龙王”,知道生活在这里的灵兽要向龙王效忠,其余的一概不知。
它们只是刚有修为,并未想着真的加入龙王麾下,向龙王效忠。
龙王麾下的灵兽似乎也瞧不上它们这种实力微弱的,并没有理会过它们。
面对这奇特情况,韩榆、忘忧散人、黑蛟大王皆是感觉奇怪。
问清楚这一片水域方圆千里、大概方位后,一行三人沿着水域向着湖中心位置而去。
一路上灵兽越来越多,直到距离水域中心还有几百里,忘忧散人先探查清楚情况。
“两个元婴灵兽,十一个金丹灵兽。”
“此地估计应该有个小灵脉。”
“韩榆,稍等你用神识探一探,看看它们如何反应。”
韩榆应声称是,又行到百里左右,神识直接探去。
他的神识自然比不得忘忧散人神识,这一探查,两个元婴灵兽、十一个金丹灵兽顿时都神识发现,试图探查回来。
金丹灵兽发现找不到目标,顿时收回神识——对方神识这么强,应该是元婴修为,它们不敢随意上前献丑。
两个元婴灵兽则是查探到韩榆、忘忧散人、黑蛟大王三个所在。
“你们是哪位化神灵兽麾下?为何而来?”
韩榆尚未回答,身化纮带的大乌鸦已经悄然传来神识:“主人,别相信它们。”
“它们神识正在悄悄交流,猜测我们是否龙王传讯的敌人,并且商议如何对付我们。”
“从它们对话中可知,龙王虽然只逃走了不过一刻钟,但传讯已经给了自己麾下。”
韩榆恍然明了。
“它们要如何对付我们?”
“要把我们引入前方,前方应该是有什么手段。”大乌鸦言道。
韩榆便道:“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去。”
大乌鸦应声,运起变化物体之法门,变成韩榆外表模样,向前飞去。
到了那预定位置,大乌鸦尚未回应,那两个元婴灵兽便已经率领众多灵兽开始围攻,而且是同时启动了一种阵法,将大乌鸦团团包围在内。
显然,它们的决定称得上“明智”,直接以阵法围攻一个元婴境界敌人,它们本来是可以稳稳吃定了。
只是元婴境界之中,也有高下之分。
这种阵仗,对白虎大王这种元婴境界中的强者尚且有些不足,若要面对韩榆,那完全便是一击可破的笑谈;更遑论是化神境界、刚刚把龙王差点烧死的大乌鸦。
所以,再“明智”的行为,在此时此刻都变成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愚蠢。
大乌鸦甚至没有将火焰用出,只是将身形回归百丈大小,胸口闪烁出雷电游走的火花。
一瞬间过后,湖心周围数千灵兽死伤殆尽,方圆十里内鱼虾死绝,水面上冒出层层焦臭白烟——那是被雷电命中后的水域独有气息。
化神修士的威能,在此一瞬间展露无疑。
即便不是大乌鸦最拿手的火焰,这雷电之力依旧瞬间击杀所有在场灵兽,仅存两只元婴灵兽。
而这,也根本不是大乌鸦力有不逮,而是特意存留这两个敌人供韩榆来审问,看看是否可用。
这两个元婴灵兽也在受伤瞬间明白了事情真相——龙王根本没告诉它们敌人有多强,更没说有化神修士,它们还傻乎乎以为要为龙王尽忠,要和元婴灵兽战斗。
这一出手,便是化神境界的力量,它们如何抵挡?
这两个元婴灵兽立刻就选择了放弃,趴伏在地,等候处置。
等到大乌鸦的雷霆之力流转之后,见到众多灵兽全部死绝,两个元婴灵兽更是向着大乌鸦连声求饶。
“饶命!我们愿归附主上!”
“任凭差遣,绝无二话!只请主上饶命!”
大乌鸦请韩榆上前来处置这两个灵兽,同时张口一吸,开始吞噬周围残留元气。
“化神之后,吞噬天赋如何?”韩榆对大乌鸦问道。
“更精细了,也更快了。”大乌鸦回答,“主人可需要我来渡传?还是我给黑熊、墨鲤、灵鸦群它们?又或者我自己借用这元气补充自身消耗?”
韩榆沉吟一下:“这方面的确尚未问你,你与龙王一战,消耗如何?为何其他化神修士总是显出不敢出手,害怕消耗自身的迹象?是他们年老体衰,还是另有缘由
乌龟水马
大乌鸦听韩榆询问后,仔细感知一二,言道:“应该不只是年老体衰、寿元将尽这一个方面。”
忘忧散人也说道:“的确不止这一个方面。”
“对于万象老祖他们来说,活得太久,自身底蕴被岁月拖累到很差,这的确是最致命的。”
“但即便如此,也有其他原因决定了化神修士不会轻易出手。”
“如今奇星涌现,乱战已经开启,元婴修士成就化神已经成为可能,这其实就意味着天地间灵气虽然没有增加,却向上开了一个口子。”
“在这种情况下,化神修士出手,要想恢复自身消耗,依旧很难像是元婴修士那样出手一次,靠着灵药灵物、恢复数日便恢复圆满;既然化神修士有绝对的压制,那么也会有绝强的损耗。”
“以我在南域出手为例,若是没有你那灵物帮助,我慢慢恢复,只怕是一年半载都恢复不了,在南域那种情况下更是可能拖到三年五载,换成是寿元将尽的化神修士,他心中岂能不精打细算,计较自己出手几次?”
“在这,还是在奇星涌现的前提下。”
“若是之前奇星没有涌现的时候,化神修士出手其实更不容易。”
韩榆若有所思,心中暗想:在那种情况下,曲探花那个家伙可是先参与了围杀千秋子,又参与了驱赶丹青子,后来又重伤金霞老祖……等到奇星涌现,更是接连出手,对奇星、南域出手最多的化神修士便是他。
这人果然是极为好斗,一以贯之的敢出手,心意坚决。
“也就是说,化神修士自身恢复缓慢,是制约出手的一大限制。”
“那些谋划奇星的化神修士自身寿元将尽,则是他们出手时候小心翼翼的重要前提。”
韩榆做个了总结,忘忧散人、大乌鸦都点头赞同。
“既然如此,大乌鸦你暂且先用这些元气恢复自身损耗,尽可能保证自身状态圆满。”韩榆言道,“接下来,应该是有苦战,将这些元气用来提升其他灵兽,反而不妥。”
“是,主人。”
大乌鸦言道,深吸一口气,将诸多散落元气吞噬入口中,开始恢复自身。
韩榆则是到了两个伏地求饶的元婴灵兽之前,打量着这两个灵兽。
一个是乌龟灵兽,头部和四肢都是人类模样,身后背着龟壳。
这种灵兽想来定然防御力惊人,若非是被大乌鸦以化神境界的雷霆之力碾压,一般的元婴境界攻击未必能奈何它。
另一个是模样挺奇特的灵兽,上半个身体是一匹骏马模样,下半身却是如同水母一般柔软透明,如同水流构成。
“你是什么灵兽?”
“我是水马。”那灵兽回答道。
韩榆点了点头,随意询问两句这灵龟与水马,两个元婴灵兽十分怕死,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最后韩榆还是用千丝万缕搜魂法搜寻了一下两个灵兽。
先是确定这两个元婴灵兽的想法、说法有无问题,又确定它们是否狡诈反复,残酷暴虐。
确定都没有问题后,韩榆才开始寻找它们记忆中有用的情报。
既是包括灵脉、灵物的,也是包括龙王的。
水马记忆稍微少一些,乌龟活的年龄太久了,记忆便多一些,因此不免多费了一些时间。
等到韩榆搜魂结束,大乌鸦已经彻底恢复,状态圆满。
还残留了一些元气,被它渡传给黑熊、墨鲤与灵鸦们;虽然不多,却也能节省十多日修行之功,算是聊胜于无。
韩榆搜魂得到的东西倒还是有用的。
比如乌龟、水马原来对龙王忠心耿耿,如今见到实在打不过,也是实实在在的真心投靠,两者性情都还算不错,基本可以放心收为灵兽。
比如它们记忆中龙王是个独角蛟龙模样,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变成了龙身模样,并且坚决宣称自己生来就是高贵的真龙。
这也跟忘忧散人所见对应上了。
龙王传讯的信物,韩榆也扔给了大乌鸦,让它保管好。
说不定回头就能依仗这东西找到龙王逃走的心神。
除此之外,就是此地灵脉与灵物——此地灵脉就在水域正中央,至于灵物,也多是一些水中灵果灵药,灵铁之类,对于韩榆来说作用不是太大。
不过,韩榆还是让乌龟、水马两种灵兽都把手中所有灵物献出来。
现在他未必用得上,将来万春谷其他人说不定就会有用。
想着想着,韩榆心中便沉下来。
万春谷,还有万春谷……
真不知曲探花、白骨老祖两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收下两个元婴灵兽给的储物袋后,韩榆略加查看,将这两个灵兽刻下契约,交给白虎大王带领,又从黑水吉祥宝瓮之中放出鲁恽,白十七。
“怎么又来水上了?”鲁恽嘴里先嘀咕一声。
“鲁恽,我记得你修行时候主要依靠调和阴阳,自身阳气恢复极强,是不是?”韩榆询问。
“的确是这样。”
“若有阴气重的灵物,交给你炼化,是不是也能达到调和阴阳的作用?”韩榆问他。
鲁恽笑道:“这法子我也想过,但肯定难以持久。”
“我和我妻子两人是不断阴阳合练,互相提升的,虽然我妻子修为低了些,但到底是用之不竭,无损耗且互相促进。”
“若要换成灵物,得用多少阴寒灵物用来和我这么激发阳气阴阳合练?要知道这并非长久可用,而是我的阳气流走之后,那阴寒灵物便永久损失其中阴寒灵气。”
“用这个方法来修行,怕是你们所有人都什么都别干了,光给我一个人满天下搜寻阴寒灵物便够了。”
韩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么说,果然行得通……今日在这水域,我搜魂两个元婴灵兽之后,发现水底灵脉会产出一种阴寒灵水,我在想也许此物对你修行有用。”
说着,取出乌龟储物袋中的一瓶阴寒灵水,递给鲁恽。
“你来试试?”
鲁恽拿起来,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张口喝掉:“有点不好喝,但好像挺有用——”
说着话,眉毛头发冒出层层白色寒气来。
鲁恽连忙开始盘膝修
渡传修为
阴寒灵水入腹之后,鲁恽开始修行。
不多时便有阳气接连涌现,与阴寒灵水中阴寒之意结合,流转周天,鲁恽修为不断提升。
短短片刻之后,鲁恽睁开眼睛,对韩榆尴尬一笑:“少掌门,你瞧,这灵物耗尽,修为便变成老牛拉车。”
韩榆见此却并不露难色,而是笑道:“要这么说,只要给你源源不断提供这种阴寒灵物,你的阴阳流转不断,修为就能迅速提升?”
“那当然。”鲁恽笑着回答。
“一日能修行几个时辰?何时能到元婴?”韩榆问道。
鲁恽愣了一下:“我还真没试过,不过以我的快速恢复,料来只要阴寒灵物足够,全天十二时辰我便可不停吧?”
“毕竟经脉、阳气各方面我应该都能撑得住,本来有些偷懒想法,一想到万春谷与我妻子都在敌人手中,那是万万也无法偷懒。”
“唯一的不足,就是不可能有这么多阴寒灵物。”
“若是真有这么多阴寒灵物呢?”韩榆询问。
“那我也不知道全力阴阳流转十二时辰间歇不停,是什么情况——毕竟从我被掠出万春谷以来,还真没这样全力修行过。”鲁恽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好像自从进入万春谷当杂役弟子以来,我也没这样修行过。”
韩榆闻言,不由微微摇头:“你还是太得过且过了一些……总有一些事情让你驻足不前,恋栈不去,不能全心投入到修行之中去。”
鲁恽没回答,事实上他心中也有悔意。
尤其是此时此刻,师门、妻子皆需要他成为强者之时,往日沉迷于那些事情,便越发显得他虚度了时日。
不过,韩榆也并未继续说他不是,只是提点一句,便说道:“你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接下来收集阴寒灵物的事情我便为你留神注意,尽可能让你尽快提升修为。”
鲁恽连忙道谢:“多谢少掌门!”
便在此时,大乌鸦将韩榆递给的龙王传讯之物放到众人面前。
那龙王传讯之物中便传出神识:“灵龟、水马,你们两个将龙王泊看好了,不许任何外敌进入!”
韩榆看向刚收服的乌龟、水马两个元婴灵兽。
水马默然不语,有些不太能接受立刻坑害原主。
乌龟也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是,龙王。”
龙王传讯之物中神识却是并未散去,而是向四周扫去,同时问道:“你们可曾察觉有什么——”
尚未说完,已经看到大乌鸦、韩榆、忘忧散人等一行人。
龙王传讯之物顿时尖鸣一声:“你们已经来了!”
随后,整个传讯之物碎裂开来。
一股浑厚灵气从水下向外迸发,整个龙王泊水域中心被瞬间引爆,大量湖水连同湖底泥沙都被掀飞到天上去。
韩榆、大乌鸦、忘忧散人等众人顿时全都惊异不已:这是在干什么?
这些湖水、泥沙虽然对于凡人、对练气修士可能是灭顶之灾,但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些寻常流水、泥沙,谁还能挡不住?
周身法力防护,湖水与泥沙从身侧经过,韩榆看向两个元婴灵兽:“它这是自爆了灵脉?”
乌龟、水马两个元婴灵兽面容苦涩地颔首:“没错,龙王自爆了灵脉。”
“你们的灵脉,都在它的掌控之下?”韩榆又询问。
“此事我们也不知道……”两个元婴灵兽回答,“如今看来,的确是它悄无声息将灵脉掌控了。”
“它此刻自爆灵脉,应该是不想把灵脉留给入侵之敌。”
此言一出,韩榆顿时脸色一变:“不好!”
这龙王既然察觉到韩榆等人到来,自身又仅剩心神,挡不住自己统治地域被敌人占据,岂会仅仅自爆龙王泊这一处灵脉?
“大乌鸦,立刻把这灵脉爆发灵气全部吞噬吸纳,渡传给我!”韩榆喝道,“随后黑蛟大王带你与我挪移到龙王麾下其他灵脉所在之处,将这些灵脉自爆散落灵气全部吞噬渡传给我!”
“这畜生,倒是够阴狠的!”忘忧散人也不由骂了一声。
此时,毫无疑问韩榆的选择最正确的。
虽然之前韩榆并未选择接受大乌鸦的元气渡传,但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细枝末节。
紧张慌忙中,大乌鸦尽全力吞噬自爆灵脉的散落灵气,渡传给韩榆。
韩榆深吸一口气,尽快将渡传来的元气转化为自身修为。
也幸好他身躯强横,大乌鸦与他关系极佳,化神之后大乌鸦吸纳元气极快,渡传的元气又颇为精纯,这样一次比较仓促的不得已而为之修行便这样迅速展开。
即使如此,也是过了两刻钟时间,韩榆才终于消化了此次灵脉自爆的元气,修为也突破到元婴境界中期,并向前走了约有一成。
顾不得回味,韩榆带上大乌鸦、让乌龟灵兽指路,黑蛟大王挪移,直奔龙王麾下地域下一处灵脉。
刚一抵达,便察觉到灵脉已经自爆。
韩榆不由有些惋惜:“这灵气不知散落了多少,大乌鸦,继续帮我提升修为吧。”
大乌鸦问道:“主人,此时此刻,是否迅速收取灵气才是最佳选择?”
韩榆摇头:“无论何时,我修为提升其实是最重要的事情;只不过在这之前我感觉靠你渡传也许会有修为不够精纯的隐患。”
“如今既然已经开始渡传,那就是索性都用来提升我的修为吧。”
话虽如此说,实则也的确不得已。
刚才忘忧散人面前,韩榆要么将渡传修为用来复制,要么用来提升自己修为——他选择了后者,那就索性选择到底,优先提升自己修为。
龙王自爆灵脉的行为的确极为恶劣。
韩榆、大乌鸦、乌龟灵兽、黑蛟大王抵达之后,此地灵兽已经伤心欲绝,全无半点反抗之心,领头的元婴灵兽对着龙王信物反复询问。
龙王的唯一回应就是把自己的传讯之物给彻底毁掉,再也不联系。
见此情形,韩榆也没有多做杀孽,只是让大乌鸦展露修为,吓退这些灵兽,又把散落的灵脉元气吸纳一番,用以提升韩榆修为。
这一次吸纳格外快,提升也比较少。
仅仅是元婴中期一成提升到元婴中期三
元婴后期
韩榆、乌龟灵兽、黑蛟大王、大乌鸦又赶往另外一处灵脉所在。
如此又转过了两处已经被龙王引爆的灵脉,吓退了当地灵兽后,韩榆的修为才提升到元婴中期修为七成,还不到元婴后期。
“只剩下最后一处灵脉了,也就是龙王居住的龙宫。”乌龟灵兽言道。
因为龙王这等损人不利己,自己无法保留便毁掉的行为,四处灵脉,加起来发挥的作用,大约也就是一个半、两个灵脉的修行作用。
仅剩下这最后一个地方,也不知道灵脉会保留多少。
随着乌龟灵兽指出大概方向和距离,黑蛟大王再一次挪移。
随后韩榆便看到了眼前的“龙宫”。
这是一片绵延百里方圆的巨大宫阙或者说城池,甚至可以说是国度……一个骄傲至极、自高自大的化神修士,会如何给自己营造宫殿,便是这样的范本。
方圆百里,不知花了多少年,一处处精美华贵宫阙矗立着。
就在韩榆等人到来之后,还有一群群、一队队的灵兽正在这成片的宫阙外围忙碌着,为龙王继续往外建造宫阙,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大乌鸦神识一扫,喜道:“主人,此地灵脉尚未自爆!”
“那龙王只是在灵脉内布置了暗手,意图给我们造成麻烦。”
“它应该是之前先回到这里,布置一番,引爆其他灵脉,又带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才逃走。”
韩榆闻言,也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这灵脉内的元气,我倒是可以从容吸纳大部分。”
“嗯,不错,我这就引爆灵脉内布置的暗手,帮主人渡传修为。”
大乌鸦言罢,得到韩榆应允后便引爆灵脉内龙王布置的暗手——方圆百里的龙宫正中间,一道灵光直冲天际。
成千上万的灵兽从宫阙之内呐喊着冲出来。
“为龙王效忠的时候到了!”
“敌人受死!”
大乌鸦见此一幕,神识直接扫去:“龙王已经被我击败,你们不必再为它效力。”
这些灵兽却是自有领头的灵兽,领头的灵兽也不知是对龙王忠心耿耿,要以死效忠,还是对龙王深信不疑,居然还是率领灵兽们对大乌鸦发起了冲击。
大乌鸦再不留手,直接羽翼扇动电光流转,一刹那之后,成千上万的灵兽丧命于此。
随后,它开始全力吸纳灵脉元气与这些灵兽元气,为韩榆渡传修为。
韩榆的修为迅速提升,半个时辰后已经跨过元婴中期,迈入元婴后期。
又过了半个时辰,抵达元婴后期约有二成的修为,终于停滞下来。
“主人……你的修为,提升的好慢。”
大乌鸦注意到韩榆的修为提升速度,比它自己当初提升慢了许多。
这么多灵脉元气渡传过去,换成是它自己,已经元婴圆满了才对,韩榆的修为才刚刚元婴后期不久。
韩榆回应道:“我底蕴稍厚一些,越往后越显得修行难进,也是在所难免。”
大乌鸦想了想,估量道:“差不多再有两个灵脉,主人你就可以元婴圆满了吧?”
韩榆点点头,心中暗想,还是要心海大千、炼血功、灵剑淬心诀这些都练一练,尽可能将暴涨的修为适应一下。
两天之内,从元婴前期到了元婴后期,借用的还是灵树吸纳灵脉、大乌鸦渡传修为这样的手段,他感觉自己即便元婴圆满,也得回头淬炼足够,才能进一步考虑。
“这龙王是个缩头乌龟,逃得没影没踪了。”韩榆刚说到这里,忽然察觉到乌龟灵兽的异样眼神,顿时不免尴尬,“倒不是针对你,只说它被吓破了胆子,当了无胆鼠辈,以后应该不会再造成什么威胁。”
“妖兽小天地这边,暂且没有了再拖延动手的目标。”
“黑蛟,带领我们跟忘忧前辈他们汇合,然后今晚到来之时,便前往南域,尽快解决危机。”
黑蛟大王听令,挪移带韩榆、乌龟灵兽、大乌鸦一起返回龙王泊。
此时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
忘忧散人看一眼韩榆修为,笑道:“不错,元婴后期了。你这小子是不是也快化神境界了?”
“若是你也化神境界,南域可就什么都不怕了。”
“时间怕是还不够,我跟大乌鸦这样的奇星还是不一样。”韩榆回答,“我天赋天资比较差,即便有足够灵脉,我也得好好磨练磨练,彻底圆满,才有可能渡劫成功。”
他说的话,的确是真心实意的。
只不过落在忘忧散人、千秋子、鲁恽、白十七四人与一众灵兽耳中,感觉极为古怪。
韩榆天赋若是算差的,我们是不是得算不配修行?
“少掌门,你这话,未免有些……”鲁恽说了一半,下意识看向自己身后。
没看到自己妻子秦晓霜,顿时情绪低落,再也顾不上其他。
若是她在,这时候该提醒我不要嘴上胡说,免得被少掌门教训了!
随后,韩榆说了自己打算。
等到今晚,看一看头顶星象与奇星变动。
确认无误后,便直接前往南域,尽可能将曲探花、白骨老祖击退,解南域万春谷之危。
在此之前,众人与众灵兽皆要养精蓄锐。
众人皆是点头应下,静候夜色降临。
韩榆又示意鲁恽上前来,给他一滴阴泉神水。
“若说阴寒之物,阴寒灵水的确有用,但我这里还有一些阴泉神水,也是至阴至寒之物,连元婴神识、化神神识都能伤害。”
“你可以试试看,能否用来修行。”
鲁恽连忙道谢,试着放出阳气包裹阴泉神水修行。
片刻之后,鲁恽回应韩榆:“虽然可以修行,可是比那阴寒灵水累了许多——这东西侵蚀极强,我阳气不断恢复消耗,有一半都在对抗侵蚀,剩下一半才用来借用阴寒之力修行。”
“这要说起来,倒是不如阴寒灵水更加有用。”
韩榆恍然:“原来如此,你才是金丹境界,对你来说阴泉神水带来的消耗太大,修为增加不多,因此更加劳累。”
“既然如此,我还是为你找寻阴寒灵水这一类更适合你的阴寒之物
推诿
“两日了!”
“我们来了足足两日!”
“你们就是这个态度吗?”
合欢宗宗门所在,黑湖极乐岛上,放浪形骸的笑声似乎萦绕在四面八方。
兽帝、心神形态的玄鹿子两人皆是面有怒色,对丹青子、合欢老祖两人呵斥道。
丹青子、合欢老祖两人对视一眼,丹青子言道:“两位稍安勿躁。”
“你们在韩榆、忘忧散人他们手上吃了大亏,我们与其他道友也都知道——但如果为此就毁掉,我们之前的谋划,是否也不妥?”
“你们看,曲探花、白骨已经在南域看住韩榆的宗门,就等韩榆现身;我们两个守合欢宗,万象、血灵两个守万象宗,碧月守日月教,白莲守圣莲宗,这哪一处能脱得开手,去灵兽小天地?”
“只要我们一动,很有可能便是我们刚到灵兽小天地,韩榆、忘忧散人下一刻就来中天域灭门一家宗门。”
“这如何能行?”
兽帝、玄鹿子恼火异常:“又是这一套,我们从魔莲宗到万象宗又到金马城,你们每一个都是这一套!”
“难道我们来中天域找你们联手的目的,便是自认倒霉吗?”
“这样的联手,还有什么意义?”
合欢老祖满脸鸡皮似的皮肤,呵呵一笑:“你们要说联手的意义,那我的确要跟你们好好说一说了。”
“本来你们两个也应该协助守日月教和圣莲宗的;只要你们留在中天域不去在乎那些灵兽小天地的身外之物,和我们精诚一心,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你们两个舍不得灵兽小天地的灵兽与地域,是你们两个先离开我们十个化神修士联手的谋划,擅自外出,又盲目自大,最终导致玄鹿子一时不慎,伤于韩榆、忘忧散人联手之下,身躯被毁。”
“如今吃了亏,又让我们放弃原有谋划,全力为你们复仇——我们八个,难道和你们联手就是要给你们卖命的不成?你们想走就走,想干什么干什么,出了事还得我们放下一切去帮你们报仇?”
合欢老祖这么毫不留情的一顿贬损嘲讽,顿时令兽帝与玄鹿子脸上再也挂不住。
这已经不是恼怒不恼怒的事情,而是对方不帮忙,反而把责任推给自己。
“合欢,你这老淫妇!说话还不如放屁!”
玄鹿子怒喝一声:“我与兽帝两个苦心经营多年的地方出了事,岂能不去察看?你这时候说得轻巧,将来合欢宗有事,你有种也不要出头露面!”
合欢老祖咧嘴一笑:“那你还真说对了。”
“若是合欢宗真要被灭,我又挡不住,逃命还来不及,我怎么会强出头呢?”
“总不会是像你们两位这样,自信满满而来,垂头丧气而去,又让其他道友放下手中事帮你们报仇吧?”
“好,好的很!”玄鹿子气急而笑,“合欢,我算是又一次认识你了!”
“这么说来,当初就不该让你这老淫妇有立足之地——”
“我奉劝你嘴上干净一些。”合欢老祖笑吟吟言道,“毕竟你连肉身都被毁掉了,我现在捏死你,不比踢死一条狗更难。”
玄鹿子咬牙切齿,但也知道这的确是事实。
仅有心神的他,如今面对化神修士,挡不住对方三两下,甚至逃命都未必能行。
兽帝在一旁冷然道:“合欢,你若对我旧主无礼,也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合欢老祖呵呵一笑:“那我可得注意了,毕竟我识时务得很。”
说着话,目光看向兽帝,莫名舔了舔舌头:“稀罕物,我倒是未曾尝过。”
此言一出,莫说兽帝、玄鹿子愕然,丹青子都不由心下暗骂。
虽然早知道这老贱妇荤素不忌,却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荒唐离谱,竟对玄鹿子的昔日灵鹿也要说这种下贱言语……
跟她相比,我倒是品行端正了。
“咳!好了闲话休提,”丹青子言道,“我们六个为了防止韩榆那滑头小子声东击西,着实很难抽出手来。”
“你们俩若是真要报仇,何不去南域找曲探花?”
“若说谁是真心对南域、韩榆下手,那便是他了。”
兽帝、玄鹿子闻言虽然依旧恼火却也无奈,只好离开合欢宗向南而去。
夜色缓缓降临,丹青子、合欢老祖两人正要各自静修,万象老祖的传讯之物忽然响起:“玄鹿子与兽帝,可去了合欢宗那边?”
“自然是来了。”
“你们两位,如何回答的?”万象老祖问道。
“还能怎么回答?那韩榆与忘忧散人阴险狡诈,兼有挪移法宝,我们守在不能挪移的地方才是正确选择,若要跟他们去人生地不熟的灵兽小天地,焉知不会跟玄鹿子一个下场?”丹青子回答。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前两日中天域多了一个奇星,碧月麾下日月教消息灵通,已经探查明白,是青霄宗收留了叶孤星与一个背琴、名叫孟青桐的女子,方位也对得上。”
万象老祖言道:“我们六个,是否联手打上青霄宗去,夺得奇星?”
丹青子闻言道:“青霄与天音两个,现如今已经联手,八成是要把这颗奇星给保住。”
“我们要战上一场吗?”
“不错。”
“那可有些危险……之前的谋划又怎么说?”丹青子问,“不如等南域那边有消息了再说。”
万象老祖沉默一下,心中暗想,若是他们个个都像是曲探花那样奋勇争先,我倒是省心了;现在这么推诿,可不好办。
又握住怀中头颅,看头顶星象,万象老祖愕然吃了一惊。
南域陡然多了四颗奇星——这是韩榆挪移回南域了?
急忙将这消息告知血灵老祖、丹青子、合欢老祖、碧月老祖、魔莲老祖五个。
传讯之物反复闪烁传讯,一时间匆忙至极。
“玄鹿子他们赶得上吗?”
“怕是赶不上。”
“那曲探花和白骨不会被忘忧散人暗算吧?”
“应该不会才对……毕竟曲探花并非弱手。”
“那韩榆为何又挪移回来?难不成有了什么把握?还是说拯救宗门心切?”
“仓促之间,他能有什么把握?”
“无论如何,我们总得尽快通知曲探花——可偏偏那里是南域,实在不好通传消息。”
六人沉默片刻,谁也不想去南域。
最终还是万象老祖言道:“四家宗门各派一名金丹修士去传讯吧,速度也未必算慢。”
其余五个都赞同,此事便这么定
骨粉
“要在你们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青霄宗大殿之内,叶孤星负剑而立,看向上首一僧一道两人。
青霄老祖轻声道:“待到事情有转机。”
“何时有转机?”叶孤星又问。
“快了。”
“快了?有多快?”
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皆是微笑:“还请稍安勿躁,也许再过十天半月就行了。”
“再过十天半月……”
叶孤星冷然重复一句,言道:“我现在就想知道南域与韩榆的消息。”
“这个么,我们一无所知。”青霄老祖说道。
叶孤星深深看他们两个一眼,转身走出大殿。
等他走后,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两个神识交流。
“以他性子,若知道南域宗门被挟持,定然会去送命。”
“不错,如今他已经起疑了,咱们瞒不了多久。”
“本来也不需要瞒多久,雷雨作,百果草木皆甲坼,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
“五关脱难,运限抬头;灾散祸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卦象如此,只是不知应在哪一日。”
叶孤星走出大殿之后,静然而立,望向面前云海翻腾,奇花异草,飘飘然灵气萦绕的青霄宗。
此处的确是个淡泊修行的好地方,但并不是适合叶孤星的地方。
他心中有泠然剑意,也有牵挂。
如今南域如何,韩榆等人如何,竟然困在这青霄宗内一无所知。
就在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闯出青霄宗时候,一阵缥缈琴声缓缓传来。
叶孤星微微皱眉,纵身化剑光破开白云,落向一座山峰的山腰处。
那山腰处正有一片亭台楼阁,高台之上,孟青桐正含笑淡然抚琴,旁边有几名青霄宗弟子连连颔首,沉醉听着。
叶孤星停在前方,孟青桐笑着看一眼,继续抚琴。
琴声悠扬,缓缓而出,良久才停歇。
一个身穿红衣的美丽女子笑着上前道:“孟前辈真是琴声绝佳!每一次听到琴声,都仿佛身心涤荡!”
孟青桐笑着回答:“谬赞了,我不过是经常舒心而发而已,你们能够欣赏,也可算我的知音。”
那红衣美丽女子点了点头,又看看到来的叶孤星:“叶前辈,昔日韩榆化名厉不同的时候剑法可是很厉害,他的剑法都是你教授的?”
叶孤星知道这女子叫做萧凤凰,原来是那天骄名帖上的人,曾经被韩榆化名厉不同深深折服。
也正因此,萧凤凰听闻叶孤星、孟青桐两人从南域来,便来打探打探,也算是满足心中好奇,对昔日的厉前辈多些真正认识。
叶孤星淡淡“嗯”了一声,并不和她多言。
见他这么冷淡,萧凤凰等几个青霄宗弟子也不好再自讨没趣,随后便告辞离去。
等他们都走后,叶孤星才看向孟青桐:“你倒是不着急,也不担心你师尊?”
孟青桐回答道:“天音、青霄两位老祖都是好意,也都是为我们着想,我们担心又有何用?”
“至于我师尊,若是真的出了事,我会有所感应的。”
“目前应该一切都还安好。”
叶孤星闻言,见她又低头看琴,也无话可说。
这孟青桐痴迷于琴,倒是比自己当初痴迷于剑还要厉害一些……
至于她感应天音老祖和青霄老祖都是好意,叶孤星虽然并不十分相信,却也相信七八分。
这也正是叶孤星现在还没有不顾一切拼命要闯出青霄宗的原因。
至于挪移石板——整个青霄宗内,竟然不能动用。
早知如此,便不答应邀请,来这青霄宗了。
……………………
蛟龙骨粉、龙蜕、龙鳞、半截龙身……
天色尚未昏暗,韩榆将这三样东西取出来,也将自己的灵兽放出来。
“凤血梧桐对灵鸦们颇为有用,这跟龙相关的灵物,对你们有用吗?”
韩榆对墨鲤、大黑熊问道。
白虎大王、乌龟灵兽、水马灵兽三个虽然都是元婴灵兽,但是跟对韩榆忠心耿耿的灵兽们又有所不同,因此韩榆这问题并不是问它们。
它们要获得韩榆承认,获得韩榆奖励,让韩榆为它们着想,那还要相处一些时间才行。
在另外一旁的黑蛟大王表情还算正常——就是眼神稍稍有点异样。
至于异样的原因,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便直言不讳出来:“少掌门,那白色的粉末是什么,怎么瞧着好像是我们蛟龙的骨头磨成的粉?”
韩榆点了点头:“你们猜对了。”
青蛟大姐、青蛟二姐顿时都忍不住吞咽口水,青色鳞片微微颤抖。
少掌门是真够凶残的!
蛟龙骨粉,龙鳞,龙皮,龙身……
若是我们当初不听话,是不是也变成这四件跟龙类相关的灵物之一,或者说变成第五件、第六件灵物了?
那半截龙身说起来对她们也有不小的吸引力,但在韩榆这个凶残的人面前,她们都很明智地表现得跟自家那个不争不抢的小弟一样。
大黑熊对这四种灵物没太大感觉:“跟凤血梧桐差不多,都能吃能用,不给我也行,应该没有特别重要的作用。”
而墨鲤就不同了,化作一条一尺长的小鲤鱼,跳到韩榆手中撒欢,两眼冒光:“主人,我都想要!”
“我吃了这些,说不定能当蛟龙,以后能当真正的潜龙!”
韩榆听后,微微颔首:“这么说来,你们那个潜龙一族的称号倒也不是凭空而来。”
“既然如此,等我们解了南域之危,我就用这些灵物好好培养你一番。”
墨鲤欢喜地跳起来,要跳到韩榆身前去。
韩榆身前的一根漆黑纮带顿时甩了一下,把它打回韩榆手中。
大乌鸦懒洋洋地说:“不许对主人撒娇。”
墨鲤愕然:“你都化神了,还管这些?”
“嗯?”大乌鸦声音一沉,“我不能管吗?”
墨鲤顿时无奈,悻然回答:“乌鸦老大,你当然能管……”
“哼,这才对……”
韩榆笑着看灵兽们打闹,又抬头看一下天空中夜色已经快要到来。
“好了,都收拾一下,该进我宝瓮的进我宝瓮。”
“待我看过星象,就要回南域了
灵物宝藏
“星象可有问题?”
韩榆静静凝望夜空后,收回目光。
忘忧散人便对他问道。
“星象并无问题,我们如今在兽帝统治地域,显示为星象西方,四颗奇星。”
“南域为星象中间,两颗奇星,曲探花与白骨老祖两个还在万春谷附近。”
“中天域为星象北方,一颗奇星,应该是孟青桐,还在中天域没太动位置,也不知是修行还是什么缘故。”
“七宫小天地沧海宫为星象东方,没有奇星,道爷与云轩两个到现在也没有再回来。”
“四洲小天地流州为星象南方,如今没有奇星。”
听韩榆说完之后,千秋子便言道:“这么说来,万春谷应该还无事。”
“但马上就要有事了。”忘忧散人沉声道。
韩榆也是深吸一口气:“不错,只要我们现身……”
曲探花怎么会不用万春谷众人来威胁韩榆呢?
韩榆自然也不会受他威胁。
这一战在所难免,伤亡只怕也在所难免……
韩榆的话没说尽透,但千秋子、鲁恽、白十七都想到了这可能。
接下来的万春谷以及万春谷周遭灵剑宗、青禾坊市这么多人,有多少能够活下来?
这件事绝不乐观。
“好了,开始挪移吧。”
韩榆让千秋子、鲁恽、白十七与白虎大王等全部进入黑水吉祥宝瓮,看向黑蛟大王。
黑蛟大王两只爪子探出,一个握住韩榆,一个握住忘忧散人。
“直接去万春谷?”
“不错,直接去万春谷。”韩榆言道,“既然要偷袭,自然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慢慢前去反而会让他们准备充分,思虑周全。”
“直接前去,他们就顾不得考虑我们为何实力更弱反而再次冒险出现。”
“好。”黑蛟大王言道。
忘忧散人也点点头:“既然如此,我跟你那乌鸦都做好立刻出手准备。”
商议已定,黑蛟大王准备开始挪移,片刻之后,语气迟疑。
“少掌门,不对……万春谷那里好像不能挪移过去。”
“他们可能是想办法禁止挪移了。”
韩榆心下顿时又是一沉,曲探花比想象中更加谨慎。
黑蛟大王仅是挪移带了一次人,万春谷周围便被他布置了禁止挪移的手段。
仅从此事就可看出曲探花是一个多么棘手的对手,要从他手中占得上风,即便是有了刚入化神便火焰非同寻凡的大乌鸦,也绝不是稳操胜券。
能不能胜过他,一样还是要做好准备。
“既然如此,那就不去万春谷,直接去灵兽宗。”韩榆沉声道。
“灵兽宗?”
忘忧散人、黑蛟大王皆是愕然。
“那是什么地方?”
韩榆言道:“灵兽宗,是南域昔日五大宗门之一,建立在西月国与大周王朝交界处,十万大山边缘。”
“这宗门后来走上邪路,修行炼血功,宗主试图强行成就元婴修士,因为传承不全不知元婴渡劫,被元婴雷劫所灭。”
“我后来游历天下,避开魔星说辞,免得给宗门惹祸,那时候就去过灵兽宗,并且在灵兽宗埋藏了一些灵物。”
“这一次去灵兽宗,就是要借用灵兽宗埋藏的灵物,做好充足准备。”
韩榆说到这里,看一眼忘忧散人。
忘忧散人先是不解,随后反应过来:“怎么?你还怕我知道你的灵物埋在哪里?”
韩榆心中带着歉意:实在不是因此,而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迄今无人得知,接下来的战斗又必须要尽可能多的灵物——他只好给自己捏造一个藏宝地,否则无论如何也不能解释为何又多出云母雷针、鲛人眼泪等等灵物。
事实上,从灵兽宗被灭之后,他从未来过灵兽宗。
忘忧散人也不是什么追根究底的人,除了千秋子、孟青桐以外的事情,她心里或多或少是有些不太关心,不耐的。
见韩榆这般反应,反而乐的清闲。
“你不想说,我还懒得问!我也去你那瓮里面找千秋子说话去。”
“多谢前辈体谅。”韩榆言道,“说来也是我太过小心,之前藏起灵物的时候考虑过万一有人跟踪我,灵物岂不是不安全,因此设了一套很惊险的机关,只能我一个人去取,第二个人跟着都不行。”
“说起来,也是小心过头。”
见他说出理由,本来就没往心里去的忘忧散人更是一笑:“小怪物,小家子气,以后你当了掌门,万春谷有的受了!”
言罢,进了韩榆的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黑蛟大王详细询问韩榆灵兽宗大概方位,之后开始挪移。
周遭空间微微颤动,韩榆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另外一片天地。
神识一扫,十里外便是昔日的万兽坊市,如今已经破败了许多。
没有灵兽宗在此地维持秩序,提供稳定的修行所用之物,再加上万春谷、灵剑宗曾经对魔修的清剿,万兽坊市已经跟散修聚集差不多。
几十里外,则是已经荒芜破败的灵兽宗遗址。
不少散修在此搭建房屋,进行修炼。
韩榆神识扫过之处,还看到有人拉帮结派,俨然成立了什么小宗门。
有灵脉灵气的地方,修士们会自然而然云集而来;更何况南域本就修行艰难。
这些年来万春谷、灵剑宗忙于应对外敌,只要修士不修魔功,不做杀戮,几乎就不会有人来管。
与外敌战斗的主要所在,还是东海国、南海国,其次是西月国、大漠王朝;这灵兽宗所在之地,竟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少有可以安心修行的所在。
“少掌门,到地方了吗?”黑蛟大王问。
韩榆微微颔首。
“那我也进黑水吉祥宝瓮吧,也方便你来取出灵物。”黑蛟大王道。
韩榆没有拒绝,黑水吉祥宝瓮收入黑蛟大王、大乌鸦、灵鸦群,放出祖树。
片刻之后,漆黑夜色中,一棵巨树从天而降,根系深深插入灵兽宗地下灵脉之中。
也不多时,韩榆将祖树灵植也收起。
此地灵脉积蓄已经转化为复制之力,变成可供大乌鸦、忘忧散人分别恢复一次的鲛人眼泪。
同时,韩榆的云母雷针从六根增加到十根。
替命傀儡又增加两个,如今身上共有三个替命傀儡。
两个元婴华盖尚未修复,阴泉神水尚未复制更多,凤血梧桐留下的木块,尚未来得及炼制傀儡……
但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等了一个时辰,韩榆从灵兽宗遗址飞到南离国,只把黑蛟大王、忘忧散人、大乌鸦、灵兽群放出来。
众人又一起望向万春谷方向。
决定众多人命运的一战即将开始
终于得手!
大乌鸦化作纮带,垂在韩榆耳侧,直到胸前。
灵鸦群化作漆黑披风,披在韩榆身后,随着夜风微微鼓荡飘扬。
韩榆、忘忧散人、黑蛟大王迅速商量好定计,从渐渐向万春谷而行。
一路上,韩榆、黑蛟大王皆是收敛神识,忘忧散人神识也只探查周围十里,避免过早与曲探花、白骨老祖接触。
在距离万春谷还有百十里的距离处,忘忧散人神识骤然大放。
“曲探花神识来了,与我神识对撞上了。”
下一瞬,曲探花神识便传了过来:“忘忧,真亏你还敢回来!”
“韩榆来了么?速速叫他来说话!”
“说话?”忘忧散人淡然道,“既然已经是敌人,何必再说话。”
“你也不必相送,我们这就告辞。”
言罢,忘忧散人与韩榆、黑蛟大王便迅速离去。
“你们——”
曲探花与白骨老祖顿时都愣住了。
随后都下意识得出同样结论——他们是来碰运气看看万春谷周围是否还有敌人的。
既然如此,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走了!
“韩榆,你今日若走,万春谷上下鸡犬不留!”
曲探花神识陡然传来,他已经察觉到和韩榆、黑蛟大王与忘忧散人一起,对着韩榆放出狠话。
韩榆身形顿时停顿一下,看上去有些迟疑。
忘忧散人扯住他便要走:“都到了这时候,你留下又有何用?还不快走!”
“可是……”韩榆犹豫不决,叹了一口气。
曲探花暗喜,与白骨老祖迅速起身追了上去,同时神识继续传出:“忘忧!你能替他做决定吗?”
“今日一走,万春谷灭门,全是韩榆你一人之责!”
只要惑乱他们心神,耽搁足够的时间,只要把忘忧散人击败,就大有可能将韩榆、奇星留下。
从这个方面说,万春谷发挥的作用已经不小,居然能让韩榆有所牵挂,舍不得离去。
换成其他任何东西,都不会有这般效果,只会让韩榆迅速逃遁!
“快走!”忘忧散人急忙对韩榆呵斥道。
韩榆却迟疑不决:“前辈,我师门——”
“哎呀,你这糊涂蛋!你再不走,全部都要死!”
就在这几句对话之间,他们拖拖拉拉向前行了一段距离。
而曲探花和白骨老祖为了赶上他们,留住他们,已经不惜元气,化作一红一白两道遁光,以极快的速度赶来。
同时两人神识更是抢先一步拦在忘忧散人、韩榆、黑蛟大王去路之上。
“韩榆,你若走了,便是罪人!”
“万春谷所有人性命都在你一人身上!”
“没错,先不要走,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说话之间,韩榆又一次犹豫:“真的可以商量?你们有什么条件?”
“条件好说,你稍等便是!”曲探花笑道。
忘忧散人更是急切,急忙神识与曲探花、白骨老祖两人神识对抗,并连声告诫韩榆:“韩榆,你不要相信他们!他们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但韩榆似乎真的割舍不下,犹豫起来。
而曲探花、白骨老祖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双方一个走得慢,一个遁光快,相距只有数里远。
这个距离相对化身修士来说,已经可以称之为面对面。
“韩榆。”
曲探花满意地看一眼韩榆,点头微笑:“不错,你果然有情有义。”
“万春谷如何?你们在万春谷做了什么?”
韩榆问道。
“做了什么?”曲探花呵呵一笑,“你以为我是那些蠢货,你问什么我就要说什么?之前跟你不熟,还上过你的当,现在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我只告诉你,今日你如果要走,万春谷所有人都要死。”
“而你若是听我两个条件,那么你和万春谷,其实都有活路。”
“两个条件?什么条件?”韩榆皱眉。
忘忧散人手握玉箫,一脸恼火,似乎为韩榆不肯听话而生气。
曲探花面带笑意,狭长双目扫视韩榆、忘忧散人、黑蛟大王,手中悄然握紧一颗鲜红宝珠。
“第一个条件,我要与你单独谈条件。”
“忘忧散人跟你们万春谷没什么关系,万春谷死绝她也不心疼,有她捣乱,你和万春谷永远也不会平安无事。”
韩榆冷然反问:“这么说,听你的,反而可以平安无事?”
“不错,你只要肯听我的,我的确保你平安无事。”曲探花笑道,“你身上优点很多,但也有缺点——若非是这个缺点,你或许可以成为天下最强的修士,潜力无穷超越所有奇星。”
“而我,刚好可以指点你,帮你把这个缺点改正过来。”
“只要你愿意和我好好谈一谈,而不是动不动就挪移逃离,你会平安无事的,万春谷我也没必要再去杀戮。”
韩榆讶然:“我有这样的缺点?”
“不错。”曲探花点头,“来吧,我和你谈一谈条件,只要你上前一步,不要理会忘忧散人,就能保全你宗门所有人的性命!”
“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该不会连这一步都不敢吧?”
韩榆看向忘忧散人。
忘忧散人冷着脸:“看我做什么?你自己找死,难道我也要劝你不成?”
“前辈,那可是我的师门……”韩榆轻声道。
忘忧散人皱眉看向他,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算了,你想谈就谈吧,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面能卖出什么狗皮膏药!”
曲探花心中更是暗喜——对了!这就对了!
眼睁睁看着韩榆上前一步,越过忘忧散人到了面前一里左右位置,曲探花再也忍不住,手中用力捏碎鲜红宝珠,纵身血光向前抓去。
终于,得手了!
这韩榆精血炼制的法宝,在之前始终藏匿不用,等的就是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第一次动用,为的就是让韩榆无法反抗,无法挪移!
只要这么一瞬间,他就再也逃不掉!
曲探花的血红遁光极快,但也就在同时,好几件事情一连串几乎同时发生!
韩榆并未被精血法宝牵连,吐血重伤,反而是身上冒出一声尖锐的碎裂声,一个替命傀儡当场碎裂。
与此同时,忘忧散人吹奏箫声,直接挡住了白骨老祖。
韩榆耳侧,飘拂的纮带变成一只漆黑乌鸦飞起,化作了一团火球,直奔曲探花遁光迎了上
这般绝境
夜色深重,南域万春谷外两三百里的荒山野岭之间,风卷残云,四野萧瑟。
曲探花捏碎鲜红宝珠,狭长双眼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化作一道血红遁光扑向韩榆。
他等待这一刻已然太久。
宝珠乃是韩榆精血所炼,只要捏碎,便可在一瞬间与韩榆的血脉产生共鸣,令其法力凝滞、神识混乱,纵有挪移之能也休想脱身。
然而就在这时,意料之外的异变陡然而生。
韩榆身上陡然传出一声清脆而尖锐的碎裂声,像是某种极坚硬的玉器被骤然击碎。
曲探花分明感觉到,那颗宝珠迸发之力并未如预期般侵入韩榆体内,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被某种外物尽数吸收。
与此同时,韩榆耳侧静静垂落的漆黑纮带如活物般舒展、膨胀,翻涌间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庞大乌鸦,振翅而来,浑身冒出剧烈火焰,形同一个火球。
曲探花的瞳孔骤然收缩。
“化神!”
曲探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韩榆身边竟然还藏着一尊化神修士。
来不及思考清楚,双方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撞上!
大乌鸦振翅腾空,所化炽烈火球迎风便涨,如同一轮烈日骤然降临人间。
那火焰的颜色不是寻常的赤红,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金色,灼热到令人神魂颤栗。
火焰尚未真正触及,方圆数里的空气便已扭曲翻涌,层层热浪如实质般向外奔腾,天穹亦为之变色。
曲探花的护身血浪涌动着护在他身前。
血浪与火焰对撞的一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阵剧烈炸响,连绵不绝。
白色的雾气瞬间升腾而起,又迅速连雾气都被瞬间蒸干。
仿佛天地间的一切水分都在这一刻被榨干、烧尽。
曲探花的护身血浪,在短短一个呼吸内,便被蒸发大半。
这怎么可能!
曲探花面色骤变。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与血浪之间的联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削弱,那些他辛苦淬炼多年的护身血浪,竟在那诡异的火焰面前如冰雪般消融,毫无抵抗之力。
他从未见过如此炽烈、如此霸道的火焰,仿佛那根本不是人间的火焰。
曲探花神识同时注意到,韩榆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面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浑身萦绕雷电光芒,十根云母雷针排列,已经在等着寻找机会。
曲探花终于彻底明白了。
韩榆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逃,更没有打算和他谈什么条件。
他之所以表现出犹豫、迟疑、牵挂师门,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将自己引到这片荒山野岭之中,再以雷霆手段一击制敌。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韩榆……”
曲探花心中极度恼火与不甘,又奇特地升起一种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念头。
他当然明白,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占据韩榆身躯的机会。
那颗精血宝珠,本是他最出其不意的手段,也是他唯一有可能在韩榆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其擒获的机会。
如今机会已失,韩榆身边又多了一尊化神修士,而且那化神乌鸦的火焰如此霸道炽烈,自己正面交锋竟一时落于下风,想要再对韩榆出手,已是痴人说梦。
遗憾,不甘,又理所当然。
若非韩榆如此难得,他又怎会觊觎多时,连奇星都不想要?他能做到这般,也果然不枉我的看重!
只可惜自己永远错过了这个机会,只能退而求其次。
但他曲探花是什么人?
心性坚韧,狠辣果决,只在这瞬间察觉到事不可为,而自身血浪马上就要被火焰消磨殆尽,他便有了决断。
没有韩榆,他还有奇星沧涛。
炼化了他,也为时未晚。
“韩榆,来日再见!万春谷的人我就不杀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留下这一道神识,曲探花手握挪移石板,身形闪烁,在大乌鸦的炽烈火焰到来之前消失不见。
“主人?”
大乌鸦烧了个空,停下身影,看向韩榆。
韩榆也大感意外,没想到曲探花当初从自己手中夺走的挪移石板,竟在这时候成了他保命手段。
“不要再管他,配合前辈,彻底击杀白骨!”
口中说着,韩榆将手一挥,四周落下兽头铜牌,将白骨老祖洒落圈在阵法之内。
同时十根云母雷针、九道雷电之力星罗丝向白骨老祖四面八方笼罩过去——不进攻,只在百丈方圆以外随时策应,防备白骨老祖逃走。
韩榆的动作不慢,但却也快不过化神修士。
时刻关注这边战斗的忘忧散人一见曲探花挪移而走,箫声便陡然激烈,如层层波涛团团围住白骨老祖,不惜全力对耗,也不让他有离去的可乘之机。
大乌鸦已经化作炽烈火球,先韩榆的云母雷针一步,撞向白骨老祖。
而白骨老祖又如何不知大事不妙?
早在大乌鸦显露身形的瞬间,他就开始萌生退意——两个化神修士,这可是有些危险。
但那时候他还没慌。
毕竟他身怀奇星,运数极佳,而曲探花又实力强横,非同寻常。
就算多一个化神修士,也未必就能如何……
紧接着下一个呼吸,曲探花血浪瞬间烧去一半,曲探花用挪移石板直接逃走,临走还来一句万春谷的人他不杀了——白骨如何能不知道,曲探花这是感觉不是对手,没希望再下手。
连他都想要收手了!
情况一时间坏到不能再坏。
再下一个瞬间,忘忧散人的箫声更盛,唯恐他逃走。
那乌鸦带着连曲探花都要退避的炽烈火焰灼烧而来。
韩榆的雷电之力、云母雷针、狴犴阵法包围,尽全力给他设置层层障碍。
白骨老祖难以置信且绝望——这要怎么解决?
我是奇星,怎么会面临这般绝境?
我的运数与机缘又在何处?
用尽全力,浑身所有修为全部爆发,白骨老祖化作一个白骨嶙峋,数丈方圆的圆球,顶着箫声,竭力避开炽烈火球,向着狴犴阵法之外狂冲而去。
此时此刻,别无他法,只能拼命
流星再现
性命攸关,白骨老祖顾不得自身元气还剩多少,也不再吝惜自身法力、神识,全力化作一个白骨嶙峋的圆球,向外冲去。
全力施为之下,威力自然是不小。
几乎是瞬间,忘忧散人的玉箫箫声就被冲开一片。
忘忧散人额头冒出汗珠,箫声陡然急切高亢,全力堵在白骨老祖前方。
白骨老祖所化圆球立刻以极快速度转向而去,又一次冲击另一个方向。
这一次,若无别的阻拦,他便可直接突破忘忧散人的箫声。
忘忧散人一个人显然阻拦不及。
但大乌鸦又岂会看着白骨老祖就这么突破?
当白骨老祖变换方向突破的时候,一团火焰已经落在他所化白骨圆球之上。
白骨老祖本意想要强撑一下,忍耐过去这团火焰,突破箫声逃命再说。
却不料这火焰落在白骨上便如同掉进灯油上,腾地一下蔓延包裹了整个白骨圆球,而且极为高温炽烈。
尚未完全突破箫声,白骨老祖便已经被烧掉了一层白骨,浑身剧痛,那火焰还在不依不饶地继续往里面灼烧。
无可奈何,他只得停下。
也就只是这一停顿,忘忧散人箫声又一次密不透风包围而来。
再加上火焰依旧在不依不饶攻击,他彻底失去了逃命的机会!
“不!不要杀我!我是奇星!”
白骨老祖努力对抗着火焰与箫声,口中急声喝道:“我在万春谷有布置!你们杀了我,万春谷也活不成!”
“不要杀我!”
但韩榆、大乌鸦、忘忧散人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无论什么情况下,面对化神修士都不可贻误战机。
一旦让对方有喘息之机,谁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法门?
威胁也好,利诱也罢,一点儿也不能相信。
真正要解决南域的问题,重要的绝不是跟他们商谈,而是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让他们知道,南域不再是他们轻易涉足之地!
因此,白骨老祖的话音丝毫也未迟滞大乌鸦、忘忧散人的攻击。
大乌鸦反而将一团更大的火焰放出,将白骨老祖死死包围在内。
龙王的事情让大乌鸦有了经验,火焰不光是向内灼烧,更是细心控制——谁要想突破火焰逃走,首先就要和控制火焰的大乌鸦直接对抗,绝不再是破开火焰就能离去。
白骨老祖在火焰中惊呼怒喝:“韩榆,你难道不考虑万春谷吗?”
也不过两个呼吸时间,便又变成惨叫:“饶我一命!我是奇星!”
“我知道炼化奇星的方法!”
“实在不行,主仆契约也可,饶我一命,不要杀我!”
无人回应他,火焰骤然热烈而旺盛,内中再无声息。
突然,一股力量裹带火焰想要冲出。
大乌鸦厉声尖鸣,火焰如同条条蟒蛇,绳索,将这股力量又牢牢锁住,按了回去。
之后,大乌鸦又放出一大团火焰,投入到这一团犹如深夜烈日一般的火焰之中去。
“我……怎么会——我是奇星!”
最后一声惨叫,已经几乎没有人样,仅是勉强能被听见。
紧接着,大乌鸦松了一口气,看向韩榆。
“主人,全部烧尽了!”
韩榆听大乌鸦这么说,心想这一次白骨老祖还能不能活下来……即便能够活下来,想来中天域的化神修士再也不敢轻易来南域。
又看向万春谷方向,心下不免担忧,曲探花、白骨老祖都开口用万春谷做威胁。
万春谷众人可还安好吗?
正想着,头顶星象一颗奇星陡然光华大放,变成鲜红夺目的星辰,划过血一样的痕迹,从空中坠落到大地之下。
天际地面交界之处,红光隐隐闪烁,片刻之后,方才熄灭。
韩榆、大乌鸦、忘忧散人、黑蛟大王皆是看着这一幕。
“流星?这流星怎么这么大?”
黑蛟大王不确定地问。
“血红流星,意味着,一颗奇星中的魔星已经陨落了。”
韩榆解释:“对应的,就是刚才白骨老祖所在的星象位置。”
“这也就是说——白骨老祖可能真的炼化了奇星,并且和奇星一起死了。”
“我们真的彻底杀死了一颗奇星,且真的杀死了一个化神修士?”黑蛟大王说道。
韩榆点了点头:“对……”
随后又道:“赶紧回去看看万春谷情况,希望没有太大伤亡!”
“只有几百里,我来挪移吧。”黑蛟大王言道。
韩榆没有推辞,收起云母雷针、狴犴阵法,大乌鸦化作纮带又垂落在他耳侧。
黑蛟大王便带着韩榆、忘忧散人开始挪移。
“禁制没有了,我们能直接到万春谷!”
一个呼吸之后,黑蛟大王、韩榆、忘忧散人出现在万春谷的上方。
但下方,已经不像是万春谷。
一根又一根的白骨柱子,蔓延在万春谷内往外。
主峰有,灵田处有,药园处有,青禾坊市也有。
灵剑宗居住所在也有。
这些白骨柱子如同一根根长枪,又像是地里冒出来的竹子。
韩榆神识一扫,便确定分布了几千根,万春谷内外大部分人没有受伤害,但有些倒霉的弟子、修士,却被直接贯穿而死,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这白骨之上携带着白骨老祖生前微弱的力量,对寻常修士来说完全是致命的攻击,哪怕只是轻轻擦伤、并未贯穿,也会迅速重伤、死亡。
“这是白骨生前埋下的手段,如果我们不及时杀了他,任凭他从容选择,他就会挑挑拣拣,选择万春谷最重要的那批人作为人质。”
忘忧散人对韩榆说道:“看来我们下手快,还是有好处,至少没有给他胁迫我们的机会。”
“这些白骨,是他死后彻底失去控制爆发出来的。”
韩榆神识扫过,发现三个伤者已经性命垂危,便沉声道:“前辈、大乌鸦,你们再找一找有无隐患,我担心曲探花也布置了什么手段!”
“我先去拯救受伤之人!”
大乌鸦展翅飞出,与忘忧散人两个神识仔细扫过,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确认了情况。
韩榆已经落到灵剑宗所在的那座山峰,取出灵机露向一名伤者走去。
“尹长老,我来迟了!快给这位师弟用疗伤灵物
千万体谅
灵剑宗太上长老尹弘正在一根白骨柱子旁给一名灵剑宗弟子输入法力,勉力护住他五脏六腑。
疗伤丹药已经给这名弟子服下,但这弟子的伤势还是迅速恶化,眼看就要重伤而死。
抬头见到韩榆到来,尹长老既喜且忧。
“韩榆,你终于回来了——万春谷附近来了强敌,似乎是化神修士,你这一来岂不是要被他擒住?”
韩榆将灵机露给那重伤弟子服下,见他伤势停止恶化却并未开始痊愈,便又给他服用数颗灵机露,并将伤口处残留的极其细微的力量以雷电之力消磨殆尽。
那弟子终于脸色红润,开始呼吸平顺,顾不得说话便昏睡过去。
一边忙碌,韩榆一边言道:“那强敌已经被击退,万春谷周围暂且无忧了!”
“稍等化神修士会仔细排查各处隐患,还请尹长老与灵剑宗上下仔细配合,避免遗漏。”
“好。”尹长老喜道,“我定当全力配合。”
又问韩榆:“掌门去了何处,可还安好?”
“叶师他挪移去了中天域,我还不知情况。”韩榆言道,“刚刚回到南域,大战过后,正好以黑剑传令试试。”
取出黑剑传令,传讯符宝。
韩榆先以黑剑问叶孤星,以往南域与中天域沟通无碍的黑剑,没有回应;又问金霞观玄阳子,同在南域内,传讯符宝竟也没有回应。
战后刚松了一口气的喜意,顿时渐渐褪去。
叶师可还无恙?金霞观难道又出了事?
运转星罗牵机术,凝目对照星象方位,韩榆见孟青桐所在奇星位置并不在中天域偏南,而是偏西北方位——这地方从来不是中天域那几个化神修士下手的方向,而在青霄宗、天音寺两家宗门附近。
也许事情并未像是想象中的那么坏?
还有金霞观,也要尽快查清楚发生了何事才行。
心里装下这些心思,韩榆向尹长老道:“暂且未能联系上,等忙过这一阵兴许便无事了。”
“青禾坊市与灵田处尚有伤员,我先去救治。”
尹长老也心下一沉,点了点头:“好,有劳少掌门了!”
韩榆转身离去,对灵剑宗众人中的厉通海、陈瑛、小海女微微点头,腾空前往青禾坊市。
到青禾坊市内,只见七具尸体已经倒在地上,还有一个气若游丝的重伤之人。
万春谷在此地执事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见到韩榆到来,顿时如蒙大赦:“少掌门,你快来看!我给他服用了一瓶回春丹根本不管用!”
练气境界的疗伤丹药,能有一点作用便已经不错,这人到这时还没死已经是侥天之幸。
韩榆给这人灌下五滴灵机露,又以雷电抹去伤口处及其细微的残留,这人也渐渐恢复,昏睡过去,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死去七人,都是散修?”
韩榆问那执事。
“有一名少掌门您门下弟子,就是原小天罗宗来的。”
那执事问道。
从小天罗宗覆灭开始投奔,死在这时候么……
韩榆脚步一顿,又叹了一口气:“厚葬他们吧。”
灵剑宗、青禾坊市、万春谷内皆有伤亡。
这还是及时击杀白骨老祖的前提下,若是稍作迟疑犹豫,白骨老祖捏着戚掌门、吕长老等人威胁韩榆,韩榆更要心中难受,不能释怀。
“少掌门……”
韩榆正准备去灵田处去把最后一个重伤的幸存之人救回来,身后执事小心翼翼又叫了一声。
“你还有事?”
那执事便连忙问道:“少掌门,那个叫沧瑶的姑娘,去找您了,她可还安好吗?”
“为何问她?”韩榆疑惑。
“那姑娘没什么心机,我生怕她一时不小心,得罪了您。”青禾坊市执事低声言道,“若真有不周之处,您千万体谅,她想来也不是有意。”
韩榆倒没想到沧瑶在青禾坊市呆了一段时间,因为漫无心机,倒是收获了一些好感与真心关怀。
“嗯,好,我知道。”
答应一声,韩榆腾身而起到万春谷大阵之外。
大乌鸦、忘忧散人、黑蛟大王都已经到了阵中,万春谷内已经知道敌人离去的消息,未再把大阵全力运转。
韩榆只是验证身份便入了大阵,到灵田处落下。
灵田处已经死了数名杂役弟子。
最后一个重伤弟子正由灵田处管事花奇看护。
见到韩榆到来,花奇也是喜道:“少掌门!”
韩榆将那重伤弟子以雷电之力加灵机露救回来,又叮嘱花奇管理好灵田处众弟子,等待后续仔细排查隐患。
之后韩榆抵达主峰,大乌鸦神识先向他禀报:“主人,目前探查曲探花下手的共有二三十人,全是依仗化神修为悄无声息下的手。”
“跟白骨老祖预留手段,最后来不及释放不一样,曲探花现在还掌握这些人的生死,需得仔细小心拔除。”
“二三十人……”韩榆眼眸冷光闪烁,“也就是说,与我有关的师门众人,皆在其中?”
“是。”
大乌鸦言道:“戚掌门、掌门夫人与各位长老,沧瑶、白蝶、秦晓霜,以及李云霞、盛岩、田子岳、元胜娇、叶时年、金琦。”
“甚至还包括钟月、孙康、刘兰。”
“我想他下手的标准,应该是谁提起过你,然后就判断和你关系好,便对他们布下暗手,掌控性命。”
不得不说,曲探花所作所为其实精准有效,万春谷众人在他面前并无秘密。
这些无意中提起韩榆一句两句的人,便成为他最主要的下手目标。
韩榆自问,若是这些人真的死了,自己心中该是如何滋味,也着实很难回答。
心中空荡在所难免,然后便只想复仇了吧……
但偏偏曲探花最后留下一句话,说“万春谷的人他就不杀了”。
竟是没有把事情做绝。
韩榆如今听大乌鸦确定了曲探花的确已经将关心自己的人布下手段,最后逃离时候明明可以开始一次对韩榆来说异常惨烈的屠杀,却最后收手,也是不免沉默。
曲探花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最终也是怕了……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或许就是曲探花的想法。
但是,哪有这么轻易就能放过的?
终有一日,曲探花与中天域的几个化神老祖,都要付出代
惴惴不安
“大乌鸦,如今回到南域,你可曾感觉受到压制?”
思虑一番,韩榆收回心神,向大乌鸦问道。
“的确有压制。”大乌鸦说道,“也不知是因为我南域出身,还是我年龄更小精力更足,压制并不像是他们那样厉害。”
忘忧散人言道:“兴许跟你化神渡劫时候四道劫难,提升了血脉有关,血脉方面的力量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很难彻底压制,毕竟这是身躯本源的力量。”
“在南域我们外来化神修士可发挥的威能不会有本质降低,依旧可以轻易碾压任何元婴修士,但消耗大增,出手略慢,范围减小,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压制。”
“大乌鸦的便在这些方面比其他化神修士稍强一些,也同样受到压制。”
说到这里,忘忧散人又笑道:“战斗的时候,只是稍强一些,便是生死之分,所以总体来说还是占据了优势。”
韩榆对此也深有体会,稍快一些,稍强一些,便决定你能不能击中敌人,便是生死之间的差距,哪有这么多非得势均力敌的结局?
硬要势均力敌,那其实就是双方都没杀意。
“也回万春谷了,把他们都放出来吧?”
韩榆便将千秋子、鲁恽、白十七放出来,又将白虎大王、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乌龟、水马五个元婴灵兽放出来。
神识向千秋子等人解释了情况后,鲁恽、白十七已经焦急不已。
“少掌门,快些给他们解决暗手吧!”
“万一那曲探花突然反悔呢?”
韩榆点点头,将知情的戚掌门、吕长老众人以及不知情的沧瑶、白蝶、李云霞、钟月等众人全部聚集到主峰大殿,开始解决这一次曲探花留下的后手隐患。
“前辈、大乌鸦,此事还要你们来做。”
“以及万春谷周围所有人,地域,也需得排查隐患。”
忘忧散人笑了一声:“还是你会使唤人!”
“我带回了埋藏的灵物,前辈的元气损耗,定会帮前辈补充圆满。”韩榆又补上一句。
忘忧散人有心逗他一下,便淡淡斜他一眼:“哦?原来我是为你灵物而忙活么?你倒是大方得很啊。”
“哎,跟小孩儿较真做什么?”千秋子在一旁笑着,扯了扯她衣袖。
忘忧散人顿时无奈,玩笑也开不下去,没好气呵斥:“去去去!若不是为了你这烂摊子,我还用留在这里?”
示意众人一一上前来,与大乌鸦一起开始拔除曲探花所设暗手隐患。
…………
赤红流星划过夜空,没入大地。
刚跨过中天域不久,正在南域赶路的兽帝停顿下来。
“这是……”
“魔星陨落。”玄鹿子心神浮现在兽帝身侧,“有奇星被杀了。”
“这时候,会是谁呢?如何被杀的?”
兽帝问出了心中疑问,这也正是玄鹿子所疑惑的。
“会不会是韩榆、忘忧散人他们那边,在灵兽小天地被其他化神灵兽围攻了?又或者曲探花、白骨这边在南域出了事?”
“若是这两处地方之外的事情,那可不好说了。”
一人一兽迅速商议一番后,又要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奇星陨落,他们要去何处?
继续去找曲探花、白骨老祖,还是说——
“再回去问一问万象吧,总感觉不问清楚,心有不安。”
“嗯,那就回去问问吧,万一这奇星陨落是应在曲探花、白骨这边,比如玄剑那老杀才从南域大阵里面爬出来呢?这可不得不防。”
一人一兽调转方向,又往中天域而回。
也就在血红流星坠落的同时,万象宗微星殿内,血灵老祖猛然站起,从怀中取出一把白骨匕首,目瞪口呆。
白骨匕首正缓缓皴裂,亮白颜色渐渐化作灰败。
“白骨!”
他难以置信地低喝一声。
怎么会!
白骨道友炼化奇星,气运在身,又是化神修为,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另外一侧的万象老祖手握观星头颅,也瞠目结舌看向头顶星象。
“南域万春谷附近,原有曲探花、白骨两颗奇星,如今变成了四颗奇星。”
“这四颗奇星对应的正是韩榆、忘忧散人他们,曲探花如今不知所踪,已经炼化奇星之后的白骨,当场被杀——奇星陨落了!”
“这怎么可能呢?白骨怎么会逃不出来?”
又看向血灵老祖:“你们魔修最擅长保命,这时候怎么没有保命手段?”
血灵老祖看着流星坠地之后的隐隐红光,怔然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言道:“我们的确擅长保命,但到了化神境界,我们跟你们也并无差别,除了会分化信物之外,谁还敢用原来的保命手段分化自身太甚?”
“积累起来一点一滴都不易,为将来、为自身元气精打细算,这种滋味想必你也懂。”
“而我们之前的信物,被韩榆消耗掉太多了,去南域消耗过,被韩榆灭门消耗过——的的确确已经是没了,白骨道友又炼化了奇星,想着接下来自有逢凶化吉,难有性命之忧,便再也没有浪费元气分化信物出来。”
“否则,也不会一下子死的这么彻底!”
说到这里,血灵老祖又忍不住低头一叹。
魔门可灭,奇星可丢,唯独这相伴两千年的道友竟大意之下形神俱灭……心下实在痛楚!
“这下可不对了,太不对了!”
万象老祖喃喃自语:“韩榆他们一定掌握了什么对付化神修士的手段,否则绝没道理先后毁掉玄鹿子身躯,又赶走曲探花,击杀白骨——若以此战绩来看,我们已经很难再去南域收拾他们,反而有丧命之危!”
“我必须要告知其他所有人,韩榆正变得前所未有地危险!”
取出传讯之物,一一通传魔莲老祖、碧月老祖、丹青子与合欢老祖,顿时引发震惊骇然。
若偷袭害了玄鹿子,还在他们理解范围内,把曲探花击退逼走,将白骨老祖当场击杀,可就是完全不同的力量层次了!
“千秋子恢复了?”
“玄剑从南域大阵出来了?”
“总不会是有奇星突破到化神境界了吧?”
几人商议着,心中皆是惴惴不安。
不多时,兽帝与玄鹿子到了万象宗外,得知白骨老祖身亡后,也骇然不已。
“这——可怎么办是好
天意不可违
八个化神修士依仗传讯之物交流,猜来猜去,一时没有定论。
最终还是魔莲老祖开口言道:“这件事我们胡思乱想终究无用。”
“要么找到曲探花,问清楚当时战斗情形。”
“要么我们联手一起南下,探查清楚南域情况。”
此言刚落下,血灵老祖便对万象老祖问:“曲探花身上不是有一颗奇星吗?他现在去了何处,你应该能通过星象看到才对!”
万象老祖凝目看向夜空,摇了摇头:“要么他此刻不在星象之上,要么他特意躲藏到了某处阵法之中,不让自己显现在星象上。”
血灵老祖与其他化神修士陆续愣住。
曲探花是躲起来了,还是说到了星象之外?
“他从韩榆手中夺取过一块挪移法宝,曾经挪移到了北天域。这一次应该也是挪移走了吧?”
“未必。玄鹿子重伤,白骨身死,绝非偶然,曲探花此人若是真的发现南域有了难以对抗的敌人,只怕会就此躲起来,再不现身。”丹青子言道,“毕竟,若已经无法奈何南域,我们这些人只怕很快就要被韩榆与奇星们清算。”
“躲起来,反而是最安全的。”
丹青子这话说完,众人再一次默然。
“即便不算曲探花,不算重伤的玄鹿子,我们也还有足足七个化神修士……”魔莲老祖沉声道,“这就要躲起来?还是说……再等上一等?”
血灵老祖言道:“若我们能够齐心协力,此刻一起去南域斩草除根,不顾什么宗门不宗门的顺势,其实还为时未晚——”
“晚了,已经晚了!”万象老祖在一旁叹息道。
“你们莫要忘了,我们当初十个化神修士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样的谋划?”
“我们从一开始就认为韩榆有着挪移法宝,即便我们一起去南域,韩榆挪移之后来去自如,一样是不能斩草除根,所以只能是设下圈套,诱使韩榆挪移到中天域来,再出其不意,让他到不能挪移的禁制之中,如此彻底下手。”
“然后,我们的谋划是如何被破坏,到如今又彻底失去希望的?”
“在南域,忘忧散人全力出手,击破我们的化神信物伪装之后,韩榆就已经不可能来中天域。毕竟他们能想到,中天域已经有化神修士等着他们。”
“在灵兽小天地,玄鹿子重伤,险些死去,我们都以为是偶然。然而韩榆他们再一次回到南域,白骨身死,曲探花逃遁,这就不是偶然了。”
“如今,我们七个化神修士一起去南域,韩榆、忘忧散人和奇星们挪移到什么地方都有可能;我们杀不了他们,斩草除根再无可能,分散力量两个化神修士相伴看守一个宗门,也不再是韩榆他们的对手,只会被他们一一击破。”
“斩草除根,已经晚了!击杀他们,已经是不可能的!”
万象老祖说完,所有化神修士都再无声息。
“所以……曲探花是真的有可能已经躲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丹青子言道。
没有人回答他。
“各位,我不再奉陪了,以后怕是也没有相见时候!”
留下这句话后,身在合欢宗内的丹青子捏碎手中传讯之物,转身跟合欢老祖拱手道别,便向外行去。
合欢老祖愣愣看着他身影,神识不由地扫过如今的合欢宗。
歌舞还在,浪荡依旧……
斩草除根再不能成功,等待自己和宗门的,便只剩下被韩榆与奇星们反过来斩草除根了吗?
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
万象老祖的话、丹青子的离去,顿时引发了众化神修士心中不安。
兽帝看向玄鹿子心神,玄鹿子心神点了点头。
“咱们也走吧……再无希望了。”
兽帝便要向万象宗外而去。
便在此时,魔莲老祖言道:“且慢,各位!青霄与天音手中还有一颗奇星,你们难道就不动心吗?”
血灵老祖也点头道:“不错,我们未必就没有希望!”
“算了吧……”
万象老祖疲惫地闭上眼睛,手掌捏住怀中人头:“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天意,不可违背。”
“我在一千多年前便知道这个道理,但如今临到寿元将近,竟是又身体力行,证实这个道理。”
“我问你们,有信心夺得奇星吗?有信心不像白骨那样身死吗?”
“还有,有信心面对韩榆和那四五颗聚在南域的奇星吗?”
他的反问之后,兽帝的脚步更不停留,与玄鹿子心神直接离开了万象宗。
合欢老祖中断了传讯,显然也自有打算。
“万象……你最早下手布置,如今也要放弃了?”魔莲老祖问道。
“是。”万象老祖回答。
“到了这一步,还有退路吗?”魔莲老祖又问。
万象老祖没有回答。
“我还要再等一等,”魔莲老祖言道,“血灵、碧月,你们怎么想?”
“我也要再看看究竟,若能为白骨报仇,那就好了。”血灵老祖言道。
“希望不大,但我也想等一等。”碧月老祖说道,“烈日在南域大阵内还没死,总不能就这么放弃。”
“也就是说,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魔莲老祖说了一声,又言道:“万象,你虽然不想再参与,以后我们再问你星象变动,你可不能推诿。”
万象老祖神情疲惫地点了点头。
“你们要继续斗,就随你们,我也无非是多等一等。”
“未必就全无希望。”魔莲老祖最后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宽慰自己还是宽慰其他人。
传讯断开之后,万象宗微星殿内,万象老祖看向血灵老祖。
“血灵,接下来你还要帮我看守万象宗吗?”
血灵老祖摇了摇头:“那自然是没有这个必要。”
万象老祖心下一松。
却不料血灵老祖又言道:“但我也不会走,我要留在这里时时看着星象变化,奇星变动,寻找可乘之机。”
“只要有一点机会,我就不会错过。”
万象老祖淡然看他一眼:“也可。”
这下麻烦了。
血灵不走,我怎么安排潜身逃命的法子?难道还真要和他们一起等韩榆和奇星们杀到面前才知道后悔莫
残火不灭
“白骨死了。”
刚在陌生的地域立足,曲探花尚未来得及探查更多,就看到血红流星划过天空,隐没于大地。
红光隐隐,又渐渐消失。
他心下顿时有了判断——白骨老祖死了,他炼化的奇星也彻底陨落。
这不是胡乱揣测,而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
以曲探花的实力,遇上那炽烈无比的火焰,尚且要急忙挪移而走,不敢耽搁分毫;白骨老祖一个人面对忘忧散人和那化神境界的乌鸦,岂能活命?
尤其是那只乌鸦……
根据碧月所言,极有可能便是真正的奇星。
这也正好能解释万象老祖为什么查看奇星的时候,有时候能够对得上韩榆,有时候怎么也对不上韩榆。
如果那乌鸦才是奇星,它有时在韩榆身边,有时候不在,那就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而一颗成为了化神修士的奇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曲探花心中再骄傲,也很难敌得过对方。
只要实力相差不太多,奇星往往能胜利。
那只乌鸦拥有的强横炽烈火焰,也正说明了这一点。
心中回荡着这些想法,曲探花幽幽一叹。
到底是彻底错过了韩榆——这小子虽然不是奇星,却是他最想夺取的,一身天赋实在让人羡慕。
如今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取出一颗水光潋潋的宝珠,看了一眼其中的鲛人沧涛,曲探花心想炼化奇星也不着急……先想办法补一补元气,做好了充足准备再说。
这一次,可不会让嘴里的饭再逃出去了。
…………
“这就是奇星坠落……又见到了。”
金霞观,也就是原南海国玄一门,宗门山峰之顶,一男一女负手而立,静静观望红光在海天交接位置的隐隐闪烁。
男的长须飘荡,身穿宽袍大袖,飘然欲仙;女的一脸苍老,翠色华丽宫装。
正是流州老祖与紫云老祖两人。
在山峰之下,众多翠玉宫麾下与紫云洲麾下正静候听命。
玄阳子与金霞观众弟子则是已经全部被锁拿起来,禁制修为,看押在一片空地上。
“这奇星,到底是为何陨落?”紫云老祖向流州老祖问。
流州老祖缓缓摇头:“你我皆不知。”
“奇星之间的交锋,比想象中更加激烈……五域小天地这边,我们所知事情还是太少。”
“把那玄阳子拽出来搜魂吧。”紫云老祖说道。
流州老祖看向手下:“流明,去把那玄阳子带过来。”
“是,老祖。”
从李老道拳下逃回流州,并把南域消息带回流州的流明真人应一声,纵身到半山腰空地上,法力卷起玄阳子到了山巅。
流州老祖和紫云老祖两人看着玄阳子,仔细审视。
“此地本为南域玄一门,墨溟灭了此处之后,倒是来了个金霞观。”流州老祖缓缓说道,“刚才审问金霞观弟子,也知道了不少情况,他们是中天域来的,自家化神老祖被人害了,因此立足不稳,只能逃来南域。”
“这个玄阳子跟南域韩榆等人是一路的,还帮着一起守护南域大阵——我们如今修为被压制,全是这昔日十三道友布下的南域大阵缘故。”
“除此之外,他还帮着另一个道士,将我的麾下元婴修士流华击杀。”
流明真人在一旁道:“此事是我亲见,他们俩夺了咱们翠玉宫的法宝,从流州到了南域,又杀了流华。”
“流州那边我也查过了,当时他和另一个道士,就在灵宝阁内当供奉;后来紫云你我交手的当日,这两人从灵宝阁离去,从流州逃回南域。”流州老祖向紫云老祖说道。
紫云老祖也言道:“此事我又如何不知?”
“见面第一眼我就认了出来这玄阳子,之前翠玉城中依仗挪移法宝逃走,最有嫌疑带走云轩的,就是他们两个!”
忽又盯向玄阳子:“云轩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到了你们手中?这南域大阵如何解开?刚刚陨落的奇星,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玄阳子看着面前两个化神修士,昂起白发苍苍的头颅,呵呵一笑:“这些我一概不知。”
“好一个一概不知!”紫云老祖冷哼一声,“你既然不想说,我还不能搜魂么?”
“若要搜魂,也请便。”
玄阳子微笑回答。
紫云老祖见他有恃无恐,顿时诧异:“嗯?”
“他应该是有什么手段,搜魂便死,或搜魂便自爆?”流州老祖提醒道。
“是么?这么刚烈?”
紫云老祖若有所思,又看一眼玄阳子面上表情怡然不惧,便知道这老道士估计是真的有这方面的打算,已经做好身死准备。
“那我杀他宗门弟子,灭他宗门威胁,怎么样?”
玄阳子低下头去,心下沉重。
若如此,他对不起老祖与诸多师兄弟,金霞观竟亡在他手中——但,也只能对不起他们!
毕竟这等炼化弟子云轩、灭人宗门威胁别人的狠辣人物,如何会是心慈手软的良善之辈?
金霞观落在他手中,无非是早一天灭门,晚一天灭门的区别,断不可能从这种人手中获得生机!
心下一横,对老祖、早亡的师兄弟与满门上下歉疚暗祷。
“玄阳子无能,竟让歹人害了满门性命,从此金霞观不复存在。”
“但幸好南域韩榆麾下,还有昔日玄一门门徒易行,也有玄一门典籍传承——金霞观残火不灭,勉强可算告慰!”
念及于此,眼中含泪,但心意更绝。
这般情绪变动,在流州老祖、紫云老祖两个面前,自然是隐瞒不过。
“没想到还是块不怕死的石头,我就不信——”
紫云老祖伸手一招,一名金霞观金丹修士便到他面前来:“玄阳子,你肯不肯配合?若不肯,我便一个一个杀,杀到你配合为止!”
玄阳子嘴唇一颤,看向那金丹修士。
“徒儿莫怕,为师这就与你一起!”
那金丹修士本来恐惧到脸色苍白,听了玄阳子此言,勉强一笑:“是,师尊!”
师徒两人相视一笑,已然做好舍身丧命的准备。
也就在此时,玄阳子怀中陡然一亮。
紫云老祖伸手一捞,捏起一张传讯符宝。
“这是谁的传讯?”
玄阳子闭上眼睛,不发一言。
“你来帮我回应!”
玄阳子依旧不发一言,恍若听不到。
紫云老祖冷哼一声,下意识便想要捏碎这传讯法宝。
流州老祖却在这时开了口:“且慢——这符宝,何尝不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多谢少掌门
南域四颗奇星,中天域一颗奇星。
除此之外,星象之上再无奇星。
韩榆站在大殿之外,收回目光,思考着可能面临的情形。
曲探花本来是在星象之上的,这一次挪移之后,便没有显现在星象上,挪移石板的落点也的确并非寻常可以控制。
这应该不是故意隐藏起来,而是到了星象之外。
其他化神修士会不会来南域?
十个化神修士联手,玄鹿子废了,白骨老祖死了,曲探花逃了……剩下七个会如何选择?
韩榆不能确定,料敌从严,情况并不乐观,但也远远不再是原来那般绝望。
还有,叶孤星、玄阳子为何都联系不上?
韩榆心念一动,凝出一具血化身,投入一颗精血珠子与一抹神识,将这血化身放出万春谷,直往南海国金霞观而去。
至于更远的中天域叶孤星、孟青桐两人,韩榆联系不上,血化身或傀儡也很难抵达,只能暂且等待。
那血化身走后,夜色渐渐过去,天际浮现鱼肚白。
钟月、孙康、刘兰三人拔除隐患后从大殿内走出,到韩榆面前行礼:“少掌门。”
韩榆微微颔首,取出三瓶练气增灵丹递给三人:“不必多礼,此事说来是你们受了我牵连,回去之后好好修行吧。”
钟月、孙康、刘兰三人皆连忙推辞。
“少掌门,敌人下手是敌人的错,怎么能怪你呢?”
韩榆微笑看着他们:“好了,这就不要分什么对错了,就当是我的一些心意。”
“强敌环绕的时候,你们还念着我,我心中也是感谢的。”
劝三人收下练气增灵丹,稍后见到李云霞、元胜娇、叶时年等人也被拔除了隐患,陆续走出大殿。
韩榆与他们说几句话,询问他们分别选取了什么灵植作为修行辅助灵植——自从万春谷上下改修千秋万春法后,长老们、有潜力的筑基境界弟子们都已经开始选取辅助灵植,一来可以更快增加自己的修为,二来这炼化灵植也可能成为斗法的重要帮手。
修行千秋万春法的修士与灵植之间还有相互助力,灵机交互的妙用。
因此李云霞、元胜娇等人都已经炼化了灵植。
受南域大阵影响,万春谷也没有品阶太高的灵植,他们炼化的灵植也多是小祖树分化的树枝,毕竟总不能炼化青禾灵米、芭蕉树这一类过于品阶低下的灵物。
再往上虽然还有玄心果、紫阳果、玄灵参、铁木等等灵植,但相比起来,依旧还是祖树灵植品阶最高。
所以除了元胜娇之外,李云霞、叶时年、盛岩、田子岳等人都是炼化或准备炼化小祖树的一根树枝,戚掌门与各位长老也都是这样。
元胜娇之所以不一样,是因为她的师尊温长老有不同选择,她们师徒俩想要专攻百花毒,因此想要选择一种带毒的花卉作为灵植炼化,只是目前尚未找到。
而昔日送韩榆到灵田处做杂役弟子的金琦,目前还只是练气九层,尚未筑基。
韩榆微笑着向金琦赠送一瓶练气增灵丹,李云霞等已经筑基的弟子也每人一瓶灵石髓液,帮助他们修行。
“金师兄,你还要多多修行,尽快筑基才是,到时候炼化灵植,修为与战力便要增加不少了。”
金琦肃容欠身:“是,多谢少掌门。”
韩榆笑了笑,见他这么严肃郑重,也没纠正。
“李师姐,你们刚刚炼化了灵植或准备炼化灵植,正需要修行的时候,我从外面给你们带来了些许修行灵物,你们千万不要推辞。”
李云霞对他眨了眨眼:“是,少掌门。”
无人的时候,自然是可以叫一声小十八,这时候可得称呼少掌门。
韩榆与他们说笑两声,目送他们离去,转身进了大殿。
大殿内,鲁恽牵着自己妻子秦晓霜的手掌,一脸后怕;白十七与白蝶站在一处,兄妹俩都站在白长老身侧、白凌云身后。
他们已经都拔除了隐患。
忘忧散人将曲探花设下的细微隐患以箫声逼出,大乌鸦的火焰燎过,彻底烧去,沧瑶身上的隐患也彻底除去。
她确认无事后,快步奔向韩榆。
“少掌门!我无事了,你可还好吗?”
韩榆微笑点点头,示意她先不要声张。
毕竟忘忧散人、大乌鸦还在忙碌着给戚掌门等最后几人拔除隐患——这几位师门长辈本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一次之后,更是看淡生死,连拔除隐患这件事都主动排到最后,先让弟子们解去威胁。
韩榆看着这一幕,心中有释然也有沉重。
为万春谷故,坚持到如今,心下自然是值得,也终于得见曙光,越来越有希望。
但威胁终究未去,叶师他们也不知是否平安无事。
又过半个时辰,大乌鸦、忘忧散人合作,终于将大殿内众人威胁都拔除。
戚掌门率万春谷众人请忘忧散人、千秋子上座,连忙道谢。
又看向已经化神修为的大乌鸦,一时间不知应该如何礼遇。
大乌鸦对韩榆道:“主人,我去外面排查一下吧!”
又对戚掌门等人道:“不必在乎我,对我主人好就够了。”
戚掌门与众人闻言皆是笑了,若说别的,他们没信心做到,对韩榆这位少掌门好么——性命也肯相托!
大乌鸦展翅离开大殿,神识逡巡在万春谷内外每一个角落。
不多时便发现几处异常。
有两名万春谷弟子偷练魔功,不是以前的万春谷弟子,而是最近加入的,也不知道是散修时候接触了魔功,还是抱有其他目的来的。
大乌鸦找出来,扔到万春谷主峰去交给万春谷执事处置。
还有三处白骨老祖布置的白骨柱子深埋于地下,没有爆发——显然白骨老祖的死让这些本来布置好的东西出现了“力有不逮”的意外情况。
大乌鸦把这三处白骨柱子找出来全部摧毁。
最后是万春谷主峰之外,又找到五个被曲探花下了暗手的人。
灵剑宗太上长老尹弘,灵剑宗弟子陈瑛、厉通海、小海女,以及青禾坊市内巡逻弟子孟豹。
显然,他们又是在无意中提起韩榆,并表现出是韩榆旧识的情况下,被曲探花在身躯内悄然埋下隐患。
只能说化神修士对化神以下的绝对压制实在太强,连元婴修士也很难有办法察觉,更遑论他们。
若是曲探花真要彻底跟韩榆拼命,这些人只怕都要瞬间被他击杀。
万幸的是,最后曲探花没有拼命,而是挪移逃走
气鼓鼓
大乌鸦带着五人回到万春谷主峰大殿,众人一看,皆是恍然。
“还有?”
忘忧散人问。
“嗯,在万春谷外也有,只要是主人旧识,这几日提起主人或谈论主人,应该都被曲探花盯上了。”
大乌鸦言道:“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了,其他的我都已经排查过。”
“辛苦了。”韩榆微笑道。
大乌鸦便不再多言,纵身化作寻常乌鸦大小,跳上韩榆肩膀。
等到配合忘忧散人把尹长老、小海女、厉通海、陈瑛、孟豹五人身上隐患去除,大乌鸦又化作纮带垂于韩榆耳侧。
眼见这一幕,忘忧散人心下暗想:原以为韩榆这小子对灵兽过于宠溺,如今看来倒是他做对了——这大乌鸦真是从心里认他做主人。
“多谢万春谷各位,又一次退去强敌,解开危难。”
尹长老向千秋子、戚掌门、韩榆依次拱手,开口道谢。
“尹长老无需多礼。”戚掌门言道,“你我两家宗门守望相助,早已经亲如一家,说这些话反而是见外。”
免去客套后,尹长老又问:“不知这一次敌人如何,又是怎样解决?”
韩榆给孟豹一瓶练气增灵丹,一瓶灵兽丹——他有个灵兽长牙虎一直养着,用得上灵兽丹,又赠送给陈瑛、厉通海、小海女各一瓶灵石髓液。
刚好听到尹长老发问,便开口向尹长老介绍一番。
本次围困万春谷的是两个化神修士,一个被打跑了,一个被当场击杀。
听闻这消息,尹长老等几人不由神色恍惚。
化神修士被击杀了?
尹长老才金丹境界,厉通海才筑基境界……元婴修士敌人对他们来说便已经是不可抵抗的强敌,韩榆已经能击杀化神修士了?
这才过去多少年?此等情形谁能料到?
尤其是南域这地方,本来最强的也不过是金丹修士,如今连化神修士都能被南域击败、击杀了!
哪怕是一步一步、一年一年变成了这样,他们本来也不应该多么震惊——但之前被化神修士逼迫,整个南域没有反抗之力,似乎才是应该,如今真的能击杀化神修士,反而让人感觉难以置信。
言罢此事之后,韩榆又言道:“如今忘忧前辈与大乌鸦两个联手,我手中还有灵物帮他们恢复元气,能够放手一战,就是再来两三个化神修士,我们也再不是束手无策。”
“再加上我受清云师父传授,能夜观星象,对照奇星方位,也可防患于未然。”
“万春谷附近的危难,一时半刻已经不会再致命,今日开始,便可恢复正常出入。”
戚掌门、尹长老等人闻言,都露出喜色。
吕长老毕竟是韩榆的师尊,听韩榆说到这里,忍不住又询问:“徒儿,我看你似乎话里还有未尽之意?”
“的确有。”韩榆言道,“叶师与孟道友挪移之后,我夜观星象多次对照,他们应该是在中天域西北方向,大约在青霄宗、天音寺两家宗门势力范围之内。”
“但不知为何,他们没能返回,我动用黑剑传令也不能联系上。”
“可有危险吗?”忘忧散人皱眉问道。
尹长老也关切看来:“少掌门,宗主是否有危险?”
韩榆微微摇头:“我与燕三聊过,也听叶师说起过,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这两人虽然不像是玄剑老祖那般急公好义,却也拦下燕三,让她不要冒险;更驰援玄剑宗,让玄剑宗免于灭门之祸,并非是窥伺奇星的恶人。”
“如果这一次是他们两位拦下叶师与孟道友,那么叶师与孟道友应该是没什么危险,反而有可能更安全。”
千秋子在上首言道:“应该便是这样,青霄与天音两人还是不错的,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别人也的确很难放肆。”
忘忧散人淡淡看他一眼,心说你眼里还有坏人吗?怕不是十三道友里面个个都不错!
只是当着这么多晚辈的面,不好让他难堪,忘忧散人便没有把这话说出口,给千秋子留了几分面子。
“此事我会多加关注,一旦有变,便要尽快想办法。”
韩榆言道:“还有一件事,玄阳子前辈的传讯符宝失灵了,我传讯过去无人回答,我心下有些担忧。”
“南海国金霞观那边希望不要出了什么事。”
“我已经以我的血化身先过去探明情况,金霞观还有我之前所送的傀儡,想来里应外合之下,打探情报应该还是不难的。”
众人纷纷点头。
“少掌门处置的甚是妥当。”
忘忧散人言道:“希望不是又有化神修士……”
韩榆闻言,也不由莞尔,向忘忧散人歉意一笑。
让这么一位吹箫抚琴的清雅娴静之人连番苦战,的确是殊为不易,但凡南域还有其他选择,韩榆也不想让忘忧散人继续战斗下去。
忘忧散人白他一眼,心说这小怪物还是一如既往的机灵。
事到如今,做都做了,还能半途而废不成?
韩榆的血化身还在赶往南海国的路上,一时还不知究竟。
尹长老带领厉通海三人告辞离去。
小海女努力板着脸,一本正经:“韩师兄,告辞了。”
韩榆笑了笑,屈指在她脑门弹了一下,气的她忍不住“哇”地大叫一声,又瞪着眼睛,鼓着脸看韩榆。
“你又欺负我!”
韩榆笑道:“看你学叶师的样子,感觉好玩而已。”
“哼!”小海女咬牙,“早晚我会告诉师尊!”
韩榆呵呵一笑,目送这小师妹气鼓鼓地跟尹长老离去。
对了,上次跟小师妹说我坏话的有谁来着?
叶时年,元胜娇……好像是这两个。
有空得让乌鸦们帮他们练练斗法。
随后,戚掌门、韩榆与各位长老商议宗门事宜,统计本次伤亡人数。
虽然万春谷内外只死了几十人,外门弟子仅有三个、杂役弟子十多个,灵剑宗弟子死了数个,散修与凡人也死了十多个,重伤的三个都被韩榆救回来,但万春谷向来不是漠视生命的宗门。
商议过后,韩榆也没有离开大殿,他还要等着自己血化身从南海国传回的消息。
又过了约两个时辰,血化身进入南海国,渐渐靠近了金霞观。
一道身影,向着血化身迎面而
合乎情理
韩榆血化身停下,看着这陌生修士穿着金霞观弟子服饰,狼狈而来。
“你是何人?”
“我是——你又是何人?”来人刚要说出自己身份,忽又停下反问韩榆。
韩榆血化身注视对方,仅有的一丝神识也不好精准判断对方修为:“你不认得我?”
来人点了点头:“我的确不认得你。”
“你穿着金霞观衣袍,却不认得我……”韩榆淡淡说道,“你是金丹修为的修士?咱们之前没见过面?”
那来人摇了摇头:“我并非金丹修为,只是筑基修士。”
又询问韩榆:“你来过金霞观吗?我常在山脚下忙碌,的确少见贵客。”
韩榆心下一动,对这人信了几分。
刚才是他故意试探,实际上金霞观中所有金丹修士他都有印象,面前此人若是假冒,韩榆立刻就能看出。
而这人却是说筑基修为,在山脚忙碌,那就合情合理,对的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从金霞观方向而来,看上去如此狼狈?”韩榆血化身又问道。
此时此刻韩榆本体已经将注意力放在此处,开始以血化身为耳目,观察此人并探查金霞观情况。
来人一听这话,便问韩榆:“你又是谁?跟金霞观是友是敌?”
“我是万春谷少掌门韩榆,你没有见过我,应该听过我的名声才对。”
那来人闻言,顿时惊喜:“原来是韩少掌门来了!”
又一脸担忧:“也不知宗门现如今如何了!”
“怎么,金霞观出了事情?”韩榆问道。
那来人点头:“是啊,金霞观出了事!”
“有强敌带领手下突然闯进我们宗门,把我们宗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幸好我在山脚下无人注意,这才偷偷跑出来,也不知道宗门之内情况如何,更不知道要往何处去求救。”
韩榆心下恍然:原来如此,难怪联系不上玄阳子。
又问这人:“强敌是谁?多少人?多少修为?”
这人苦着脸摇头:“这……我不知道。”
合情合理,你若是知道了,才不对劲。
韩榆又问这人:“你是何人门下弟子?姓谁名谁?如何称呼玄阳子前辈?”
“我这里有金霞观名录,正好对照一下。”
这人便言道:“我姓孙名图,师尊名讳吕刚,掌门正是我的师祖。”
听了这话,韩榆对这个孙图已经基本信任。
韩榆知道吕刚,以前探索古修洞府时候见过,在南域也见过,知道他是玄阳子的弟子。
这个孙图从身份到言辞,无不合情合理;尤其是他作为宗门山脚不起眼的筑基修士,不知道很多事情只知道逃命,这就是最大的合理之处。
只可惜本体不在,否则搜魂一下,便可完全确认此人是否可信。
“孙图,我倒是认得你师尊吕刚。”韩榆缓缓说了一句,“你对敌人所知不多?”
“嗯,我不敢靠得太近。”
“敌人从何处而来?”韩榆又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感觉敌人从东方飞来,攻打宗门大阵,等到宗门大阵被攻破,我就借着自己法器,趁机逃了出来。”孙图言道。
韩榆又问:“你趁机逃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金霞观衣袍,没人追击你?”
孙图回答:“可能是我用了法器遮蔽,没人察觉我的存在;也可能是他们忙于和祖师战斗,顾不得上我。”
韩榆心想:这的确也正常,需要攻打阵法的敌人,就算比玄阳子强,也应该不是碾压一般的强……还在元婴境界之中。
正想着,韩榆本体忽然感觉不对。
如果敌人是元婴境界,攻打金霞观护山阵法花费了不少时间,那么玄阳子无论如何也会以符宝传讯给万春谷知道,加以提醒才对。
南域万春谷、灵剑宗、金霞观这三个宗门有什么事情互相提醒,互相帮助,已经在共患难中有了默契,这早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联手。
也就是说,要么金霞观敌人是碾压一般的强,强到玄阳子来不及发出传讯,强到金霞观弟子一个也逃不出。
要么金霞观敌人和玄阳子都在元婴境界,金霞观弟子能够趁机侥幸逃出,而玄阳子偏偏就没发传讯提醒万春谷。
从这细微之处想去,韩榆对这个自称金霞观逃出弟子的孙图一下子所有信任都归于怀疑。
这孙图的所有说辞都合情合理,细微之处也无可挑剔,唯独解释不了金霞观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发出就中断联系,而他一个筑基修士,穿着金霞观衣服居然能够凭借筑基法器逃出来。
而且据他描述金霞观敌人的力量层次,还在元婴境界的范畴。
这两者之间已经有了矛盾。
韩榆心中有了怀疑,血化身便又看向孙图:“接下来,你要如何?我送你去个安全所在,还是你随我再回金霞观,为我引路?”
孙图闻言,低下头去,似乎羞愧难当:“韩少掌门,以我的本领,再回金霞观去岂不是送死……”
韩榆血化身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把你送到安全之处。”
“随我来吧。”
孙图连忙表示感激,跟在身后。
一路上,韩榆血化身又问他几个问题,孙图表现的也很正常,大多都不知道。
大约两个时辰后,韩榆血化身停了下来,前方是南海国的一片荒郊野岭
孙图也缓缓停了下来:“韩少掌门,到了吗?”
“到了。”
回答他的不是韩榆血化身,而是韩榆本体。
与此同时,韩榆血化身涣散成一道血色长锁,直接将孙图锁住。
一道雷电之力星罗丝缠绕住孙图身躯。
而在两里之外,一人手托黑水吉祥宝瓮,身前浮现出十根云母雷针,其余雷电之力星罗丝如同飞禽长长的尾羽一般缓缓飘摇。
正是韩榆本体。
一座狴犴阵法,已经将韩榆本体、孙图全部笼罩在内。
孙图目瞪口呆:“韩少掌门,你这是……要做什么?”
韩榆没有回答,忘忧散人从黑水吉祥宝瓮中出现,神识一扫,便言道:“这人,是化神修士伪装!”
孙图的表情缓缓收敛,打量着面前的韩榆、忘忧散人。
“化神修士能识破我,不足为奇。”
“你能够凭借一个化身识破我,倒是让我不明白——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法宝之利
说着话,孙图身躯微微一震,一身法力崩碎了韩榆血化身、雷电之力星罗丝的缠绕。
显露出一个紫袍绣着白云的中年道士模样。
韩榆一看此人模样,顿时对照上云轩记忆中的紫云老祖。
原来是四洲小天地的化神修士来了!
这紫云老祖问的问题,韩榆自然是不会解释——难道还要帮他解答疑惑,增加经验教训,下次做的更完美不成?
忘忧散人也没有回答,只是将神识笼罩过去。
这道士宽袍大袖,神识法力萦绕,彼此没有交手时候,看不出更多究竟。
神识提醒韩榆:“直接对这道士动手吗?”
韩榆缓缓点头:“对方既然来了,那就把他留下吧!”
忘忧散人手中玉箫一扬,箫声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那紫云老祖见对面两人不肯回答,便喊打喊杀,便冷哼一声。
将手一扬,两件法宝浮现在身前。
一柄雪白顺滑的拂尘,一个翠绿如玉的宽口瓶子。
紫云老祖手握住拂尘,向着箫声一甩。
箫声便如同流水遇上坚石,从中间分开。
虽然忘忧散人立刻又操纵箫声弥合,再次向紫云老祖袭去,但毫无疑问,便又多用一些法力。
“四洲小天地的化神修士,似乎法宝比五域这边更强?”
忘忧散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并以神识告知韩榆。
韩榆有些意外,又看一眼自己的黑水吉祥宝瓮,顿时感觉这也在情理之中——流州老祖给墨溟的这一件法宝,在五域小天地内的确几乎没见过同类,实用极强。
四洲小天地的化神修士自身实力如何且不说,拥有的法宝可是明显更好;而五域小天地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在化神法宝这方面稍显匮乏。
交战之中,忘忧散人也只是念头升起便给韩榆提个醒,并未耽搁交手,箫声依旧层层荡开,奔向紫云老祖。
紫云老祖见她依旧只有这一招,顿时嗤笑一声:“若你技止于此,那么今日便要死了!”
手中拂尘抬起,先是右边向下,又是左边向下,顿时两次攻击交叉,击开身前箫声。
同时,拂尘上每一根雪白长丝,都化作一根细长的针,对着忘忧散人便爆发出密密麻麻的细针,直奔忘忧散人、韩榆而来。
这还不算完,那翠色宽口玉瓶也向着韩榆、忘忧散人奔来,玉瓶口中放出一道黑色光华。
忘忧散人、韩榆一见如此,皆是心惊。
这四洲小天地的化神修士,依仗法宝犀利,战斗起来竟如此凶狠。
一人爆发出的攻击,时间竟不亚于两个化神修士!
云轩记忆中,韩榆所见紫云老祖也没见过这全力尽出的手段。
昔日流州老祖化神信物,也没有展现出这样的强悍。
原来四洲小天地的化神修士法宝齐备时候,居然这么强吗?
忘忧散人箫声更盛,直接爆发全力,将那拂尘的攻击、细针全部以层层荡荡的声波挡下——也不再想着攻击、围困对方,声波只护住自己、韩榆周身几十丈。
这样转攻为守,声波在近距离内自然是威力更强。
也正因此,拂尘的攻击、细针都能挡得住。
而那翠绿色宽口瓶子迸发出的黑光,也紧随其后而来,忘忧散人是真的感觉浑身无力,再难抵挡。
虽然声波强行又挡在身前不远处,但如此一来,格外力不从心。
刚与拂尘的攻击对着消耗、拂尘所化的密密麻麻细针还在声波内艰难前行,丝毫放松不得。
黑色光芒也在缓缓击开箫声声波。
忘忧散人急的额头汗珠滚滚,亲眼看着细针、黑色光芒一点一点贯穿她的声波,自身处于无能为力的下风。
不仅如此,那紫云老祖又纵身而来,手持秃柄拂尘,如同短棍一般要向忘忧散人发动攻击。
只是一个化神修士,自己便挡不住了吗?
忘忧散人神识传向韩榆、大乌鸦:“还不出手帮我!”
“前辈,这就来了!”韩榆的目光看着那翠绿色宽口玉瓶,对大乌鸦提醒:“先攻那个!”
翠绿色法宝,黑色光芒……
韩榆总感觉心下不妥。
这颜色怎么让他不自觉就想起流州老祖?
流州的修士,修行功法可都是黑水一般的法力;流州老祖又偏爱翠绿色,不光是流州修士们知道,就连拜访翠玉宫的云轩也知道。
还有,韩榆手中恰好就有流州老祖给墨溟的一件法宝黑水吉祥宝瓮,内中可藏人。
这翠绿色宽口瓶子,若是流州老祖的,那情况可就更加糟糕了——以防万一,必须防患于未然!
无论大乌鸦是从什么地方出手,都将极大缓解忘忧散人的压力。
与其非要出其不意,对紫云老祖造成致命威胁;韩榆宁可不贪功,也要先把对方的潜在威胁给排除掉。
这就是韩榆观察战局同时做出的抉择。
而这,仅仅是忘忧散人、紫云老祖两位化神修士开始动手,几个呼吸之内的事情!
随着韩榆话音,十根云母雷针,向着紫云老祖疯狂爆射而去。
韩榆耳侧大乌鸦显出身形,身化一丈方圆火球,烧向那翠绿色宽口瓶子。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对方也看准了这个机会。
就在同时,一个翠色宫装的银发老妇人满是笑容跃出翠绿色宽口瓶子,意图对忘忧散人发出近在几十丈内的攻击。
若韩榆、忘忧散人没有其他手段,这一下两人都要吃大亏,甚至死在此处。
然后,这银发老妇人便迎上了一团烈日般的火焰,笑容顿时僵住,化作惊恐。
火焰汹涌炽烈,一下子撞上了翠玉宽口瓶子。
流州老祖在千钧一发之际,抽身后退,翠玉色宽口瓶子陡然化作三丈方圆,发挥出盾牌之用,挡在她身前,暂且拦住了炽烈火焰。
而紫云老祖刚好法力挡下并击落韩榆十根云母雷针,神识见到这一幕,顺势停在原处,不再盲目进攻。
“不是说南域没有化神修士吗?怎么一下子冒出来两个?”
紫云老祖对流州老祖问。
流州老祖脸色凝重,顾不上回答。
她看着自己的翠玉瓶子越来越红,红如火炭,被灼烧到几乎失去控制,不由自主地缓缓后退。
轰!
翠玉瓶子彻底被火焰烧穿,向着流州老祖当面扑来!
好烈的
祖奶奶
这是什么火!
流州老祖神色凝重,急忙向后退去。
一根翠玉簪子从头顶飞出,向着大乌鸦身体所化火球爆射而去。
她退到紫云老祖身侧,两人神识迅速交流。
“两个化神!还打不打?”
“那个吹箫的女人还好对付,那放火的乌鸦不好对付!”
“我们在南域受了压制,可没有十足把握,还是暂且先退回去!”
“可惜那传讯符宝……那小子还拿着我炼制的法宝……这本来都是机会!”流州老祖惋惜地说道,“这本都可以定下位置,出其不意!”
两人神识交流自然是极快,远比常人对话更快。
仅仅一个呼吸之后,他们刚定下撤走的心思,那团烈火已经烧坏了流州老祖的翠色玉簪,又向着流州老祖飞来。
火光明亮夺目,空气都被炙烤出焦糊气息,如同一颗太阳迎面而来。
与此同时,忘忧散人的箫声再次大作,终于将紫云老祖的拂尘所发密密麻麻细针打落,又跟着大乌鸦火焰一起攻向流州老祖与紫云老祖两人。
流州老祖和紫云老祖毫不恋战,转身就走。
便在此时,韩榆已经将狴犴阵法催发到最大。
对于化神修士来说,破开这阵法当然只需一瞬。
但韩榆要的就是这一瞬时间——大乌鸦所化烈焰,已经在这一瞬间扑到了流州老祖身前。
流州老祖惊呼一声,浑身涌现出暗沉沉黑水,挡在身前。
下一瞬间,黑水被烧去了大半,这就要烧到她的本体。
而紫云老祖已经强行破开狴犴阵法。
“走!”
流州老祖和紫云老祖两个化神修士异常狼狈,头也不回地向金霞观方向逃去。
大乌鸦展翅追去,瞬息而至两个化神修士身后。
张口又喷出两朵火焰,直奔两人后心。
见此一幕,流州老祖和紫云老祖两人更是亡魂大冒。
这畜生怎么这么难缠!
紫云老祖回手将那秃柄的拂尘掷出去,那拂尘顿时化作一丈方圆的柱子,挡住这两朵火焰。
随后,他又放出一朵白云状法宝,拽起流州老祖,全力催动法宝,眨眼间远去。
遇上这种专门提升遁光的法宝,大乌鸦也顿时感觉追之不及。
振翅飞回来,向韩榆道:“主人,我没追上,他们逃得太快了。”
韩榆此刻已经收回自己的狴犴阵法、被打落的云母雷针,看着那流州老祖与紫云老祖离去的方向言道:“无妨,他们逃不掉。”
又从黑水吉祥宝瓮中放出黑蛟大王:“逃得快,总快不过挪移。”
“他们去的方向,无非就是金霞观。”
“今日我们既要尽可能拯救金霞观,也要尽全力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忘忧散人便忍不住道:“你这想法是不错,但我这时候可不行了——南域压制实在太强,我若是再用元气,非得大大折寿不可。”
韩榆立刻递上一瓶鲛人眼泪:“前辈,灵物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忘忧散人一时无言,接过瓶子饮下,没好气地将空瓶扔回给韩榆:“祖奶奶把命都卖给你了,是不是?”
别人若说这话是骂人,忘忧散人说这话,韩榆还真感觉恰如其分。
“还得劳烦祖奶奶一番。”
“没脸没皮的小怪物!”忘忧散人笑骂一声,也不再多说。
待到准备完毕,黑蛟大王上前,开始了挪移。
…………
“南域这地方,以后再不来了!”
流州老祖踏在紫云老祖的白云法宝之上,忍不住说道。
紫云老祖叹了一口气:“只是交锋两三下,你我损毁三件化神法宝,压箱底的手段都用光了!”
“在这南域我们一举一动都耗费良多,与其如此,的确不应该再来——若不是我手里面还有这个法宝,那扁毛畜牲至少也能杀死我们中的一个!”
流州老祖对此深以为然,也点了点头。
“接下来,去金霞观叫上手下便走,一刻也不停留!”
紫云老祖莫名看她一眼,心下暗想:若是平时,自该如此。
但那玄阳子和另一个老道当初从我面前逃走,不是用了挪移法宝吗?
这要是万一……
“你要真身本体前去?”他对流州老祖问。
流州老祖被他一提醒,本就是惊弓之鸟,顿时也有种炸毛般的警惕感:“你是说,有危险?”
“南域修士如此凶狠,你敢赌吗?”紫云老祖反问。
流州老祖立刻摇头:“保命要紧,麾下没了便没了,我们本体可不能丧命在这里。”
“倒也不至于——只是这件事,没有必要我们本体亲自去做。”紫云老祖手中摸出一颗红色丹丸,化作他模样,驾驭白云法宝。
流州老祖也取出一支翠绿步摇,化作自身模样:“若无事还好,若是真有事,咱们可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又感叹道:“这南域眼看战斗激烈远超寻常,以后能不来就不来!”
紫云老祖言道:“回去跟黄雀、绿荷、灵宝三人也都说一说吧,看看他们如何看待——如果五域小天地化神修士都像是那扁毛畜牲一般厉害,以后四洲小天地只怕是自保都难。”
“咱们五个只怕要为了自保,暂且抱团联手一二。”
两人说着,目送白云法宝飞向金霞观,他们倒是转向南域与四洲小天地的交界处,天际海沟而去。
尚未走多远,还没有离开南海国,两人脸色大变,急忙亡命奔逃。
就在刚才,他们两个的化神信物连同白云法宝瞬间被毁。
紫云老祖喝道:“我猜对了!他们真有挪移法宝!快走!”
“我们回到四洲小天地,他们若是追来又怎么办?”流州老祖忧心道。
“所以我们要找黄雀、绿荷、灵宝三人求助!”紫云老祖道,“到时候我们五个共抗外敌,又不被南域压制,还在四洲本地,怎么都有胜算!”
“好,快走!”
流州老祖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取出了玄阳子的传讯符宝,如避蛇蝎一般急忙彻底摧毁。
有关南域的东西,她一点儿也不敢带在身边了!
随后两人冲出南海国,闯入茫茫南海之中,再不见踪
实在有罪
挪移之后,韩榆、忘忧散人、大乌鸦与黑蛟大王调整方向,悄无声息到了金霞观外十里处的一处山坳中。
两人一禽一兽,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未散逸出去,仿佛本就是这山间石缝里藏着的一块顽石,静静等候着。
金霞观的山门已经敞开,护山大阵被破开的痕迹犹在,几根断裂的阵旗耷拉在山门两侧,像是被打断了脊骨的蛇。
观内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那是几个穿着翠玉宫与紫云洲服饰的修士。
过不多时,天际忽然出现一朵白云法宝,自远处疾驰而来。
那白云法宝之上,隐约站着两道身影,一紫一翠,正是紫云老祖与流州老祖的模样。
白云法宝到了金霞观上空,缓缓下降。
就在距离山门不足百丈的一瞬间——
一团炽白色的火焰自韩榆肩头飞出,化作一只翼展丈许的火鸟,直扑白云法宝上的流州老祖。
流州老祖面色一变,发出一道黑色水流迎向火焰。
但那黑色水流在火焰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刚一接触火焰便如冰雪遇骄阳般融化。
火焰余势不减,直接撞上了白云法宝。
轰——!
白云法宝被火焰撞得剧烈摇晃,法宝表面的祥云纹路瞬间被烧灼得扭曲变形。
紧接着,忘忧散人的箫声响起。
不再是之前对战时的试探与拉扯,这一声响起的箫声,直接就是杀招。
层层音波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直扑那白云法宝而去。每一道音波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气都像是被拧成了麻花。
随着火焰与音波先后抵达,法宝之上的两道身影全力抵挡,但也只不过支撑一个呼吸,随后便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终于,箫声掠过,“紫云老祖”的身影从头到脚被切开,化作紫光膨胀开来,却在即将爆发的瞬间被大乌鸦的火焰裹住,燃烧殆尽。
“流州老祖”还想逃跑,身体化作一道黑光向金霞观内投去——但大乌鸦的火焰更快,紧随其后,将她彻底吞没。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爆裂声后,白云法宝化作一团残渣坠落在地。
山坳中,韩榆微微皱眉:“是化神信物?”
“打得这么容易……”
“本体没来。”大乌鸦落回韩榆肩头,声音中带着几分遗憾,“他们本体应该正在往四洲小天地逃窜,只派了信物来收尾。”
忘忧散人收箫而立,目光转向金霞观方向:“那两个老东西跑了,但这些手下还在。他们跑的时候来不及带走这么多手下,倒是给我们留了不少活口。”
说着话,神识扫过金霞观内外:“翠玉宫与紫云洲的人加起来约莫有四五十人,其中有三个元婴,十来个金丹,余下全是筑基。”
“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韩榆言道。
“是,主人。”
大乌鸦闻言一窜而起,黑光一闪便到了金霞观上空。
那些翠玉宫与紫云洲的修士刚亲眼目睹自家老祖在头顶被“烧死”,这时候见到大乌鸦如同凶神从天而降——百丈身躯,一时间遮天蔽日,火焰闪烁令人几近窒息,瞬间将他们全部镇住。
“一个都不许动!”
大乌鸦喝道。
一名紫云洲元婴修士大约是不甘心,手中法宝一闪,想要腾空而起。
大乌鸦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微微展翅,一团拳头大的火焰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元婴修士面前。
那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法宝还没来得及催动,火焰便已经贴上了他的护体法力——护体法力如同薄纸一般被烧穿,他惨叫一声,化作焦炭,又烧成灰烬。
“还有谁想试试?”大乌鸦问道。
没有人再敢动。
修士们对视一眼,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法宝。
他们的化神老祖都法体被毁,他们这些金丹筑基的,又能做什么?
接下来便是一场干净利落的清场。
黑蛟大王化作一道黑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停顿便有一名修士被封住法力、捆成粽子。
忘忧散人的箫声化作无形的绳索,将两名元婴修士牢牢控制。
韩榆则迅速以雷电之力在他们体内种下禁制,确保他们连自爆都做不到。
走到一人面前,韩榆凝目看去。
翠玉宫流明真人苦笑一声,欠身行礼:“又来冒犯贵地,实在有罪……”
“知道就好。”
韩榆淡淡说道,一样给他下了雷电之力禁制。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四五十名修士全部被擒,双手被缚,灵力被封,跪在金霞观的习法台上,如同待宰的羔羊。
金霞观玄阳子等众人则是被放出来。
远远看到韩榆,玄阳子不由眼眶一红,挣开搀扶自己的弟子,踉跄向前深深拱手:
“韩少掌门……我等无能,有劳相救!”
“不知那两个化神修士有无借用金霞观名义对韩少掌门做出伤害?我看他们夺走传讯符宝,似乎不怀好意,你们可要千万当心!”
韩榆神识感应一下,上前扶住玄阳子的手臂,郑重道:“前辈受苦了,万幸金霞观都还在,稍等便为你们疗伤、除去隐患!”
又解释道:“那两人虽然想要做些什么,但终究是无能为力,已经被击败逃走。”
“对了,前辈,你那传讯符宝,能否感应位置?”
玄阳子点了点头:“只要不出南域,应该便可以。”
“那我们倒是还有机会把那两人击杀——有劳前辈感应一下。”说着话,韩榆又看一眼玄阳子,见他虚弱至极,便取出一滴鲛人眼泪给他服下。
玄阳子惊奇地感受到自己浑身状态迅速恢复,也松了一口气。
“好,我这就感应一二,请韩少掌门将你的符宝给我。”
韩榆便将玄阳子之前赠送符宝交给他。
玄阳子手中掐诀,默念两声,手中法力点在符宝上,随后遗憾地摇摇头:“迟了一步,那人把符宝给毁了。”
韩榆闻言也不由遗憾:“这么看来他们是真的逃了……”
玄阳子惊奇问道:“韩少掌门,南域如今能对付两个化神修士了?如何能把这两个化神修士吓成这样?”
“本来这符宝是他们想要反过来追踪韩少掌门你的。”
“现在居然主动毁掉符宝,这显然是真怕了。”
韩榆微微一笑:“算是机缘巧合,咱们总算有了些还手的力气。”
又目光一扫看向流明真人等众修士:“接下来,得处置这些外敌了
扫清南域
有大乌鸦、忘忧散人两个化神修士看着,又有韩榆的雷电之力禁制,本来有可能自爆或者因为泄露消息而身死的四洲小天地修士,一个也没死。
韩榆费了不少时间,仔细搜魂之后,又是一个夜晚到来。
饶是他元婴境界后期修为,神识有两处心海大千、两处神识作为依靠,如此短时间内接连搜魂,也不免感觉疲惫。
四洲小天地的风土人情、人际关系、灵物法宝等等虽然不是特别重要,但韩榆在搜魂中还是能够清晰感受到,四洲小天地用于辅助修行提升的灵物略少,显得更珍贵,用于炼制法宝的各类灵物则是明显更多,从金丹境界、元婴境界开始几乎每个修士都拥有一两件法宝,甚至更多。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韩榆通过战斗观察得到的宝贵经验。
五域小天地这边化神修士也就拥有一件法宝,极少有威力太强的化神境界法宝,而四洲小天地那边,化神修士拥有的法宝太多太实用了。
虽然本身实力未必有多强,但仅是依仗法宝的威力,实战威能便强了一截——譬如忘忧散人这样的化神修士,仓促间遇上一个四洲小天地化神修士,那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消息便是,四洲小天地共有五位化神修士,流州老祖、紫云老祖、黄雀老祖、绿荷老祖,还有就是那灵宝阁的主人灵宝老祖。
韩榆搜魂完毕,将流明真人等众修士所有储物袋、法器、法宝尽数收拢到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去。
流明真人跪在地上,心下忐忑不安。
其他众修士也都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韩榆既然已经搜魂,对在场众人怎么也有基本了解。
流明真人与另一个元婴修士都是留不得的——流明真人来了南域两次,一旦回去还会给流州老祖效力,那元婴修士也是一样,回去还得再当对方手下,他们忠心耿耿对南域就是祸害,不能留。
还有一些心内不甘心,不服,等待时机的元婴境界以下修士,在千丝万缕搜魂法之下这种想法简直都是明摆着。
因此,韩榆看了一眼大乌鸦,神识已经将生死名单告知它。
大乌鸦点了点头,将流明真人与另一名元婴修士和其他十多人全部当场击杀,并利用吞噬天赋吞噬元气,继续培育墨鲤、大黑熊、灵鸦群。
韩榆只是看了一眼,心下喟叹复制之力还是太少。
灵兽们需要龙鳞龙身龙蜕、凤血梧桐、海虹灵鱼鱼鳔……鲁恽需要阴寒灵水……万春谷、灵剑宗需要修行灵物……
韩榆自己则是需要灵脉或者其他更精纯的大量灵液之类灵物……
打退了化神修士,但修行方面全方位的提升,终究不能一蹴而就。
“韩少掌门,剩下这些,如何处置?”玄阳子看着那些瑟瑟发抖,被吓坏了的流州修士,轻声询问。
如今已经只剩下一个金丹修士,二十多个筑基修士,而且都是只求活命,没什么其余心思,自身也没什么恶行的。
这里面有翠玉宫麾下修士,也有紫云老祖麾下修士。
韩榆言道:“他们身有禁制,又无心为恶,暂且就留下看管,效力几年再说。”
“到那时候再辨别一次,决定去留。”
之前南域情况危急,韩榆是没有这份从容余地的,只能将所有来犯之敌全部斩尽杀绝。
如今连化神修士都能接连击退,韩榆自问再过不久,也终将尝试化神渡劫,南域只会越来越强。
这些元婴境界以下,不可能再对南域造成威胁、又没什么恶意只求活命的人,也就没什么必要全都杀了。
“好,就让他们留在金霞观周围,一旦有异动,我便可立刻处置他们,也会立刻告知韩少掌门。”玄阳子言道。
韩榆点了点头:“那就要有劳前辈了。”
玄阳子笑道:“韩少掌门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们应做之事。”
“我今日便尽快炼制新的符宝出来,方便以后传讯。”
韩榆听到符宝,又想起一件事:“前辈炼制的符宝,只能在南域之内有用?能否感知到道爷如今在何处,能否联系上?”
玄阳子摇了摇头:“老李去了七宫小天地,符宝是联系不上了。”
韩榆微微凝目,不再多言。
若非他还没有到化神境界,若非南域威胁尚且萦绕不去,如今依旧没有十足把握,韩榆真想带上大乌鸦去七宫小天地转一转。
七宫小天地不光有道爷,还有与燕三姑娘相关的巨灵人一族,若有余力能解决了最好不过。
当晚,金霞观这边安排处置妥当,韩榆又看星空中星象,奇星没有变化,便准备告辞返回万春谷。
有黑蛟大王在,以后南域之内往来方便及时的多,也多了一层安全的保证。
玄阳子委托韩榆带金霞观传承与五名金霞观弟子去万春谷。
一旦再有什么强敌突然出现,金霞观传承便交由韩榆安排延续,到时候死亦无憾。
韩榆、忘忧散人、大乌鸦、黑蛟大王返回万春谷,戚掌门等人都在等候消息,见他们安全归来,都不由开口询问。
“击败四洲小天地两个化神修士,一切顺利。”
韩榆微笑宣布。
戚掌门等人全都露出喜色,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仍不可轻忽大意。”韩榆言道,“我将派出血化身与灵兽四下查探,清剿中天域、妖兽小天地、四洲小天地所有入侵外敌。”
“若还有化神修士前来,也可有所察觉,探查清楚。”
“若没有化神修士,我们也可安心修行。”
大乌鸦言道:“主人,此事何须你的血化身?便由我带着灵兽们走一遭吧。”
“既可确保安全无虞,又不浪费那些敌人的死后元气。”
“况且身在南域,我们随时可联系,本就不亚于传讯法宝,到时候也避免被化神修士隐瞒误判。”
韩榆听后,略一沉吟:“也好,你带上所有灵兽去扫清整个南域吧。”
“所有外敌是生是死,都交给你们处置。”
大乌鸦应声,将白虎大王、黑蛟大王、两头青蛟、乌龟灵兽、水马灵兽,灵鸦群、大黑熊、墨鲤全部带上,乌压压一片,离了万春谷,先往西月国方向而
哪有胆子
灵兽们全部离去之后,韩榆便看向千秋子与忘忧散人。
“老祖,前辈……南域能有眼下局面,实属不易,还请两位暂歇几日清净日子,留在万春谷一段时日。”
“待到威胁渐去,再回去歇息。”
千秋子点头:“好,你既然安排周详,我们听你的便是。”
忘忧散人呵呵一笑:“应该这么说,我们又何时不听你这小滑头的?”
韩榆便又笑着欠身:“如此,我就多谢老祖与祖奶奶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众人皆是一怔,有人想笑而不敢笑。
有人偷偷用眼神打量忘忧散人,生怕她挂不住脸面,勃然大怒。
千秋子面色微红。
忘忧散人也红了脸,瞪了韩榆一眼:众目睽睽,这小滑头真敢胡言乱语!
但又不好伤了千秋子的脸面,之后口中含混着“嗯”了一声,故作不在意似的。
见此一幕,众人哪还有不知道的?
这分明是关系已定。
微清云笑着欠身道:“祖奶奶,您可有什么忌讳?我帮您安置一下房间去。”
温长老也起身道:“正该如此!”
两人上前,簇拥着忘忧散人往别处安排房间去了。
等到她们刚走,戚掌门、韩榆、吕长老、鲁恽、白十七等人一起向千秋子道贺。
“恭喜老祖,贺喜老祖!”
千秋子一身青衣,脸上带笑且红润:“这,喜从何来?”
戚掌门道:“老祖终于与祖奶奶成就佳缘,相伴相知,如此喜事,正该恭喜!”
千秋子笑着抬手:“行了,行了,你们知道便可。”
“忘忧面子薄,你们可不要再三提及,让她难堪。”
众人心道:我们哪有这个胆子?
“我等万万不敢对祖奶奶无礼。”戚掌门连忙说道。
韩榆则是向千秋子询问:“之前说笑也就罢了——如今喜事已定,如何称呼忘忧前辈?老祖,祖奶奶这个称呼,前辈是否满意?”
“若要不满,我们还是定一个其他的。”
千秋子老祖想了想,道:“她若不满意,只怕也不会容许你们称呼这几声……想来应该是满意的。”
“那以后便称祖奶奶了。”韩榆笑道,“亲切得很。”
众人也都微笑起来。
议事完毕,从大殿告辞,韩榆回到自己院落。
沧瑶、白蝶都在等着他回来。
“少掌门,此行可还顺利吗?”
“老爷,平安无事吗?”
“嗯,顺利,无事……劳你们担心了。”韩榆宽慰两人,让她们都去歇息。
“少掌门,我不累——”
沧瑶刚说完,便被白蝶拽住手臂往外拉。
沧瑶疑惑转头,白蝶对她使个眼色:你不累,老爷也不累么?
老爷连番苦战,每一处细节都不敢轻忽大意,担负南域与万春谷万千性命,敌人却是化神修士。
哪像你这条傻鱼似的没心没肺!
沧瑶也有点明白过来,跟白蝶一起向韩榆告退,“歇息”去了。
韩榆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也不由微笑一下。
步履轻松走入屋内,陈设布置皆光滑干净,显然时时有人洒扫,料来便是沧瑶与白蝶两个。
韩榆深吸一口气,缓缓伸个懒腰,少有地没有修行。
只把今日的复制之力用尽,便闭上眼睛小憩片刻。
虽然只是片刻,浑身松弛,身心的疲乏犹如潮水般涌上来。
终于,南域有了属于自己的化神修士,可以抵御外敌了。
韩榆自己距离化神境界也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
日光缓缓转动,小半日的清闲,在万春谷树木成荫,鸟雀轻鸣中过去。
韩榆再次睁开眼睛,心海大千已经将心中疲惫除去,开始盘膝修行。
仅靠他自己三灵根的修行资质,不用复制之力,不用祖树灵机交互,虽然现在已经元婴后期,真要抵达元婴圆满,至少也得五十年以上,甚至百年以上的水磨工夫。
幸好,韩榆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这样按部就班,否则也担不起如今的责任。
“主人。”
修行刚停歇,韩榆便听到大乌鸦的传讯。
韩榆元婴后期,大乌鸦化神境界,两人虽然如今没有灵兽契约,但依旧是主从关系,再加上韩榆的精纯精血关联,因此联系怎么也不会比血化身、传讯法宝更差。
“西月国如何?可有兽帝或其他化神修士踪迹?”
“主人,没有化神修士踪迹;所有灵兽,已经扫清。”大乌鸦言道,“杀过人的、暴虐好杀的,对兽帝忠心耿耿的,以及白虎感应之下有恶意隐瞒的,尽数击杀,化作元气补充了我自身,并分给众灵兽。”
“其余还算良善的灵兽,皆在金丹境界以下,筑基境界与练气境界共一千多只。”
“听凭主人处置。”
“带回万春谷来。”韩榆言道,“这些灵兽给兽帝卖命,又被抛弃,左右是没有归处。”
“既然是入侵南域,便是有罪,来万春谷为万春谷、灵剑宗等门下效力吧。”
这些灵兽与流州那些活下来的修士差不多,若说起来可能算是无辜的,但既然入侵南域,即便是听命行事,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韩榆给他们的代价,不要了他们的性命,已经是南域实力提升之后,对他们身为无辜、弱者的格外宽容。
但凡南域局面再严苛一些,顾不得仔细甄别,慢慢扫清,这些修士与灵兽全都要死。
“是,主人。”
大乌鸦应声之后,便与众灵兽押着那一千多筑基灵兽、练气灵兽返回——与此同时,整个西月国彻底被扫清,再无灵兽小天地的灵兽残留。
等到一千多灵兽押回万春谷,大乌鸦又率领众灵兽继续扫清整个南域而去。
而万春谷这边不少弟子也都开始心里难安,跃跃欲试。
这么多灵禽灵兽,要是自己得到一个,可就多一个有力的帮手。
如何分派?
戚掌门询问韩榆,韩榆并无其他意见,只说:“门派和灵剑宗两宗之内按大功、小功兑换灵兽契约资格便是。”
“这些灵兽虽然是俘虏,也不要过于苛虐,更不能随意杀戮,若有违反,门规处置。”
戚掌门点头赞同:“好,就这么办。”
“我那徒儿叶时年功劳差不多了……”
“掌门,叶时年的灵兽就交给我吧。”韩榆微笑言道。
戚掌门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指了指韩榆:“又要跟师兄弟开玩笑?”
韩榆点了点头,又看向温长老:“温长老,元胜娇师姐若是兑换灵兽契约,也交给我安排。”
温长老无语,翻个白眼撇嘴道:“懒得管你这小气鬼!这俩人又怎么惹你了
今日不该来
“也不算惹,不过是玩笑罢了。”
韩榆笑着跟温长老说道。
殿中众人皆是笑了笑。
尤其是鲁恽一边干笑,一边心想,要不要提前跟元师姐报个信……
韩榆与戚掌门商议了决定,此事便不难推行。
当日戚掌门金丹神识传遍万春谷内,从明日开始,无论是原来万春谷弟子还是后来加入万春谷的小天罗宗弟子,炼丹家族姚家之人,还是其他零散加入宗门之人如易行、陈江洋、刘强等人,只要名列万春谷内,便可凭借大功、小功兑换灵兽契约资格,与灵兽们互相挑选。
虽然这些灵兽是俘虏,但也不至于一股脑全部强迫成为契约灵兽,奴役苛虐到死。
因此戚掌门的神识既是告知万春谷弟子们,也是告知那些被抓获的灵兽,至少对于它们来说,万春谷绝不是什么地狱苦海。
韩榆也告知灵剑宗,尹长老可以派门下弟子来万春谷挑选灵兽。
第二日,万春谷与灵剑宗弟子们开始跃跃欲试,尝试着来申请挑选灵兽。
不过两项前提摆在眼前,一是要有功劳,二是要灵兽跟你还算对眼契合——灵兽固然要听话,但实在不契合,长老和执事也会权衡判断,到底是灵兽奸猾欠打,还是弟子需要寻找新的灵兽。
这两项前提就挡住了绝大多数跃跃欲试的人。
这一天凭借大功、小功,有资格选择灵兽的,万春谷与灵剑宗加起来也不过就是百十人,其他弟子们都围着看热闹,一时间喧喧嚷嚷,倒是冲淡了前些时日的危机氛围。
韩榆并未现身,只是神识偶尔关注。
不过他也很快就发现了一件颇为好笑的事情。
灵剑宗有资格兑换灵兽的,自然是曾经奔波的厉通海、陈瑛,也加了一个小海女。
小海女到了万春谷之后,就找到叶时年、元胜娇两人小声嘀咕,询问他们是否被少掌门欺负过;若是欺负了,一定要跟自己说,到时候她要告状到师尊面前去。
叶时年、元胜娇两人曾经作为万春谷火种弟子,送去灵剑宗待了一些时日,也是从那时候与小海女相识,跟灵剑宗弟子们交了朋友。
叶时年笑道:“海师妹放心,少掌门并没有欺负过我们。”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要不要选灵兽?选什么灵兽?”小海女又问道。
“我功劳是够的,要选灵兽,应该选择能配合我法术的。”叶时年说道,“我吹奏音刃这个秘术学的最熟,不知道能不能找一个合适的。”
元胜娇则是说道:“要么我找一个带毒的,要么就不找。”
“我要把用毒之道学到最精髓,将来哪怕敌人强过我,我也要把他给毒死!”
问完,两人又看向小海女:“海师妹,你呢?”
小海女哈哈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条几十斤重的大鱼,扣住鱼鳃拎在手里:“我要找一个灵兽,那当然是能帮我捉鱼的!”
叶时年、元胜娇闻言,也都不由相视笑了一下。
海师妹虽然时常学着叶宗主,摆出一副孤傲剑客,不苟言笑的模样,但天性到底还是一个活泼的孩子。
小海女拎着鱼,欢快跑到灵兽群中转了一圈儿,最后选了一只比人还大的鸬鹚出来。
那鸬鹚对她也很满意,一张嘴把几十斤的鱼吞到嘴里,一人一鸟晃晃荡荡走回叶时年、元胜娇身边。
“你们瞧——”
刚说了一句话,看到另外一个人走过来,小海女顿时把脸上欢快笑容收起,一本正经:“尹长老说,我不能和你多说话。”
刚走过来的鲁恽顿时一脸尴尬,灰溜溜地摸摸自己鼻子。
元胜娇和叶时年顿时都笑起来。
若换成实力至上,上下尊卑森严的宗门,他们是万不可能跟一个金丹修士开玩笑的;但在万春谷内,因为同生死共患难,他们之间并没有这么多的严格讲究。
当然也仅限于他们彼此相知相识的前提下。
“我说你也是活该——以前把名声都给坏掉了,如今人家灵剑宗都怕你带坏了自家弟子!”
“就是!”
鲁恽叫屈道:“你们别把我当成以前看待行不行?我再怎么说,除了被迫的时候之外,生平从不二色;如今娶了妻子,更是对妻子忠贞如一。”
“以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再说了,元师姐,我本来也是为了提醒你来的。”
“提醒我?”元胜娇疑惑,“你来提醒我什么?”
鲁恽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是啊,你要提醒什么?”
鲁恽顿时浑身僵住,呆木木转身看去。
一名黑袍金线、墨玉冠的挺拔俊秀青年背负双手,缓缓踏步而来,正笑吟吟看着他们几人。
一路上凡是见到此人的万春谷弟子、灵剑宗弟子纷纷欠身行礼,口称“少掌门”。
那些正在维持秩序的长老、执事们也都欠身施礼。
众多等候挑选的灵兽一见此人,更是全部趴伏在地,动也不敢动。
鲁恽尽可能不心虚,不露破绽:“啊,哈哈……少掌门来了……我妻子还等着我回去修炼,那我就走了?”
韩榆上前,拍拍他肩膀:“走?往哪走?”
“你想提醒元师姐什么?怎么不说清楚再走?”
鲁恽尴尬地咧了咧嘴:“我提醒……我提醒元师姐,她该去斗法堂转一转了。”
这时候,叶时年、元胜娇、小海女都看出来了几分端倪。
鲁恽好像是要好心提醒什么事情?
再结合少掌门这模样,那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韩师兄,你不许欺负人!我可不怕你!”小海女对着韩榆喊道。
韩榆呵呵一笑:“是吗?”
“对……对!”小海女努力大声喊道。
“行吧。”韩榆目光落在叶时年、元胜娇两人身上,“你们两位尽快挑选灵兽,我看看合适与否。”
“挑选灵兽之后,我决定和你们好好训练一番,鲁恽,小海女,你们两个也一起吧。”
“啊?”
叶时年、元胜娇两人皆是惊呼,终于知道鲁恽想要提醒什么了。
与此同时,鲁恽已经欲哭无泪。
哎,我今天就不该
是你
半个时辰后,斗法堂前。
叶时年、元胜娇勉强站立。
鲁恽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目光呆滞看着天空,他的白鹤灵兽在他身侧缓缓转圈漫步,走几步停一停,东张西望做贼似的。
万一那些臭乌鸦又来呢?
小海女气呼呼盯着韩榆,倒还没受什么委屈。
叶时年选的百灵鸟、元胜娇选的蝎子,小海女选的鸬鹚三个灵兽都悄然在一旁,不敢参战,甚至有点后悔——尚未订下灵兽契约,是不是应该反悔?
毕竟这刚选好的主人,似乎得罪了厉害的人物,前途无亮啊。
韩榆微笑着踢了一脚鲁恽:“行了,鲁恽,起来吧,都金丹境界了,总不能让弟子们都笑话。”
“还不是你打的……”鲁恽小声嘀咕,麻利地翻身站起来。
韩榆淡淡看他一眼,鲁恽顿时住口不言。
“走吧,随我来。”
鲁恽乖乖跟在后面,不敢再吭声。
走了两步,韩榆停下脚步,又向叶时年、元胜娇、小海女三人灵兽言道:“好好为我师兄妹效力,也是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们人品我向来知道,应该不至于虐待你们。”
百灵鸟、蝎子、鸬鹚三个灵兽两个会说话,一个不会说话,都点头应下,也都放下心来。
原来只是打闹着玩儿,差点还真以为你们关系不好。
带领鲁恽走在万春谷主峰小路上,韩榆边走边说道:“阴寒灵水我这里还有一份,以后也会帮你收集,以你心意,这灵物要怎么用?”
鲁恽一时间有些难言。
“少掌门,我——”
“我就知道,你虽然平时荒唐,但对自家人是掏心掏肺的好。是不是想着阴寒灵水作为阴气中的纯净灵物,正好给你妻子秦晓霜用,然后你与妻子双修,如此一来,你的妻子也能修为稳步提升?”
韩榆负手前行,口中淡淡说道。
鲁恽停下脚步,躬身道:“少掌门,此事——”
“此事不行。”韩榆平静说道,“南域正需要你和白十七两人迅速成长起来,容不得你与你妻子如今的短暂温情。”
“眼前你与你妻子若携手双修,那便是暂时苟且的小情小爱,我和大乌鸦、祖奶奶一起为你们撑起平安顺遂的日子,但你们不迅速变强,不提升自我,难道还能一直依赖下去吗?”
“尤其是,你还身为奇星,更不该怀有这样的侥幸之心。”
“这不仅仅是为宗门计,也为你自己,更为你妻子的长久未来计,断不可沉浸于眼前的夫妻同谐,你一定要尽可能迅速变强,才能有足够余力保护你的妻子,你不希望毁掉的一切。”
“夫妻同修,最终一无所得;你先率先成为强者,夫妻皆可保全。”
“你看,祖奶奶与老祖两人如今也是一个强一个弱,若他们都是金丹修士、元婴修士,固然情深如许,在化神修士面前又能抵得上什么?”
鲁恽听到韩榆这些话后,终于不再犹豫。
“是,少掌门,我听你的。”
韩榆点点头,将一瓶阴寒灵水递给他:“去吧,尽快修行。”
鲁恽离去之后,韩榆心中一动,收到大乌鸦率领灵兽们的消息。
灵兽们已经在两日之内粗略地将整个南域搜寻一遍,并未发现化神修士,也未发现更多成群结队的外来修士。
只是大乌鸦等灵兽神识所及之处,发现零散魔修、外来修士便擒杀或擒获——如此一来,自然是粗枝大叶一般,运气差的被碰上,而有些运气好、藏得深的就可能被忽略过去。
即便如此,应有的威慑作用也有了,灵兽们犹如利剑屠刀悬于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来清扫;整个南域应该不会再有几个莽撞的外来修士敢于残害无辜,放肆妄为。
“好,你们辛苦了。”韩榆说道,“扫清南域之事,便暂且结束,等你们回来,我再想办法尽可能设置警戒提醒的手段措施。”
“是,主人。”
大乌鸦率领灵兽们带着俘虏返回。
等它们回到万春谷的时候,天色已晚。
韩榆看了一眼俘虏们,也并未在意,便让人都暂且关押起来。
当晚,韩榆看星象,见到中天域那颗奇星终于动了,急忙发动黑剑传令。
“叶师?你与孟道友可还安好?”
黑剑传令内终于传出叶孤星的声音:“我们无事,你们与南域情况如何?”
韩榆顿时心喜:“叶师,南域已经暂且安全了!”
“我的灵禽大乌鸦突破到化神境界,与忘忧散人击杀了白骨老祖,赶走了曲探花以及四洲小天地两个化神修士,如今又刚刚扫清南域外来灵兽与修士,南域面临威胁已经大大减弱!”
叶孤星有些惊愕:“居然如此?这倒是免了担心。徒儿,你那灵禽可还听话吗?”
韩榆笑道:“叶师放心,它自然是听我的。”
“听话就好。”叶孤星说道,“我与孟道友两人之前被天音老祖、青霄老祖两人困在青霄宗内,如今他们两个终于感觉危机过去,才终于肯放我们外出南下。”
“他们消息如此灵通?”韩榆询问。
“好像也并非灵通,而是卜卦算命一般,有些玄,但似乎也有些准。”叶孤星言道。
韩榆想了想,也赞同道:“的确有些准。”
又道:“叶师,你与孟道友只管南来,我与大乌鸦一起到南域边缘接你,等见面之后我们再说详细情形。”
黑剑传令既然能联系上,又能对照头顶星象,韩榆心下便安稳许多。
当即叫来黑蛟大王,让他带着自己与大乌鸦挪移到大漠王朝附近的南域边缘,等候叶孤星南下归来。
等到深夜,顺利接到叶孤星、孟青桐两位,大乌鸦神识扫过,确定两人身上没有隐患,韩榆这才又借用黑水吉祥宝瓮与黑蛟大王,一起挪移返回万春谷。
天亮时分,韩榆与叶孤星已经将过去这段时间事情交流完毕。
孟青桐也见到了师尊忘忧散人。
天亮之后,韩榆开始处置昨日大乌鸦等灵兽带回来的俘虏们。
大多修为低的并不费吹灰之力,判明过往善恶,心性,直接处置就是,尤其是大乌鸦、白虎大王已经筛选过一次之后,更是轻松。
直到韩榆处置到其中一个修士,千丝万缕搜魂法之后,神色微微一顿:
“是你
便宜他了
随着韩榆这句话,那其貌不扬的修士抬起头来,露出苦笑。
“是我,韩榆少掌门。”
那修士知道隐藏无用,显出筑基境界修为。
“这是你的本体,还是你的另一个保命手段?”韩榆问道。
“自然是我的本体。”那修士言道。
韩榆便对大乌鸦问道:“这人你没当场杀了,怎么带了回来?”
大乌鸦解释道:“主人,他虽然没什么恶意反抗,但是做了几个隐藏身份,又有傀儡伪装,还隐瞒修为假装练气修士,虽然我神识之下都能看清楚,但不知道他什么来历目的,因此作为俘虏带了回来。”
韩榆顿时恍然:“我说怎么你直接把他本体抓了回来,原来是你的神识之下,他伪装再好也无从隐瞒,被你看破了层层伪装抓回来的。”
“正是这样。”那修士声音苦涩道,“我自从被韩榆少掌门毁去元婴,便犹如孤魂野鬼。”
“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机会,回到筑基境界,便不免做些保命的手段。”
“但如何能挡得住化神修士,挡得住你这位魔星韩榆呢?”
韩榆目光冷然:“你所谓的机会,就是蒙骗其他修士,害了他人性命。”
“微星真人,直到如今,你还丝毫没有顾念他人无辜性命之意。”
“当真是该死!”
那修士正是微星真人,昔日被韩榆毁去元婴之后,虽然没有魂飞魄散,却也虚弱至极;苟延残喘又阴谋诡计后,终于才又有了筑基境界修为。
却不料遇上大乌鸦率领众灵兽扫清南域,化神神识扫过之后,他准备的那些手段无一不是立刻被看穿。
这种没有恶意又隐瞒修为,功法为中天域功法的种种古怪的情形被大乌鸦一一看破,便被抓来送到韩榆面前,做了俘虏。
听了韩榆指责,微星真人又是笑了一声。
事到如今,彼此力量差距犹如云泥之别,他自然是没有任何逃脱的希望。
而韩榆对他搜魂之后所说的话,也正说明完全没有放过他的可能。
微星真人将心一横,看向韩榆:“你胜了,自然是这么说!”
“若是我当初胜了,把你从金丹境界就彻底掐死,这种好听的话我可比你还会说!”
韩榆见他有认命之意,也懒得跟他再多说。
神识一转,请戚掌门、微清云夫妻两人前来。
戚掌门、微清云两人到来后,看一眼韩榆正在审讯一个陌生男人,皆是奇怪:“韩榆,特意叫我们前来,有何事?”
“这人是微星真人残魂谋害其他修士,占了身躯。”韩榆言道。
戚掌门闻言一愣,随后便带着怒色抬手要将此人打死。
微清云伸手按住他手掌:“不要急。”
“我跟师尊也有很久不见了,上一次我听说师尊已经死了,本来还有些失望;现在正好再来叙叙旧。”
微星真人抬头,静静看着她:“叙什么旧?”
“你就是把自身灵性托付给身边的那个人,他又传给了韩榆?”
“不错,正是。”微清云淡淡说道,“说来也是好笑,咱们万象宗怎么会有剥夺别人灵性,夺走别人天赋的秘传功法呢?这是谁研究的?”
“当然是咱们的万象老祖研究的。”微星真人说道,“据我所知,他从踏上修行路开始,就没有观星天赋。”
“每一次观星,都要找寻有天赋的人,用秘法夺取,或将对方练成法宝;当然无论是夺取还是法宝,都不可能真正夺天地之造化,所以万象老祖观看天象也并不是总能有机会。”
微清云并不意外,只是验证了心中一个想法,笑道:“果然如此!这种邪魔外道的宗门,到底是怎么伪装成正道宗门之一的?”
“我无意中看到之后,便专门用这个办法将自己的灵性天赋分割出来一部分——若门内无人害我,我自当无事,若是有人害我,也足以让他大失所望。”
“你若不这么做,我既有直感天赋,又有观星灵性,如今即便是面对奇星,我也不惧;化神之境,也未尝不可期待!”微星真人冷声道,“若不是你这逆徒,如今我又怎么会狼狈至此,卑贱如微尘?”
微清云呵呵一笑:“我这逆徒,难道天生就该拿命来换你修行之路的吗?”
“叫你一声师尊,你还真以为能对我予取予求,连我一生幸福都能断送?”
“微星,你我之间,师徒之谊早已经断了!”
微星真人冷冷看她一眼,闭上眼睛:“忘恩负义的逆徒!”
“在你窥伺我天赋的时候,在你折磨我的时候,这些恩情可都早就没了。”
微清云说到这里,松开了戚掌门的手掌。
戚掌门立刻抬手将微星真人击杀。
韩榆抬手放出一道炽焰法术,将微星真人这夺来的身躯彻底焚烧殆尽。
之后,微清云笑道:“韩榆,这一次可是又多亏了你,我跟你们掌门都得谢谢你了。”
韩榆回答:“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何谢之有?”
“呵呵,好,你这个弟子可比我这个做弟子的孝顺多了!”微清云笑着开个玩笑,见戚掌门在一旁眉头紧皱闷闷不乐,又挑眉道,“呆瓜,你这又是怎么了?”
戚掌门言道:“死的太痛快,便宜他了!”
微清云这才知道他是为自己感觉愤愤不平与心疼,不由又笑着牵手:“行啦,这人死都死了,何必再挂怀?”
“走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掌门夫妻俩人就此离去,韩榆也笑了一下,继续将剩余俘虏查探清楚。
接下来两日,南域一片平静。
韩榆让大乌鸦时不时外出巡查,也并无收获,确定短时间内没有敌人再来南域放肆,这才开始考虑修行之事。
若要修行,此刻对韩榆来说最快的方法当然是灵脉。
也正因此,又过一日,看星星各处奇星都无变动,大乌鸦也确定南域暂时没发现化神修士之后,韩榆开始动身启程,往小天罗宗旧址而去。
下一步,他要元婴后期,修行到圆满。
只是一个小天罗宗旧址,未必足
忠不可言
幽影宫,天地到此处便彻底失了颜色。
四下里不见天光,不见草木,唯有浓得化不开的森寒鬼雾。
鬼雾翻涌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探入其中像是被冰水浸透,凝滞滞涩,难以伸展。
雾气冰寒刺骨,沾在衣袂之上便凝成细碎的霜花,吸入肺腑更是冷得人身心发颤,一股腐朽、死寂、混杂着无尽怨念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觉滞涩。
四周尽是此起彼伏的呦呦鬼哭,似泣似诉,又似尖啸哀嚎,远近交错,分不清来自何方。
无数模糊的游魂在雾中沉浮飘荡。
它们身形淡薄,面目扭曲,残魂碎片在雾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一双双泛着幽绿鬼火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荒坟间的鬼火。
两道身影穿过雾气缓缓迈步而来。
这些游魂不敢靠近李老道与云轩二人,却始终在四周徘徊不去,窃窃低语,发出细碎而诡异的声响。
云轩转头看了一眼,抿了一下嘴。
李老道则是笑了一声,也不多言。
这些小东西不知死活,若非云轩需得收敛自身,它们早就成了云轩修为的一部分。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所踏并非实地,而是一片冰冷黏腻、微微起伏的阴寒泥沼,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周遭死寂沉沉,除了鬼哭与游魂低语,再无半分活物声响,连风声都带着阴恻恻的寒意,整片名为幽影宫纵横两万里的地域宛如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大坟茔。
李老道、云轩二人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雾与无尽游魂环绕之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穿行,任由阴冷鬼气缠绕周身,一路向着幽影地域最深处而去,前来拜见此地的化神老祖千面鬼神。
越往深处,鬼雾越是浓稠,阴气越是暴戾。
待到眼前雾气稍稍散开一丝,二人眼前骤然出现一片难以名状的诡异景象。
只见前方天空之中,无数张形态各异的面具密密麻麻堆叠、蠕动、交织在一起。
有狰狞恶鬼之面,有悲苦凡人之容,有嬉笑妖邪之相,更有不少非人非鬼、扭曲怪异的诡异脸孔,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际,根本分不清哪一张才是真容。
无数漆黑如墨、纤细而柔韧的幽魂触手从面具缝隙间疯狂蔓延舒展,时而缠绕,时而收缩,在虚空里肆意舞动,如同活物般吞吐着阴寒鬼气。
触手之上黏连着残魂碎片与怨念丝缕,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整个身躯庞大无边,仿佛只是一团由面具、怨念、幽魂与诡秘触手纠结构成的聚合体。
没有固定身形,没有清晰头颅,没有所谓四肢,更看不见本体所在。
它就那样盘踞在幽影宫的最深处,宛如一片活过来的噩梦。
李老道、云轩两人走上前去,对着这一团密密麻麻的面具、幽魂触手欠身行礼。
“参见千面鬼神!”
“好,你们来了。”仿佛上千人同时回答他们,不分男女老幼,高亢低沉,嘶哑清脆聚集在一起,极为刺耳难听,仿佛指甲盖慢慢划动铜锣一般让人打心里感觉不适。
若寻常修士看到那些幽魂触手的扭曲蠕动,则是更有可能当即忍不住呕吐出来,如蛇群抱团,像蚯蚓成球,又如同一大团软软的、水蛭般的东西对外散发着无穷恶意。
“知道我让你们来,是为了干什么吗?”
千面鬼神又问。
李老道、云轩两人都恭恭敬敬低着头:“不知,还请鬼神指点。”
“我麾下有五大恶鬼,率领上千鬼修,为我打理幽影宫一些角落所在,几十年来,并无任何异样变化。”
千面鬼神发出嗡然嘈杂声响,好像每一句话都有很多人跟着重复,刺耳至极。
而那些面具、触手随着说话都在蠕动,更像是一大块巨大的活着的恶心物体。
“但近来十多日,却出了情况。”
“先是有鬼修回报,一些外界游荡而来的游魂莫名减少;五大恶鬼派麾下鬼修去探查,又莫名消失了几十个鬼修。”
“根据五大恶鬼所言,这一切都是你们两人到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们两个可有话说?”
云轩闭口不言,只看向李老道。
李老道深吸一口气,昂首抬起头来,看一眼面前面具层层叠叠,不知真身究竟在何处,什么模样的千面鬼神,沉声言道:“千面鬼神何其英明,又岂会被这种简单的蛊惑言论迷惑?”
“这一切虽然看似是我们到来之后发生之事,实则是那些恶鬼对我们的忌惮,才把一些或真或假的巧合之事,移花接木栽种到我们头上来!”
“如此言行,不为别的,无非只是生怕我们两个外来之人抢了他们所受的看重与偏爱!”
“殊不知,他们要向千面鬼神效忠,忠心耿耿;我们又如何不发自内心敬重千面鬼神,也是忠不可言!”
“这种故意排斥的话语,想必千面鬼神一眼就能看穿,无非是今日拿来,让我们两个更守本分罢了!”
千面鬼神的无数张面具一起看过来,每一张面具上都有着苍白死寂的眼珠,密密麻麻的眼珠就那般死死镶嵌在面具上,死死盯着李老道与云轩两人。
云轩低着头,没有抬头,也没有吭声。
李老道昂着头,屹然无惧,半点心虚也无——因心中早有坚决杀意,此时此刻所有言行,都只为达成目的,反而不显得亏心胆怯,真像是个忠心耿耿模样!
“忠心耿耿……忠不可言……”
千面鬼神发出嘈杂声音,听不出欢喜还是悲伤:“是这样吗?”
“正是这样!”李老道回答,“我相信五大恶鬼跟我们一样,都是要效忠千面鬼神的,只不过他们太害怕我们分润了偏重与宠爱,才把发生的不好事情,都推到我们头上来!”
“原来如此——”
千面鬼神忽地又将无数双死人白眼死死盯住他。
“那么,你倒是跟我解释一下,为何我留给你们两人身上的神识,为何时灵时不灵?不能知道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
我要献宝
面对千面鬼神的质问,李老道面不改色。
“千面鬼神容禀,若说您这般化神强者的手段,我们两个区区元婴修士有办法破解,想必谁也不会信。”
“只不过我们两人听命行事,距离稍远,实力又偏弱;而整个幽影宫内无处不是阴魂、鬼修之类,层层阻碍之下,才有这般情形。”
“是么?”
千面鬼神明显不信,那些面具死死盯着李老道,那些触手也在不断蠕动。
李老道想了想,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简陋的阵法:“兴许跟我修行时候,用阵法做预警,防护自身有关?”
千面鬼神的众多面具死死盯着他:“在我的幽影宫,你要防备谁?我吗?”
李老道便低头叹息,言道:“鬼神,我也自有苦衷。”
“我在外修行时候,所遇敌人众多,人心险恶,早已经养成了不用阵法防护自身便无法安心修行的毛病。”
“再者,鬼神麾下,五大恶鬼虎视眈眈,如今将一些不相干的小事都推到我的头上来——我真怕有朝一日莫名死去,再不能为鬼神效忠。”
千面鬼神闻言之后,没有再回答,无数面具只是看着李老道,静谧无声。
李老道目光平视前方,全无半点心虚胆怯。
“好。”
千面鬼神终于开口言道,这一次,不再是众多面具一起发出嘈杂声音,而是一个单独的、不辨男女的声音:“死去也不忘向我效忠,这种忠心实在让我欣慰。”
“有些人宁可死了,也不肯向我效忠,你可比他们好的多了!”
“李泉,你随我来。”
李老道、云轩两人皆是一怔。
随他去?上哪儿去?
“鬼神,云轩不跟着去吗?”李老道问道。
“他就不必跟着了,等什么时候证明了对我的忠心耿耿,到时候再说也不迟。”千面鬼神言道,“来吧,随我来!”
李老道愣了一下,心想:分开我两人,岂能是什么好事?
这千面鬼神本就心怀恶意,今日对我的话也不过是半信半疑,如何能有什么好事等着我?
随后笑道:“鬼神,你是要给我赏赐吗?”
“不错,正是要给你赏赐!若非你忠心,一时半刻还轮不到你。”千面鬼神声音男女莫辨。
“那太好了!”李老道心中转着念头,面上带笑。
“好,还不快来?”千面鬼神催促。
李老道笑着回答:“是,鬼神,我这就来——云轩,你速速回去一趟,将我给鬼神备下的礼物送来,让我亲手送给鬼神!”
千面鬼神诧异:“你还有礼物给我?”
“正是有礼物献上!”
“什么礼物?”千面鬼神问道。
“一颗不知来历,却又极为奇特的丹药,论气息有元婴气息,论模样类似金丹,却又比金丹大了许多。”李老道看向云轩,慢慢说道,又向千面鬼神介绍,“此物我偶然所得,埋在一处隐蔽之处吸取精华,不免带一些幽魂气息,还请鬼神谅解。”
“今日鬼神要嘉奖我忠心耿耿,我又如何能不把我真正宝物献出来?”
云轩听得明白那宝物究竟是什么,心中不免感觉猝不及防。
道爷让我化为宝物,伪装隐藏,这是要向千面鬼神动手了吗?那千面鬼神口中说着奖励道爷,又有几分真假?
虽然心下没有想到李老道这么快就要坚决下手,但两人终究是同伴,云轩也早已经明白幽影宫绝非善地,便应声道:“是,我这就去帮你取来。”
李老道又认真叮嘱:“取的时候莫要忘了准备周全,我之前交代过你的,你可都记得?”
“记得,一定要务必取用干净,才能不出差错。”云轩认真回答。
两人对了暗语,千面鬼神尚不知道。
还真以为李老道埋藏了什么吸取精华的宝物要来献给自己。
“好,云轩,你就去取吧。”
待到云轩走后,千面鬼神又言道:“李泉,你随我来。”
李老道顿时猝不及防:“鬼神,我那宝物尚未来到,不如等宝物来了,我为你介绍,亲手献上……”
千面鬼神却是早有想法:这人嘴上理由甚多,看来奸猾,不可多留。
什么宝物,等我把他彻底吞了,也就全都知道了,何必等他献上?
因此言道:“我带你去一处地方,耽搁不了太久。”
“等你回来之后,云轩也带着宝物来了,到时你再给我献上宝物也不迟。”
李老道闻言,不由一怔。
以他的经验,千面鬼神对自己肯定是不怀好意,而且这一次定然是准备下手了。
但听千面鬼神这么说,怎么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难道他真的不准备动手,只是带我去个地方,然后回来等我献宝物?
转念一想,感觉此事绝无可能,这王八蛋就是要对自己下手,只不过是说些好听话、用权宜之计。
“怎么?我要奖赏你忠心耿耿,你不敢去?你怕了?”
见到李老道这反应,千面鬼神更坚定今日吞吃他的决心,冷然问道。
“不,当然不是怕了,只不过我心中太过高兴。”
“刚来幽影宫便受到如此看重,不知道其他人会如何看待……若是他们因为我得了奖赏,以为鬼神处事不公,倒是我的错,我宁可不要这样的奖赏。”
李老道话音刚落,千面鬼神便不耐烦呵斥:“休要胡言乱语!”
“在这幽影宫,本座生杀予夺,谁敢不服?”
“今日我便要奖赏你的忠心,谁也别想阻拦!谁敢有意见,我便杀了谁——”
说到这里,无数面具瞪着死人眼睛,死死盯着李老道,灰白的眼珠子里面毫无情感。
“包括你,也是一样!”
李老道心下暗骂这王八蛋装都不装了,什么叫奖赏我忠心,如果我不愿意也得杀了我?
这他妈是哪门子的奖赏?
“你不会非要逼我对你动手吧?”千面鬼神又问道。
“自然不敢!”
“不敢就好,随我来!”
千面鬼神转过“身”去,形如低矮的山丘,充斥着幽魂残念。
晃晃荡荡的成千上万条触手,无数面具如同树上风铃摇摇晃晃,令人望之便发自内心地感觉不安,作呕。
李老道静静看了一眼,迈动脚步,跟在了这一团诡异恶心的东西后面,向更加浓郁白雾深处而去。
伸手不见五指,阴寒之意越发浓
此地阴极
走了几刻钟后,李老道惊异地发现,周围的阴寒白雾有了新的变化。
那些零零散散的游魂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他的神识能够抵达的距离越来越短,甚至还有一股被阴寒冻伤的感觉不断传回来。
此处怎么这么阴寒,连神识都能冻伤?
这幽影宫内究竟藏了什么东西,为何五域小天地阴魂会来这里,为何会有如此阴寒的地方,只是雾气都能阻挡神识,甚至令元婴神识受伤?
还有,千面鬼神究竟要把我带到何处去?
李老道心中暗想,念头不断,神识渐渐收回来。
前面那小山丘一般的千面鬼神已经停了下来,触手收敛,不再蠕动,面具低沉,不再时不时转动,似乎也被这周围能冻伤元婴神识的阴寒之意波及到。
“李泉,你能否感受到周围的情形?”
千面鬼神问道。
李老道暗暗提起警惕之心,回答道:“鬼神,我只怕是很难感受到——此地阴寒,我的神识探查之后,隐有冻伤之意。”
“我从未听闻过有什么地方,能够仅凭一股寒意便如此伤害到元婴修士。”
千面鬼神阴森森笑道:“的确不会有人听闻过。”
“这里是幽影宫最隐秘的地方,万物不生,游魂到此都会被活生生冻死,化作此地养料。”
“而我,便是此地唯一主宰;只有被我带来的人,才有资格踏足这里,见到真正的幽影宫核心之秘。”
李老道心想:你这么说,这是已经把我当做了必死无疑的死人。
带我来看这隐秘之处,怕不是要让我死在这里。
只凭我本事,那当然是万难在化神修士面前脱身,即便是拼命自爆,也做不到——只能盼着云轩那小子手脚利落些,给我营造些机会。
而在这之前,李老道决定尽可能多问几句话。
既是想尽办法拖延时间,也是有些发自内心的询问自己真实的疑惑。
口中恭维道:“千面鬼神主宰幽影宫,我等皆尽心尽力为你效力,实在是荣幸;只是不知鬼神为何带我来此地,此地又有何隐秘奥妙。”
那千面鬼神笑道:“你来看——”
说着话,让开身子,示意李老道向前去看。
李老道心内暗骂:王八蛋!跟我玩这一套!
老子混江湖的时候,听闻过多少次这种戏码,甚至还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
无非就是请人上前看井、看河、悬崖看景,到时候伸手一推,轻而易举便要了别人性命,转过头来哭的比谁都伤心,什么我那苦命的结义大哥,我那血浓于水、情同手足的亲兄弟,你怎么就脚下一滑没站稳呢?……
然后吃的满嘴流油,把大哥、兄弟家产吃掉,武功秘籍学到手,男丁全害死,女眷为奴为婢,甚至卖到青楼去!
当即也不上前,李老道躬身道:“鬼神在前,我如何能逾越?”
“我让你过来看,你就过来看!”
“多谢鬼神,我用神识看便是——”说着,李老道神识一探,顿时心惊不已,“这是什么!”
只见面前有一汪百丈方圆的潭水,神识一探,顿时便有损伤。
“这是极阴极寒所在之处几千年来自然而然凝结的阴寒灵液。”
千面鬼神见李老道小心翼翼,根本不上当,心中更是决定要杀他。
当然,此人既然死定了,千面鬼神便不介意多说两句话。
这不光是为了回答什么疑问,也是他的一个习惯,或者说,是驾驭这么多阴魂面具带来的特有毛病。
“这些灵液……我在外界似乎见过类似之物。”李老道回想着自己所见韩榆的阴泉神水,言道。
“什么类似之物?”
李老道将阴泉神水描述一番,千面鬼神顿时便笑道:“那不过是炼制之物,如何比得上这种浑然天成的灵液?说不定那阴泉神水便是仿照这极寒灵液炼制的。”
李老道心中暗惊。
韩榆手中阴泉神水何其稀少,每次使用都要尽可能用在刀刃上;而在这幽影宫深处,竟有这么一潭极寒灵液,与阴泉神水不相上下。
哪怕是一个元婴修士,投入这极寒灵液之中,怕是也难有活路。
咦,这千面鬼神该不会是想要让我入极寒灵液中吧?
“鬼神,我还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解答我心中困惑?”
“看在你忠心份上,自然是可以。”那千面鬼神笑道,“说吧,什么事情不明白?”
李老道便问道:“鬼神,我们幽影宫内没有活人,又如何来的那么多游魂与鬼修?”
“无论游魂还是鬼修,总得是活人死后才行,否则,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千面鬼神笑道:“你想不明白便对了,来到此处,见到这么多极寒灵液,你认为这么重的阴寒之意是从何而来?”
“是阴寒之意先有,还是幽影宫的游魂先有?”
“这,我实在不知道。”李老道言道,“还请鬼神教我。”
“一切的缘由,皆在四个字。”
千面鬼神言道:“此地阴极!”
“此地,阴极?”李老道不解,“这是何意?”
“此意为,因为此地是极阴之处,所以万千游魂源源不断本能而来,这是天地间如此安排的造化——我这幽影宫就是无数阴魂最终的归处与故乡!”
千面鬼神喝道:“什么传闻的阎罗王,什么地府,什么掌管死亡的仙神,统统都是我!”
“只有我,才是真正掌握所有人死去所在地方。”
“我这里,名叫幽影宫,但就是常人眼中的地府!而我千面鬼神,就是掌管死人阴魂的神!”
李老道有那么一瞬间,险些被震动的差点相信了。
愣神之后,才回过神来——无非这里是一处灵地,有吸纳阴魂的妙用,被一个化神修士占据了而已。
什么地府、什么神,拿着民间传闻、仙神供奉,当做自己真的成了神仙。
这王八蛋是不是忘了自己只是一个修士?
还有,即便此处是聚集阴魂的灵地,几千年来有了这么多阴魂,这么多极寒灵液,怎么解释婉儿等其他小天地的魂魄居然也会来到这里?
寻常金丹修士都难以跨越小天地之间阻碍,外来魂魄却能跨越?
这于情于理都解释不通!
李老道正想再问,千面鬼神的无数面具盯住了:“好了,你问的也不少了!”
“忠心耿耿的李泉,我也该送你上路了!”
李泉皱眉凝目,口中故作不解:“上路?哪里的路?”
脚下已经开始向后迅速飞腾而退走。
千面鬼神众多面具死死盯着他,语气讥嘲:“你以为,你能逃得过?我无非是看你有趣,多说两句——”
忽然,语气顿住,众多面具一起凝望白雾茫茫的某个方向。
“什么
只差一步
幽影宫地域之内,白雾飘荡中,一阵狂风突然卷过。
所经之处,鬼修尽数惨叫一声,消失不见。
千面鬼神的麾下五名恶鬼,个个青面獠牙,血舌外翻,狰狞至极,尚不知发生何事,便察觉到麾下鬼修一个个被一道莫名狂风吞噬进去,彻底死去,
一个恶鬼循着方向,脚踏惨雾阴风,奔向麾下鬼修们丧命之处。
神识一扫,也看不清狂风内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有什么正如同大鱼吃虾米一般,将他麾下鬼修一个个吞吃殆尽。
而他神识扫去,居然也被那狂风内物体吃掉,半点儿也看不清究竟。
“你是何物?或是何人?”
那恶鬼耷拉着血舌,獠牙外翻,对着狂风大声狂喝:“我乃千面鬼神麾下鬼王,此地乃是幽影宫,不是你放肆之处!”
那狂风却恍若未闻,一股脑涌上前来,将这自称鬼王的恶鬼包裹在内。
那恶鬼全力挣扎,却不料对方如同水中涡流,将他全部反抗尽数吞下,半点儿也不迟滞;更如同沼泽泥地一般,将他整个身体都吞没下去,开始吞噬磨灭。
直到此时此刻,恶鬼才看到狂风之中一个人类的面孔。
不是那个让他们五大恶鬼私下交流时候多说两句,警惕戒备的李老道,而是那个总是低着头不声不响,看上去没什么胆量的小子。
“是你!”
这恶鬼发出一声剧烈惨叫,又迅速消失无影。
片刻后,云轩显露身形,又丝毫没有停顿身化阴寒狂风,漫卷白雾、骸骨、游魂,向着另一处杀去。
道爷让我收拾干净,当然是要趁着这一次把五大恶鬼与鬼修们都尽可能吃干净,尽可能增长实力。
也唯有如此,才能更有希望对抗千面鬼神。
只是不知道道爷那边要如何应对。
本想着再悄悄获取一部分鬼修,等到更有把握再对上千面鬼神;却没想到今日千面鬼神便准备对他们下手,道爷尽可能周旋,而他也只能尽可能提升自己修为。
从千面鬼神处离去之时,道爷正哄骗千面鬼神,说要献宝。
若一切顺利,应该还有不少时间,也有周旋余地。
只是云轩开始大肆吞吃鬼修,并对五大恶鬼下手之时,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千面鬼神留下的化神神识给消磨了,第二件事就是把五大恶鬼体内千面鬼神的神识消灭。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将触动千面鬼神。
真不知道爷会如何说,才能在险恶的情形下存活下来。
无论如何,云轩都必须要尽快吞吃掉一切有利于自己实力增长的鬼修、恶鬼、以及不知死活的游魂们,迅速提升自己的修为。
狂风骤卷,白雾翻滚。
云轩的修为还在不断提升。
…………
“你让那个小子,给我取宝物了?为何我的神识——”
刚刚惊问一声的千面鬼神,无数面具盯向李老道,问道。
李老道却是没有回答,只是千面鬼神吃惊的一瞬间,他便捏住了挪移石板,消失在原处。
要把此间事情问个清楚明白,自不可能留在此处受死。
李老道的确要和千面鬼神拼命,死也无悔,但还不至于莽撞到什么都不问清楚,也不把婉儿的事情问清楚,就盲目死在此处。
更何况,云轩这小子天赋全在神魂神识之上,在这幽影宫内如鱼得水。
李老道又不是活腻歪了,自然要找顺着这希望,找到真正的真相。
千面鬼神话还没说完,看着空荡荡的身前,一时间愣住。
这老道……这李泉……
怎么到了此处,在我面前还能逃了?
他有挪移法宝,我竟一无所知!
随后,小山一般的身躯剧烈抖动着,无数条触手与面具一起蠕动、交叠,千面鬼神恼火之余,贪心更甚。
“元婴修士还想在我面前逃走?休想!我只需动用神识,你立刻就得丧命!”
“让我来看看……你在何处!”
一看之下,千面鬼神声音露出喜意:“还在幽影宫!还在!你逃不掉!”
“只要你不出幽影宫,你就是我的面具之一!你的挪移法宝,也必将是我的!”
这就不急着击杀李泉了……
“恶鬼们,给我——”
传出神识后,却一个回应也没有。
千面鬼神愣了一下,更是暴怒,面具上死寂灰白人眼死死盯住一个方向。
果然有问题!
那个马脸臭道士让云轩给我去拿宝物,到底是去干了什么!
这短短时间内,我麾下五大恶鬼身上神识,全都没有了,云轩身上神识也都没有了——我堂堂千面鬼神,竟然无法用神识直接调用命令麾下?
一声锐利尖啸陡然升起,千面鬼神的巨大身躯飞起在半空中,身后极阴之地积蓄的极寒灵液,也被他法力包裹,卷起一丈见方。
随后,所有的触手、面具都分裂开来,化作一个个人影。
男女老少,每一个都有。
这一个个人影,都早已经被磨灭了自我,死寂灰白的眼眸都看向一个方向。
随后,这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人影结成了一片阴云。
阴云裹挟着极寒灵液,穿梭在幽影宫白雾中,直往李老道的方向而去。
有神识牵引,方位绝不会有错。
不到半个时辰,在幽影宫的边缘,千面鬼神终于追上了正在意图逃离幽影宫的李老道。
阴云化作一道道人影,穿破稀薄的阴寒雾气,环绕在李老道上下左右,让他无处可逃。
千面鬼神的声音在人影中回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泉,再用挪移法宝,我立刻就杀了你!”
“趁我现在对你还有点耐心,把你的宝物献给我——或许,我可以饶你不死!”
李老道面容沮丧,叹了一口气:“只差一步,我就能离开幽影宫!”
千面鬼神顿时得意笑了起来:“还差一步?”
“只要你还有本座布下的神识,那么差的就永远不只是一步,而是全部掌握在本座手中!”
“识相一些,将你那宝物交给我,我让你在我麾下做个恶鬼,好歹也算是留你一命。”
“否则,今日你必将身魂俱灭!”
李老道叹了一口气,手中捧出一个拳头大小圆球:“鬼神,你可要说话算话…
一人当千
“我自然说话算话!”
千面鬼神的声音从周围环绕人影中传出来:“不过,李泉你是否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清了?”
“你挪移时候,用的法宝可不是这个圆球,而是一块石板。”
“如今不把石板交出来,反而拿这不知道什么的圆球来蒙骗我,真以为能骗得过?”
李老道心下暗骂这狗贼倒是细心奸猾,叹了一口气道:“千面鬼神,我若拿出挪移法宝,只怕是性命都要保不住。”
“能不能只交出这一件宝物,容我有一个活命的退路?”
“反正你的神识掌握我生死,我所求的也不过就只是活下来罢了。”
千面鬼神见他与自己意图讨价还价,冷哼一声,神识顿时在李老道身上爆裂——杀了你,不管什么宝物也都是我的!
顿时,李老道身上冒出一片血花,面带愕然表情,软塌塌摔倒在地。
他的神识也爆发开来,与千面鬼神的神识对撞。
千面鬼神见自己之前留下神识在对撞中消失,也并无意外。
只是又将一股新的神识投了过去,要将李老道的元婴也找出来,不管毁去还是吞掉,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也就在这时候,李泉刚才手中捧着的圆球,在地面上滚动了一下,向着另一处方向而去。
嗯,这东西想要逃走么?
千面鬼神顿时来了兴趣,众多身影中的其中一道向着圆球飞去,意图将圆球抓回来。
与此同时,神识已经抵达李老道身躯之上。
刚一抵达,千面鬼神就意识到不对——这老道没死?
李老道心下也暗叹:绝对的力量层次压制面前,自己再多算计巧思,挡不住对方神识轻易一扫。
本想“献宝”,让云轩接近千面鬼神本体,但千面鬼神根本没出面就察觉到异常,并把预留在李老道身体内神识引爆。
李老道随机应变不可谓不快,立刻仗着云轩磨灭化神身死,做出自身神识也与千面鬼神神识对耗的假象,摆出假死模样。
无非还是想要引出千面鬼神本体,让云轩对千面鬼神本体出手。
但眼下这样,千面鬼神神识一放,假死也遮掩不住。
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动手。
即便不能找到千面鬼神本体,不能接近千面鬼神本体,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毕竟,云轩今日不受任何约束地吞下五大恶鬼,上千鬼修与游魂,已经抵达元婴后期。
距离元婴圆满也只差一线。
李老道本想着挪移法宝近一些与云轩汇合,再做打算;见到云轩在神魂、神识方面有如此强的克制作用,距离化神境界也只差一步,便感觉跟原来的打算相差不多。
“动手!”
李老道大喝一声,假死的身躯骤然冒出血红色火焰一般的气息,整个人抽身后退。
千面鬼神心下不屑:区区元婴,也想反抗?
除了那挪移法宝出乎我意料,你又如何能逃走?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道神识贯穿李老道身躯,将李老道身躯连同元婴一起捆住。
也就在这时候,那圆球骤然转圈,落回在李老道身上。
只见圆球一颤,千面鬼神便感觉自己的神识与自己断开联系。
紧接着放出去的那股神识便都消失不见。
李老道没想到,欲言又止——这个云轩,我都喊动手了,他怎么反过来救我?
这时候,应该尽快寻找千面鬼神的本体所在,尽快接近才对。
只是顾忌千面鬼神这化神修士就在面前,无法向云轩传讯,他也只能看一眼圆球,不再多言。
千面鬼神也没料到这一幕,众多男女老少的分身目光盯着李老道身上圆球不断审视。
这似乎,还真的是一个宝贝。
以元婴修为,能消灭我这化神修士的神识……
“有趣……这就是你让云轩去拿的宝物?云轩和五大恶鬼,是不是都被这宝物给吞去了神识、元婴?”
千面鬼神问道。
李老道默然无语,随后才深吸一口气:“我把这东西给你,你放我一条生路,可好?”
千面鬼神冷冷道:“这东西连我的神识都能吃掉,你怕不是想要暗算我?”
李老道摇了摇头:“既然你这么想,那就算了。”
“反正我有挪移法宝,你也留不住我。”
千面鬼神顿时嗤笑:“是啊,你有挪移法宝,又为何不用呢?到现在性命攸关还不用,无非是不能用了吧?或者有什么条件,你不能满足?”
说到这里,心下更是满意欢喜——虽然五大恶鬼没了,但今天看来自己真的是有希望得到不错的宝物!
千面鬼神决定不再动用神识,只是心念一动。
原来组成小山般身躯、组成阴云,密密麻麻的呆板死寂的身影,便向着李老道包围过去。
不用神识,只用这些身影和法力,堆也能堆死对方,将宝物拿到手。
这些人影一个个皆是阴魂身躯,因没有什么神智,也谈不上什么修为境界。
只是要以攻击而论,千面鬼神不附加自身法力,这些人影大部分都是金丹层次的攻击,少部分则是元婴层次的攻击。
若是千面鬼神附加自身法力,那么便是化神境界的攻击。
千面鬼神一开始也没有额外施加法力,只是目送众多身影将李老道死死包围,准备收取最后果实。
但让他始料不及的是,李老道浑身带着血红火焰般血气,拳脚肩背,脚踢肘击,每一下都能凭借极为凌厉的近身技击短打之法,将靠近的死寂身影击退,甚至当场击杀。
哪怕是更多的死寂身影扑上前去,在狭小的空间内,竟也无济于事。
这马脸老道士居然越战越勇,似乎体力、血气无穷无尽,也丝毫不惧受伤。
短短一炷香时间,上百道身影被他击灭,其中居然有三个能发出元婴攻击的身影。
这也是元婴修士?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能算是人?
哪来这么多无穷无尽的体力、法力?
千面鬼神从未见过如此骁勇善战,一人敢当千人的强悍元婴修士。
愣了一下之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千面鬼神本体从众多身影中浮现,抬手放出一道法力向着众多身影涌去——不能再拖了,他要加持法力给众多分身,把这老道立刻擒下。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破空之声到了他面前。
那圆球向着他闯了过来。
在千面鬼神自以为可以安全释放法力的时候,云轩化身圆球终于发现了千面鬼神的本体所在,飞上前
如此之奇
圆球撞在了千面鬼神身前一层厚厚的法力屏障上,停滞下来。
千面鬼神本体是一个阴森苍白、不像活人的瘦削男子。
凝目看了一眼,薄如红线的嘴唇冷冽一笑:“宝物不错,但在你的手中仅此而已,实为明珠暗投。”
说着话,法力裹着极寒灵液便要将圆球包裹进去,将这宝物彻底拿住。
那圆球立刻以极快速度盘旋一圈,又向着围攻李老道的众多身影而去。
千面鬼神下意识以神识阻拦圆球,冷不防又被圆球将神识“咬去”一口,这才稍感棘手——这宝物毫无疑问极为犀利,连化神修士神识都难以控制它;但也正因为太过犀利,他只能用单纯的法力、极寒灵液,一向对化神境界以下无往而不利的神识,反而不能再动用。
这对化神修士来说,也是一种少有的束手束脚,难以全力施展。
幸好,这也不算没有办法。
千面鬼神心念一动,围攻李老道的诸多分身中便抽出两百多个,向着圆球包围而来。
这场面顿时变成了两处“战场”。
一处战场,李老道浑身冒着似乎永不熄灭的血气火焰,拳脚凌厉,将一个个分身硬生生砸灭,似乎不知疲倦。
每当他体力眼看着耗尽,不可能支撑下去,又总是再次升起新的力量,比上一次甚至更强。
似乎怎么也打不倒,击不败。
另一处战场,那圆球被团团围在中心,似乎无能为力。
但下一个呼吸,千面鬼神就感觉到自己的分身正在成片失去联系,彻底中断连接。
一张张死寂的面孔从天空上向下落去。
灰白的眼珠如同一粒粒冰雹掉落,
千面鬼神的法力带着极寒灵液直接涌向两处,意图将李老道与圆球同时以法力压制住,但两处几乎是同时都出现了顾此失彼的情形。
李老道与圆球都已经各自凭借自身远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的特异之处,硬生生冲出分身的包围,一左一右向外“逃”去。
面对这一人一球,千面鬼神一时间竟生出无奈之感。
如此接连数次下手,竟不能擒下元婴修士与一件宝物——这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
法力再快,快不过神识,神识偏又被那圆球克制。
但随即,他便又被贪婪占据心神。
这个李泉,一定要擒下;这宝物,一定要到手。
千面鬼神神识再一次迸发,法力随后跟上。
只是一瞬间,神识便把李老道再次擒下,法力带着极寒灵液包裹住李老道。
李老道纵是身有血气源源不断,也终究无可奈何这高出一个大境界的攻击;整个人须发结霜,神识受创,只剩下血气还在不断浮现,还维持着自身勉强不被重创。
也就在这时候,那圆球再一次向着千面鬼神本体撞了过来。
千面鬼神红线似的薄嘴唇阴森勾起,法力便将圆球困在本体身前不到一尺处。
只是一尺距离,已然是圆球决不能越过的天堑。
接下来,只要将李泉变成自己化身。
便可从容炼化这宝物,并且将挪移法宝也夺来,说不定还会有更多宝物……
随着千面鬼神的心意,极寒灵液暂且摈除到一旁,免得将李老道直接击杀了。
他的法力灌入李老道身躯之中,开始将李老道变成化身,夺走他的记忆与一切。
一旦成功,李老道虽然还有一张面孔,混在千面鬼神的杂糅身躯之上,但从事实上毫无疑问是已经死去。
也就在这时候,千面鬼神愣住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那一颗圆球,诡异地突然突破了一尺多的距离,突破了他的法力,直接命中了他胸口。
怎么会如此,我的法力,竟在瞬间失去了控制?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没有人回答他,那圆球上携带的吞噬神魂神识的可怕天赋正在接触他身躯的一瞬间全力运转。
圆球嵌在千面鬼神的胸口处。
一道身体虚影也硬生生闯入千面鬼神的心神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夺取千面鬼神的心神,然后化为他自身力量。
千面鬼神下意识地放出神识,意图将这虚影推开,但结果却是拉锯战——并非无用,只是他放心神,对方就尽可能吞吃夺取,双方形成了艰难拉锯。
千面鬼神的神识的确占据优势地位,但对方那对神识的特殊能力极为特别,神识拉锯开始之后,千面鬼神的神识就在迅速丧失优势。
可以说一开始千面鬼神是九成优势,对方仅仅是有一成自保之力,但渐渐就变成八成二成、七成三成、六成四成……甚至开始变成对方七成,千面鬼神神识三成。
对方只要没有被一股脑的赶出去、消灭掉,一旦开始拉锯消耗,便总能够将一开始的劣势抹平,最后反而占据优势。
一次拉锯之后,千面鬼神便已经敏锐察觉到自身不利,心中极度沉凝。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元婴修士手中居然能够体会到生死危机。
心神是不行了——这李泉古怪,这圆球古怪,圆球上携带的虚影似乎是那个云轩,也同样古怪。
短时间内根本容不得千面鬼神将这种古怪摸索清楚,为了保住自己性命,也没办法再仔细探查。
千面鬼神苍白手掌裹挟着法力,向着自身胸口处抓去。
神识无用,他就以蛮力与法力,将这圆球与自身分离。
之后哪怕是放弃李泉和圆球,至少也没有性命之危。
但也就在手掌即将按住圆球的时候,手掌上萦绕法力陡然散乱起来,瞬息之间失去控制。
也就在这瞬间,圆球化作了一尺高的云轩模样,直接以阴魂形态,钻入他身躯之内。
千面鬼神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目瞪口呆。
这就是我的法力刚才没有阻止圆球的缘故。
这圆球,或者说云轩,连法力中凝练的心意之力,也能在瞬间汲取!
我的法力离体之后,竟不再属于我?
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的能力?
千面鬼神作为化神修士,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收拾这人、或者说这圆球——此时此刻追究这圆球到底是宝物,还是云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这东西依仗奇特能力真把自己硬生生给耗死!
心下一横,千面鬼神法力再次放出。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以神识、法力攻击混入身躯之内的圆球,而是法力将携带来的极寒灵液迅速收回,又束起,犹如一杆手腕粗细长枪。
随后倒转枪头,硬生生洞穿自己胸口——也即是云轩所在之
已是化神
噗!
极寒灵液组成的长枪,硬生生贯穿千面鬼神苍白的身躯。
一个粗大血洞出现在他胸口正中,一滴血液也没有流淌而出——极寒灵液直接就将伤口处硬生生冻成了冰晶。
甚至伤口四周,也都变成了寒光闪烁的冰晶。
云轩也是意想不到千面鬼神竟有如此出其不意的凶残一击,差一点就被打出千面鬼神的本体。
但所幸的是,他的形态本就早已经不能算是人类,元婴境界之后更是能在人类身躯、阴魂身躯、圆球形态之间自由转换。
原本吞噬魂魄的天赋,在元婴境界之后慢慢熟练运用,更是能吞吃神识,甚至连别人打来的法力都能强行抹去上面凝练的意志,让对方无法再操控——虽然这手段用起来还略显勉强,但出其不意之下,为他偷袭得手千面鬼神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也正因此,千面鬼神这狠辣且决绝的一下,云轩虽被命中,却并未被打出身躯之外,而是阴魂带着伤,继续直奔千面鬼神剩余神识,开始吞噬。
眼看拼着身躯受伤,依旧不能将这难缠的东西赶出体外,千面鬼神心下更是发狠,法力和神识一起开始全力排斥云轩,意图将他彻底赶走或击杀。
无论什么都行,只要让他离开自己身躯。
云轩也是打定了主意要不惜代价,一定要抓住这仅有的一次机会,在千面鬼神身躯内四处游走,不断吞噬对方神识壮大自身。
亲眼看着云轩一点点壮大,自己明明修为更胜一筹,反而被他那奇特天赋死死克制,千面鬼神终于再也忍不住。
若要如此下去,自己当真必死无疑!
趁着将云轩逼到手臂肩膀处的时候,千面鬼神骤然引动极寒灵液,自己手臂连同肩膀斩落。
极寒灵液凝出冰晶、隔断在他手臂与身躯之间,封锁了云轩前往他本体的途径。
然后千面鬼神头也不回地闯入众多分身之中,本体身影一晃消失,再不显露。。
分身乌泱泱如同阴云,向着幽影宫深处而去。
“追!”
李老道这时候已经遍体生冰,法力、神识都在被极寒灵液侵蚀,用力高声喊道。
只是这一声,千面鬼神众分身所聚阴云立刻停住。
他可是带着李泉去了幽影宫最深处极阴之地……若是李泉与云轩再追去,以他如今伤势,真能取胜吗?
犹豫一下之后,千面鬼神终究又往幽影宫深处而去。
仓促逃往其他地方,绝非明智选择;谁知道那李泉的挪移法宝如何使用,会不会找到自己?
与其如此盲目奔逃,还不如就躲在极阴之地。
那里自己地形熟悉,且还有一潭极寒灵液,任凭他们身上古怪再多,也不可能占据优势。
再者,也唯有幽影宫才能让自己迅速恢复修为。
其他地方只是恢复修为,便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千面鬼神的化身所聚阴云飘荡在幽影宫白雾之上,匆匆离去。
云轩现出身形,将李老道身上捆着的法力解开,将极寒灵液用法力包裹。
李老道浑身剧烈抖动,血气缓缓浮现。
“嘶——这东西,这东西……不亚于小娃儿的阴泉神水!冰寒之处,犹有过之!”
说着话,他才有些缓过来。
说话间,云轩就感觉法力撑不住:“道爷,我法力不能一直裹着这极寒灵液,这极寒灵液需要不断放出法力,才能够托举。”
李老道连忙打开储物袋,翻找一番之后也只有一个玉瓶勉强合适,内中只能存放一小股极寒灵液。
待到李老道以玉瓶收了一小股极寒灵液后,云轩便把其他的极寒灵液松开。
只见灵液落地之处,阵阵寒雾飘荡,方圆十丈土地都迅速变作硬梆梆的冻土。
“道爷,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
云轩问道:“这就离开,还是继续留在幽影宫?”
李老道摇了摇头:“不把事情弄清楚,我绝不会离开幽影宫。”
“至于你,云轩,修为到了什么地步?”
“元婴圆满,快要突破了……”云轩说道,“道爷,再往上突破,是不是也有渡劫?要如何渡劫?”
“这个我又如何知道?”
李老道摇了摇头,言道:“你问我算是问错人了。”
“我现在千辛万苦,凭借不断突破极限,修为也不过是元婴中期;你这小子倒是在这里如鱼得水,这么快就到了元婴圆满,距离化神境界不远。”
“突破到化神境界真正要经历什么,我倒是还要看看你有什么经验才是。”
云轩挠了挠头:“雷劫和心劫应该少不掉吧?”
“应该吧,或许更难?总不会比元婴境界渡劫更容易,毕竟世上元婴修士不算太少,化神修士却那么多,很多元婴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到化神境界,只能死去。”
“不过,云轩你既然要渡劫,怎么也得把地基打牢一些。咱们在幽影宫内没什么别的灵物、法宝之类,真要是更加厉害的雷劫、心劫什么的,基础不牢,只怕是挡不住。”
“是,道爷,我在此多磨练磨练,再考虑渡劫。”
两人商议着此事,也算是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李老道不会离开幽影宫,云轩元婴圆满,准备在幽影宫内磨练磨练再渡劫化神。
恰好那千面鬼神爪牙都被拔除,自身也受伤而走,两人接下来在幽影宫内可以放心大胆而为。
接下来,一连十多日,云轩、李老道每日在幽影宫内游走。
终于,云轩感觉身躯、修为各方面都升无可升,彻底圆满。
李老道与云轩两人合计一二,往幽影宫中心,原千面鬼神所在处而去——既要渡劫,又没有外力相助,只能找一个阴魂多的地方,一旦有什么意外,也好及时补充自身。
千面鬼神原来所在处,如今游荡着大量游魂。
李老道心中揣测,这里面定然有着千面鬼神的分身作为耳目,但云轩既然要渡劫,也不惧这一点儿了。
云轩到了大量游魂的正中间,闭眼盘膝而坐。
幽影宫上空雷霆隐隐,白雾也遮掩不住。
而李老道也在这时候匆忙离去,以免引发渡劫雷霆波及。
一道又一道雷霆轰然落下,九道之后,竟然还有九道……
李老道看的头皮发麻,心中也不由为云轩捏一把汗。
幸好,十八道雷霆之后,乌云散去。
李老道匆匆赶去,只见云轩闭目坐在原处,周围游魂已经全部丧命。
云轩睁开眼睛,一道神识落在李老道身上,竟犹如实质一般的洞彻之感。
“道爷,雷劫,心劫已过,我如今已经是化神修士
劫后余生
李老道见他安然无恙,便已经猜到八成是渡劫无恙。
但没想到雷劫之后心劫也已经度过,顿时大喜:“好!你既然成了化神修士,这幽影宫内咱们便可放心无忧!”
“那千面鬼神虽强,想来也不是你的对手!”
云轩点了点头,便要起身:“道爷,忙完了幽影宫之事,我还得回一次四洲小天地——”
话未说完,李老道正心下疑惑云轩为何要回四洲小天地,云轩的身形忽然僵住。
只见一团火忽然从他脚底升腾而起,沿着经脉,点燃了法力。
这火是哪里来的?
法力竟无法奈何半点?身躯比炭火还要易燃?
只是一愣神,便已经从脚底烧到了膝盖。
云轩心中一惊,急忙将神识落去。
随后只感觉自己的神识也被火焰引燃,云轩顿时再也忍不住,纵身离开原处,口中向李老道求救:“道爷!”
李老道疑惑:“何事?”
“我身上有火!不知从何而来,快帮我灭火!”
云轩惊叫。
李老道更是不解,哪里有火?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见云轩明显急切,李老道也知道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急忙凝目以神识看去,才发现云轩身躯下半截已经犹如被火焰灼烧过一般,衣衫不坏,但皮肤焦黑。
而再往上看,一种奇特的火焰正贴着云轩肌肤燃烧。
内内外外,所过之处,皆是焦黑。
这是什么?
李老道心中也是吃惊:“云轩,这可能也是渡劫!你是不是心劫没度过?”
原来有个叫白十七的小蠢蛋,就没能分清楚心劫与现实;这云轩化神渡劫,有可能心劫更强,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当然,这可能也不是心劫,而是他们两人都不了解的化神渡劫过程。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仔细追究的时候。
听到李老道的话,云轩这才反应过来,这可能也是渡劫的一部分。
难道真是我心劫没渡过去?
他急忙收束心神,尽可能平复自身——但似乎一点作用也没有,身躯、经脉、法力被燃烧,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绝不是错觉!
一边忍受着火焰灼烧,一边强行收束心神,又是一个呼吸后,火焰已经燃烧到颈部。
接下来就要把他六阳魁首烧掉,到那一步,他就只能身死……
就在此时,一股极寒气息出现在他脖子上。
李老道将装满极寒灵液的小瓶瓶口打开,滴出两滴极寒灵液,意图阻止这火焰。
神识向云轩喝道:“小子,若事不可为,就脱身而出!哪怕只是神识,也总比真的死了好!”
云轩心中升起一缕希望,但下一瞬间希望也破灭。
那火焰根本就不受极寒灵液影响,依旧坚定不移地向着他头颅、最后的心神前进。
云轩心中不由绝望——这劫要如何度?
我难道注定不能渡劫成功,成为化神修士?
这时候逃遁神识,毫无疑问渡劫失败,以后再也无缘化神境界!
虽然平时并不争强好胜,这时候云轩却升起了莫大的决心与毅力。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逃!
他将神识收缩到一处,等候火焰到来。
李老道眼看火焰已经漫过云轩头顶,而极寒灵液这时候居然没有任何作用,也不由着急起来。
“小子,不要赌命!”
“留得性命在,将来才有一切!”
云轩虽然知道,但并没有对李老道的话做出回应。
李老道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此时此刻云轩的一切决定,都是他自己选择。
是生是死,也只能看他自己的命了。
火焰一点一点逼近,什么都在燃烧,一切都在烧尽。
云轩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希望,最后的神识也被引燃。
一团火焰涌了过来,云轩心中绝望消去,只剩下释然。
这段时间以来,依仗幽影宫的独特情况,我的确是顺风顺水,修为提升极快。
也许正因为这样,我才在渡劫时候有这样的火焰缠身。
若我当真没有这样的造化,那就这样算了,不再强求。
他将自己的天赋对着那股火焰发动,这也是他无可奈何之下的最后一搏。
随后云轩便准备将自己最后一缕神识脱身而出,彻底承认自己化神渡劫失败。
但也就在此时,随着吞噬了一缕火焰,他的神识发生了极为奇妙的变化。
云轩神识上的火焰不再往前燃烧。
他的性命保住了。
这玄之又玄的奇特火焰,有一丝被他掌握。
然后就像是油灯灯芯被剪刀剪断,再也无法向前点燃。
云轩又下意识地想要吞噬更多奇特火焰,想要壮大自身,让自己的神识变得更强。
剩余的火焰却就此散了开来,让他再也抓不住。
云轩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从头顶到脚底迅速恢复生机,经脉也在其中。
法力非但没有损耗,反而更加灵动如意,比之前更多了威能。
最大的变化当属神识。
虽然只是吞下了一缕火焰,但神识的本质发生了极为奇特的改变,多了一丝丝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妙特性。
“你撑过来了?”
李老道见云轩浑身上下尽数恢复生机,立刻询问。
云轩点了点头,表情严肃郑重。
李老道也没有急着欢喜,小心翼翼等待着。
一刻钟后,两人互相看看。
“渡劫,应该是过去了吧?”
“应该是……”
云轩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老道也松开手掌:“你这渡劫可真险,差点就死了!”
“是啊,好在我挺了过来。”云轩言道,“也不知道那火焰是怎么来的。”
“是啊,这化神渡劫的情形,看来还真得好好打听打听。”
本来这件事值得欢喜,但两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火焰惊吓不小,喜意一时间也谈不上,更多是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说几句话后,云轩活动一番,确定自己的确已经化神境界,也再无渡劫,终于彻底放心下来。
“道爷,你来幽影宫的目的是查探一位故人亡魂的情况,探明究竟。”
“现在咱们只要找到千面鬼神,便可达成目的。”
“我们这就动身?”
“这就动身!”李老道立刻应声,“此事在我心中便是度日如年,早已经等的够久了
尤清婉
幽影宫最深处,极阴之地。
李老道、云轩两人出现在此处。
空荡荡没有千面鬼神踪迹,只有一片极寒灵液形成的水潭。
“逃了?”李老道看向云轩,问道。
云轩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神识已经扫过周遭。
在这方圆几里之内,阴寒之意极重,连元婴境界的神识也要受伤,即便是化神修士的神识也避不开这阴寒之意无所不在的侵蚀。
云轩却是依仗着自己神识颇强兼有特别之处,应是将周遭全部探查清楚。
“没有逃。”
云轩说了一句话,神识已经贯穿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郁白雾,将一张面具拽出来。
李老道一看便恍然。
千面鬼神在这里留了耳目。
看来他也是察觉到渡劫的动静,感觉不安全,自身潜藏起来,将耳目留在此处。
还没等李老道开口,云轩神识从白雾深处接二连三拽出面具来。
每一个面具,都是千面鬼神布置下的耳目,都是千面鬼神的分身。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地面上便有了八个面具。
而面具代表的千面鬼神的分身自然已经是被云轩彻底吞噬,化作自身修为的一部分。
没有了?
李老道看向云轩。
云轩对他微笑一下,随后法力涌出,如同一根粗长绳索,穿入面前极寒灵液组成的水潭之中,精准无误地命中某个位置。
随后,一个方圆十丈的圆球从极寒灵液的底部跳了出来。
这圆球外围是一层厚厚寒冰,寒冰之后,是密密麻麻的面具。
所有的面具都闭着眼睛,一个接一个排列着,男女老幼都有。
毫无疑问,这就是千面鬼神。
他用这种方法,硬生生藏身在极寒灵液的某处,也不知道是要找机会偷袭,还是只为藏匿自身。
被云轩精准无误地穿透极寒灵液打出来后,这十丈方圆的圆球内传出明显忌惮的声音:“云轩,你既然已经化神境界,那我们以后就应该用化神修士的规矩来说话。”
“虽然我算计过你们,但你们也算计过我,我们彼此之间算是打平了。”
“既然没有化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也没必要拼了命打生打死,你说是不是?”
云轩没有回答,只是将神识萦绕过去,直接动手。
此事没什么好说的,李老道深恨千面鬼神打扰了故人亡魂死后安宁,更要得知故人亡魂为何来到幽影宫。
云轩受李老道救命之恩,且与李老道相处后有了同生共死的情义。
因此怎么也不会被千面鬼神这样的阴险恶毒人物动摇,只会坚决出手。
下一个瞬间,千面鬼神感觉所有的化身都脱离了自己,只剩下自身孤零零站在半空中。
圆球外的寒冰轰然碎裂开来,组成圆球的众多面具,哗啦啦掉入下方极寒灵液之中,溅起一大片森寒白色烟雾。
千面鬼神阴森苍白的本体尚未来得及反抗,云轩的神识就已经将他束缚,侵蚀,并且开始了吞噬。
“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我的神识!我的身体!”
千面鬼神惊恐地看到,自己连心神遁逃都做不到,就被云轩彻底困住。
自己的神识面对云轩神识之时,一触即溃。
而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法力居然也在被云轩的神识缓缓侵蚀,受到真正的、灼烧一般的伤害。
虽然仅是极为细微缓慢的伤害,仅有毛虫一般短小,但越是如此越令千面鬼神感觉到恐怖。
这小子莫不是故意折磨我?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云轩没有理会千面鬼神的惨叫,只是将他神识缓缓吞噬,并留下最后一丝困在自己神识包裹之中。
与此同时,千面鬼神的身体已经在云轩的神识“点燃”下,一寸一寸地缓缓彻底失去生机。
云轩看向李老道:“道爷,剩下的这些,你来处置?”
李老道虽然恨得牙痒痒,但是还是有着自知之明。
哪怕只是最后一丝化神境界神识,跟自己相比也有力量上的本质区别。
云轩化神之后,能够依仗天赋轻而易举地拿下千面鬼神,那是因为他已经成为化神修士,这不是李老道能比的。
“云轩,你得到他的记忆没有?”
“已经得到。”云轩回答道,“毕竟不知道他记忆,就无从找寻道爷你需要的回答。”
“那就不必留了,让他身魂俱灭吧。”李老道沉声道,“我作为元婴境界,若要接手过来,未免有些不稳当。”
若因此放走了仇敌,李老道将自己都难以原谅自己。
“是,道爷。”
云轩回答一声,将千面鬼神的最后一缕神识彻底吞噬,也将千面鬼神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彻底粉碎。
等云轩做完这一切,回到极寒灵液的岸边,李老道立刻上前询问。
“在千面鬼神记忆中,沧海宫的沧露何时来的?如何被更改了容貌?他更改的那个容貌,又是从何而来?”
云轩对照刚夺取吞噬来的记忆,进行回答:“沧露是几十年前误入幽影宫边缘。”
“当时千面鬼神本想将沧露留在幽影宫内,沧露身上带着沧海宫的沧海宝珠,千面鬼神感觉有些麻烦,不想惹其他化神修士,便没有强行击杀沧露。”
“刚炼化的一个面具烙印在沧露身上,他也没有再收回,这应该就是沧露有那副面貌的原因。”
“至于那副面貌的主人,的确来自五域小天地南域之中。”
李老道握紧了拳头,眼眶发热,牙关紧咬。
“她的记忆,千面鬼神有没有?”
“有一些,但不多,千面鬼神也没太记下来,只是有些印象。”
云轩缓缓说道:“这位名叫尤清婉的,生前是一个江湖侠女。”
“她生了重病而死,死前颇为担心自己那个愚笨又根骨不好的儿子,希望自己丈夫能带着儿子平安生活下去;还有,希望自己的结义大哥能平安无事……”
李老道再也忍不住心情激荡,拳头握紧了又松开,空荡荡地。
口中腥甜一片,几乎要呕血出来。
婉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还有姓韩的,你这个王八蛋莫不是也伤心过度,随婉儿去了?
是了,这本也是应该的。
若我没修行,也撑不住这般打击。
只是可怜了婉儿念挂的儿子,果然是过得苦……幸好还有个小娃儿,好歹没断绝了血
有缘再会
“道爷。”
等了约一炷香时间,云轩见李老道渐渐平复,轻声唤了一声。
李老道将悲伤压入心底,轻吐一口气:“千面鬼神那狗杂碎的确该死!”
又问云轩:“她在南域身死,是怎么来到七宫小天地幽影宫的?”
云轩言道:“千面鬼神认为幽影宫是整个世间的极阴之地,世上所有人死去,只要有魂魄,便会来幽影宫。”
“并非是道爷你的故友特殊,而是常有之事。”
“千面鬼神见过的游魂的确不光是七宫小天地的,四洲小天地、五域小天地都有。”
“也正因此,千面鬼神认为幽影宫可以称之为地府,他就是掌管人死后的神。”
李老道不由惊愕:“小天地之间远隔千山万水,动辄十万里以上,且有艰难险阻,修士要来七宫小天地尚且不容易,魂魄怎么能自然而然便到了幽影宫?”
“此事千面鬼神也不知道,他只是猜测小天地之间看似相距甚远,实则未必没有更深关联。”云轩说道。
李老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小天地之间,其实也有关联,这倒是从未想过的。
“那些魂魄从什么地方而来?在幽影宫何处?”
云轩指向极寒灵液的对面某一处:“就在那里。”
“那里就是幽影宫会涌现魂魄的地方。”
“如果千面鬼神感觉幽影宫需要游魂,就会特意守在那里,让一批游魂进入幽影宫。”
“如果千面鬼神不管不问,那么魂魄飘荡而出之后大概就要被极寒灵液或白雾给消融了;而极寒灵液和白雾的极寒极阴,应该就是此地阴寒之意加上大量魂魄的消融,不知多少年的日积月累而来。”
李老道恍然:“原来如此……”
“这说起来倒是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人死之后万事空,魂魄到这里消融了,也算不得什么不好的事情。”
云轩有些沉吟:“道爷,我倒是感觉,不能苟同。”
“千面鬼神已经死去,若是留在这里,将此地善加利用,未尝不是给死去之人一个重活的机会。”
李老道不以为然:“死去未必便是坏事,活着未必就是好事。人心善恶便是神仙也难分清楚,何况是你我?”
“再说,你不是要去四洲小天地做什么事情吗?还有心揽这种麻烦事?”
云轩想了想道:“我去四洲小天地,主要是放心不下小师妹。”
“我父母去世的早,本来对师尊和师兄弟都敬爱相亲如家人,却不曾想师尊竟是这般不怀好意,师兄弟们也颇为骄纵,并不值得我怀念。”
“只有一个小师妹向来纯真善良,我有些放心不下,担心她吃了亏。”
“如今我已经化神修为,自有底气,回去看看小师妹,若她过得不如意,我就把她带回来。”
“至于幽影宫极阴之地魂魄的事情——等我帮道爷解决了南域的麻烦之后,回来再说也不迟。”
李老道见他事情前后安排分明,也不再说他自找麻烦,只是言道:“我还以为你回去是要把那紫云老祖杀了报仇,出一口恶气,倒是没想到你原来是去找心上人。”
云轩笑了一声:“道爷不要打趣我,我与小师妹之间情同兄妹,并无男女之情。”
李老道见他神色坦然,便知道自己是想岔了。
“单纯些也好。”
又问:“你当真不杀那紫云老祖?”
云轩苦笑:“即便我顾念旧恩,他能忍住不来杀我吗?未必是我要杀他。”
“那就是他自己找死,你到时候不要心慈手软。”李老道言道。
“是,道爷。”
两人谈了片刻,李老道随着云轩到极寒灵液的对面,看了一眼魂魄涌现之处。
那是个深邃幽蓝的洞口,两人神识尝试投入,也查探不出究竟。
“难怪魂魄能来——这分明是一个类似于挪移法宝的洞口。”
李老道恍然言道。
“看上去是人类无法通过,只有魂魄能通过某种奇特规律,来此处又进入幽影宫。”
云轩说着,洞口处涌现出一个魂魄。
他神识一动,将这魂魄送出极寒灵液、周遭最阴寒白雾的笼罩范围。
“看来你还真想管一管这里的闲事。”李老道说。
“那也得等有空再说。”
云轩说完,又看向李老道:“那我们就先去四洲小天地,再回南域?”
“嗯,先从幽影宫回沧海宫吧。”
李老道言道。
两人想办法做了两件坚实器皿,各自收拢一些极寒灵液,随后出发。
第二天,两人抵达沧海宫。
一个细眉杏眼的女鲛人满脸笑容出来迎接:“你总算是回来了!老祖还跟我说,你此去很难回来呢!”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李老道顿时心里一惊:“你是——”
“没错,我是沧露!你看,我已经恢复本来面目了!”
沧露笑着让李老道来看。
李老道心中一痛,涩声道:“那改变的样貌,何时没有的?”
“就在昨日,好像突然没有了依凭,被我自己神识与法力便轻而易举去掉啦。”沧露笑着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让老祖看了看,老祖说去的很干净,一点残留也没有。”
李老道呆呆站着,耳边回荡着这声音,良久没有说话。
“你……”
云轩上前一步,拦住了还要再问什么话的沧露。
“好了,此事不必再说,让道爷静一静吧。”
沧露点点头,又疑惑地打量云轩:“你又是谁?他不是一个人去的幽影宫吗?”
云轩答道:“道爷对我有救命之恩,因此我特意随他前来。”
两人说着话,李老道已经回过神来,目光注视面前广阔无垠的大海与碧蓝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云轩,咱们走吧。”
“是,道爷。”云轩答道。
“你不在这里停一停吗?幽影宫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见没见到千面鬼神?”沧露言道。
李老道侧脸看她一眼,神情复杂地笑了笑。
婉儿啊,这下你彻底安息了。
如此也好,也好。
“我们还有事,便不停留了——有缘再会!”
言罢,两人向沧海宫外飞
兽性未泯
“哎,娘亲……”
白雪皑皑,洞穴口冰凌子闪着亮光,燕三姑娘托着下巴对洞穴深处叫了一声。
一个脸色苍白,带着病容、裹着兽皮的中年女子缓缓走来,口中不断轻咳。
燕三姑娘上前扶一把娘亲,娘亲又咳了几声方才停下。
“娘亲。”燕三姑娘又喊了一声。
“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不要吞吞吐吐的。”中年女子看向她。
燕三姑娘笑道:“我是想问问,咱们巨灵人一族是不是只剩咱们这些人了?其他地方还有巨灵人吗?”
中年女子皱眉:“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问一问吗?”
燕三姑娘尽可能委婉地说道:“娘亲,你看你说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传给我,让我尽快化神,然后担负起重任。”
“但我既不想让娘亲死去,也不想一直留下来照顾部族。”
“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的巨灵人,然后你们去投奔他们,或者他们之中有巨灵人是化神境界,来领导部族。”
“这样一来,娘亲你不用这么大的责任,只用自己的修为来保住性命,就算是修为掉落、好歹寿元也还是不短,这样应该就不用死了。”
“而我也不用非要现在成为化神修士,非要在这里带领部族——”
说到这里,燕三姑娘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她娘亲咳嗽声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盯着她,格外明亮刺人。
“谁教你的这些?”她沉声问。
燕三姑娘连忙笑道:“没有人教我,我自己想到的。”
“是你去找的那个人,他教你的办法?”中年女子没有听燕三姑娘的话,继续追问,“他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目的?”
“他……他不是什么来历,就是我的重要朋友,他也没什么目的。”燕三姑娘连忙说道,“这些话也不是他教我的,是我自己想到的!”
中年女子却是没相信:“你自己想到的?无缘无故,你怎么会想到这种事?还是因为你外出的缘故!”
“我就不应该让你外出,或者应该更干脆一些,直接去把你那个所谓的朋友给抓来看看,看他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燕三姑娘心说这么多化神修士都抓不住他,娘亲你恐怕也做不到……她并不怎么为韩榆担心,毕竟娘亲不太可能离开北天域,就算真的去抓,韩榆也不会真的被抓住。
“娘亲,真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我就只是问一问。”
燕三姑娘拉着中年女子胳膊:“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中年女子见她依旧要问,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最好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若是单独一个巨灵人,拥有化神修为,恰好出现,愿意当整个部族的首领,那么对我们部族来说当然是好事。”
“只是到时候,对我们母女两个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燕三姑娘认真听着,也说出自己的猜想:“难道说,到时候娘亲不是首领,咱们就要任凭新的首领安排?你未必能决定自己的生死,我也未必能决定自己的去留?”
“这是当然的。”中年女子缓缓言道,“巨灵人是一个什么样的部族?强者为尊,野性未泯。”
“我如今是强者,是首领,所以我可以决定你能够外出,可以决定不让其他的巨灵人找我生育、找你生育。”
“如果部族的首领换成了其他的化神境界巨灵人,他掌控我们的命运,不允许我们两个女巨灵人外出,那是很正常的。”
“甚至安排我们生育,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说起来,这样安排其实反而是巨灵人一族的天性,我如今担任首领,护着你,反而是巨灵人一族不常见的事情。”
“这么说,我们还真的不能找男的巨灵人化神修士?”燕三姑娘说道。
中年女人摇了摇头:“女的也一样。”
“即便是女的,跟我们母女又没什么关系,也一样会要求我们母女生育孩子。”
燕三姑娘挠了挠脸:“这么说,找一个新的巨灵人首领是行不通的。那么我们部族去投奔其他部族,怎么样?”
“那更是找死的行为。”中年女人言道,“什么叫野性未泯?就是说巨灵人有时候会像是成群的野兽一样,拥有野兽一般的本能,再加上又拥有智慧,那就会变得格外残忍。”
“比野兽、比人类都要残忍地多,而且是带着智慧的残忍。”
“假若真的能够找到另一个巨灵人部族,我们部族去投奔他们,他们为了保证他们的女巨灵人不生下我们部族的孩子,不被我们的男巨灵人作为目标,首先就会对我们部族的男巨灵人进行杀戮、阉割,甚至有可能把炼化吃掉。”
“而我们部族的女巨灵人,也将会被强迫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直到生育到死。”
燕三姑娘目瞪口呆:“兽群也不会这样啊……”
“野兽们智慧不足,只看臣服与否,自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而巨灵人一族有着智慧,担忧外来男的抢夺女的,自然要从根本上消灭干净。”中年女子说道。
燕三姑娘第一次感觉到,“智慧”原来是一种这么残忍的东西,因为多想了未来的可能,反而做出比野兽还要残酷的杀戮。
“所以,巨灵人一族剩下的人越来越少?”
中年女子点头:“这么想,也算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我说的这么清楚,你应该明白了吧?为了我们这个巨灵人部族不再重归那种兽性,为了你的以后不被人决定命运,我们不能把决定命运的事情交给其他巨灵人。”
“你只能踏着我的尸体,成为新的化神修士,才不会被人欺负!”
“我的命运……娘亲,你——”
燕三姑娘听着娘亲话语中决绝之意,忍不住又说道。
那中年女子抬起手来:“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你准备一下,三日之后,我就把修为传承给你!”
燕三姑娘没再说话,她眼前浮现出韩榆的身影。
成为化神修士,不被人欺负……韩榆,你又会在什么时候,成为化神修
第七成
大漠王朝草原往东,茫茫黄沙迷人眼,炎炎烈日炙烤皮肤,黄沙之上灰蒙蒙的天空中,正有一人一蛟两道身影。
“你这次挪移,偏的可有些多。”
韩榆手托黑水吉祥宝瓮,肩上大乌鸦对黑蛟大王言道。
黑蛟大王便向韩榆请示:“少掌门,要不要再挪移一次?”
“此处距离小天罗宗旧址已经不远,就不必再挪移了。”韩榆说道。
收拾安排妥当万春谷等诸多事情,韩榆便让黑蛟大王挪移,前来小天罗宗旧址修行。
黑蛟大王的天赋也是颇为奇特,经历挪移之后,迅速学会挪移的本领,而且越用越熟练,如今已经是一门十分熟稔且不可传授的独家秘法。
他的挪移能力,更是超出了韩榆等人的挪移石板。
韩榆只不过是挪移时候把控大概方向,黑蛟大王则是一次又一次相当准确地进行挪移。
也正因此,韩榆这一次修行特地带上了它。
不光是方便前往,一旦有什么事情,有黑蛟大王在,更是方便韩榆、大乌鸦迅速赶回万春谷或者抵达其他地方。
不多时,韩榆神识中已经见到绿洲、天罗坊市。
跟灵兽宗附近的坊市不太一样,天罗坊市如今比小天罗宗在的时候更显得繁华。
韩榆询问大乌鸦:“这地方你们巡视南域的时候来过吗?”
“来过。”大乌鸦回答道,“除了一些中天域修士、魔修之外,这里并没有太大问题,散修们在这里还算正常。”
“整个坊市秩序由一个新的散修帮会管理,还算公道。”
“小天罗宗那边呢?”韩榆问道。
“有不少蹭地方修行的散修,我当时没有驱散。”大乌鸦回答,“主人毕竟要用,我也是担心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韩榆点了点头:“你的顾虑有道理。”
“现在也不需要特意清理,他们自然会离去。”
“接下来我就去修行,先尽可能把修为提升上去,你们在周围为我看护。”
大乌鸦与黑蛟大王一起应声:“好,主人。”
“是,少掌门。”
随后,韩榆飞过天罗坊市,落在小天罗宗旧址之上。
刚一落下,便有修士笑着上前:“这位道友远道而来,是否也为了更好修行?此处由合兴帮管辖,分配修行所在,好地方和坏地方可是大有不同……”
韩榆并未看他,手中黑水吉祥宝瓮骤然化作一丈方圆。
一棵青翠树木从宝瓮中飞出,枝叶隐隐带着隐隐电光。
那修士吓了一跳:“道友,你这是——”
那青翠树木迎风便长,眨眼间便有百丈高,轰然墩坐在小天罗宗山峰之上,一条条树根犹如蜿蜒巨蟒深深刺入土石之中,发出轰隆隆的轰鸣之声。
那修士不过是练气修为,哪看过如此可怖情形?
一条树根经过身边,比他腰身还粗,只要稍微一甩,便能轻而易举要了他的小命。
那修士吓得手脚发软站立不稳,回过神来才连滚带爬向山下跑去,一路上跌好几个跟头。
来的是什么人,他是想也不敢想,问也不敢问了。
这山上其余修士也是纷纷惊呼,慌忙逃窜。
这来历不明的手段远超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练气修士的见闻,犹如天灾一般,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保命要紧。
韩榆神识一扫,见整个小天罗宗上除了两个闭关修行的练气修士还没有中断修行,其他的散修都已经匆忙离去,便也不再多管。
披风化作灵鸦群,散落在山中各处。
韩榆纵身跃到祖树灵植一根树枝之上。
“此地灵脉找到了吗?如何?”
“已经找到灵脉,还算齐备。”
“那就好,开始修行吧。”韩榆言道,“这一次,不必着急。”
他要仔细精心打磨,然后将自身修为更圆满地提升上去。
随着树根刺入地下灵脉深处,祖树灵植将灵脉多年积蓄源源不断输送给韩榆,韩榆便借用《千秋万春法》的灵机交互,不断转化自身修为。
一个昼夜之后,灵脉的积蓄被吞去了一半。
韩榆的修为已经从元婴后期二成,提升到元婴后期的五成。
还有五成,便可抵达元婴境界圆满。
但这后面五成,又比之前的五成更难,因为越往后积蓄,越是不易。
韩榆心中暗想,看来只是这一个灵脉果然是不够,还得想办法找新的灵脉才行。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今靠着灵脉修行,依旧不是一蹴而就,缘由非止一端。
一方面,韩榆的底蕴一直以来的确是深厚,每一境界都是用大量灵物或复制精血堆砌到彻底圆满无暇才会突破,以至于筑基丹、凝灵金丹这样的突破类丹药他从未使用过。
他这样独有的深厚底蕴,再加上元婴境界向化神境界修行本就所需的巨量积累,的确不是一两个灵脉的积蓄就能完成的。
另一方面,韩榆和祖树灵植哪怕是面对魔门的灵脉,也没想过将对方彻底断根,只是取出灵脉中积蓄,灵脉过上几百年便会恢复正常。
这就意味着索取并非完全到极限,并非涸泽而渔。
而且取出积蓄到祖树灵植再到韩榆,为了纯净修为,不加任何杂质外因,一部分损耗也是在所难免。
这些原因加起来,注定了韩榆还要再去寻找新的灵脉。
没有外敌紧迫打扰,韩榆的修行慢了一些,但对自身修为打磨更加精细。
又过一天多之后,韩榆长长呼出一口气,从祖树树枝之上站了起来。
小天罗宗灵脉已经被暂时取尽积蓄,而他的修为也来到了元婴后期第七成。
还差三成,便可修行到元婴圆满。
还需要一个灵脉……
或者,如果借用灵脉堆积复制之力,将炼血功也堆砌到元婴圆满,只怕就得需要更多灵脉……
后一个想法只是在心中一掠而过,韩榆也感觉着实不易。
还不如自己先突破到化神境界,拥有更多的复制之力,然后反过来将炼血功也提升到化神境界。
也不知道化神境界这样做是否可行,或许应该问一问千秋子老祖跟忘忧散人这位祖奶奶……
正想着,韩榆若有所觉,取出一块符宝。
李老道的声音从符宝上响起:“小娃儿,你如今在南域么
先我一步
道爷?
韩榆心头一喜:“道爷,你从七宫小天地回来了?”
“幽影宫情况如何?”
“可曾找到缘由?”
李老道言道:“幽影宫情况倒还不错,云轩那小子到了幽影宫便如鱼得水,迅速突破到化神境界,并且将千面鬼神给宰了。”
“至于你奶奶的魂魄,现如今也已经安息了。”
“这幽影宫是个什么极阴之地,五域小天地、四洲小天地、七宫小天地等地方的一些魂魄都会通过一个挪移所在,出现在幽影宫内。”
“你奶奶的魂魄就是这样过去,又被千面鬼神选中炼制,到了沧海宫沧露身上。”
韩榆闻言大为吃惊:“云轩这么快就化神境界了?”
“云轩那小子天赋是神魂方面的,自身仅存神魂后吞噬魂魄增长修为极快。”
李老道解释之后,又言道:“我跟云轩两个人现在刚离开沧海宫,在南域南海;云轩要去四洲小天地看看他心里挂念的一个小师妹去,我准备跟着他一起过去看看,免得这小子被人蒙骗。”
“等我们回来之后,南域就多一个化神修士,料来就有一些把握对抗敌人了。”
“对了,小娃儿,最近南域、万春谷一切都还安好吗?情况紧急不紧急?若是紧急,我跟云轩就不先去四洲小天地,先帮一帮你。”
南域最近情况?
韩榆笑了一下:“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南域危机已经不再是那般严重紧迫。
“道爷若是不急着走,可以听我细细道来。”
“好,正好我们都聊一聊……”
韩榆与李老道借用符宝,同在南域交流,也不多时便都了解各自身边发生事情。
韩榆惊讶于幽影宫极阴之地的奇妙,云轩成就化神境界,李老道更是震惊于韩榆面对诸多化神修士连番苦战,闯入灵兽小天地以及大乌鸦提升到化神境界。
“也是苦了你了,小娃儿,若非万春谷与南域偌大的事情都在你身上,你可要比现在轻松得多。”李老道言道。
韩榆笑道:“这话虽然有理,但也不能这么看。散修之路何其艰难,若非万春谷众人扶我,我又如何能到今日?”
“虽有风霜磨砺,但何尝不是让我在十多年内走过了别人百年也难走到的路程?”
“如此说来……南域如今有两个化神修士,加上云轩便能算三个,你们又毁掉玄鹿子肉身,杀了白骨老祖,一时间让中天域那些化神修士胆寒,倒是危机暂且不显了。”李老道言道,“这样我跟云轩也可以放心前往四洲小天地了。”
“嗯,道爷你们去看看便是。”韩榆提醒道,“四洲小天地非同寻常,化神修士多有法宝,大乌鸦渡劫之后的火焰颇为凌厉,依旧让他们逃离,道爷你们可要多加当心。”
“若有不妥之处,迅速挪移而走,也要防备禁止挪移的法宝或阵法。”
李老道听他提醒自己,本来从七宫小天地出来便有些伤感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行了,小娃儿,不用你来提醒我,倒是我得提点你一番。”
“虽然一时威慑住化神修士,但也不能大意,挪移石板不可离身,身边不可离了大乌鸦这个化神灵兽——这扁毛畜生跟着你倒是有这般造化,让人实在难以想到。”
韩榆笑了一下:“道爷,再见面时候,还得稍稍留神。”
“知道,我又不是无知小儿,它都比我强了,我当然不会再当面骂它。”李老道说了一句,心下感慨,又问道,“那大乌鸦化神渡劫时候是什么情形?云轩渡劫险之又险,雷劫、心劫之后还有一次奇怪火焰,差点把他烧死。”
韩榆向李老道解释:“化神渡劫一般有三重,雷劫、心劫、火劫,如有某种特殊血脉,特殊潜质,则是可能有第四重劫,剥凡蜕灵,提升血脉与潜质。”
雷劫、心劫简单说了一下,主要解释火劫与第四道劫。
李老道听后,才知道火劫本身就是要看底蕴,也不能直接硬要抵抗,只能尽可能层层龟缩防御,凭借底蕴硬撑过去。
而在这三道劫之外,还有一道劫需要看血脉潜质。
“若要这么说,云轩的血脉潜质方面还差了一些,比不得那乌鸦。”
李老道说着,又将云轩渡劫的情况告诉韩榆。
韩榆又不免惊奇:“那种燃烧神识、法力,近乎无可熄灭的火,是人可以掌控的吗?哪怕云轩只掌控一丝,也叫人难以想象!”
两人对照后发现大乌鸦、云轩两个初入化神,便有各自独家本领,而不是侥幸才胜过寻常化神修士,心下都不免轻松许多。
“如此一来,南域越发有了把握。”
李老道笑道:“小娃儿,接下来就是咱们爷俩了——我都元婴中期了,你如今还赶得上吗?”
韩榆不由回忆起自己当初在灵田处告知李老道练气一层的情形,以及刚入门时候自己还多出一块万春谷信物的情况,当时只觉处处危机,如今回头再看,却也有趣。
微笑言道:“道爷,我元婴后期了。”
符宝里面顿时沉默了一下,随后李老道笑骂起来:“臭小子,又先我一步!”
“我这奇星在你面前怎么也奇不起来。”
两人就此说笑几句后,韩榆言道:“道爷如今和云轩到了南域,又要去四洲小天地,若是只在流州,我夜晚在星象上时时能看见,倒是也放心。”
“那只怕是不行,云轩是要去紫云洲找他小师妹。”李老道说,“你那星象之上,流州就是最南端,不能看紫云洲。”
流州,紫云洲……
韩榆略一沉吟,言道:“道爷,若是如此,则是稍有不妥。”
“流州老祖与紫云老祖刚被我们赶回四洲小天地,正是防备心最强的时候。”
“万一他们两个聚在一起,在紫云洲或在流州,又或者为了防备我们追杀,干脆就在四洲小天地边缘等候、设下埋伏。”
“你们急冲冲赶去,岂不是很容易正好遇上?”
“若我没说中还好,若我说中了,你们怕是要吃大亏
一人吃尽
李老道闻言,也不由吃了一惊。
细思之下也同意这说法:“你的顾虑不无道理。”
“若是我被人追杀一番逃回老巢,谨慎起见,肯定是要藏匿自身,也可能在老巢附近设下埋伏。”
“无论如何,肯定要盯紧了还会不会有南域的人进入四洲小天地,绝不会一无所知等敌人打上门来。”
“由此而推,我们两个现在去四洲小天地,不是有可能被发现,而是一定会被发现;否则流州老祖和紫云老祖两个化神修士就是呆傻之人。”
韩榆只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李老道进而推测,一老一小一个在南域北部,一个在南域南海,使用符宝通讯,倒是迅速达成一致。
“看来,眼下绝不是前往四洲小天地的最佳时机。”
李老道言道:“小娃儿,你认为我们何时应该前去?”
韩榆想了想说道:“此时虽然时机不对,但也要看云轩如何想——他若心急如焚,不去不成,也只好让他一人携带挪移石板前去四洲小天地,来去自如也方便。”
“道爷你跟着去,面对两个化神修士的情形,反而会有种种不便利之处。”
“若是云轩不着急,那么就等一等,我们再积蓄一些实力后再一起往四洲小天地去,也有足够把握解决当地化神修士。”
“这样么……”李老道说,“你等我问问。”
手握符宝,转头看向云轩,李老道说了缘由和考虑。
云轩面有为难之色:“道爷,此事……”
“现在非去不可?”李老道惊讶。
“我化神渡劫时候,心劫就与此有关,不见到小师妹,心下实在难安。”云轩解释道。
他这么一说,李老道便懂了。
如此心中挂念的人,突破到化神境界,若是还不去看一看,少说也是心意不安,严重了便是心志不畅。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去。
“那你就带上我的挪移石板去,真要是对上两个化神修士难以脱身,也可带着你的小师妹挪移而走。”李老道说着,将挪移石板递给云轩,“这挪移石板是小娃儿送我的保命之物,现在我倒是用不上,还是你拿着用吧。”
云轩听后,连忙推辞:“多谢道爷与少掌门关心,此等至关重要的保命之物,我如何能拿着用?”
“无妨,让你拿着就拿着。”李老道言道。
云轩依旧拒绝,坚决不要。
李老道跟他推来让去,之后忽然想到一件事,笑道:“我问问小娃儿此事如何解决。”
又拿起符宝询问韩榆。
韩榆便以符宝与李老道商讨。
一个办法是让云轩带着挪移石板去四洲小天地,以他化神境界修为又没有拖累,应该安全无忧。
而且流州老祖和紫云老祖两人应该也很难想到云轩会如此迅速从金丹修士跨越两个大境界成为化神修士。
另一个办法是精通挪移秘法的黑蛟大王帮助云轩前往四洲小天地,更加隐蔽悄然,甚至连南域和四洲小天地的边缘都不必经过,就有可能抵达四洲小天地的内部,然后悄然完成找寻小师妹,并返回的事情。
一日之内便可完成往返,不仅快速隐蔽,也更加安全。
李老道和云轩一听,当然也都明白第二个方法更好。
“有这个黑蛟大王,不要说五域小天地内部,就是周围几个小天地都将来去自如了!小娃儿,以后只怕是南域化神修士对其他地方的威胁更大于他们对南域的威胁!”
韩榆言道:“按照千秋子老祖所说的南域强盛时期,我们眼下还算不得强,只是勉强自保而已。”
云轩思虑一番后,则是言道:“少掌门,我毕竟与这位黑蛟大王不是太熟,要什么报酬才能请得动?”
“若他肯帮忙,我能免去一场可能的恶战,尤其是不波及我小师妹的安危,我愿意尽力付出报酬。”
云轩的考虑也是正常,总不能无缘无故便让一个陌生人来施展秘法,帮他这么一个大忙。
韩榆便神识传向黑蛟大王,询问他要什么报酬。
黑蛟大王言道:“少掌门释放我大姐二姐,又为这么多生灵奔波不惧艰险,我早已经深感敬佩,愿意为少掌门效力。”
“我不要报酬,只是为少掌门效力。”
“若是少掌门有什么需要的报酬,便当是我要的吧。”
韩榆愣了一下,倒没想到自己率领众人、灵兽们奔波这些时日,竟是把黑蛟大王这位奇星感化了。
随后略作思量,便有了决定。
“黑蛟,你不是擅长学习各种法术秘术吗?给你的报酬就是可以在云轩、在我这里随意选择感兴趣的秘法进行学习,也可以选择所需灵物。”
黑蛟大王不要报酬,韩榆却不能真的一毛不拔。
虽然他可以借用黑蛟大王的这次不要报酬,转过来要求云轩给南域、给自己效力作为报酬,或者其他的什么……但那样做实在是不合情合理,两头好处独自一人吃尽,对黑蛟大王和云轩都不太公平。
他人有好心善意,韩榆自当不辜负,也报之以真心诚意。
“这,少掌门,我不要报酬。”
黑蛟大王说道。
“不要报酬反而不好,难道我是那种赏罚不明的人?”韩榆说道,“应该收下的时候就收下,再说,你也该为了自己将来化神渡劫做准备了。”
韩榆这么一说,黑蛟大王便有了想法:“那个少掌门,若是真要给我报酬,我要龙王残留的那个身躯,提升一下自己血脉。”
“可以,不过需得等些时候再给你。”
韩榆有心复制下来这个龙王残躯,留着将来给自己的灵兽们譬如墨鲤来用,因此只是先答应黑蛟大王,准备等复制之力积攒一段时日复制下来再给它。
“好,那我要这个报酬了!”黑蛟大王想了想后说道,“等一下我把缘由告知那个云轩,总得让他知道少掌门为他做的一切。”
韩榆听后也不由一笑,心说黑蛟大王果然是有着慧心,难怪学什么都快。
“今天又要辛苦你了,黑蛟。”
“去吧,先把道爷送来此处,再陪云轩接他小师妹
五百年
黑蛟大王领命而去,消失在韩榆面前。
不多时,黑蛟大王将李老道带回来,又向韩榆道别后重返南海,带云轩前往四洲小天地。
“这蛟龙的挪移可比咱们的石板厉害多了!”
李老道对韩榆感慨一声,又仔细认真端详一下韩榆,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故人的身影来。
但随着韩榆的成长,修为的增进,如今能看出来的已经不多了。
“黑蛟到底是奇星,总有自己的奇异之处。”
韩榆微笑着说道。
李老道点了点头,又问韩榆:“你不在万春谷,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借用灵植夺取灵脉积蓄的妙用,尽快提升自己修为。”韩榆解释,“万春谷的灵脉动不得,这小天罗宗的灵脉正要拿来用。”
李老道恍然:“我说你这小娃儿修行怎么如此之快,居然反过来超过了我,原来是用这个办法!”
又说道:“这小天罗宗的灵脉用的如何?”
“差不多了,准备找下一个灵脉。”
“那灵兽宗已经荒废,灵脉还在——”
“已经用了。”韩榆回答。
李老道看向他:“那南域可还有能用的灵脉吗?”
韩榆摇头。
灵剑宗是叶师宗门,金霞观在玄一门旧址,这两处地方都不应该去动。
“可惜……魔血门那里本来应该有个灵脉的,被叶孤星当初给砍断了,那家伙恨不得将魔修都灭成飞灰,当初灭了魔血门后就把灵脉给断了,省的魔修再聚集。”李老道言道。
韩榆愣了一下,笑道:“这么说我们师徒俩还颇有几分默契。”
“你跟他怎么能一样?你是不毁灵脉,掏空积蓄,他是把灵脉直接给毁了。”李老道随口说一句,又言道,“南域大阵若是能解开,灵脉应该更多一些。”
“原来的南域灵气更足,如今的南域灵气都被大阵局限,有此情况也是在所难免。”
两人又说两句后,李老道询问韩榆:“接下来你准备继续找灵脉?”
韩榆点头:“若要尽快提升修为,只能这样,以我的灵根资质,按部就班还是太慢。”
“那要去何处找?”
李老道皱眉:“去中天域冒险试试?”
“中天域的确要去,我在中天域找了一个灵脉,旁人不知,这一次正好取用,差不多就能元婴境界圆满。”韩榆斟酌说道,“到时候再细细打磨一段时日,做好了准备,便可尝试突破化神境界。”
李老道惊喜:“这么说,只差一步?”
“两步。”韩榆言道,“元婴境界圆满是一步,各方面的打磨和准备是另一步。”
“那也不慢,听上去几个月内就能完成。”李老道说。
韩榆想了想,元婴境界圆满之后,再加几个月时间的复制之力,的确准备够充分的。
若是再有其他灵脉可用,这几个月的时间都能省去一大半。
只是细心磋磨、安排的时间还是免不了。
“应该差不多。”
“既然如此,那你就等云轩从四洲小天地回来,到时候你和云轩、乌鸦一行人去中天域走一次,把那个灵脉用作修行。”李老道提议,“想来中天域内已经不会有阻挡你们的存在了。”
韩榆笑道:“料敌从宽,他们联手的概率不大,但也不得不防。”
两人说着话,韩榆想起另一件事,取出符宝传讯玄阳子。
李老道见他传讯,也顿时一拍额头:“我差点忘了老玄!是应该跟他报个平安,问问他可还安好!”
韩榆将李老道安全返回、云轩成为化神修士的消息告知玄阳子,并转达李老道问候。
玄阳子也颇为惊喜:“老李回来了?还多了一个化神修士!”
“这下好了,南域无忧了!”
玄阳子与李老道详谈一番后,彼此都心情不错。
眼看他们要断开联系,韩榆开口道:“玄阳子前辈,我有事情要说。”
“何事?韩少掌门请说。”
“说来冒昧,我想请问金霞观以后是扎根南域,还是返回中天域去?”韩榆问道。
玄阳子沉吟一下,回答道:“这……我不好说。”
“以金霞观如今的情形,宗门内没有化神修士出现,就算勉强回到中天域也是立足不稳,还不如继续留在南域。”
“若是宗门之中出现化神修士,以南域的压制之力,留在南域又不合适了。”
韩榆便言道:“玄阳子前辈,金霞观五百年内能出一个化神修士吗?”
玄阳子顿时苦笑:“那不太可能。”
“那我便有一个大胆请求,和前辈做一个交易。”
韩榆说道:“我有意去中天域,将金霞观故地的灵脉积蓄取出使用,以此作为交换——五百年内若是金霞观出了化神修士,我来负责找一处灵脉,绝不让金霞观在中天域无处安身”
“五百年内若是没出化神修士,到时候我来帮金霞观培养一个化神修士。”
玄阳子听了韩榆要求,不免一愣。
那可是金霞观的旧址,说起来肯定有些情分在内,难免不舍。
随后一想,现在金霞观旧址还不知道是谁在作威作福,自己不舍又有什么用?
莫说五百年,就是一千年,金霞观也难回返旧址。
韩榆少掌门所提交易,已经是给了金霞观莫大便宜。
“韩少掌门,中天域旧址灵脉,你若有用就拿着用吧,无需交易什么。”玄阳子言道,“毕竟,眼下金霞观无能为力已经是事实。”
“与其留着灵脉积蓄让歹人作乱,让不相干的人修行,还不如请少掌门修行,尽快提升修为,匡扶苍生。”
韩榆怔了一下,言道:“谢过前辈应允,不过晚辈所言的交易并非随口一言,而是真心实意。”
“无论如何,用了贵宗门旧地,我定有所报。”
“回报先不着急,只要韩少掌门方便便可。”玄阳子没有再详谈什么交易,只是将灵脉积蓄允诺给韩榆使用。
韩榆自然是心中有数,连声道谢。
便在此时,联络尚未断开,头顶炎炎烈日忽然陡地黯淡了一下。
韩榆、李老道、大乌鸦、灵鸦群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全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出大事
银星陨落
炎炎烈日悬在天空,烤得沙漠、绿洲蒸腾起阵阵热浪,沙石发烫,连风都带着灼人热气。
就在万物都被这酷烈日光笼罩之时,天穹之上,日光毫无征兆地陡然一黯。
韩榆、李老道、大乌鸦、灵鸦群都抬头看去。
不是乌云遮日,也不是光影偏移,而是整片天空的光亮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按捺下去,白昼竟瞬间透出几分黄昏般的昏沉。
一道夺目到极致的银星骤然破空而来。
它初现只是一点微不可察的寒芒,转瞬便暴涨开来,通体流淌着碎银般的冷辉。
星屑翻涌,霜华簌簌。
瞬间压过了当空烈日,将天地都染上一层惨白霜色,明明是炎炎白日,却恍若星河倒悬、寒夜降临。
星霜之尾漫长无垠,划过天际,云层便被碾得粉碎,在烈日下折射出万千寒光。
一刻钟后,寒光散去,日光恢复原有模样。
“出大事了!这是有运星陨落了!”
李老道急忙看向韩榆:“快联系黑蛟和云轩!看他们还在不在南域!”
“他们刚才应该就去了四洲小天地,眼下还不到半个时辰!”
韩榆心情也十分沉重——难道说,四洲小天地竟然如此凶险,云轩和黑蛟大王,一个化神修士一个擅长挪移,到了那里便立刻陨落一个?
“云轩如何联系,道爷可有方法?”
李老道摇头。
韩榆立刻便取出黑剑传令,传向万春谷:“掌门,将青蛟大姐、二姐叫来,问她们的逆鳞能否现在联系上黑蛟。”
戚掌门得知传讯之后,立刻震惊:“刚才那天象,跟黑蛟有关?”
“不知道,可能有关。黑蛟大王刚刚离开,便有了运星陨落的银星霜华,和它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奇星云轩,两人刚去了四洲小天地。”韩榆沉声道,“就怕是他们出了什么事,这才要紧急联系。”
“若是需要帮助,我们也可紧急前去。”
戚掌门也意识到情况紧急,神识迅速告知千秋子老祖、忘忧散人、青蛟大姐、青蛟二姐等众人。
众人和灵兽们迅速赶来。
“哪个运星陨落了?韩榆可知道?”忘忧散人问。
“如今不到夜晚,韩榆也不能看星象,只怕是很难知道……”千秋子老祖说。
戚掌门说了可能是黑蛟大王、云轩两人结伴去四洲小天地出了事,青蛟大姐和青蛟二姐两头青蛟顿时按捺不住,一起捏向颔下逆鳞,准备去救小弟。
“且慢,你们两个不要先动,且听韩榆怎么说。”
忘忧散人抬手止住两头青蛟。
“可是小弟它万一……”
“那也不能莽撞,你们知道的不如韩榆多,还是要听他的,否则便有可能弄巧成拙。”忘忧散人说着,抓住黑剑传令,“韩榆,到底怎么回事?你要让这两头青蛟干什么?”
两头青蛟着急不已,在万春谷议事大殿磨牙甩尾,将地面都抽打出裂痕来。
“是啊,快说吧!”
“它们应该能联系上黑蛟,让它们问问黑蛟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帮助,验证黑蛟和云轩有没有陨落。”韩榆沉声道。
忘忧散人便示意青蛟大姐、青蛟二姐去做。
两头青蛟都按住颔下逆鳞,先后输入法力。
“小弟?”
“怎么了?大姐,二姐。”
“你没事?”两头青蛟都连忙问。
“没事,我和云轩两人在四洲小天地紫云洲,正在找他小师妹,忽然天象变化——这是又有奇星陨落了吗?少掌门知不知道怎么回事?”黑蛟大王简要一说,问道。
两头青蛟顿时都大喜:“你没事就好,快些回来!外面太危险了!”
“对,快些回来!少掌门说有一颗运星陨落了,他担心是你或者云轩,你们都没事?”
“我们都安然无事,这边也没有化神修士察觉我们;等云轩找到小师妹后,我们就回去。”黑蛟大王说,“你们不必担心,不会耽搁太久。”
两头青蛟又催促它尽快回来,之后才向忘忧散人、戚掌门等人看去,也不用它们说,在场众人都看到了。
白虎大王哼了一声:“我还以为这长虫真死在了外面……看来是多想了。”
甩甩尾巴,转身走出大殿,腾空而去。
青蛟大姐和青蛟二姐则是依旧担忧小弟,不敢离去,只是眼巴巴等着。
忘忧散人将刚问到的消息转告韩榆,韩榆心头一喜,随后略一思考,又是一沉。
不对,那样一来,岂不是只有燕三姑娘?
李老道、大乌鸦、孟青桐、黑蛟大王、云轩五个奇星都能确定安全。
曲探花携带的奇星……是运星吗?
他杀了奇星?或者别人杀了他?
韩榆心中难以安宁,再看头顶烈日,更是想要快些到黑夜,自己也好通过观看星象尽可能确定情况。
燕三姑娘虽然也在五域小天地内,却在北天域,星象也未必能看到,眼下也无法联系……
李老道见他皱眉思量,言道:“小娃儿,你还有担心的目标?”
“嗯,燕三在北天域,我还不知她是什么情形。”
韩榆言道。
“若真是她出了事,那么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晚了。”李老道提醒韩榆,“无论如何,你先提升了自己修为,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真有什么化神境界层面的事情,你不到那个境界,就不能及时反应,及时出手。”
“无论是我们还是燕三,需要你为我们报仇雪恨的话,肯定还是要以你的修为来说话。”
韩榆深深吸一口气,心海大千微微涤荡,将杂念撇去,担忧沉在心底。
“是,道爷。”
韩榆沉声道:“接下来,我们便等黑夜降临,等黑蛟归来。”
“看过星象,集合人手后,我们便去中天域。”
“我要尽快成就化神境界,以备不测;到时也要前往北天域,确定燕三是否无恙!”
日头渐渐往西而落,天色昏黄。
韩榆又通过青蛟大姐、二姐确认了一次黑蛟大王、云轩的情况,得知他们已经把事情办的差不多。
也就在一刻钟后,黑蛟大王带着云轩两人挪移而来。
云轩低着头,失魂落魄,一抬眼,眼眶微红:“道爷、少掌门,我回来了
各安天命
这明显的顿时让韩榆、李老道都是惊讶。
“怎么了,事情不顺利?”
李老道对云轩问道。
云轩点了点头,但没有说下去。
李老道见他似乎不忍多说,便也没有多问,只是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年龄还小,不要沉于悲伤才好。”
“嗯,是,道爷。”云轩应声,但也没有多说话,只站在一旁。
韩榆看向黑蛟大王:“此行你们没有遇上化神修士,进行战斗?”
“没有,我们只是打听一番,然后回来了。”黑蛟大王道,“云轩是化神修士,听到了一番隐秘,说是流州老祖和紫云老祖已经前往四洲小天地更深处,约见黄雀、绿荷、灵宝三个化神老祖,对抗五域小天地的敌人。”
韩榆讶然,看向云轩。
云轩点头:“确有此事,紫云洲那边元婴修士知道这件事,我查探小师妹下落的时候顺便知道的。”
“他们两人来南域找寻奇星意图下手,坏事没干成,回去反而倒打一耙,说我们五域小天地对他们四洲小天地是敌人,需要对抗?”
韩榆和李老道都看出了流州老祖和紫云老祖的用心。
李老道不屑笑道:“另外三个化神老祖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跟他们跑到南域来自找麻烦。”
“但如果我们去四洲小天地,就反而让流州老祖和紫云老祖两个有了借口。”韩榆补充道。
“没错,到时候解释起来也不太容易,像是真成了敌人,去别人家乡狡辩。”李老道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不过这样一来,咱们至少也能放心,知道四洲小天地选择了守势,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敌人过来。”
韩榆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少掌门,之前那个银星霜华,找到是哪里的运星陨落了吗?”黑蛟大王又关切问道。
“还没找到,我今晚正准备看一看星象。”韩榆沉声道,“如今南域有七颗奇星,都能够确定安全。”
“虽然这颗运星已经陨落,但说不定也会因此看到其他奇星的踪迹。”
“目前我担心的,便是身在北天域的燕三……也正因此,我准备今晚看过星象之后,就前往中天域,尽快借用灵脉修行,尽快提升自己修为,然后往北天域确定燕三是否安然无恙。”
韩榆向黑蛟大王、云轩说出自己的打算。
黑蛟大王应声道:“请少掌门吩咐便是。”
“你先回万春谷,见一见你大姐二姐吧,她们可担心的不轻。”韩榆提醒。
黑蛟大王告辞离去,挪移去了万春谷,不多时又返回。
“我已经跟大姐二姐见过面了。”
韩榆点点头,又看一眼依旧情绪低落的云轩,没再说话。
片刻之后,天色变黑,韩榆抬头看向天空。
东南西北中五处方位,分别对应沧海宫、流州、灵兽小天地兽帝地盘、中天域、南天域;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一颗奇星也没有,唯有中间区域也就是南天域,七颗奇星。
四颗奇星偏北,是韩榆如今所在之处,为大乌鸦、李老道、云轩、墨蛟大王四个。
三颗奇星偏南,是身在万春谷的孟青桐、鲁恽、白十七三人。
星象能看到的七颗奇星,全在南域。
看到这个结果,韩榆并不意外,只是心中盘算。
曲探花的奇星,燕三姑娘的奇星,不知如今如何……而陨落的运星,也未必就非是这两个之中的一个。
算起来目前所知所见,共有十二颗奇星,其中韩榆击杀老鼠奇星、墨溟奇星,大乌鸦击杀白骨老祖,陨落了三个。
这陨落的运星,是十二颗奇星之内,还是十二颗奇星之外?又是什么人杀的?
韩榆思量一番,终究难以确定,还是要等修为提升上去才能确定。
将结果跟李老道等人说了之后,由黑蛟大王向中天域挪移。
虽然黑蛟大王也没去过中天域,但说一个大概方位,他先挪移过去,也好办的多。
“今晚挪移……会不会万象老祖能通过看星象,确定我们下落?”李老道对韩榆问。
韩榆微微点头:“有可能,但这个风险值得冒。”
“也可由此事,确定中天域众化神修士是什么打算。”
李老道见他已经考虑清楚,便也不再多劝。
大乌鸦、灵鸦群、云轩、李老道、祖树都进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黑蛟大王带领韩榆挪移到中天域去。
神识稍作搜寻,韩榆便在百十里外找到甘南山。
随后也不耽搁,直接就将祖树放出,将此地灵脉积蓄取出,韩榆开始了修行。
半夜过去,大乌鸦、云轩两人几乎是同时有所察觉。
“有化神修士来了!”
韩榆停下修行,元婴后期修为已经提升到八成。
还差两成圆满。
“是谁来了?”韩榆问道。
“三个化神修士。”大乌鸦言道,“头顶白莲的是魔莲老祖,身缠血光的是血灵老祖,还有一个女的,是碧月老祖。”
“看来,他们还是心有不甘。”
韩榆冷然说道:“黑蛟,做好挪移准备。”
“大乌鸦,还有云轩,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是,主人。”
云轩也强打精神:“知道了,少掌门。”
不多时,三个化神修士抵达甘南山外二十里,神识已经先一步而来。
魔莲老祖、血灵老祖、碧月老祖三人见到甘南山情形后,更是震惊不已。
“是韩榆他们,但有两个化神修士?里面竟没有忘忧散人?”
“这难道就是白骨身死当场的秘密所在?如此说来,南域岂不是有三个化神修士?”
碧月老祖颤声道:“要命之处还不在这里!那乌鸦我之前就怀疑是奇星,如今已经成了化神修士——这是个化神境界奇星!”
“还有那个年轻的小子,只怕也不是个好惹的,年纪轻轻也成就化神,又是眼下这个时候,说不定也是一个化神境界奇星!”
“两位,我怕是不能奉陪了……有这两个化神境界奇星,我们这样大限将至的化神修士,已经完全挡不住了!”
“会是吗?”
血灵老祖心有不甘,很想冲上去为白骨复仇,但也心生畏惧。
魔莲老祖听完碧月老祖的话后,默默看了一眼,心下暗叹。
还是曲探花精明——难怪他再不露面了,化神境界奇星一出,他们还想打奇星的主意,已经彻底不可能了!
“事不可为了,两位!走吧,各自想办法保命去。”
血灵老祖点了点头:“待我告知万象,今晚也是他夜观星象我们才能知道韩榆等人异动,无论如何……”
取出传讯之物后,却没能和万象老祖对话。
血灵老祖愣了一下,随后苦笑:“原来他早就想逃命了,今天告诉我星象,是要把我我支出万象宗。”
“从今之后,咱们是再也找不到他了。”
魔莲老祖和碧月老祖都言道:“他的选择也不能算错,总而言之,各安天命吧……”
言罢,三人化作三道流光,一声不吭分散而走,消失在天际,再无踪
决意拔除
这就走了?
碧月、血灵、魔莲三个化神修士抵达之后,一言不发便又迅速撤离,让韩榆、李老道、黑蛟大王、云轩、大乌鸦都颇为愕然。
他们这是干什么来了?
“他们三个是探子?其他的化神修士马上就来?”李老道问。
韩榆也不能确定。
“等等再说。”
这一等,便等到第二天上午。
三个化神修士再未回来,其余的化神修士也没有来。
“难道是……吓跑了?”李老道又跟韩榆商议,“中天域的化神修士这么胆小如鼠的吗?三个化神修士见到两个化神修士都要跑?”
韩榆沉吟道:“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们本就大限将至,寿元不多,只是想要趁着奇星没成长起来,夺取奇星,并不是想要和化神修士拼命。”
“他们之中最强硬的便是那个曲探花,连曲探花都不在中天域了,其余人更不会想着坚决战斗。”
“他们也许就是来看看虚实,看看是否有机可乘。”
“堂堂化神修士,竟如野狗一般!只想着欺软怕硬。”李老道不屑冷笑,“修行一生,枉活两千年!”
“无论怎么说,做好防备,尽快修行。”
韩榆说着,看了一眼北方。
随后,韩榆又开始让祖树吸纳甘南山灵脉积蓄,供自己修行。
两日之后,依旧没有化神修士来袭,也彻底验证韩榆的猜测,血灵老祖三人就是来试探虚实的,见到有不好对付的对手便再不出头了。
韩榆吸纳完毕甘南山灵脉,修为已经抵达元婴圆满。
接下来,他就要开始准备化神渡劫了。
既然已经向玄阳子开口交易金霞观旧址灵脉,韩榆便准备借用各种灵物将自己的身躯、神识各方面都尽可能提升到圆满,做到有备无患。
至于血脉、天赋牵涉到的第四道劫难……
韩榆自问应该是没有,除了复制之力,他其实并没有特别突出的血脉、天赋。
想来应该只有三道劫难。
心下估量自己渡劫的情况,韩榆也差不多能想到中天域化神修士在白骨老祖身死、曲探花逃离之后,已经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如此一来……等化神境界以后,未尝不可一一登门造访!
黑蛟大王将韩榆挪移到金霞观附近,随后韩榆等人抵达金霞观旧址。
这里房屋宫殿都已经被人拆掉,稍有灵气的东西也都被取走,堪称是刮地三尺。
最让韩榆意外的是,这里还有一群万象宗门人。
几个金丹修士领头,布置了一门阵法,借用此地灵脉之力来蕴养法宝。
金霞观的所有剩余物品,全部被安排的妥妥当当,只怕是玄阳子回来都得愣神,辨认一番才知道这是自家宗门旧址。
韩榆神识一放,便把万象宗众修士都擒下。
“谁让你们来的?”
“这……宗门有令,我们不敢不来,不知您是哪个宗门的?我们是万象宗修士……”一名金丹修士言道。
“宗门有令?谁下的令?”
“微星真人。”
微星真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韩榆先是诧异,后又恍然。
微星真人当初逼迫玄阳子去吸引众多天才去古修洞府,就是最先猜到金霞观化神老祖已经不在的人,此事他也跟玄阳子说起过。
当金霞观搬走之后,微星真人的确有可能派人来金霞观旧址获取好处。
说起来,微星真人除了苛虐自私之外,对万象宗也算的忠心耿耿;只是万象老祖将他当做用过就扔的废棋子,不肯给他奖励,才让他起了异心,也顺带给了白十七一条生路。
当然,以韩榆与万春谷这边来看,他所作所为罪孽不小,也的确该死。
这些人既然是万象宗弟子,而且是微星真人早早派出来的,当然也不知道如今的万象宗内部情况。
韩榆修行要紧,便把他们全部交给大乌鸦处置。
黑蛟大王自告奋勇道:“少掌门,让我来试试吧,我刚学会了感知心中善意恶意。”
韩榆讶然:“你把白虎的天赋之一学来了?”
黑蛟大王有些尴尬:“跟着看了几回,让白虎试了试,感觉不难就学会了。”
“怕白虎生气,我没敢告诉它。”
这话一出,韩榆都一时无言了。
黑蛟大王这个奇星的天赋是学得快,但这也学的未免太快,太厉害了——挪移学会了,感知善恶也学会了。
“行吧,你来试试。”
韩榆将众修士交给黑蛟大王,自己随着祖树开始“闭关”修行。
身躯、神识,如何圆满?
还得炼血功不断提升,还得用剑心灵晶、玄灵剑石、心海大千来提升神识……
韩榆不动声色,撤去万象宗阵法,自己顺手布置了一个狴犴阵法坐在中心,隔开外来神识。
又做出吸纳灵脉积蓄的模样,同时作势从储物袋中取出云母雷针、剑心灵晶、玄灵剑石、精血,开始了自己的修行。
云母雷针放出雷电之力,萦绕在周围。
两个元婴一个漂浮在头顶,一个悬于胸前。
神识如剑,不断将剑心灵晶纯粹吸纳,又不断以心海大千反复涤荡。
本就远超寻常元婴的神识,顿时水涨船高,且不断精纯。
而身躯也在源源不断地精血影响下提升再提升。
一日、两日、三日之后。
韩榆眉头微皱,结束了此次闭关。
跟法力一样的状况出现了——因为他基础太牢太厚,法力过于精纯浑厚,以至于吞下好几个灵脉多年积蓄,才够他一个人法力抵达元婴圆满。
而他的身躯、神识,如今无一不是这样。
身躯,已经能不借任何法力,抵挡寻常元婴法宝攻击。
神识已经两倍于寻常元婴后期修士。
但若要彻底圆满,这一处灵脉并不够。
还需两处灵脉来提升复制之力,化作灵物,化作精血来提升。
若要现在渡劫,不是不可;有大乌鸦、云轩两人经验在前,韩榆自己也有很大概率成功。
但……如此仓促,这是他应该选的吗?
若无深厚根基,将来如何能行得远?
尤其是他这种四灵根体质,又自己炼化了一个,更不能继续急功近利。
心念一转,韩榆心中便有了决意。
不等化神境界了,这就去合欢宗、万象宗走一趟——既是为渡劫化神做准备,也是要彻底拔除这两个最靠近南域的昔日仇
土城炼血
七宫之内人族有三宫,三宫分上中下三处。
上宫乃修仙贵人所居之处,凡人轻易不能涉足,即便有机会去了,不是朝拜,便是服役;中宫是达官富贵之人所住之处,除了他们便是仆役、丫鬟、佃户,平民也有,但多为贵人扛活。
下宫最是荒寒酷烈,茫茫荒原漫无边际,风沙常年卷地;草木稀疏贫瘠,天地间一派枯索苍茫。
这里没有上宫的温润灵气,也无中宫的富庶田亩与秀美山川,放眼望去尽是乱石荒丘。
日光烈时灼人肌肤,风起时黄沙蔽日,生存之艰,刻在每一个当地人骨血里。
生存在此的民众,常年与风沙、饥寒、妖兽、匪类周旋,一个个面目风霜,肤色粗粝,言行带着被苦日子磨出来的狠厉与戒备。
他们说话粗声粗气,言辞糙砺直白,为一口吃食、一处栖身地便能拔刀相向,却也在绝境里养出了一股狠辣又坚韧不拔的性子,狡诈油滑、睚眦必报,却又能在绝境里咬牙硬扛。
修士亦多是野路子出身,无名门规矩,无道义约束,行事诡诈狠绝,只讲利弊,不论道义,整座下宫都透着一股野蛮粗粝的生存气息。
便在这样一片荒蛮粗悍的地界里,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自荒原深处缓缓迈步而来,走向灰蒙蒙的土城。
那是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面皮白净,细皮嫩肉不见半分风沙痕迹,眉眼细长,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
一身衣着虽不华贵却整洁挺括,与蓬头垢面、衣衫破旧的下宫当地人截然不同。
这狐狸眼书生步履轻缓,文质彬彬,来到土城之前。
看着这几丈厚,十几丈高散发着干燥风沙气息的城墙,饶有趣味。
土城门口,一众人或眯着眼,或剔着牙,打量着这书生,犹如一群豺狼打量着猎物。
狐狸眼书生笑了笑,应着这些目光向前而行。
等他步入城门后,一阵哄然的哄笑与喧哗便陡然升起,身后的那些面带风霜的人在他身后围拢,并叫喊起来:“贵人,来自何处啊?”
“没见过咱们这里的爷们儿吧?”
“贵人是男是女?解开裙带让爷们儿开开眼吧?”
“啧啧,嫩的能掐出水来!”
曲探花眯着狭长双眼转身看去,有人倚着乱石吹着刺耳口哨,有人叉腰放肆打量,口中话语粗鲁又恶毒,个个不怀好意。
也许是因为曲探花势单力孤,已经被他们围住,这些人越发显得肆无忌惮起来。
曲探花只是微微笑了一声,手中一抹红线似的东西飞掠而过,转瞬环绕众人一圈。
还带着嘲弄、恶意的周遭众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扑倒在地化作干尸。
红线也化作了两根手指粗细,又飞回曲探花身边。
“呸!连血都带着一股沙子味……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曲探花负手而立,颇为嫌弃地说着。
土城城门不远处已经有不少人鸟兽散,有声音隐约传来:“来了个狠角色!”
“要命的!快走!”
曲探花神识已经扫过整个土城,知道此地不过只有一个元婴修士,因此格外从容——不过是一盘食物,有何在意?
这七宫小天地他以前只是听闻过,还真没来过,这一次倒是借了韩榆的挪移法宝作用,直接到了这里。
人族三宫,此地为下宫,最为恶劣的环境,最为粗鄙的人,最是弱肉强食的规则。
说起来,这下宫倒是很合曲探花的胃口。
就是这些人的样貌有碍观瞻,让他不免有点挑剔,感觉血也不怎么好喝。
曲探花看着四散的众人,手掌向前张开,血浪涌出,向着土城内而去。
顷刻间,便有数百人被他血浪淹没,化作干尸,不论凡人还是修士,精血都被掠夺而回当场丧命。
精血涌入曲探花体内之后,便围绕着一颗碧蓝色宝珠不断研磨,消耗。
宝珠之内,一个鲛人缓缓飘动,死死盯着外面不断涌来的精血,眼中满是愤怒。
自己刚出沧海宫,刚刚表露奇星身份,就被曲探花抓住。
现在他居然将自己吞下,不断以精血加以炼化。
再这么下去,只怕自己从鲛人老祖手中偷来的这颗鲛珠也撑不了太长时间……
“怎么样?可还好么?”曲探花笑吟吟问道。
对付奇星的经验多了,曲探花也早就想好了一套谨慎的做法。
接下来,他不光不用自己的实力来对付奇星沧涛,反而要用外来的精血来消磨沧涛的这颗护身宝珠。
如此一来,他实力不损,足以全力应对任何意外。
而沧涛的防护则是会被不断削弱,定然要被他最终吞噬炼化。
见沧涛不回答,曲探花便又笑了笑,开始今日的“饱餐”。
也就在此时,一道元婴境界神识扫来:“何方狂徒,敢在此处放肆!”
曲探花哈哈一笑,负手凌空而起,神识一卷,就将元婴修士从一里外的房屋内抓出来:“你在说我吗?”
那元婴修士也是知道厉害,见到这一幕,便颤声道:“化神老祖!前辈难道是来自上宫么?”
又察觉不对:“上宫三位老祖,我都听闻过,并非前辈这般样貌……难道前辈,不是上宫之人?”
曲探花如猫戏老鼠一般,笑道:“我是上宫之人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元婴修士偷偷看他一眼,大着胆子言道:“前辈若是上宫掌握人族三宫的三位老祖之一,那自不必多说,想必是怀有目的而来,杀了我便是,我断然不会告诉前辈任何事情。”
“若前辈不是上宫来的化神老祖,仅是路过此地,与人族三宫皆无利益关联,还请暂且放我一马!”
“我家主上最喜欢结交英雄豪杰,修为高深的同道,定会全力款待前辈!”
曲探花本来只是耍弄这将死之人,无论怎么说这土城内血食屎定然不会放弃的。
如今听了这话,却是不由地来了兴趣:“哦?你家主上?上宫三位老祖?”
“你们这人族三宫,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那元婴修士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自豪地昂起头来:“不错,我家主上正是要带领我们下宫苦命之人,反抗人族三宫三位老祖的统治!”
“我等世世代代在此,早就受够了苦!”
“哦,还不知道你家主上——”
曲探花心下感慨天下英雄何其多,这七宫小天地竟也有这样的英雄,颇感兴趣地开口询问。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察觉到异常,抬头看去。
曲探花的脸色顿时一变。
日光黯淡,银星拖曳着长长的霜华划过天际。
有运星陨落
悬尸东门
发生了什么事?
哪颗运星被杀死了?
曲探花看着头顶天空,心下一时难以安宁。
魔星已经被击杀了三颗,运星如今也死了一颗——这一次的奇星之劫尚未到乱战之时,距离中天地来人应该也还有不少时间,怎么就陨落了四颗奇星?
这陨落的奇星应在什么地方?
难道说中天域那些家伙,没有我参与之后反而更加齐心协力,从韩榆等人面前击杀了运星不成?
一个个问题涌上心头,曲探花一时间也因为不解其中意味而深感困惑。
此处土城的元婴修士见他专注于星象,似乎没有了杀意,便又大着胆子言道:“前辈——你瞧,上宫三位化神老祖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上天也有警示。”
“你认为刚才的银星,是上天的警示?”曲探花收回目光,缓缓言道。
“银星未必是警示,但更早之前,天象便有验证。”
那元婴修士言道:“我家主上韬光养晦多年,正是收到上天的警示,这才决定拔剑而起,率领下宫百万愁苦苍生反抗上宫。”
“此前有三颗赤星在数年之内接连落地,正是上天预示上宫三个老祖要接连丧命。”
“如今又有银星冲天,连日光也能挡住,可见我家主上大事必成,一飞冲天,将来比肩日月!”
曲探花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甚至一时间前仰后合。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停下。
再看那元婴修士一脸诧异,显然不明白自己为何发笑,忍不住又笑着摇了摇头:“不错,不错,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你很有趣。”
“前辈,这……我家主上上承天命,毋庸置疑——”
那元婴修士还要再说,曲探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多言。
“说笑到此为止,我对你家主上,的确有些兴趣了。跟我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主上又如何称呼,你们准备如何反抗上宫三位化神老祖。”
“还有……我这般杀人炼血,你们又要如何款待我?”
那元婴修士便言道:“启禀前辈,在下蒙主上赐姓,名为司马立。”
“我家主上名讳,复姓司马,单名德,如今人称下宫之主,整个下宫各处或明或暗,无不奉主上为尊,皆听从命令。”
“若主上一声令下,上万修士大军可攻上宫,十万凡人军伍可取中宫,三宫之地便可尽在掌握!”
曲探花静静听着,见他只说到这里,便微微眯眼。
“这么说,你倒是会避重就轻,虚张声势。”
“修士之间的战斗便是高境界修士主宰低境界修士的一切,你还没说你家主上是什么修为,如何对抗三个化神老祖,该不会是没什么办法,只能靠着人多势众吓唬吓唬人吧?”
那元婴修士微微昂头,自信言道:“我家主上已经成就化神修士,又天赋超群,足以以一敌三!”
“哦?这么说,应该也用不上我,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曲探花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吃上一顿,离去也就是了。”
“不,前辈,虽然如此,但前辈要能援手,岂不更有胜券在握?”那元婴修士言道。
曲探花心说就知道你们是在胡吹,一人对抗三个化神,奇星都未必有把握,这什么“下宫之主司马德”就能做到?
“我听你言辞,你家主上可是个英雄豪杰,带领这么多苦命之人对抗不公之事,能容得下我这种杀人炼血的修士?”
那元婴修士轻咳一声,神识悄然传音:“前辈,此事何必说的太透?”
“怎么说?”
“为了大义,让其他人卖命,自然是这般说;但若是为了集合更多同道好友,聚集所有力量,些许牺牲,又怎么会有人斤斤计较?前辈不过是一些修炼上的难处,我们岂会不帮忙解决?”那元婴修士神识言道。
曲探花狐狸般细眼眯起,更显得笑眯眯。
元婴修士也看不出他心思,但感觉他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人,便又补充道:“前辈你看,我就喜爱采阴补阳……我家主上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若是有人说我坏话,大不了将我训斥一通,难道还真能要我的命?至于说我坏话的人,转头杀了,手脚干净些,不就是了?”
曲探花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
元婴修士司马立还以为他同意了,面带笑容。
“也就是说,你们看似光明正大,其实就是一群杂碎?”曲探花淡淡说道。
司马立的脸上笑容顿时僵住:“前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人是心怀正义之辈?我露馅了?
那杀人炼血、不分好坏的行径,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没什么意思,夸你们呢。”
曲探花心有遗憾地向西看了一眼五域小天地方向——若是千秋子、玄剑在此,定不会如此,若是韩榆在此,也定不会如此。
若是两千年前的我,也不会如此。
但如今,我已经不是我了……
伸手拍了拍司马立肩膀,见到他满脸困惑,曲探花又笑了笑:“怎么,夸你,你还不习惯?”
司马立嘴角抽搐:“前辈夸人的方法,真是……别具一格。”
“没事儿,实话实说而已,我现在不跟你们这些杂碎在一起,又能去找谁呢?”曲探花自嘲一笑,“我也是个杂碎,比你们还混账。”
“行了,能联系上你家主上吧?或者带我去见见这一位‘英雄豪杰’?”
“是,是……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我也好跟主上通传。”司马立见他自称杂碎,心下也释然了。
也许这位前辈真没想着骂人吧,要不然,他也不能把自己也骂进去。
“姓曲,叫我曲探花便可。”
司马立先取出传讯之物,通报给主上司马德,司马德大喜,连忙邀请曲探花前往下宫老祖宫殿——此处本应是下宫化神老祖居处,规模巨大如城,但下宫化神老祖和中宫化神老祖都不舍得上宫充沛灵气,去了上宫,因此被司马德率领众人占据。
刚到这宫殿,曲探花就看到宫殿东门悬挂着几十个新鲜尸体,有男有女,衣着华贵。
下宫之主司马德率领一众修士迎接曲探花,并向曲探花笑道:“曲道友见笑,上宫刚派来一些人查探我虚实,内中不乏天才、强者,都被我亲手杀了
言辞杀人
“不乏天才?”
听到这句话后,曲探花看了一眼这些还算新鲜的尸体,很感兴趣:“司马道友,可否跟我说说这里面有什么样的天才?我这个人就喜欢天才。”
那下宫之主司马德呵呵一笑:“曲道友还有这等雅兴?”
“爱才心切,恨不能将对方开膛破肚、推心置腹啊。”曲探花笑吟吟说道。
“好,那我可要多说两句,还请曲道友随我稍坐,听我细细道来——”
司马德圆脸短须,语气豪爽,表面看去的确是一副英雄的模样。
曲探花却是细眼眯起,似乎漫不经心地笑道:“何须司马道友费力?当时跟在你身边的随从定然不少,何不让给我一个,我以神识细细查看,也好身临其境,看司马道友如何大发神威。”
司马德也笑了一下,口中却没答应,而是用狐疑目光打量曲探花。
“曲道友,这……你我初次见面,毕竟交情浅了些,可不好托付太多。”
“我出手的场面,那可是涉及到我的秘法、手段,只是跟你说说那还无妨,真要让你看个仔细分明——我又如何确定你是敌是友?”
“说句冒犯的话,你若是上宫三个化神之一伪装,或是他们请来的帮手,只此一下,我便要吃大亏。”
曲探花听后,也不免沉吟:“这倒也是。”
“看来,你是个谨慎的人,难怪能在这下宫成就一番事业。”
“不如这样,我们交易一下,你说个条件,我看看你是如何击杀那些天才的。”
司马德听了这话,越发狐疑,一个化神修士不惜交易,也要看当时情形?
这里面有古怪!
眼珠一转,哈哈笑道:“曲道友好不容易来一次,何必谈什么交易不交易的?”
“也不必谈什么条件了,就让我跟你说一说吧。”
说到这里,话音一顿:“若是曲道友真的继续执意打探,我倒是心下当真不解了。”
“究竟我杀的人之中有你的熟人,还是说,亲眼目睹我出手,对曲道友来说居然如此重要?”
曲探花见他越说越是怀疑,心知今天要自己看到之前发生的情形是不太可能了。
他之所以想看一眼,无非是因为运星刚刚陨落,而司马德刚刚击杀了“天才”,他想确定一下,是不是司马德击杀了某个天才之后,就出现了运星陨落的银星霜华。
但司马德很是多疑,已经开始怀疑他的用心。
曲探花转念一想——管他是不是,运星落就落了,跟自己关系真的有多大吗?也未必见得。
念头一转便释然而笑:“司马道友这么说,我又怎么好继续穷根究底?”
“罢了,我就不看这热闹,只听司马道友聊一聊吧。”
司马德心中疑虑未去,面上带笑,邀请曲探花走进宫殿里面去。
主客落座,有能说会道的修士上前恭维司马德、曲探花两人。
曲探花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来自五域小天地的事情说出来,并说自己是挪移法宝无意中来此,准备在此修行。
司马德心中并非全信,但也感觉此人的确可以争取,尤其是夺人精血的修士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用利益打动此人应该不难。
长叹一声,司马德说起下宫修士和民众生活困苦,终日苟活,自己也是为了黎民苍生,迫于无奈举起大旗,对抗上宫、中宫。
言罢之后,见曲探花眯着眼也不表态,司马德又让人试探,献上美酒,美女、灵物作为试探。
曲探花只是对灵物感兴趣,对美女看也不看。
司马德顿时心下恍然,看来就得以精血来打动对方。
他手下有正有邪,有的人真的相信他匡扶正义,为下宫民众而战,因此有些话倒是不好当面说的太清楚。
只是将神识悄然传去,与曲探花商议:“上宫三个化神,我有信心以一敌二,曲道友只需帮我拖住一人,我愿重谢曲道友,不知曲道友意下如何。”
“你真能以一敌二?”曲探花看他眼神有些异样,回应道。
“对我来说不难。”
“你是这两年突破的化神境界?”曲探花又问。
司马德点点头:“今年刚突破,便举起义旗。”
曲探花心里一动,暗想:那你八成就是奇星……
而且表面光明正大,内中狡猾多疑,不择手段,很可能是魔星。
以此观之,刚刚陨落的运星说不定还真是你杀的。
“曲道友答应还是不答应?”司马德又以神识开口询问。
“若你真能以一敌二,我倒不是不能帮你牵制一个,只是你要如何谢我?”曲探花问。
司马德轻描淡写回应:“凡有杀戮死人,精血无不归你,如何?这可是百万以上的生灵精血。”
曲探花也不由微微一震,随后便有了决断:“好,这事情我做了!”
“还请立个誓言。”司马德言道。
曲探花先是一笑,随后又若有所思。
这么奸诈狡猾之人,所作所为必定有原因,而不是跟玩闹一般地让人立誓言。
这个下宫之主,难道天赋居然是让人立下誓言,无法骗他吗?
若真是如此,那他就真是魔星。
曲探花倒是也没准备骗他,毕竟也的确需要大量精血来补充自身、消磨奇星沧涛。
因此心里记下此事,略有防备之后,曲探花便当着司马德的面立下誓言。
眼见如此,司马德大喜过望,连忙亲自端起酒杯到曲探花面前向他敬酒:“曲道友,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曲探花看着他,没有搭话,反而神识向他说道:“司马道友,是不是有天赋或秘法,能以言辞杀人?”
“同生共死这四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司马德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曲探花:这人竟如此敏锐?
曲探花见他如此,一时间也是心绪复杂。
跟韩榆等人比起来,司马德这家伙虽然修为更高,但所知事情不多,倒是更好猜一些!
“曲道友,莫不是说笑?”司马德不肯承认,笑着遮掩。
曲探花又笑道:“我既然已经猜出来,司马道友便应该知道我的诚意,何必再如此待我?”
司马德没再回答,只是扯开了话题:“曲道友还想知道今日我如何击杀那来自上宫的天才吗?”
“我这便让你瞧瞧。”
“好啊,还请司马道友让我看看。”
曲探花眯着细眼,跟狐狸似的,知道自己已经猜对了什
夺取天赋
“林师兄。”
一行众人行在荒原之上,四人在前领先,四人中的年轻女子向领头的人言道。
那林师兄元婴中期修为,目光一扫,并不耽搁向前飞遁。
“苏师妹,何事?”
“我观这下宫,也并非全是恶人,颇有许多迫不得已的苦衷……”年轻女子言道。
林师兄闻言,只是微微看她一眼。
“近日下宫暗流涌动,匪修割据、乱象丛生,消息层层传至上宫,为查清动乱根源、镇抚乱象、稳固三宫秩序,三位老祖特地遣出一我等前来。”
“苏师妹你且看着,一起完成三位老祖任务便可,至于这下宫之人……”
林师兄语态倨傲,没再说下去。
另一人年龄稍大,笑着应道:“苏师妹心地善良,有所不知,此地修士为蛮荒顽劣、旁门左道,此行镇抚只是次要,主要还是抓住下宫动乱的首领,将这等作乱蝼蚁尽皆剿杀。”
第四人也哈哈笑着,带着理所当然的狂傲:“我倒是想要找到那蝼蚁,亲手宰了他,快些回去修行,只可惜他像是老鼠兔子一般擅长躲藏……”
“如今才算好不容易找到了踪迹!”
“快些解决了,快些回去吧。”
众人一路御风而行,衣袂洁净、灵气澄澈,与周遭风沙漫天、破败荒芜的景象格格不入。
也就在下一瞬,数名元婴修士突然现身,将众人包围在内。
紧接着,众人横死在荒原上,司马德凌空而立,亲手击杀了最后一个修士苏师妹。
天空日光黯淡,银星霜华亮起。
曲探花从司马德神识传来的画面中回过神来,愕然抬头,看向司马德:“司马道友,如何斗法的过程,你一点都没让我看出来?”
司马德微笑道:“曲道友,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曲探花心说还真不重要,最重要的消息我已经看明白。
司马德应该就是一颗魔星,将上宫派出的一众人玩的团团转,以化神修士的修为,还要先派元婴修士埋伏围攻对方,最终将对方全部击杀。
如果不出意外,那个明显怀有善心的“苏师妹”便是司马德这魔星击杀的运星。
对曲探花来说,战斗的过程还真不是最重要的。
但是这一点他也没让司马德看出来——这家伙奸诈狡猾的很,天赋疑似能通过别人誓言、言辞发挥某种意想不到的作用,这么一个化神奇星,曲探花也完全没把握能赢。
所以,他也不打算跟司马德说什么奇星、运星、魔星的事情,只准备借用司马德的势力来尽快炼化奇星沧涛。
“只是好奇而已,司马道友不让我看,那就算了吧。”
曲探花说道:“我接下来要修行了,道友可有安排?”
“的确有。”司马德神识言道,“下宫有一群摇摆不定的顺民,总是意图一边听命于我,一边向上宫传达消息。”
“幸好我早有防范,他们既不知道我的真正修为,也不能说出我的真实身份。”
“如今曲道友来了,何不享用一番?”
曲探花看向他:“屠城?”
“屠城,且灭族。”司马德言道,“下宫之中,不允许这等三心二意的人存在。”
“好啊,你说个地方,我乐意效劳。”
曲探花眯着细长双眼,露出森森白齿。
一日之后,曲探花盘膝坐在某处土城上空,血浪滚滚涌入身躯,补充他的身躯,也将沧涛藏身的那颗鲛珠越发消磨。
鲛珠上深蓝的颜色似乎都因此变成淡蓝。
“这买卖,当真不错。”
“就是跟奇星打交道,未免有些与虎谋皮……”
又过数日,曲探花再次有机会吞噬大量精血,鲛珠已经只剩下极为单薄的一层。
里面的沧涛已经心生绝望,开始哀求。
“前辈,你不就是要精血吗?你带我回沧海宫去,我能把所有鲛人都献给你享用,只要你饶我一命!”
“你如果想要奇星,我也可以帮你找,不一定非得是我!”
曲探花呵呵一笑:“沧涛,你这小子还是不知道奇星到底意味着什么,有多么难得,难缠。”
“你如今落在我的手中……我一点一点,小心再小心,就是怕你长出翅膀跑了!”
“还去找其他奇星,我看也不必去找了,就是你了!”
又两日后,司马德传讯给曲探花。
三宫三位老祖坐不住了,要一起前来,一场大战即将展开。
曲探花便又从司马德手下饱餐一顿,养精蓄锐,这才与他汇合。
曲探花、司马德两人对上人族三宫三位老祖,司马德惊喜地发现曲探花的实力似乎比一般化神修士要强,何止是拖住一个老祖,差点没把那老祖给宰了。
这笔买卖可太值了,不过是几十万生灵精血,就换了这么一个强大的同伴……
不过也得注意,这家伙太强了,也得防备他不安好心。
曲探花也是第一次见识司马德的天赋能力,倒不是说所有人跟他说话都有誓言一般的强制力,而是他全力发动天赋的时候,言语配合神识携带的震慑力,比一般的化神修士强得多,就算是化神修士也会被他喝出一瞬间的愣神。
而如果跟司马德发誓或被他引导说出某些话后,这天赋的压制力还要再翻倍。
猝不及防下,三个老祖便被击杀了一个,另外两个匆忙重伤而逃,显然再也无力来争夺下宫的统治权。
这一场最重要的战斗结束之后,司马德与曲探花都大为欢喜。
为了向曲探花表达谢意,司马德将下宫对他不满之人都交给曲探花击杀之后,又将中宫的那些达官贵人之类一并交给曲探花。
再加上司马德名为抗争,却不问善恶收拢的许多手下们也在肆意妄为,下宫、中宫顿时血海滔天,生灵涂炭,上宫龟缩不敢出头。
直到数日之后,曲探花又吞下大量精血,忍不住仰头大笑。
百万生灵精血,终于帮他消磨干净那鲛珠!
沧涛本来还有想要逃走的小计谋,但在血浪滚滚之中、曲探花的身体之内又要往何处去?
终于……曲探花彻底炼化了这颗奇星,夺取了他的天
从未存在
“黑蛟,只剩下这三个了吗?”
站在金霞观旧址之上,收起狴犴阵法结束修行的韩榆对黑蛟大王问道。
黑蛟大王应声点头:“是,少掌门,其他人虽然口上顺服,但皆是心有恶意,我交给你的乌鸦处置了。”
韩榆点点头,看着这活下来的三个万象宗弟子,不用特别查看也能看得见他们的心有余悸。
尤其是看向黑蛟大王与大乌鸦两个灵兽,更是十分恐惧,生怕被再问一次,跟其他同门一样被杀。
“你们还回万象宗吗?”
三个万象宗修士连连摇头:“不回了!不回了!”
“我们以后就是散修,跟万象宗再无关系!”
韩榆点了点头:“好,等我们忙完,再放了你们。”
“暂且先委屈你们留在这里吧。”
说话之间,放出一道血化身,留下看住三人,又示意黑蛟大王、李老道、云轩、大乌鸦跟自己走。
离开金霞观旧址之后,李老道问:“小娃儿,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灭合欢宗,再灭万象宗。”
李老道、黑蛟大王、云轩皆是讶然看向韩榆。
“不等化神之后再做考虑?”李老道问道。
“正是为了化神渡劫做准备,才要如此,我还需要他们两家灵脉。”韩榆言道,“之前看魔莲老祖、碧月老祖、血灵老祖三人查探又不来战情形,他们之间难以携手合力可见一斑。”
“如此情形,未尝不可试一试。”
李老道心下稍一思量,暗暗吃惊:这小娃儿修行快是快,但消耗竟如此巨大?这都几处灵脉了,竟然还不够他一个人突破到化神境界?
换个人只怕是万万也学不成他的本事。
“这群化神蝇营狗苟,胆小如鼠,的确可以一试。”李老道言道,“若只是合欢老祖一人,乌鸦与云轩两个应该能把她稳稳击败。”
“就算是击杀,也不无可能。”
韩榆看向云轩。
云轩便应道:“少掌门,我愿意出手。”
韩榆言道:“那就有劳了——之前看你伤心没有多问,我现在不免询问一番,你那小师妹究竟如何?若是受伤或其他,我这里有些灵物可以帮得上忙。”
李老道也补充道:“是啊,就算是她真被人害了,咱们回幽影宫等她魂魄,未尝不是一个希望。”
“何必这么垂头丧气?”
云轩苦笑叹道:“若是这般,我替她报仇也就是了。”
“我伤心的是从来不曾认识过真正的小师妹——以前我修为差,只以为她是天真善良,哪想到我化神境界回去之后,才知道小师妹以前跟我关系好,那是知道我好说话,故意哄我的,要从我手里获得好处。”
“她杀起人来比谁都狠,帮她父母灭了一个对手的门,帮她弟弟抢了两个良家妇女为妾,她家成了当地的富豪大户。”
韩榆闻言也不免一愣,居然是这样?
那倒是不好说了,这小师妹虽然还活着,但还不如死了,从一开始云轩误以为天真善良的小师妹就不存在。
“那你是怎么办的?”李老道有些皱眉,问道。
“我……我什么也没做,就回来了。”
李老道顿时瞪眼:“窝囊!”
“如此处心积虑的卑鄙女子,欺男霸女的恶霸,难道就因为她曾经讨好你,跟你关系不错,就应该免死不成?”
“若是我在那里,不把她家连根拔起,满门诛灭,算我老道白活!”
云轩提起这件事,本来还有点伤心,被李老道瞪着眼睛训斥,顿时悻悻然不敢再多说什么。
等李老道说完了,韩榆才开口道:“倒也不怪他,任何一人的渡劫心劫都是心中真心关切怀念之人;面对这样的人,仓促下狠手杀了,未必就是好事。”
“人各有不同,修行路上心意通达更重要,并不是每个人都要追求斩草除根,杀个干净。”
云轩感激地看他一眼,李老道的话他没办法反驳,但要让当时立刻把小师妹全家灭门,也实在是做不到。
李老道听后也不再多言,只是哼了一声:“这么窝囊的事,道爷我这辈子都不会干!”
这话没再说下去,韩榆与李老道、大乌鸦、云轩、黑蛟大王商议一下如何前往合欢宗,便开始行动。
首要之事,将合欢宗周围都查探清楚,避免有化神修士埋伏,也避免有禁止挪移的阵法和法宝。
虽然按照目前看上去的常理推断,很可能曾经的十化神已经一团散沙各自为战,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威胁。
尤其是化神修士故意隐藏,故意藏匿阵法、法宝的情况,的确是不好发现。
幸好云轩的神识非同寻常,应该足以发现。
而且大乌鸦的火焰极为炽烈,到时候一烧便可知道真假。
而黑蛟大王的挪移之力与韩榆、李老道的挪移石板都不动用,就是要避免意外情况,以防万一。
“到时候要不要让鲁恽、秦晓霜夫妻俩人过来,他们可在合欢宗吃了大苦,可以了结心中之事。”李老道提醒韩榆。
韩榆有些诧异李老道这时候居然能想起鲁恽来。
大约是之前在南域大阵入口处一起待过一段时间的原因?
“的确可以让他们来,但必须要在我们必胜无疑之后。”
韩榆言道。
一行人坐在大乌鸦背上,大乌鸦高高飞起,越过云端,直往南去。
也并未用多长时间,大乌鸦便已经接近合欢宗范围,神识远远能看到。
湖心一座岛,两岸皆是黑压压松林,湖心周围,有许多挂着灯笼的画舫。
“前方就是合欢宗。”
大乌鸦言道:“我神识扫去并无问题。”
云轩闭着眼睛,神识全力放出,缓缓言道:“我神识从上到下,扫过周围百里,目前并未发现问题。”
“待我细细再看。”
“松林没有……湖水内有阵法,看不出有多厉害,需得小心。”
“岛上一周有隐藏阵法,各处大小阵法不少,也不能确定有没有更厉害的手段。”
“岛内所有修士都查看过了,元婴境界以下修士有三千零五人,一个元婴修士,一个黑色铁钉模样的化神信物……若有厉害的人或法宝藏在某处,如少掌门的宝瓮这般,也不好确定
今日合欢
云轩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以自己强大的神识查探的非常仔细,连整个合欢宗岛上所有存在的人数都记在心里。
之后又把湖心岛周围所有画舫上人数也都记下。
李老道见他脸色微微红润,有些诧异:“怎么了?损耗太多?”
“不,他们实在太荒唐,我看了不该看的。”云轩赧然说道。
神识一扫,到处都是白花花,实在让他难以平心静气。
李老道愣了一下,顿时哈哈大笑:“险些忘了,你还是个雏儿!”
又转头看向韩榆等人,顿时有些尴尬地收起笑声。
韩榆这小娃儿,好像也没在意过男女感情之事。
大乌鸦跟黑蛟两个灵兽更是跟人类不同。
如此说来,李老道自己倒显得是个异类。
“化神信物没发现你?”韩榆对云轩问道。
“未曾发现。”云轩回答。
“那就等一等吧,等到天黑就动手。”
韩榆言道。
即便云轩没有发现更多异常,没有化神修士,只有不知功用底细的阵法需要排除,韩榆依旧没有盲目进攻,他要等天时。
等到了晚上,如果曲探花出现,那么星象就会有显示。
就算没有曲探花,而是众多化神围攻,到时候韩榆、李老道、黑蛟大王等挪移而走,韩榆也能迅速确定方位,确定安全,与他们迅速汇合,再想对策。
即便挪移到其他地方,心中也能有数。
能看星象,夜晚对韩榆来说,就等于多了一点有利条件。
从傍晚开始等,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夜色已浓。
大乌鸦就停在距离合欢宗约有十里的高高云层之上,没有任何化神神识查探而来,没有任何化神修士迹象显露。
韩榆再谨慎小心,也不至于因此失去判断能力——云轩、大乌鸦都在这里,他们反复确定合欢宗内外没有化神修士,也没有化神修士试图靠近查探,连一道神识都没有,那合欢宗这里八成就是真的没有化神修士。
“大乌鸦,动手吧,所有阵法,一概烧毁。”韩榆沉声言道。
“是,主人。”
“云轩,你神魂强大,直奔元婴修士和化神信物,直接攻击,并封锁所有可能藏身、储物的灵物、法宝。”
云轩也应声称是。
韩榆交代完毕,手托黑水吉祥宝瓮,与李老道、黑蛟大王后撤十里。
下一瞬,合欢宗的夜空之上升起了一轮“烈日”。
大乌鸦口中喷出一团一丈方圆的炽烈火焰,那火焰金红发白,光华四射,云层瞬间被蒸发变成白烟。
然后,这“烈日”向着合欢宗以极快地速度下坠而去。
下方,一群赤着身子的人从画舫里面、湖心岛上走出来,也不穿什么衣服。
有人喊“天怎么亮了?”,有人惊呼“敌袭,快启动护宗阵法!”,但都已经迟了。
化神修士蓄力一击,岂是他们能阻挡,能防得住的?
也是合欢宗平时门风放荡,为了吸纳更多炉鼎,方便采补阴阳,宗门阵法常年不开。
如今尚未开启,这一团炙热火焰就已经落到湖心岛上,被大乌鸦控制着,一连串贯穿几十个大小阵法。
所有房屋、帐幔之物,甚至没有触碰到火焰便已经迅速变成枯黄,剧烈燃烧起来。
仅仅一个呼吸,湖心岛上处处升起火苗,而那如烈日般的烈火,转瞬又没入湖水之中,破除合欢宗最后一个大阵,也就是宗门护宗大阵。
又下一个呼吸后,湖心岛上火苗骤然升腾,熊熊燃烧,整个合欢宗处处燃起了火焰,变成了一个火焰之岛——这已经是大乌鸦火焰飞掠经过之后的后遗,随后才爆发出来。
而大乌鸦的火焰,此刻已经在湖水之下彻底烧穿了整个护宗阵法。
湖水骤然被煮沸,无数鱼虾水草瞬间被煮熟,极致的高温白色蒸汽升腾而起,甚至把画舫上的练气修士都烫伤。
画舫上的合欢宗修士们惊呼着逃窜,但一个个被烫的怪叫不已,无处躲闪。
滚烫热浪爆炸般从水底升起,轰鸣声爆炸声之后,一团五尺方圆的烈火从水中飞出,悬浮于合欢宗上空,所有人头顶。
练气修士只觉浑身炙烤难受,几乎立刻丧命。
筑基修士、金丹修士亡命奔逃,口中呼唤“真人”“老祖”。
但没有元婴真人,也没有合欢老祖出现。
因为与此同时,云轩已经擒下了元婴修士玉娇真人,以及合欢老祖留下的化神信物,并将她们跟外界的所有联系全部隔断。
不要说外界的什么灵物法宝,就是随身之物也都全部去除,就连玉娇真人炼入元婴的法宝,都被云轩硬生生分出来,而她的元婴也被彻底禁锢。
“主人,所有大小阵法已经破除,没有禁止挪移阵法的迹象,没有化神修士迹象。”大乌鸦向韩榆回禀。
“少掌门,元婴修士与化神信物都已经擒获,没有人动用藏身的法宝,也没有化神修士出现。”云轩也言道。
韩榆看一眼头顶星象,萦绕周围护身的雷霆之力并未就此收起。
“可以确定合欢老祖不在宗门,其他化神修士也没有在此地埋伏。”
“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今日合欢宗看来是不会有意外了。”
“黑蛟,回万春谷一次,将鲁恽、秦晓霜夫妻俩人带来,合欢宗如何处置,应该听一听他们意见。”
“是,少掌门。”
黑蛟挪移而去,片刻后带着刚穿好衣服的鲁恽、秦晓霜夫妻俩返回。
“少掌门,要对付合欢宗了?”鲁恽一脸兴奋地问道。
“不错,已经收拾了。”
韩榆点头:“走,随我前去,合欢老祖不在,今日就要断了她的根。”
鲁恽、秦晓霜夫妻俩随着韩榆、李老道、黑蛟大王往前飞出十多里,便看到此刻合欢宗模样。
一团夺目耀眼的烈火悬挂于上空,道道白色烟气飘荡在湖面上。
熊熊烈火在岛上不断燃烧蔓延,一大群修士逃不掉,跪在半空中苦苦哀求。
而湖水飘荡着一股被煮沸后的浓郁腥气,大量鱼虾飘荡在上。
湖水已经被烧掉了许多,明显水位下降许多。
这就是如今的合欢
愿为炉鼎
“合欢宗变成了这样?”
看着烈火熊熊,白烟升腾的鲁恽、秦晓霜两人皆是惊诧不已。
随后又不免露出喜色——两人与合欢宗皆有大仇,秦晓霜被杀,鲁恽被掳来作为炉鼎,都是艰难求生才活下来。
合欢宗如今宗门被毁,全宗上下听凭发落。
他们夫妻虽然不是那种酷烈暴虐之人,但如今大仇得报就在眼前,自然是心中快意。
大乌鸦见韩榆等人到来,便展翅飞来,化作两尺长短,落在韩榆肩膀上。
那明晃晃将周遭夜色都变成白昼的火焰依旧悬浮在合欢宗上空,炙烤着每一个求饶的合欢宗门人。
“少掌门,我已经将合欢宗门人都看好。”云轩也言道,“那合欢老祖化神信物与玉娇真人,要不要带过来审问盘查?”
韩榆言道:“化神信物直接毁掉便可。”
“那玉娇真人可以带过来——鲁恽,你对她应该挺熟吧?”
“不太熟,但说起来她算是我第三个师傅……”鲁恽冷笑一声,又向韩榆问道,“少掌门,今天要不要杀了她?”
“要不要杀她,在你而不在我。”韩榆言道。
鲁恽微微皱眉,想起了那个姓秦的,也就是秦晓霜的姑姑。
她当初也曾真诚地流过几滴泪,但又扭曲到完全丧失人性。
还有那个曾经潜入万春谷的“季青灵”,她何尝不可怜,何尝不是艰难挣扎求生,但又何尝不是罪孽深重?
“那就杀了她,整个合欢宗上下就没有好人;就算有好人,也早就都变坏了!”
“帮助他们早日解脱,才是真正的好事!”
鲁恽沉声道。
“嗯,好,那就听你的,全都杀了吧。”
韩榆看向大乌鸦:“都交给你了,让灵鸦们、灵兽们都跟着分润一番。”
大乌鸦点头应下,展翅飞去。
韩榆身后披风化作灵鸦群紧随其后,大黑熊、墨鲤也都从黑水吉祥宝瓮中放出来,跟上了灵鸦群。
与此同时,云轩已经毁去合欢老祖的信物黑色长钉,带着两个女子来到韩榆、鲁恽、李老道等人面前。
一个是玉娇真人,另一个也是鲁恽认识的,正是“季青灵”。
“少掌门,化神信物已经毁去。”
“这两人一个是元婴修士玉娇真人,另一个则是大声呼喊,说是认识少掌门,要求见少掌门。”
此言一出,韩榆便看向“季青灵”。
说起来,两人还真认识。
就在韩榆尚未筑基、尚未成为少掌门的时候,季青灵伪装成季易达的亲戚被花奇带进万春谷,藏在灵田处。
如今算起来已经有十多年,吕长老等人已经成为金丹修士,季青灵虽然有一腔聪明才智却还是筑基境界,韩榆却是元婴圆满,准备突破到化神境界。
当初被季青灵等人带走的鲁恽,也已经抵达金丹境界,并向着元婴境界努力修行。
季青灵说起来也是机灵,居然能在混乱之中猜测敌人来自何处,喊出了韩榆的名字。
也正因此,在大乌鸦前去灭门合欢宗的时候,她反而多活片刻时间,被带了过来。
“季青灵!”鲁恽忍不住笑了一声,咬牙道,“许久不见啊!”
季青灵眼睛扫过众人,微微闪烁,向韩榆说道:“韩榆师兄,看在我是弱女子,为恶不多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愿意签下主奴契约,从此为奴为婢,忠心耿耿,效忠韩榆师兄,效忠万春谷,绝不敢违背!”
另一侧,身穿轻纱、格外狼狈的玉娇真人也欠身道:“诸位既然棋高一着,何必跟我这无知女流计较?我也愿签下主奴契约,任凭驱策。”
“即便要将我作为炉鼎,我也绝无后悔!”
又向鲁恽哀求道:“鲁恽,你身为奇星,造化不凡。”
“你我好歹师徒一场,你将我采补了,便可迅速成就元婴境界,只留我一口元气,让我苟活些时日,可好?”
“我定当无怨无悔,全力配合!”
生怕鲁恽不信,又补充道:“如今你们有化神老祖压阵,我万万不敢再有二心。”
“合欢那老贱人吓得抛下合欢宗逃窜,整个合欢宗已经不成气候——何必非要立刻杀了我,留着我有些用,岂不更好?”
玉娇真人这么一说,季青灵也反应过来:“不错,我也可以做炉鼎,只要让我活下来就行!能多活几日,我为奴为婢,无有不从!”
两个女人这么接连哀求,鲁恽心中的痛快之意不免消去很多。
他看向下方的合欢宗——整个合欢宗内外已经已经一片火海,岛上在燃烧,画舫也在燃烧,湖岸的黑色松林也在燃烧,湖水似乎也在燃烧……
大乌鸦已经开始了吞噬死者散落元气,恢复自身,也让灵兽们皆有分润。
合欢宗已经彻底完了,被少掌门韩榆的灵兽们连根拔起。
除了散落在外的一些,也就是逃走的合欢老祖,以及面前的两个女人还活着。
玉娇真人、季青灵两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感受着烈火焚宗,湖水为之沸腾的灼热。
心中的复杂、震撼,实在是难以言表。
曾经,初入合欢宗时候,她们也曾盼着合欢宗上下满门死绝。
后来渐渐地她们习惯了浪荡,似乎这样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周围的人都没有廉耻之心,她们也不必有,甚至她们可以更加浪荡。
但如今,似乎永远也不会被击败被打倒的合欢老祖提前就逃窜了。
她们心中那牢不可破的宗门,理所当然的合欢宗生存本事,都在烈火中被烧成灰烬。一切都过去了,外界再没有合欢宗,再没有理所当然双修的靠山。
而她们两个,只是暂且苟活下来的女人、余孽。
接下来,何去何从呢?真的能活吗?
看了一会儿,鲁恽抹了抹自己额头,尽可能让自己心态轻松一些:“我都出汗了……少掌门,你这乌鸦火气是不是有点大?”
韩榆平静地提醒:“它是化神修为,听得到。”
鲁恽愣住,一时间不敢开口了。
“鲁恽……给我一条生路吧,做奴仆也可,做炉鼎也可!我只要活着,绝不敢背叛,也绝不能背叛!”
“对,我也是!”
玉娇真人和季青灵两人又求到了鲁恽面前。
鲁恽有些犹豫,想了想后,决定还是问问身边的人:“晓霜妹子,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少掌门,我应不应该先提升修为
冠冕堂皇
鲁恽的话问完之后,秦晓霜立刻言道:“若能立破元婴,省去时日,应该要用!”
鲁恽有些惊讶,没想到妻子居然这么坚决支持自己尽快提升修为。
“我……”
“不必再说了,若只是跟我修行,你要何时才能元婴境界?”秦晓霜言道,“我的夫君,可是要注定成为天上星辰一般耀眼的人物,总不能一直和我儿女情长才是!”
鲁恽心下热流涌动,眼眶微红。
“晓霜妹子,我此生有你,实在是最大幸运。”
夫妻俩人执手相看,一时间别的倒是不重要了。
韩榆在一旁看着,有些拿不准。
若说让鲁恽尽快提升修为,自然是好事,但他总感觉有些不妥,又说不太出来。
他神识传向李老道,询问他的想法。
李老道神识回应:此事交给我来,你这小娃儿没见识过,终究不懂。
轻咳一声,李老道说道:“鲁恽、秦晓霜。”
鲁恽、秦晓霜便一起看来:“道爷。”
“道爷,您有话说?”
夫妻两人跟李老道曾经一起在南域大阵附近修行,也算认识,鲁恽和李老道则是更早在灵田处就见过面。
“嗯,有些话想要提醒你们。你们两人成就夫妻一路走来,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姻缘天成。”
李老道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我正要提醒你们一下。”
“道爷您请说。”
李老道便捻须负手言道:“不管你们原来身陷合欢宗内,有过何等过往,都是些前尘往事。”
“自从你们夫妻俩人定下名分,成了亲事,从未失身给另外的人,是不是?”
秦晓霜有些羞涩赧然,当面讨论这些,作为一个女子,自然是不好多言。
鲁恽则是大大咧咧:“对,道爷,我们俩只要在一起,就——”
秦晓霜立刻掐住他的手掌,打断他。
鲁恽大哥,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啊!
鲁恽也反应过来:“嗯,反正就是,我们俩之间都挺忙的,绝没有外人!”
李老道心里暗骂这小子实在是自己所见最离谱荒唐的小子,从灵田处就荒唐,现在也还总是带着几分荒唐。
但偏偏赖汉有好妻,又是奇星,世间有些事就是这么奇妙。
平稳心情后,李老道缓缓言道:“既然如此,你们这样的金玉良缘,今日为了修为掺杂了别人,以后就真会无碍吗?”
“成了夫妻之后,跟不成夫妻,是两回事。”
眼看秦晓霜要开口,李老道抬手下压,示意她不必多言:“我知道你心里没有这回事,只想为鲁恽这小子着想,尽快帮他提升修为。”
“但有句老话说得好,此一时彼一时,今日柔情蜜意,来日回头再看,谁能保证?”
“不跨过夫妻相守这道线,你们便无垢无愧,跨过了这道线,这一次是这样,下一次又会是怎样?以后只要有理由,他就能迈出这一步去,而你这一次愿意,以后次次也都愿意吗?”
秦晓霜和鲁恽两人一时间都被震动,说不出话来。
李老道若不说,他们还真未必会想这么多以后的事情;如今相信彼此,便是性命也可交托给爱人。
但以后,夫妻俩人心中也会这样毫无挂碍吗?
如今两人在一起,夫妻之间完满无缺,但有了今日这个开始,将来又会如何?
鲁恽言道:“那我不碰其他女人了!即便是为了修为,我也不能让晓霜妹子以后想起来心里不高兴!”
“更不能因为这件事,我也开始跟合欢宗一样找到借口,去采补他人来提升修为。”
这一次,秦晓霜没有再开口。
李老道的一番话的确是点醒了夫妻两人。
韩榆也明白了自己感觉不对劲的问题在何处。
有些事情就是要防微杜渐,不光是鲁恽、秦晓霜夫妻两人的缘故,还有能不能以冠冕堂皇的借口,去做一件本来不堪的事情。
今日采补愿意当炉鼎的求饶俘虏,来日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都可以采补了用来提升修为,说起来都是为了万春谷,为了南域苍生——久而久之,必然暴虐入魔,不再将其他人性命修为当做一回事。
到时候,理由再冠冕堂皇,也是害人的理由。
“好,那就不用了。”
韩榆言道:“鲁恽、秦晓霜你们夫妻两人不必忧心修行的事情,我那里还有八条金丹境界的阴煞小蛟龙,稍后给你们两人作为阴寒灵物来修炼,料来应该也不会太差。”
“还有这合欢宗内应该也有些灵物——”
看了一眼下方火海,韩榆收回了自己的话。
这一次为了以防万一,大乌鸦的火焰过于炽烈,没有及时收回,合欢宗的一些灵物只怕是要折损许多。
神识传向大乌鸦:“把火焰收回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用灵物。”
大乌鸦这时候已经将大量元气吸纳完毕,自身恢复的差不多,反而是灵鸦群、大黑熊、墨鲤都在努力消化刚刚得到的元气,一时间动弹不得。
听了韩榆命令,大乌鸦将自身炽烈火焰收回,法力一卷,大量湖水便被卷来,滚烫的湖水带着熟透的鱼虾龟鳖水草轰然落下,浇灭了合欢宗周遭的火焰。
水汽弥漫中,只见合欢宗残垣断壁,锦绣成灰,原本林木密集之处,已成光秃秃一片。
大乌鸦神识扫去,开始搜寻可能还没被损毁的灵物、储物袋等等有用之物。
韩榆收回目光,这时鲁恽、秦晓霜两人已经坚定了决心,不再想着尽快增进修为,一起开口向韩榆道谢。
“多谢少掌门,我一定好好修行,不再想其他的。”
玉娇真人和季青灵两人眼看生机越发渺茫,都又开始求饶:“就算不做炉鼎,让我们废去修为为奴为婢也好!”
“我们别无二心,只求活命!”
“看在我们当初也是被逼无奈才加入合欢宗的份上,给我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韩榆看向两人,缓缓言道:“你们两人可知道合欢老祖去了哪里?下一步什么打算?”
季青灵茫然,说不出话来。
玉娇真人张了张嘴,才说道:“她既然是提前避开你们,那就是一心逃命去了,这种事又怎么会提前告诉我们?”
“对了!我可以提供消息!除了我家老祖,原来合欢宗还住了一个丹青子的化神老祖!”
“前些日子,这个丹青子和我家老祖出去一次后再没有回来;我家老祖曾经说过,他第一个靠不住,逃得最快!”
“前些日子?”韩榆沉吟,“约十日前?”
“是。”玉娇真人连连点头,“我这算立功了吗?能饶我一命吗?”
韩榆点点头:“你给我了一个很重要的提示,说起来的确有些用……”
十日前,白骨老祖丧命南域、曲探花挪移离去的时机,丹青子就第一个逃走了,由此可见当时的十化神便已经人心散了,不再坚决战斗。
合欢老祖也随后逃走,将偌大的合欢宗也扔下不要。
魔莲老祖、碧月老祖、血灵老祖三个人联手看了看究竟,也就是说他们三个加上看星象的万象老祖,算是比较“顽抗”的;但即便是“顽抗”,也完全已经没有正面战斗的打算,还是想要抽冷子找机会占便宜。
大乌鸦与忘忧散人联手的战果,造成的后续影响,看来是最好的那一种。
接下来虽然还要小心,但也不用太过小心,束手束脚了。
那些化神修士已经胆寒,不敢正面再战。
“那……我能不能活?”玉娇真人忐忑不安地小声问。
“先穿好你的衣服,下次攻打万象宗、魔莲宗、日月教,你为先锋;若能三次都活下来,就是你的造化,到时候留你一命也未尝不可,只是你那合欢宗的修行方式,到时候也得废了。”
韩榆做了决定,对玉娇真人言道。
玉娇真人面容变色,这么凶险苛刻的条件,自己真能活下来吗?就算是活下来,也得废了修为,又能活多久?
这活着的痛苦,丝毫不比现在一下子死了更好一点。
但转念一想,又感觉理所应当:若不是这样实打实的严苛条件,反而让她怀疑是不是准备说话不算数。
痛苦地活着,还是现在干脆两眼一闭,万事皆休?
玉娇真人咬了咬牙,最终有了选择,沉声道:“我亦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干干净净离开这世上!”
“多谢韩榆阁下给我这个机会!我愿听命!”
韩榆微微颔首,让她等候着。
季青灵顿时意识到什么,连忙叫道:“我也想效力,我也想清白离开这个世界,我也可以——”
韩榆屈指一弹,一道雷霆贯穿她额头,将她击杀。
又对鲁恽道:“带回万春谷去,给花奇师兄看,了却他心中陈年旧事。”
鲁恽连忙点头,将季青灵尸体收入储物袋中。
心里不由嘀咕:少掌门念着同门是真的,这杀伐果断也是真的。若要换成我,少不得又得听一听季青灵说什么……
少掌门杀她这么利落,该不会其实是因为当初她欺骗过吕长老跟少掌门、李云霞师姐,还一直记着仇吧?
便在这时候,云轩开口道:“那个,鲁恽和晓霜妹子,你们需要阴寒灵物?”
话刚出口,众人皆愕然看向他。
鲁恽更是一下子炸了毛,跳脚道:“你喊谁妹子?谁让你喊的
血自生机
鲁恽这般反应,让云轩不免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
“那是我,晓霜妹子是我妻子,你喊什么妹子?你能跟我一样吗?”鲁恽生气道。
“原来不是寻常称呼吗?”
云轩这才明白,连忙道歉:“对不住,我看你这样称呼,便也跟着叫了。”
又解释道:“我也是神魂修行,看你妻子也是阴魂之体,又贤惠得体,深感亲近,这才跟着叫了一声,既有冒犯,那就是我的不是,以后还是称呼名字。”
他不解释也好,一解释鲁恽更是警惕不已。
这个云轩,也是神魂修行,跟我的晓霜妹子一样?他们才是同类?
还感觉我老婆贤惠,感觉亲近?
以后可得远离他!
秦晓霜见鲁恽紧张地抓住自己手掌,生怕自己让人抢走了,也不由好笑又心喜。
鲁恽大哥可真是有趣,我既然是你的妻子,自当一生相随,你怕个什么?
为了安抚丈夫那颗不安又酸溜溜的心,秦晓霜向云轩言道:“我与丈夫两人亲昵惯了,有些称呼说来让人误会,也是我们思虑不周之处。”
“你称呼我鲁夫人或秦晓霜都可,若要随着我丈夫叫我昵称,那可不妥。”
鲁恽顿时心里就放心了,牵着妻子的手忍不住摇了摇。
小孩子得了什么好吃好玩的承诺一般,幸福能刻在心里一辈子。
秦晓霜跟他相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微笑。
云轩点头:“是,我知道了,鲁夫人,这说来也是我称呼孟浪。”
“不过我也是真的敬佩鲁夫人的贤惠体贴,若我身边亲近之人也能如此,我便心中无憾了。”
“啊?”
鲁恽、秦晓霜夫妻俩都愕然,然后一起看向韩榆:这人怎么这么过分?越说越不合适?
你还真盯上我老婆了是吧?
韩榆、李老道、黑蛟大王皆是一时无言,感觉好笑又不应该笑。
总不能让误会继续,韩榆解释道:“你们俩无需担忧,云轩之所以有所感慨,是因为他刚有一个亲如妹妹的小师妹为人不堪,被他识破真面目,也因此他才心灰意冷。”
“如今见到秦晓霜又是阴魂之体,又贤惠可敬,心内这才感慨若是他小师妹也这般良善就好了。”
李老道也绷着脸憋着笑,对云轩拍了拍肩:“你小子以后对有夫之妇说话注意点,不许这么含含糊糊!”
“哦,那还是我的不对……”
云轩没说完,鲁恽连忙抬手:“行了,行了,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感觉和我们夫妻俩亲近,是这个意思吧?”
“我对你倒没什么,就是你妻子实在不错——”
“你给我闭嘴!”鲁恽忍不住喝道。
“闭嘴吧。”李老道也忍不住以手扶额,不让云轩再说话,“我总算知道你小子怎么被你小师妹算计的了!换成道爷我,一天能卖你八回。”
“哪能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云轩有点尴尬:“我……我没别的想法,就是真的——”
韩榆也是看不下去,轻咳一声:“别绕弯子了,直说吧,你要对鲁恽夫妻俩说什么,是阴寒灵物的事情?”
“的确如此,我和道爷从幽影宫带回来一些极寒灵液,不知道能不能对他们夫妻俩修行有用?”云轩言道,“若是有用,他们夫妻俩也可以随我一起去幽影宫修行,那地方挺大的,极寒灵液也足有一个水潭那么多。”
韩榆点点头:“这个倒是可以试试。”
“鲁恽,你稍等和秦晓霜两人试试这极寒灵液。”
“若是真有大用,到时候去幽影宫修行——”
“我们不去。”秦晓霜和鲁恽都异口同声道。
云轩一时间更是赧然:“还是我说话不妥,我并无其他想法,还请两位谅解。”
他虽然解释的诚恳,但奈何鲁恽醋意不小,秦晓霜更是深知要避开这等事,都不肯去幽影宫。
“不去也行,让黑蛟到时候带着云轩挪移试试,取回来极寒灵液一样修行。”韩榆也不由笑着说道,“就是你们要去,我还得担心咱们万春谷的奇星在外面又出了什么事,这样一想,还是不去的好。”
鲁恽大喜,对韩榆拱手道:“少掌门高见!”
“我们就跟着少掌门,不去那个什么幽影宫!”
“好了,你们稍等就试试极寒灵液吧,我也该下去借灵脉修行了。”韩榆收起因为这番误会而引起的笑意,认真说道。
众人应一声。
大乌鸦已经收拢了百十个尚未被烧毁的储物袋回来,向韩榆禀报。
因为一开始防备化神修士,火焰格外炽烈,损毁不少。
当然这百十个储物袋内也是挑选过,一些淫贱不堪的东西自然都扔掉了,并将合欢宗之内有用灵物都收进去。
韩榆将这百十个储物袋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又对大乌鸦道:“这个玉娇真人,你刻上奴印,以后攻打万象宗、魔莲宗、日月教,她随你一起先锋。”
“若她三次不死,废了她合欢宗修为,饶她一命。”
“是,主人!”大乌鸦应声。
随后,韩榆手中黑水吉祥宝瓮化作一丈方圆,祖树灵植出来,随着他心意落在整个合欢宗岛上。
岛上已经没有别人,也无需顾忌什么。
祖树便伸展了树根,一条条如同巨蟒入水,深入湖底泥沙之中。
整棵祖树缓缓变大,高约两千丈,在这夜色之中连星月之光也遮蔽。
正在吸纳大乌鸦渡传灵气的灵鸦群、黑熊、墨鲤,一个个被树枝接住,都在这祖树树枝上开始了更安心地修行、吸纳。
与此同时,祖树树根深入地下,已经找到了合欢宗灵脉所在。
韩榆又运转星罗牵机术,最后看一眼夜空,确认曲探花或者其他奇星没有突然出现,之后才布置好狴犴阵法,随着树根接近灵脉,开始了修行。
合欢宗的灵脉积蓄被祖树灵植缓缓掏空,韩榆不断转化为大量复制之力,复制出自我精血不断提升自我,又不断提纯,强化自身。
以韩榆此时此刻的肉身强度,实际上已经远胜于寻常元婴修士,甚至化神修士也未必有他这么强——不用法宝阻拦,不用神识、法力护佑,就只单凭肉身,其他的元婴修士以法宝都不能打穿他身躯。
这是何等的强横身躯?
不仅仅是单纯的精血,更有元婴渡劫之后的雷霆之力萦绕,淬炼身躯,甚至于元神、法力、精血之中都能蕴含雷霆之力。
从以前到现在,韩榆面临的敌人都太强了,他这样强的肉身,面对强出一个大境界的强者,不免没有用武之地。
而韩榆自身又不是以身犯险,与敌人死战不退的性子,因此从未在面对强敌的时候,非要再靠着肉身再去行险一搏。
所以直到现在,外人眼中的韩榆法术手段多,秘法多,法宝也厉害,从没有人击破韩榆层层防御,直接攻击到他本体肉身之上来,也无从了解他的身躯其实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坚韧的法宝。
就连血灵老祖、曲探花等化神修士,也不过是了解到韩榆的精血极为精纯,不同寻常而已。
而如今,韩榆又一次提升自己的精血,也又一次随着精血的总量提升,不断炼化提升其中精纯程度。
虽然后续已经极难提升,那红如珊瑚宝玉一般的精血,只提升一丝,也十分艰巨。
不过韩榆也没有在这方面刻意要求,他要的是法力圆满之后的身体圆满。
等到身体圆满之后,下一步就是神识圆满。
精血不断涌入身躯,不断转化,精血的精纯提升很慢,韩榆的身躯也提升很慢,但一点一点都是在往上提升。
一天、两天……足足五天之后,韩榆才把灵脉积蓄变成的复制之力、精血全部变成自身所有。
膻中穴内,原本精炼的一百零八颗精血珠子,依旧还是一百零八颗。
但每一颗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跟之前相比,不仅多了隐隐电光,更多了一种活泼泼的生机。
而韩榆的身躯强度也比之前也更有提升,他用元婴境界的剑气试了试,寻常剑气只是一道白痕,用出全力也不过是破开一个伤口。
随着伤口破开,一颗精血珠子微微颤动,一股生机之力便蕴含在血液中,眨眼间将伤口结痂。
韩榆伸手揭开这一抹血痂,下面便是淡粉色已经愈合的伤口。
他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渐渐升起惊喜。
只要精血不灭,身躯便将如此愈合伤势。
这般生机之力,不是邪魔外道地掠夺他人精血,而是他自身精血自生的强大生机,而且也只动用了一百零八颗精血珠子中的其中一颗,还只是一颗精血珠子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丝。
精血之中,生机盎然,电光隐隐。
有生肌愈合之用,有辟除邪恶之能,更有强横身躯的作用。
如此精血,哪里还能跟魔修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以后,韩榆也大可不必再以炼血功为桎梏,往前看以复制之力纯化自身精血,其实是一条前途远大的光明之路,完全不必担忧隐患!
思虑一番,韩榆收起狴犴阵法,纵身而起,来到合欢宗上空。
接下来,应该去万象宗
我打万象宗?
“小娃儿,修行可还好?”
韩榆从合欢宗灵脉现身后,李老道便先开口问道。
“还好,进展的还算顺利。”
韩榆说着看一眼头顶烈日:“今晚就去万象宗再看看,那些化神老祖究竟是什么打算,也可以再次验证。”
又问众人:“这几日我闭关,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大乌鸦便言道:“主人,我已经把那个女收为奴仆。”
“灵鸦群中又多了六个金丹,黑熊金丹后期了,墨鲤金丹中期了。”
韩榆颔首:“倒是不错。”
几次跟着大乌鸦接受渡传元气之后,灵兽们也的确应该都有些提升。
随着韩榆这一句话,灵鸦群盘旋而来,环绕他一圈后化作漆黑披风到他身后。
大黑熊与墨鲤也到韩榆面前向他展示了修为之后,混入灵鸦群中;大黑熊也会化物术,变成披风边缘,也很轻易。
墨鲤之前还不会化物术,但作为金丹中期灵兽,多少也会一些变化的本事,灵机一动将身躯变成一条单薄的黑色大鲤鱼模样贴在在披风之上,好像是跟披风成了一体似的。
眼看这一幕,韩榆也不由笑了一下。
李老道更是忍不住打趣:“好啊,小娃儿,你不是韩榆,倒是‘韩鱼’了!”
“这些家伙倒是会撒娇,我该把它们都收入宝瓮才对。”韩榆也笑着说了一句,但终究只是说笑。
又问云轩、鲁恽、秦晓霜:“那极寒灵液如何?”
鲁恽点头道:“的确有用。”
“跟少掌门之前提供的阴泉神水不一样,阴泉神水有些阴毒的腐蚀损毁之意,而这极寒灵液的本质是极致的阴寒,配合我的身躯不断恢复阳气,倒是能承受得住,也能尽快提升修为。”
“至于晓霜妹子,魂体修为还是差了些,先稀释使用,等以后魂体更牢固了,便可以常用。”
韩榆挑眉:“你们夫妻俩都要用?”
云轩解释道:“幽影宫极寒灵液不少,长期留着并无益处,反而会害死各个小天地无意中游荡过去的魂魄。”
“我正有意将来忙完这边的事情,回去幽影宫,帮各处魂魄安顿下来,让他们不至于魂飞魄散。”
“极寒灵液是本来就要收拢起来的,他们夫妻俩使用得上,那也正好。”
韩榆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先忙完眼前这些事,等我突破到化神境界,到时候就又更加从容得多。”
李老道见其他人再无话说,又向韩榆说了最近几日合欢宗周遭变化情况。
毕竟合欢宗夜间骤然明亮,烈火焚烧,几十里外肉眼都能看到,不少修士便赶来查看。
有散修,有日月教的,有万象宗的,也有合欢宗弟子不明所以,回宗门看看。
都让李老道、云轩、大乌鸦辨明善恶、来历之后处置了。
韩榆听着这些事情,向道爷、云轩说声劳烦,随后又和众人一起等待今晚夜色降临。
祖树灵植也从下方的合欢宗一片焚烧痕迹的岛上拔根而起,化作几尺长,主动跳回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渐渐地,夜色降临了。
韩榆凝目看向头顶上空,星象没有改变。
于是,韩榆、李老道、云轩、黑蛟大王、大乌鸦带着玉娇真人一起赶往万象宗。
鲁恽和秦晓霜夫妻俩则是先进了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抵达万象宗后,大乌鸦、云轩、玉娇真人三个一起往万象宗而去。
五日前合欢宗的事情做的太过小心,以至于损毁太多灵物,这一次,他们准备先探查究竟,尽可能保住万象宗的功法、灵物之类。
大乌鸦神识与云轩神识相继扫过整个万象宗。
片刻之后,一人一鸦都确定了情况。
万象老祖也不在,周围也不存在更多阵法痕迹,只有护山大阵。
万象宗内还有两个元婴修士。
“主人,怎么办?是用火,还是直接抓住那两个元婴修士?”
大乌鸦向韩榆告知情况后,请示如何办。
“让玉娇真人上,试探万象宗是否存在更多防御手段,尽可能多逼出后手之后,再一鼓作气破除。”韩榆神识言道。
大乌鸦、云轩顿时都恍然明白。
玉娇真人这活下来的代价不可谓不大,丧命的危险一点都不小。
将韩榆的决定告知玉娇真人后,玉娇真人脸色也不由微微有些惨白。
我一个人,去攻打整个万象宗?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难道说韩榆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
看看那能放出烧毁整个合欢宗火焰的大乌鸦,看看那个年纪轻轻却能轻而易举擒下自己的化神修士云轩,玉娇真人心知自己反抗不得,索性将心一横。
既然已经为了活命做了偌大决心,如今又何必犹豫退缩,干脆就拼上一把吧!
我身后有两个化神修士,还有韩榆这等狠辣无情的人物,如果忠心做事,置之死地,未必就没有生机!
“是!”
玉娇真人应了一声,身穿男装,脚踏白绫向万象宗而去。
因韩榆说过让她把衣服穿上,不许再随意放浪,她索性不再穿女装,而是穿了一身男子短打装束。
大乌鸦、云轩两个能以化神神识悄无声息探查万象宗内部,那是因为化神老祖的神识更高一层,寻常修士与手段无法察觉与防御。
玉娇真人一出手,神识扫过万象宗护山大阵,向内探查,立刻就激起万象宗内两个元婴修士察觉。
“何人来万象宗放肆!”
万象宗掌门万象真人,与彗星殿殿主彗星真人两人各从住处飞出,向玉娇真人看来,同时整个万象宗金丹修士以及其他门徒也都闻声而起,匆忙出屋查看。
一时间,万象宗内冒出上千人,而且更多人,还在匆忙出现。
玉娇真人的粗布布鞋踏在万象宗门口手托星盘的巨人雕像头顶之上,隔着万象宗护山大阵,看着面前集结的万象宗门人,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若是不入合欢宗,也许自己也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地前来声讨不义之敌?
在这瞬间,她似乎阴差阳错地满足了很久远的过去,自己心底的一点想法。
有些莫名的心满意足。
也许,生死真的不是那么重要吧?不过我还是要先保命才是。
玉娇真人言道:“万象真人、彗星真人——你家老祖可在吗?我奉老祖命令,有事相询
没这个胆量
玉娇真人这一开口,万象真人与彗星真人才吃了一惊,努力辨认。
“合欢宗玉娇真人,你怎么会这番打扮?”
“咦,不对,合欢宗不是被灭门了吗?你怎么还好端端没事?还奉了合欢老祖命令?”
玉娇真人自然是有心机的,沉声道:“若不是我追随老祖,不在宗门,宗门怎么会被韩榆他们找到可乘之机,彻底灭门?”
“如今我正是奉了老祖命令,前来拜见万象老祖,商议要事!”
万象真人和彗星真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感觉理所当然。
原来如此,这样玉娇真人活下来的确就情有可原了。
不过随后两人又相视苦笑:“果然,合欢宗也是韩榆灭的,我们自从听到消息,就一直揣测合欢宗为何被灭门。”
“思来想去,最是丧心病狂,心狠手辣之人,也就是他!”
“有魔门前车之鉴,也实在不难想象。”
玉娇真人一脸“诧异”:“你们还需要想象?你们家老祖不能看星象判断韩榆等人位置?”
听了这话,万象老祖微微偏转目光,叹息一声。
彗星真人则又是苦笑一声:“玉娇真人,你有所不知,我家老祖已经有数日不在。”
“自从得知合欢宗被灭门消息,我们便去了老祖闭关的地方禀报老祖,始终未得音讯。”
“考虑到老祖如今闭关随时可中断,突破近乎不可能,而事情危急关系到万象宗下一步生死存亡,我们两人便斗胆神识闯入闭关处,这才发现老祖并不在闭关,而是已经离去。”
玉娇真人立刻询问:“他是何时走的?又去了哪里?”
“此事我们如何能知道?若说合适走的,大约血灵老祖离去,他宣布闭关的时候,便已经走了。”彗星真人冷着脸说。
万象真人作为万象宗掌门,实在不好多言自家老祖事情。
而彗星真人说起来就放肆了许多,显然他也猜出了万象老祖“恰好不在”的缘由,言语中竟向玉娇真人这个外人露出一丝怨气来。
自家老祖,居然在宗门可能被灭门的时候临阵脱逃,留下徒子徒孙们等着受死?
等死的人是别人,彗星真人或许还可以看个热闹;等死的人包括他在内,那岂能不怨?
“他走的倒是快,我要如何交差?”玉娇真人似乎有些苦恼,又问,“你们两人又要作何打算?”
“还能作何打算?看看有没有那个运气,韩榆不来灭了万象宗。”
“若是他真的来呢?”玉娇真人问。
万象真人和彗星真人相视一眼,都不说话。
随后,万象真人才说道:“彗星你可以逃命,我作为宗主,总不能望风而逃。”
“韩榆真要来灭万象宗,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抵抗——”
“就等我死了之后,向人家求饶,看看能不能活下来几个人吧。”
彗星真人也叹息一声:“咱们万象宗可把人家得罪狠了——魔门和合欢宗都满门死绝,我们还能有活的?”
忽然心思一转,又抬头道:“玉娇真人,你是合欢老祖派来的,还是韩榆派来的?”
“合欢宗灭门五天了,你是不是硬撑了五天才肯听他命令,来万象宗试探我们?”
玉娇真人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本来也不会这么想,只不过我家老祖都逃了,你家老祖哪有不逃的道理?我家老祖没带上我们,你家老祖难道就会带上你?”
彗星真人说道:“就算是真的带上你,这时候应该一个个都跟钻洞的蛇鼠一般,哪一个敢露头?”
“派你出来找我家老祖……”
冷笑一声:“我想,他们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露出这样的破绽。”
玉娇真人这才明白彗星真人为何能察觉异常。
原来是老祖们保命要紧,这时候是肯定不敢派人冒头的。
万象真人被彗星真人这么一提醒,也是明白了问题所在。
“玉娇真人,你——罢了,该来的终归是要来!”
“你能撑得住五天,也算是女子中的英杰了!”
玉娇真人心下好笑:五天,我连五个呼吸都没撑住,立刻就求饶了……
“韩榆他们,已经来了吗?”
彗星真人又向玉娇真人问道。
玉娇真人笑道:“他们没来,你家姑奶奶来了!”
既然是让自己打先锋,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无功而返。
若是问出更多消息,也许还能交差,但眼下没能问出更多消息,反而被彗星真人这家伙看破真相,玉娇真人还能怎么办?
只能拼命表现,避免被处罚丢了命。
笑骂之中,玉娇真人将法力催发到最大,白绫挥舞,桃粉色气息萦绕。
向着脚下托着星盘的巨人全力砸下去,直接砸掉一个巨人的头颅。
万象真人手握星盘,输入法力轻轻转动。
那掉了的巨人头颅便飞起来,又重新回到脖子上,两个巨人身上披洒着护山大阵的法力,挥舞几丈方圆的拳头、星盘,朝着玉娇真人砸过来。
玉娇真人也别无他法——她又不没有能力直接攻破阵法闯入万象宗之中,只能全力应对。
刚来回几个回合,韩榆的神识已经传向大乌鸦:“先破了这护山大阵!”
若让这战斗僵持下去,护山大阵持续消耗的灵气从何而来?
正是万象宗的灵脉之中而来。
韩榆怎么能放任他们把灵脉积蓄消磨在这上面。
韩榆一声令下,大乌鸦展翅落下,羽翼如刀,带着雷电光芒斜斜斩过,两个雕像巨人顿时全部被腰斩。
而整个万象宗护山大阵也被这一斩硬生生斩出一个巨大空洞来。
玉娇真人眼看这样,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等待进一步命令的资格,直接顺着空洞闯入万象宗护山阵法之内,与万象真人开始了舍生忘死的战斗。
玉娇真人要证明自己有用,还可以活下来;万象真人则是已经做好了死在掌门之位上的准备。
两个元婴修士你来我往,星盘与桃色白绫不断碰撞,连房屋都打塌几处,万象宗弟子纷纷躲闪,战斗格外激烈。
也就在这时候,云轩神识进入万象宗阵法之内,直接从地下拔出一根深埋的铭刻星辰的圆柱。
万象宗护山大阵顿时破开。
万象宗,完了。
掌门,我会记得你的……
彗星真人看着这一幕神情复杂地缓缓后退,转身遁光便要逃离。
这时候,一缕火苗,出现在了他的胸
一语成谶
彗星真人疑惑地停下脚步,然后绝望地看到那一缕火苗瞬间暴涨,瞬间烧穿他的法力防御,无视他的神识,直接把他的身躯、元婴全部引燃。
“我……饶命!”
彗星真人没喊完,大乌鸦的火焰已经将他化作飞灰。
与此同时,云轩神识已经扫过整个被破开大阵的万象宗,控制住任何一个试图逃窜的万象宗门人弟子,并以神识开始仔细搜寻,排除阵法、化神修士可能潜伏的隐患。
也就在十几个呼吸之内,玉娇真人和万象真人两人交手已经到了不留余地,全力拼搏的关键时候。
两人法力神识都消耗到极点,万象宗宫殿房屋都被他们两人击毁数处。
喘着热气,身心疲惫至极,玉娇真人死死盯着万象真人。
万象真人也已经注意到彗星真人已经被火焰击杀,而整个万象宗的人根本没有一个能逃出去,心下不免有些绝望。
看来,万象宗以后也只会有那种散落在外的门人弟子了。
即便生死不明的感星真人还活着,即便彗星真人在外留下了可以勉强活下来的分身,即便其他金丹修士也有类似方法苟活下来,那也不可能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至于说万象老祖——他抛弃万象宗后,跟万象宗还能有多大关系?
也许奇星们都去了中天地后,他又冒出来重新建立一个宗门,估计也不会叫做万象宗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寿元耗尽而死。
也许,他会被奇星们杀死……
万象真人喘着粗气,又看一眼周遭乱象,对玉娇真人道:“玉娇真人,你在合欢宗时候可没这么出力过,如今倒是肯拼命……”
“那韩榆不过是个年轻小子,你就这么肯为他效命?”
玉娇真人心中自是有许多言语,但又如何能说得出口?
“闲话休说,继续!看你我谁的命更硬!”
万象真人松开手,星盘落在地上,笑了一下,摇摇头:“谁的命更硬——不用比了,我的命反正是不硬。”
“这万象宗我接手以来,微星殿、彗星殿、感星殿,各殿殿主皆有主见,老祖总揽大事,这掌门之名我虽然担着,却从未有一言而决的时候。”
玉娇真人心头一松:“所以,你这是想开了?”
“是啊,想开了。”
万象真人元婴从头顶升起,盈盈冒光:“我想,这一次我要作为万象宗掌门……做出最后的决定,谁也阻拦不了了。”
玉娇真人顿时神色一变,急忙抽身后退:“你疯了吗?”
“这时候自爆给谁看!”
两人话音刚落,一道更强的神魂之力落下,将万象真人即将自爆的元婴锁住窍穴,断开关联。
云轩言道:“少掌门有令,不能破坏万象宗太多东西。”
“你不能在这里自爆。”
万象真人愣住,难以置信看向自己失去控制,刚要自爆便被掐断的元婴。
我可是要自爆啊……连这都能掐断?
这就是化神修士吗?
玉娇真人已经遁出百丈远,见到这一幕又心有余悸地匆忙赶回来:“万象真人,你这时候自爆是不是傻?”
“万象老祖不在,万象宗业绩奖不复存在,你自爆有什么意义?”
“正因为万象宗不在,所以万象真人也不会独活。”万象真人叹了一口气,看向大乌鸦、云轩、玉娇真人,“既然你们不让我自爆,就给我一个痛快吧,免得毁了万象宗剩余东西。”
云轩心中有些微微震动:这人倒是不算太坏,挺有气节。
向韩榆问道:“少掌门,此人要如何处置?”
“求仁得仁,硬要留他活着,反倒是折辱于他。”韩榆言道,“将他杀了吧。”
既然是代表万象宗,那么过去这些时间,万象宗对万春谷、对韩榆、对奇星们的恶意,万象真人也要一并承受。
他的确比那些望风而逃的人光明正大,骨气铮铮,但万象宗该灭的还是要灭。
他的骨气在这累累罪孽之前,算不得什么。
毕竟,万春谷灭门危机之时,韩榆与各位奇星性命之危时候,他这万象宗掌门不也是万象宗的一员吗?
随着韩榆这句话,云轩便以神识之力摧毁万象真人身躯生机、湮灭他神识。
万象真人软塌塌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玉娇真人松了一口气,又不由心下忐忑:我算是办事不利吗?还能活吗?
没有人回答他,云轩、大乌鸦忙着辨别万象宗门人弟子的善恶,收拢所有储物袋、灵物、功法送去韩榆身边。
化神境界做这些繁琐小事,速度快得惊人,只是半天时间,整个万象宗内门人便死去约有一半,各类灵物、所有法器、所有功法也跟刮地三尺一般被搜刮干净。全部塞到韩榆的黑水吉祥宝瓮之中。
整整一个大宗门上上下下所有可用灵物都塞进去,韩榆第一次感觉黑水吉祥宝瓮有些放不下更多东西,大小收缩不太自如。
得往外放出一些才行,否则只怕是连人和祖树都放不进去了。
随着这么仔细的排查、搜寻,也最终可以确定,万象宗这边不会再存在隐患。
韩榆叫黑蛟大王带着自己挪移返回万春谷。
抵达万春谷后,韩榆向戚掌门等各位师门长辈简要说明如今情况,又打开黑水吉祥宝瓮,将除了自己的东西之外,其他的战利品都倾泻而出。
合欢宗的百十个储物袋,万象宗的数千储物袋,数万法器、符箓、傀儡、阵法之物、堆积如小山的灵石、各类灵植、灵金矿物等灵物、功法玉简、各类丹药,都堆在万春谷大殿之前。
戚掌门吃惊:“怎么这么多?没放在储物袋里面吗?”
“这都是万象宗的多年积蓄,一个个打开储物袋再装满太慢了,还是宗门清点一下吧。”
韩榆微笑道:“我稍等还得回去修行,处置那里的情况。”
“我去看看!”微清云言道,“偌大的万象宗,还真被你小子灭了。”
“昔日万象宗说什么魔星会覆灭大宗门,如今正一一应验,我倒是感觉他们这回说的够准了!”
“一语成谶,不过如此。”
微清云这么一说,韩榆与众人心下皆是大概奇妙。
说万象宗预料不对吧,这一句用来威吓其他宗门的话,它好像还真预料对了!
当然,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时至今日,魔门、合欢宗、万象宗接连被灭,南域万春谷终于安全
为首之人
“白十七,你去不去?”
微清云又向同在殿内的白十七问道。
白十七摇了摇头:“万象宗跟我已经没关系,万象老祖已经逃走,一时间杀不死,微星真人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可说。”
“至于彗星殿的慧天晟,我倒是不好置评,他虽然不算是好人,对我也有些算计,但也至少留我一命。”
说着话,看向韩榆。
韩榆言道:“云轩神魂强大,洞察人心善恶,少有遗漏。”
“这个慧天晟既然不算是好人,怕是活不下来。”
“活不下来,那也是他自己的命。”白十七开口言道,“我即便去了,也不会为他专门开口保住他的命——毕竟当初就是他率领万象宗弟子来的南域,驻扎在小天罗宗,对我们万春谷打探消息,追查奇星。”
韩榆微微颔首。
他也记得当时的情形,当时他在玉林国求真道,还跟小天罗宗的弟子们假装万象宗弟子。
回想之前的种种小心翼翼,慧天晟这样的人自然是不值得再额外留他一命。
再者,云轩应该也已经把他处理了。
既然白十七不去万象宗,韩榆就准备让黑蛟大王带自己和微清云返回万象宗,临行之际心中一动,将神识传向万春谷外灵剑宗众人所在之处。
“叶师,你要不要也去中天域?”
将合欢宗已经覆灭,万象宗也即将灭门的消息告知叶孤星后,韩榆问道。
叶孤星闻言之后,立刻问道:“接下来要去魔莲宗、日月教?”
“对,不过我估计要化神之后再去,无论如何化神渡劫才是最重要的。”韩榆预估道。
“好,”叶孤星答应一声,又迅速御剑而来,到万春谷大殿:“走!我正要见证你成就化神!”
白发飘扬,眉眼锋锐,已经是明显迫不及待。
叶孤星这么一说,戚掌门、吕清长老也都有些心内微动,看向韩榆。
“韩榆……”
“徒儿……”
韩榆也顿时笑道:“掌门,师尊,你们也一起来吧。”
“如今南域不那么危急,我即将化神,也要请你们见证一二。”
千秋子也有点想去,不过先看了一眼忘忧散人。
忘忧散人瞪他一眼,神识传来:“韩榆带回来这么多灵物,功法,你不得帮忙照看?”
“还有,他们去看热闹是没见识,你也没见过化神渡劫?”
“还不如老实守着万春谷,给他们好好看家。”
千秋子点了点头,心中暗想:韩榆这位少掌门,虽然资质四灵根,但各方面总有出其不意的本领,实在是比奇星还要奇。
也不知道他化神渡劫会是三道劫难还是四道劫难。
微清云、戚掌门、吕长老、叶孤星都要跟着去中天域,人数一多,不免又要用到黑水吉祥宝瓮。
韩榆心中感慨四洲小天地的法宝炼制精妙神奇,只是这一样,就在自己手中屡屡发挥用途。
请众人进入黑水吉祥宝瓮,又由黑蛟大王带着韩榆挪移,一行人一个呼吸间已经抵达万象宗上空。
放出众人,鲁恽、秦晓霜上前向戚掌门行礼,戚掌门也注意到李老道,开口招呼这一位名义上的“万春谷长老”。
几人说话间,微清云看着已经无力反抗、只剩下一半弟子的万象宗,一时间也不免心内满是感慨。
这说起来,也是自己的宗门。
叶孤星已经按住了剑,看向万象宗剩余弟子。
“这些还活着?”
云轩见他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把眼前的万象宗弟子们都斩杀殆尽,连忙解释:“这个万象宗自我标榜是名门正派,很多弟子还是相信这一点,并不太作恶的。”
“我已经区分过了,剩下的这些人都算不得什么恶人。”
叶孤星有些皱眉:“有些人即便无心作恶,也不可轻纵!”
云轩和他并不熟悉,见他气势逼人煞是严厉,一时间有些不知应该说什么。
韩榆言道:“叶师,此事就交给我来处置吧。”
“万象宗的弟子我之前在东海国已经杀过一批,如今又细细区分后杀了一批,剩下的既然没有大的过错,留下来戴罪立功也就是了。”
经过区分的这些人,至少谈不上是坏人,其实还是比较可信的。
只需要留下限制,以几年时间磨炼一番,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万春谷的正常门徒。
叶孤星有些诧异:“这些人,你要用他们?”
“毕竟他们不是魔修,哪怕宗门只是标榜的正道,那也是正道。”
“这些修为不高的弟子们修行的也不是什么吃人的魔修功法,如今验明心性不算坏人,只要不作恶,不是不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韩榆解释之后,叶孤星倒也没再坚持。
“你说的也有理,即便是最坏的正道,也比最好的魔修更有底线。”
“最该杀的,还是魔修。”
“等到攻灭魔莲宗时候,一定让叶师你出手。”韩榆言道。
叶孤星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玉娇真人,眉头微皱。
这合欢宗女魔修,居然苟活下来,为韩榆徒儿所用?
稍等我得问个清楚,提醒徒儿注意。
又凝目往上看了一眼,心下略有不快。
韩榆的大乌鸦正带领灵鸦群、大黑熊、墨鲤吸纳万象宗死去之人元气。
这大乌鸦虽然已经是化神修为,对韩榆依旧是忠心耿耿,只是这修行之法让叶孤星实在喜欢不起来。
也没过多久,大乌鸦带领灵鸦群、大黑熊、墨鲤吸纳元气完毕。
灵鸦群中又多两个金丹,大黑熊金丹圆满,墨鲤金丹后期。
大乌鸦的吞噬元气并加以渡传,实在是帮了它们大忙。
云轩开始给剩余大约一千名万象宗弟子设下禁制,让他们随后听从安排。
韩榆目光扫过这些弟子,看到一个认识的人,便随手一指:“这些万象宗弟子,暂且以他为首,都先离开这里吧。”
云轩记住,并将此事对万象宗剩余弟子宣布。
人群之中,出身金马城商贾人家的兰可尚目光茫然,不知所措。
自己怎么成了万象宗为首之人?
难道我要当万象宗掌门不成?
回过神来,兰可尚怀着忐忑不安恭敬应声称是。
云轩带着以他为首的万象宗弟子们离开万象宗,等候发落。
其余事情也都处置完毕,韩榆向戚掌门、吕长老、叶孤星、李老道等人微微行礼,放出祖树灵植,扎根万象宗山峦底部,找到万象宗灵脉。
随后韩榆自己深入灵脉之中,布置阵法后,开始了新的修
好徒儿
万象宗灵脉,狴犴阵法之中,韩榆静心盘坐。
两个元婴一个悬浮于头顶,一个悬浮于胸口之前。
随着祖树灵植不断吸纳灵脉积蓄传给韩榆,韩榆便不断将复制之力转化为一块块剑心灵晶,玄灵剑石。
剑心灵晶是直接吸纳转化提升神识、剑意的灵物。
玄灵剑石比剑心灵晶更珍贵,虽然也可以提升神识、剑意,但是主要作用却并非提升神识,而是进一步磨砺剑意,对元婴境界剑意也有明显作用。
一鼓作气将整个灵脉的积蓄全部转化为剑心灵晶、玄灵剑石。
然后韩榆开始了慢慢转化,提升自己神识。
先取出两颗剑心灵晶。
头顶青色元婴,头顶元婴华盖,抱住一颗剑心灵晶,飞入紫府悬于心海之上,开始全力炼化剑心灵晶。
胸口赤红色元婴,同样头顶元婴华盖,抱住另一颗剑心灵晶,飞入膻中悬于心海之上,也开始炼化剑心灵晶。
随着剑心灵晶被炼化,心海大千轻轻鼓荡,确保没有任何杂质。
韩榆的剑意、神识便缓缓增加。
两颗剑心灵晶,以韩榆如今元婴境界,炼化不过半个时辰。
紧接着又是两颗,又是两颗……
二十颗剑心灵晶之后,换上两颗玄灵剑石试了试。
增加神识倒是差不太多,只是玄灵剑石对剑意的提升与磨砺格外明显。
一个昼夜之后,韩榆深吸一口气,决定暂且歇一歇,所有增加的神识、剑意都归拢入心神之中。
紫府内,膻中穴内,两处心海大千微微起波澜。
青色元婴、赤红色元婴闭紧双眼,又骤然睁开,剑意爆射而出。
只是这一睁眼,便是四道剑光离体,每一道剑光皆可斩杀一名元婴修士。
剑意浓郁,神识更强,两个元婴皆是光彩内敛,隐隐有几分凝实之感。
就在韩榆元婴目发剑意之时,叶孤星诧异看向韩榆修行的地下灵脉方向,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动的剑柄。
随后他的眉间渐渐露出少许喜色。
好徒儿!
好徒儿啊!
我说为何元婴圆满还不化神渡劫,原来是要将剑意也推到元婴圆满。
叶孤星这一下心中彻底轻松了。
韩榆最终还是没有放弃剑道。
李老道见他冷冰冰的“死人脸”上竟然带着笑意,不由地惊异:“叶孤星,你笑什么?”
此言一出,戚掌门、吕长老等人都惊奇看过来。
叶孤星也会笑吗?
但他们并未看到叶孤星的笑意,只看到一张跟原来没有区别的面容。
于是又看向李老道。
李老道见此,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心里暗骂姓叶的这家伙还挺能装正经。
不过他刚才因何而高兴?
心下好奇,神识悄然询问云轩。
云轩毕竟不修剑道,又没有窥探韩榆修行,也对此不解。
这倒是让李老道心下更是好奇——姓叶的到底是得了什么好处,怎么自己偷笑?
修整足足一日,韩榆再一次开始了以剑心灵晶、玄灵剑石开始提升神识。
又是一个昼夜过去,韩榆终于感觉到两处元婴皆已经圆满。
心海中澄澈如镜。
剑意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不以法力,不以神识,心意微动浑身各处无不可发剑意,每一道剑意皆是不凡。
此时此刻,韩榆不仅仅是元婴圆满、身躯圆满、神识圆满,自身精血纯粹程度、自身生机恢复速度、剑意随心所欲如臂指使程度无一不是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再加上雷电之力萦绕,这种圆满至极的程度,不独令元婴修士难以想象,只怕是化神修士也想象不到。
尤其是,韩榆的圆满跟寻常修士的圆满又大有不同。
他是一路圆满到极致突破境界而来。
练气圆满、筑基圆满、金丹圆满,如今又元婴圆满,一点侥幸也无,全都是提升到极限的圆满。
这也就导致他在突破筑基境界时候,就比寻常修士多得多,突破金丹境界的时候,是在原来多得多的基础上又叠加了一层。
突破元婴境界的时候也是一样。
到了现在,韩榆的法力、神识、身躯早已经浑厚到远非常理可度量,偏偏他又以双元婴硬生生把全部都推到圆满。
“终于差不多了……可以化神渡劫了。”
韩榆静心修行又数日,额外多准备好两块挪移石板,又盘点自身所有渡劫之物。
渡劫时候,灵兽们并不太能派的上用场,祖树灵植也同样要离远一些。
两处元婴华盖,五块挪移石板,一块融合了十块挪移石板的赤红色挪移石板,十枚云母雷针。
黑水吉祥宝瓮或许有用,不过韩榆感觉除非有性命之危,否则绝不该动用。
至于感星棒、红莲旗这样的元婴法宝,韩榆感觉怕是连损耗也算不太上。
也是因为同样的道理,韩榆感觉连傀儡也没有必要再额外多炼制——元婴往化神渡劫,再多寻常傀儡,又有多大意义?跟韩榆的精血化身相比,已经区别很小。
主要是那些傀儡的材质,已经完全跟不上韩榆修为层次,撑起傀儡的形体也不过是勉强。
即便不用那些材质,韩榆的血化身实力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而韩榆在需要使用傀儡的时候,随时可以生出上百个血化身,更快更实用,这就是没必要再特意制造傀儡的意义所在。
狴犴阵法也许能够起到一些迟滞作用,但韩榆自己感觉如此抗拒渡劫,试图将劫难拒之门外,并不妥当。
既无法真正抗拒,更有可能耽搁了什么……
灵物方面,韩榆还是准备好了鲛人眼泪、灵机露。
之前得到的“龙蜕”,韩榆也注意到坚固异常,比灵兽小天地那个龙王半截龙身更实用,也复制了两个出来。
盘点一番渡劫准备,也用了不少复制之力来复制灵物。
之后,韩榆走出万象宗灵脉向众人言道:“我要二十天后,化神渡劫。”
“二十天后?你都准备好了?”
李老道问道。
韩榆回答:“不错,眼下并无急切之事,我准备用二十天静心养性,准备突破到化神境界。”
叶孤星仔细打量他,见他人如剑锋,挺拔夺目,心下甚是满意。
点了点头,又看向北方,说了一句:“可惜
遣散
可惜?
众人有些意外,随后也都恍然。
叶孤星这是可惜,又要耽搁二十天时间,魔莲宗的魔修们不知道会逃走多少。
韩榆笑道:“叶师,其实大可不必可惜。”
“从我们灭了合欢宗开始,消息其实是藏不住的。”
“灭合欢宗后耽搁了五天,灭万象宗后,我在这里借灵脉修行又耽搁了十日左右,即便我们现在前去魔莲宗,该跑的也已经跑的差不多。”
“再等二十日,魔莲宗那些魔修反而可能怀有侥幸之心,自以为危险过去,让叶师你遇上更多。”
叶孤星闻言,心知韩榆更多是宽慰自己,却也心情不错。
“你这一番,剑意修行大有进步,我心甚慰。”
李老道这才顿时恍然:我说他之前怎么突然笑了,原来是察觉到小娃儿修行剑意,高兴的。
心下微动,又想起云轩渡劫时候提前的准备,对韩榆提议道:“小娃儿,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灭了魔莲宗之后,你占据他们灵脉然后开始渡劫。”
“到时候你的把握更大,准备更充分。”
“你那灵植左右不过是元婴境界,即便留在你身边,给你带来的帮助也远大于你的渡劫难度增加。”
韩榆闻言,若有所思。
在这之前,他的想法是积累二十天复制之力开始渡劫,基本算是圆满状态准备充分,二十天复制之力足以应急;而魔莲宗、日月教则是等到成就化神境界后再摧枯拉朽,全部毁去。
如今李老道这个提议,倒不是说打开了什么新的思路,韩榆之前也想过这个可能。
但考虑到魔莲老祖、碧月老祖、血灵老祖三个曾经联手窥探的情况,魔莲宗极有可能不是那么简单地对付元婴修士,对付化神老祖不在的空荡宗门。
而是一场需要和准备好战斗的化神老祖进行的激烈战斗。
有大乌鸦和云轩在,当然有可能胜利,但是也极有可能带来不小的波折。
与其如此,不如等韩榆先化神渡劫之后再说。
韩榆将自己的考虑解释给李老道,李老道有些不满:“你这小娃儿,到是比我这老道还要老气横秋!”
“若换成是我,怎么也得去试试看,为自己争取最大好处。”
“留在这里等上二十天,反而可能错过更大的机缘。”
他这么说,韩榆倒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说起来,我的确是比道爷更小心一些。”
“小心一些好,不用冒险。”叶孤星在一旁说道。
李老道一脸愕然看向他:“这种话,也轮得到你来说?你什么时候会小心翼翼了?”
“我不是说我自己,我说我徒儿。”叶孤星淡淡看一眼李老道。
李老道“哼”了一声。
随后,他又向韩榆言道:“这样吧,小娃儿你们先在这里准备着,反正二十天也早得很,我和云轩两个人去看看魔莲宗。”
“云轩神识非同一般,我又有挪移石板,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若是可行,小娃儿你就去魔莲宗准备渡劫。”
“若是不可行,我们就回来。”
韩榆心想:这样一来,分开之后其实容易被人各个击破……
不过还没等他说出口,叶孤星便眼前一亮:“我也去!”
韩榆索性不开口了。
叶师这心思,果然是在杀魔修上面;道爷的性子也果然不是那种安心等候的。
既然如此,让他们去看看也无妨。
“叶师、道爷、云轩,你们三人一起前去瞧瞧吧,若是真有什么情况,还是要尽可能保证自身才好,直接动用挪移石板。”
“你们若是真被什么陷阱、阵法困住,只需传讯一下,我和大乌鸦立刻便与黑蛟一起过去援手。”
“到时候即便有化神修士埋伏,我们里应外合,也未必就居于劣势。”
“行,好,就这么办!”李老道笑着说道,招呼云轩一起走。
又看了一眼叶孤星。
叶孤星也看了一眼他,默默跟上。
两人谁也没有招呼谁。
临别之际,云轩将一块灵石递给韩榆:“少掌门,这灵石之上我留了一点神识,到时候若有意外,道爷与叶宗主若是来不及传讯,我来传讯更快。”
“好,辛苦你了,一切小心为上。”
韩榆接过灵石,言道。
等他们走后,戚掌门、吕长老、鲁恽、微清云都上前跟韩榆说了几句话。
虽然他们的确不好多说李老道、叶孤星的做法如何,但多多少少都感觉,换成是他们肯定不会做这样的选择,而是会和韩榆一样选择更稳妥的情况。
从这方面说,韩榆真是天生的万春谷少掌门,也不知道是他影响万春谷更多,还是万春谷影响他更多,着实契合……
等了不到一日,李老道与韩榆通讯的符宝传出了消息。
“小娃儿,魔莲宗你不必来了!”
“怎么回事?你们遇上了什么?”韩榆心头一紧。
“我们什么也没遇上!那混账狗东西把事情给做绝了!”李老道骂骂咧咧地说道,“魔莲宗灵脉被毁了,魔莲宗弟子们都被遣散,散入了整个中天域。”
“魔莲老祖这个狗东西,以这种方法实现了道统不绝,还顺便把他宗门的资源全部带走,一点不留!”
“包括灵脉,他也给毁了!”
说到这里,又有些好笑:“叶孤星可是被气坏了,咬牙切齿要追杀所有魔莲宗魔修,一个不留。”
“但魔莲宗遣散已经是十多天的事情,咱们刚灭了合欢宗,魔莲老祖就把整个魔莲宗给遣散了。”
韩榆听着李老道的话,心下也是有些无奈。
合欢老祖和万象老祖这两个扔下宗门就跑,还真是比较好对付的,如果都像是魔莲老祖这样,韩榆实在不可能整个中天域去抓到处散落在外的魔修,也得不到灵脉积蓄,那化神渡劫可就要耽搁了。
这个魔莲老祖,比其他的化神修士更加该死。
“那日月教,会不会也是这样?”
“不好说,恐怕也不容乐观。”李老道沉声道,“以后的中天域散修恐怕要藏匿大量原来魔莲宗、日月教修士了。”
“而你需要的灵脉,只怕也不好再获得。”
“魔莲老祖这个狗东西,未必就知道你需要灵脉修行,只是不想留给你好处,就把一切都给毁了个干净——等以后找到他,非得好好折磨一番才行
四次时机
手握符宝,韩榆听完李老道的话后,心下不免暗自估量。
魔莲老祖毁掉灵脉、遣散弟子、带走宗门修行资源,对韩榆来说,的确是最坏的选择,甚至比设伏更坏。
但凡他不这么果断地逃离,而是试图继续与韩榆等人战斗,那么魔莲宗的灵脉就不会毁、那些魔修也不会逃。
“道爷,既然魔莲宗已经没有继续查探的必要,你们就暂且先回来吧。”
“我们准备顺道去看看日月教各处落脚点、金马城商会,把日月教的情况也确定一遍。”李老道说道,“毕竟魔莲宗已经这么干了,说不定日月教也会有有样学样。”
“如果日月教还没来得及,我们至少也可以帮你抢来一个灵脉。”
韩榆询问:“叶师也愿意吗?”
“嗯,他也愿意,毕竟顺路能找魔修杀一杀,对他来说是不错的事情。”李老道说。
韩榆听了这话,也没再强求:“好,你们务必小心为上。”
“我们尽快查明情况,看看还能不能帮你得些好处。”
韩榆不再多言,静心等候,准备化神渡劫。
当天晚上夜观星象,南域两颗奇星,自然是孟青桐、白十七;中天域五颗奇星,其中万象宗三颗奇星,黑蛟大王、大乌鸦、鲁恽;还有两颗奇星正在移动之中,正是李老道、云轩两人。
又过一日后,李老道传回消息。
日月教应该已经放弃广大教众与商会,中断联系有一段时日,他们正准备让云轩以强大神识探查日月教神秘的总坛在何处。
韩榆听到这里,便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魔莲老祖、血灵老祖、碧月老祖三个人一起行动,魔莲老祖先那般做了,碧月老祖又让日月教与教众、商会断开联系,极有可能效仿魔莲老祖的行为。
日月教隐藏自己的总坛的确是煞费苦心,饶是云轩,也是花了一天时间仔细搜查一些人的神魂,才得知日月教总坛所在之处。
随后,云轩、叶孤星、李老道三人赶往日月教总坛。
他们见到的,又是灵脉被毁,人走楼空的一片废墟。
“小娃儿,看来我们真是要无功而返了。”李老道说道。
“也无需失望。”韩榆言道,“魔门、合欢宗、万象宗灭门,日月教、魔莲宗自己散开,不敢再与我们为敌,这已经是我们之前求之不得的好事。”
“如今能有这个结果,已经不错。”
“道爷,你们还是回去吧。”
李老道应声之后,看向叶孤星:“怎么样,是不是该回去了?还是说,你要留在这里继续追杀魔修?”
叶孤星淡淡看他一眼:“我当然要杀魔修,杀日月教余孽,为魏麒麟道友报仇,或许会耽搁几日。”
“再过十日,我再回去看我徒儿化神渡劫。”
“就知道你是要这样……你是不是也有挪移石板?”李老道问道,“你如果有,那想来也有自保能力,我们就不等你了,先回去。”
“你如果没有,我们就一起回去。”
叶孤星淡然道:“自然是不需要你们等,你们回去便是。”
李老道正想说什么,云轩已经脸色一变,神识护住两人:“有化神修士来了!”
李老道、叶孤星皆是一怔,稍感惊喜。
“他们没逃?还敢回来?”
“云轩,快让小娃儿带着乌鸦过来——”
话还没说完,就只见到一个老僧一个老道从远处而来,叶孤星便言道:“是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
“他们倒是会找机会,中天域的化神修士都逃遁了,他们倒是出来了。”
青霄老祖笑了一下:“叶宗主这话不免有些误解,不是我们找机会,而是我们实在仅有自保之力,除此之外,并无太多能做的。”
“各位如新日初升,势不可挡,潜力无穷,而我们两个老朽,若论实力并不比他们中的更强,若要早些出手,其实徒劳无益。”
“还不如等合适的时机,再做打算。”
“什么叫合适的时机?”李老道开口问道。
叶孤星淡淡说道:“他们选择了四次合适的时机,的确有些门道。”
“第一次,拦下燕三姑娘,保护了燕三姑娘。据说是若燕三姑娘出了事,会有一场不小的浩劫。”
“第二次,保护了玄剑老祖不在的玄剑宗。”
“第三次,救下了我和孟青桐。”
“第四次,当然也就是现在——中天域十化神逃遁,他们便光明正大出来了。”
随着叶孤星这话,原本就知道一些情况的李老道也不由微微变色,心想道爷我以前也曾装过什么神算子,铁嘴断命什么的,原来今天是遇上真有本事的正主了?
云轩也颇为惊讶地看着这一僧一道,心想还有这样的两位奇人?
这一条条事迹下来,可真是非同一般。
“叶宗主谬赞了。”青霄老祖言道,“我们也不过是恰逢其会,若说真有什么逢凶化吉的本事,那也谈不上。”
天音老祖也是跟着颔首:“的确如此。”
“你们今日来,又有何事?”叶孤星问道,“难道说,你们又看到什么时机了?”
青霄老祖言道:“叶宗主,我们这一次来,专为拜见韩榆少掌门,不知可否引荐?”
叶孤星还没回答,李老道便言道:“不可。”
青霄老祖、天音老祖皆是愣了一下,看向这马脸道士。
叶孤星也微微皱眉:“我徒儿正逢修行要紧之处,的确不方便见外人。还有,李泉,别人问我时候,你最好不要帮我答话,我还不需要你来提点。”
“我答了又如何?”李老道反问。
叶孤星手掌按在黑剑剑柄之上,一双剑眉微微立起:“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了又如何……”
李老道还未说完,倒是云轩、青霄老祖、天音老祖三个化神修士开口劝说两人。
“道爷且慢,既然是意见一致,何必与叶宗主起争执?”
“不错,叶宗主,韩榆少掌门我们稍等再见也无妨,何须在这时候自己人内讧?”
“若是少掌门知道,只怕心下也会不高兴。”
三位化神修士倒是脾气好,耐心足,李老道跟叶孤星两个暴脾气元婴修士反而需要他们来劝说。
好在听他们说起韩榆后,两人才都压下心头火气,对视一眼不再理会对方。
一个心想:我为小娃儿着想,怕你先答应了,有什么错?
另一个则是心道:我要说的话,还用你这修行炼血功的来
东方不利
眼看两个能说话的有些生气,云轩修为虽然高,但明显过于年轻,有些不知说什么,青霄老祖也只好不打机锋,直接说出自己来意。
“我们此一行来见韩榆少掌门,自然是听闻了合欢宗、万象宗灭门,魔莲宗、日月教望风而溃,恭喜南域终于暂时得平安,恭喜各位修为大进,前途无量。”
“除了恭喜之外,我们还有两件事,要和韩榆少掌门商议。”
“何事?”叶孤星问道。
“第一件事,魔莲宗、日月教望风而溃,众多弟子混入散修之中,日月教商会、教众遍布各地,请问韩榆少掌门对此如何打算?”
青霄老祖问完之后,叶孤星皱眉:“什么打算?你们又是什么打算?”
“我们有心联合玄剑宗与南域各位,在中天域各城池内排查魔修,恢复秩序,避免中天域接下来可能的无序大乱。”青霄老祖解释道,“须知四家大宗门同时倒下,是极为仓促且巨大的变化。”
“有些当地的城主本来效忠某个大宗门,很有可能一下子成了需要束手待毙的情况,这样的人自然容易杀戮抢夺一番,然后匆忙逃走。”
“类似的情况,一下子就有几千上万,四大宗门能够影响的地方近乎囊括整个中天域,一个处置不妥便是处处混乱,不知要多久的厮杀才能恢复正常。”
“为此,必须要以大宗门弹压、搜查各处,建立秩序,让人心稳定,才有可能避免生灵涂炭。”
叶孤星、李老道、云轩三人闻言,都是恍然。
这听上去倒是好事。
李老道不免心想——这俩人该不会是老奸巨猾,等到这时候坐享其成来了?
我们打生打死,他们倒是平平安安,以后执掌了中天域?
“此事我们不做决定,等韩榆有了决定再说。”叶孤星言道,“还有另外一件事,又是什么?”
“另外一件事就是……如今南域危机消退,能否想办法打开南域大阵,看看玄剑是否还有存活之机?”青霄老祖言道,“玄剑慨然仗剑,为南域苍生、为各位奇星争取了宝贵生机,此等高风亮节,我们无不敬佩。”
“若是他还能救,在不阻碍南域大事、各位安危的前提之下,还是希望他能活下来。”
听他说起玄剑老祖,叶孤星、李老道、云轩三人都露出敬意。
“此事,也要让韩榆决断。”叶孤星又言道。
青霄老祖、天音老祖闻言并不意外:“正是如此,正要等韩榆少掌门修行完毕,再做商议。”
叶孤星与李老道两人之前不让这两个化神修士贸然前去见韩榆,多少是有些担心他们打扰了韩榆的化神渡劫。
此刻听他们说完,也并不是急着见韩榆,便也放心下来。
“云轩,你看看能否联系上小娃儿身边的人,看看小娃儿有没有空进行商议,如何决断。”李老道对云轩说道,“若是没有空闲,那就等一等再说。”
云轩略一怔然便明白过来——道爷这是让我以神识交流,避免被其他化神修士得知情况。
否则,道爷和叶宗主都有传讯之物,并不用得上我来传讯。
在另一边,韩榆得到云轩也心下吃了一惊,还以为有什么紧急致命的情况。
后来一听,才知道是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来了。
这两人来的时机也刚刚好……
韩榆略一沉吟,便回复给云轩:“中天域这边交给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来稳定秩序人心,避免生灵涂炭,我答应了。”
“告诉他们,以后南域万春谷、灵剑宗、金霞观三家宗门的修士来中天域,不得阻拦,不得伤害,不得针对。”
云轩转述之后,青霄老祖和天音老祖皆是言道:“自当如此。”
“南域三家宗门居功甚伟,我们维持的秩序,还是你们将不义之人击败赶走才形成,无论如何你们在中天域都应该也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到时候我们六家宗门联手,自然会给南域三家宗门应有地位,绝不会隐匿功劳与地位。”
韩榆听了他们打算,感觉没什么坏处便也答应下来。
倒不是他个人喜好虚名,而是眼看南域、中天域只剩下六家宗门,万春谷又即将迎来大量门人弟子,又多出许多修行资源,也是时候名声在外,树立威名。
这是宗门的需要,而非个人的好大喜功。
至于玄剑老祖、南域大阵的事情,韩榆也并无犹豫便答应下来。
玄剑老祖拼着性命为南域争取几年生机,如今事情已经大有转机,韩榆又岂能忘恩负义,就为了继续把南域大阵维持住,无视玄剑老祖的生死?
大乌鸦、云轩化神境界,韩榆自己也即将化神渡劫。
之前的十化神都闻风逃窜。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还要为南域大阵短短的一段存续时间,不顾玄剑老祖,那岂非是冷血自私?
答应此事之后,韩榆也与青霄老祖、天音老祖两人说定。
整顿中天域秩序刻不容缓,还要两位老祖统合青霄宗、天音寺、玄剑宗三家宗门立刻行动起来。
至于尝试打开南域大阵,解救玄剑老祖的事情,就放到一个月后。
“如此便好……”
青霄老祖正要和天音老祖离去,忽然又回头,驻足道:“还请转告韩榆少掌门,接下来东方不利,万事小心。”
“只怕是免不了一场龙争虎斗。”
东方不利?
李老道、叶孤星皆是微微皱眉。
云轩则是老老实实将青霄老祖的话转达给韩榆。
韩榆有些意外:东方不利?
所谓东方是什么?
难道十化神聚集在东天域,依旧不死心?
还是说,五域小天地往东的七宫小天地?
韩榆心中所知的东方,也就是这两处方位对应得上。
接下来,李老道与云轩返回万象宗,见到了韩榆。
叶孤星没有返回,他要自己辨别魔修,先在外面杀几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韩榆的复制之力也在一天一天积累。
终于,这一日二十天复制之力积攒圆满。
韩榆要开始化神渡劫
初破化神
随着韩榆选择渡劫的决定,李老道、云轩、大乌鸦、戚掌门、吕长老、鲁恽、微清云、黑蛟大王等都向远处而去。
刚回来两日的叶孤星也叮嘱一声韩榆,之后也离去。
韩榆身边的灵兽们也都离去,只剩下祖树灵植还留下。
祖树灵植能够通过灵机交互给韩榆带来额外的补充与生机,因此留下的作用应该更大一些。
一切都准备完毕。
韩榆便放开周遭全部气息,修为向上突破。
法力圆满、身躯圆满、神识圆满,突破轻而易举,水到渠成。
几乎是心念一动,韩榆便感觉跨过了一道天堑,进入了全新的境界。
法力在迅速发生蜕变,每一个瞬息都在增强。
两个元婴不由自主地漂浮出紫府、膻中穴,瞬间交融在一起。
两处心海大千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勾连融汇在一起,化作一片更辽阔无垠、澄澈如洗的汪洋大海。
韩榆感觉到了,法力、神识、身躯都在原有的基础上迅速变化着,增强着。
他从元婴境界直接抵达到了化神境界,还没有渡劫。
头顶乌云滚滚,雷霆隐隐。
雷劫已经即将降临。
而韩榆突破后的实力增长,似乎也像是跟雷劫争抢谁更快一样。
每一个呼吸过去,韩榆都能够感觉自己变得更强。
浑厚的神识都在向外蔓延,都能够感觉自己强横的法力在蜕变成化神境界层次,都能够感觉自己的身躯随着神识、法力鼓荡,圆满之后的某种上限被打开了。
随着他变强的是,每日的复制之力,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随之变强。
这接连不断的变化与提升,让韩榆心中带着意外之喜。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次化神渡劫,会是在历经劫难之后再突破。
倒是没想到一切都准备如此充分后,只是稍一尝试突破,试图引发雷劫,便已经突破到化神境界。
以元婴圆满渡劫和以初破化神渡劫,自然是后者的力量层次更有实质性的不同。
只是不知道,劫难是不是也会因此发生改变与提升。
又一个呼吸过后,韩榆刚感觉神识、法力、身躯的提升增长稍稍放缓,第一道雷劫落了下来。
两个元婴、两处心海大千一并交融,化为一个后晋升化神境界,让韩榆的神识刚一入化神境界便已经极为雄厚。
因此第一道雷劫落下之时,他神识一扫便判断出来。
声势虽然有,威能并非多强,自己承受下来并不难。
因此,韩榆撤去所有法力、神识防御,以肉身迎接这一道雷劫,开始了自己的真正化神渡劫。
雷霆轰击在韩榆身躯之上,犹如溪流入河。
仅是微微掀起波澜,便被韩榆身躯硬生生吞纳下去,作为淬炼身躯之用。
韩榆稍作感受,心中更是惊喜。
突破到化神境界给他带来了更强大的身躯,更强大的神识。
更强的身躯让他能够承受更多雷霆之力,更强的神识让他能够更加细致入微地掌握自身,包括纳入身躯的雷电。
更妙的是,随着韩榆突破到化神境界,元婴圆满的那些上限全部被打开了。
他的身躯、神识、法力各个方面,在化神渡劫的这一段时间内,近乎是可以无上限地尽情提升。
稳住心神,韩榆知道自己应该抓住这个难得的机遇,要通过渡劫让自己变得更强。
第一道雷劫吞纳转化,化作自己实力的一部分。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依旧如此。
韩榆渐渐能够感觉到有些吃力,浑身雷电隐隐,电光游离在发丝、瞳孔、每一寸皮肤之上,似乎整个人都是由雷电组成。
第四道雷劫降临,韩榆能够感觉到自身被这道雷劫带来了一些冲击伤害。
当然,他身躯上的庞大生机,迅速就把这一点伤害修复了。
但这已经是明显的迹象。
接下来,韩榆已经不太可能再无伤承受雷劫,而雷劫也将越来越强。
幸好,韩榆还有祖树灵植、灵机露、鲛人眼泪、足够的复制之力作为备用。
提前突破到化神境界,并将数道雷劫轻而易举地容纳之后,韩榆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打算——不靠法宝、不靠挪移石板,自己也许能够依靠自身的身躯、强横的恢复力,以及许多恢复灵物,来硬生生全盘承受、接纳全部雷劫。
若能如此,那么自己突破到化神境界之后的身躯,定然会强大到寻常修士难以想象。
第五道雷劫落下来,韩榆身躯又一次受了些伤害,又一次自动恢复。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直到第九道雷劫轰然落下,雷霆之力让韩榆感受到遍体萦绕的隐隐痛楚,而受到的伤害一时间没有恢复。
韩榆看了一眼,心知自己身躯虽然强横,但从第四道雷劫扛到第九道雷劫,不断修复身躯之下,也不免一时间补充不上。
一百零八颗精血珠子,如今有三颗精血珠子内的生机被消耗的差不多。
要不要继续调用剩余一百零五颗精血珠子里面的生机强行补上?
韩榆略作沉吟,便否决了这个心中想法。
那应该是最紧要关头来用的。
如今这才九道雷劫,按照常理应该还有九道雷劫等着自己,不着急动用。
取出灵机露,直接服用下去一瓶。
韩榆只感觉浑身迅速恢复生机,伤害也迅速褪去。
第十道雷劫落下,不出韩榆预料,伤害更大了一些;韩榆自身的生机又开始迅速修复伤势,韩榆也以神识控制着雷电之力,开始淬炼身躯,萦绕自身。
第十一道、十二道、十三道、十四道、十五道雷劫相继落下。
韩榆一边恢复自身伤势,一边以雷电之力淬炼自身,身躯越发强横,周围方圆十丈已经化作一团雷电萦绕之地。
第十六道雷劫到来之前,韩榆的一百零八颗精血珠子还有一百颗,已经有八颗生机用尽,需要重新凝聚。
而他也已经服用过两滴鲛人眼泪作为补充,以免自己恢复伤势的精血生机消耗太快。
还有三道雷劫,雷劫应该就要过去了……
鲛人眼泪和精血生机还剩下不少。
韩榆心中估量着,然后抬头看向乌云密布,雷声隐隐的天空。
第十六道雷劫来
雷声三十六
“轰!”
一道粗大明亮,如同水柱一般的雷霆当空劈落,直挺挺砸在一团方圆十丈的雷电光圈之上!
而这雷电光圈的正中核心,正是迎接这第十六道雷劫的韩榆。
这一道雷劫闯入雷电光圈,本就会被周遭雷电之力不可避免地牵引一二,等落到韩榆身上,威能便削了一成。
而韩榆浑身上下、从内到外,早已经随着踏入化神境界打开身躯上限,容纳了更多的雷电之力,炼就了更加不可思议的强横身躯。
就说此时此刻的身躯,比一刻钟之前刚刚接纳第九道雷劫的韩榆身躯,那就又强出数成。
这就是如今韩榆迅速提升的身躯强横程度。
因此,这十六道雷劫落下之后,韩榆也不过是浑身疼痛一番,生机之力迅速萦绕浑身,伤势便立刻修复。
之后便是第十七道雷劫、第十八道雷劫……
等到第十八道雷劫过后,韩榆看一眼头顶雷劫乌云丝毫不打算散去,也不由愣了一下。
还有九道?
我的雷劫倒是比大乌鸦、云轩他们还要多?他们是奇星,也不过是十八道雷劫……
算了,好在准备充分,复制之力还没有动用,鲛人眼泪还有二十多滴,蕴含生机能迅速补充伤势的精血珠子还有九十六颗。
再来九道应该也不成问题。
不过考虑到雷劫会越来越强,韩榆也没有一味盲目,而是让祖树灵植扎根大地,与自己灵机交互。
如此一来,自己应该能够承受更多的雷劫之力。
第十九道雷劫刚一落下,韩榆就感觉到力度比之前的明显有极大提升。
分润些许雷电给祖树灵植,同时借用祖树灵植灵机交互,韩榆试图恢复伤势。
然后有些失望地发现,祖树灵植那原本对元婴修士都颇有用途的灵机交互,对他来说已经作用不是太大,犹如金丹修士服用练气境界的疗伤丹药一般,隔靴搔痒。
究其原因,无非是韩榆本来身躯元婴圆满就已经十分强横,如今突破到化神境界,先是不断提升身躯强度,又有十八道雷劫不断锤炼身躯,这身躯的强横程度早已经远超元婴境界身躯一个大境界。
如此强横的身躯,要么不受伤,要受伤恢复所用自然超过原有需求。
所以祖树灵植带来的生机已经和灵机露差不多,对韩榆目前遭受雷劫后的伤势作用并不大。
不过,越是如此,韩榆越得精打细算。
即便这生机对他现在来说不算多,也可以积少成多,抵一些鲛人眼泪、精血生机,终究是好的。
精血生机流转,祖树灵植灵机交互配合,几个呼吸后,韩榆伤势尽数消失。
第二十道雷劫来了……紧接着又是第二十一道雷劫、第二十二道雷劫……
粗大的雷光,混合着电鸣连绵不绝。
一直持续到第二十七道雷劫结束,韩榆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已经承受雷电到极限的祖树灵植收起,精血珠子刻意控制,没有消耗生机恢复伤势——度过雷劫,应该会有一次恢复的机会。
但韩榆并没有等到恢复的机会。
他看到头顶的雷云密布,如波涛翻涌,更大的雷劫还在酝酿之中。
还有?
再加九道,那就是三十六道雷劫?
韩榆吃惊地瞪大眼睛,险些脱口而出——我犯天条了?这般劈我?
惊愕终究无用,转瞬韩榆便迅速收束心情,盘点手中可用之物。
精血珠子还剩下六十颗,鲛人眼泪还剩下十二滴。
灵机露、祖树灵植能够发挥的作用接下来可以忽略不计。
感星棒、元婴华盖等法宝的防御力还不到韩榆自身的一成,也基本不用当做有用之物。
黑水吉祥宝瓮,能够发挥多大作用,也是未知之数。
韩榆估计应该也比不上自己的防御。
想来想去,可能最后能帮助韩榆抵挡雷劫的只有两个东西,那就是挪移石板与“龙蜕”。
这最后九道雷劫,怕不是真要我的命……
韩榆准备好了,等候着雷劫降临。
第二十八道雷劫刚一落下,犹如一根烧红铁棍挥开了周遭火星——韩榆身体周围十丈方圆的雷电萦绕瞬间被更强大的雷霆给覆盖、打散并顺带击灭。
一瞬间,韩榆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雷霆狂暴之力灌输到自己身躯之内。
精血生机不断涌入身躯,补充受损的身躯。
神识不断操控雷电之力,引导这强横的雷劫,并帮助韩榆进行淬炼身躯,习惯这更强的攻击。
没错,即便是现在,韩榆还没有忘了尽可能地淬炼身躯,完成之前的打算。
十多个呼吸之后,韩榆的身上伤势尽去,身躯强度隐隐约约间又再一次提升。
韩榆的精血珠子,一次就消耗了六颗,全部用来恢复自身伤势。
第二十九道雷劫落下。
韩榆的精血珠子消耗了八颗,鲛人眼泪消耗一颗,身躯再度提升。
第三十道雷劫,韩榆的精血珠子消耗了十颗。
第三十一道雷劫,韩榆的精血珠子消耗了十颗,鲛人眼泪消耗了两颗。
第三十二道雷劫、第三十三道雷劫、第三十四道雷劫……
韩榆的精血珠子还剩下一颗没有把生机消耗殆尽。
鲛人眼泪还剩下五颗。
但还有两道雷劫……
韩榆被这狂暴、连绵的雷劫接连攻击,甚至不由产生了一些不好联想——三十六道雷劫之后,总不会还有吧?如果再有雷劫,他真是无论如何也扛不下去了。
无论他如何想,第三十五道雷劫终究落下。
韩榆被狂暴的雷霆之力贯穿身躯每一处,张口便是三颗鲛人眼泪服用下去。
随后感觉不够,韩榆略作沉吟,硬是把另外两颗鲛人眼泪也服用下去。
除了留待复制的鲛人眼泪之外,韩榆身上再也没有鲛人眼泪。
感受到状态恢复圆满,韩榆消耗十日复制之力,复制出五颗鲛人眼泪,全部含在口中,放出龙蜕、三块挪移石板、一块赤红色挪移石板,静静等候着第三十六道雷劫。
乌云中,一道雷光一闪而过。
下一瞬间,第三十六道雷劫径直出现在韩榆身躯之上,避开了他所有的防御手段,直接轰击在他身躯上。
韩榆浑身剧烈一颤,将五颗鲛人眼泪硬生生吞服下去。
新生与雷霆的破坏之力反复撕扯,韩榆浑身犹如刀割,心神之力投入进去,牵引着,淬炼着,让韩榆的身躯继续缓缓提升着。
与此同时,头顶乌云也缓缓散去。
一股奇妙的、滋养万物的生机力量凭空而落,投入到韩榆身躯之
杀戮苍生
随着这生机涌来,韩榆身躯迅速恢复圆满,也又一次增强,坚韧到难以想象,且萦绕着雷电。
雷电已经在他身体每一处与他共存共生,也随着他的法力、神识每一次流转自然而然滋生。
再不用以复制之力来复制云母雷针,以此获得雷电补充。
历经化神雷劫三十六道,身躯不断雷霆洗礼淬炼,韩榆身躯之内自然而然,已经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循环。
随着那生机的补充,法力、神识再一次迅速增强。
只是之前损耗的一百零七颗精血珠子难以补充,又需要他重新补充。
韩榆并不急着欢喜,而是明白接下来的心劫即将到来。
雷电萦绕,心神收束,他心意居于辽阔心海之上,等候着心劫到来。
按照千秋子、忘忧散人之前的描述,化神心劫是无可避免,也不可能清醒察觉,只能依据自身心性来做出选择。
这也是最本心的选择。
韩榆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但出乎意料地是,他周身雷电隐约察觉到某种力量的降临,他的心海随后微微起了波澜——心劫来了。
韩榆自己竟因为有着强横的神识、雷电之力、心海大千,提前得到了两处提示。
也就是这两处提示,心神收束,韩榆以一种“清醒梦”的方式踏入到自己的化神心劫之中。
韩榆渡劫化神顺利成功,决定满天下搜寻灵脉,将所有的灵脉都收归自己所有。
一开始是中天域的灵脉,后来是找青霄宗、天音寺的灵脉。
青霄老祖、天音老祖连声哀求,但韩榆依仗自身实力,带着大乌鸦将他们全部击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两个宗门也都杀了。
大乌鸦吞噬死者元气,他来吞噬灵脉积蓄,迅速提升实力。
正所谓阻道之仇,不同戴天——韩榆既然要修行,需要灵脉,他们不肯配合,已然有取死之道!
灭了天音寺、青霄宗,又去西天域、东天域、灵兽小天地、四洲小天地、七宫小天地,韩榆的修为接连不断暴涨,占据灵脉修行,杀戮反抗之人提升灵兽修为,他的修行之路顺风顺水,无可阻挡。
再一次回到中天域,韩榆到了玄剑宗山门之前。
他不顾叶孤星、李老道等人劝阻,灭了玄剑宗,夺了灵脉。
叶孤星折剑断师徒之义,立誓与韩榆不共戴天;李老道长叹一声,失望转身离去,再无踪影。
韩榆回到南域,迎接他的是万春谷、灵剑宗、金霞观等人的生疏、警惕目光。
这让他越发郁闷生气——我只是要修行,一个个却把我看成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吗?
既然将我看成这种人,索性我也不装了!
第二日,千秋子与忘忧散人、孟青桐准备离去,因为西天域被韩榆肆虐过,他们也都大失所望,甚至隐隐有些排斥敌对韩榆。
只不过韩榆、大乌鸦的联手太强,让他们都无力反抗,也只能暂且压下心中不满。
韩榆拦住了他们:“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狂笑声中,韩榆撕碎了忘忧散人、千秋子老祖,在戚掌门、吕长老等人痛心疾首惊叫声中,灭了万春谷满门,掠夺了万春谷灵脉。
紧接着,杀叶孤星,灭灵剑宗;杀玄阳子,灭金霞观。
五域小天地、灵兽小天地、四洲小天地、七宫小天地四处地方全部灵脉被他一人夺取,所有修士被他一人杀戮炼化,只剩下他和大乌鸦一人一鸦,犹如魔神横亘天地之间。
凡人、修士,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也再没有任何人能修行……
因为,一切都要成为韩榆修行所用。
谁要动一丝灵气,便有阻道之仇,便有取死之道!
这情形……快意,无比快意……
韩榆静静看着这个“清醒梦”,看着自己在放纵自己抢占一切修行所用的资源上越走越远,最后完全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个最为自私贪婪的邪魔。
所以这心劫,是在放大自己欲望,引导自己走极端?
韩榆轻笑一声,心劫缓缓碎裂。
随后,再一次把他拖进去。
这一次,韩榆跟随叶孤星去修行剑道了,他接受了剑修的一切,每日苦修,淬炼剑意,终于将剑意提升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他决定要试剑天下。
第一次试剑,他杀了叶孤星,叶孤星含笑而死,为世间诞生如此凌厉之剑而高兴。
第二次试剑,他杀了忘忧散人。
但感觉还不够,之后又去找天音老祖、青霄老祖、云轩、李老道一一试剑,也一一将他们全部击杀。
不知为何,他总是感觉不够,剑意越来越凌厉,却永远也得不到满足……
又是无尽的杀戮?
韩榆无奈地叹一口气:我内心难道是什么嗜好杀戮之人?
我明明只想安心修行而已。
这心劫太能引导我了……为什么我占据灵脉要灭杀苍生,习练剑道也要灭尽敌友?
这一层“清醒梦”过后,又是一层“清醒梦”袭来。
燕三姑娘死了,被人所杀;叶孤星死了,李老道死了,万春谷被灭了……
韩榆心怀怒火,拔剑而起,从南域开始扫荡群敌,杀穿中天域与其他小天地。
韩榆面如沉水,看完这一次“清醒梦”,心劫终于过去。
心神之力得到明显的补充增进,越发磅礴浑厚。
但韩榆心中并无多少喜意。
一则,三次清醒梦,俨然对应他的贪心、痴练、嗔怒,的确给了他警示——如今他成就化神境界这个小天地内最强者行列,将很少能够有人真正管束他。
他的确要慎之又慎,不能因个人私心而盲目偏激,自己成为酿造生灵涂炭的邪魔。
二则,这心劫当真气人……简直小瞧我。
我向来恩怨分明,也算得上心胸宽广,哪里会变成这种动不动偏执一端、杀戮一切的魔头?
深吸一口气,韩榆暗暗记下此事,准备迎接化神劫难第三劫。
火劫。
一处无名火,幽幽从涌泉穴冒出,向着韩榆身躯上方烧来。
韩榆收束所有法力、神识,看着这无名火烧过自己小腿,等候着火焰前来心海。
也就在这时候,那无名透明之火却有了新的变
四灵体
原来是韩榆的小腿处展现出了异常的坚韧耐烧,以及蕴含着格外强横的生机。
那无名火烧到那里居然变得颇为艰难。
这火劫显然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于是无名火暴涨一尺,威力骤然增加,硬生生将韩榆的小腿“烧去”,又向着韩榆上半身烧去。
这远比寻常化神火劫更强的火焰,烧过了韩榆的小腿、大腿、丹田、胸口,终于到了韩榆的紫府。
迎接这火焰的,是一个凝实无比的法力圆球,更有一个大千心海。
火焰点燃了心海,燃烧了法力,一寸寸一点点向内燃烧。
烧到一半左右,终于后继无力。
韩榆就此度过了火劫——哪怕是火劫已经增加了威力,但也并未让韩榆真正到最危险,险些亡命的地步。
度过火劫之后,韩榆浑身再度盈满,身躯、神识、法力再度增长。
虽然只是刚刚渡过化神三道劫,神识已经比许多化神修士更强,法力浑厚程度也已经是化神前期中顶尖的,身躯更是绝不会再被元婴境界的任何攻击所伤。
对于韩榆来说,他的身躯、法力、神识还有提升的空间,还不能算是化神前期圆满。
但若是同样比较化神前期的修士们,只怕是一个能够比得上他的都没有。
韩榆对此也算得上满意,对于第四道劫并无任何想法。
他是四灵根体质,一路修行更多是借用资源,可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天赋,应该不至于迎来第四道劫。
然而,令韩榆惊愕的是,第四道劫还真就偏偏来了。
浑身如同千刀万剐,血肉一时间如同一寸寸裂开,几乎让人感觉痛不欲生。
韩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翻滚起来,浑身一瞬间便大汗淋漓,痛苦到发不出声音。
也就在这痛苦之中,他看到了自己即将“剥凡蜕灵”能够提升的天赋。
雷灵体。
承受天劫淬炼,终于自生雷电,这竟然算是一种天赋,并可以进行提升。
但还不仅仅只有雷灵体,还有剑灵体。
这么多剑心灵晶、玄灵剑石之后,也能算是一种可以提升的天赋。
血灵体,精血纯正无比,生机蕴含其中,被这剥凡蜕灵的第四道劫作为一种天赋。
最后,是神心灵体,来自于两处元婴、两处心海大千带来的庞大心神之力,直接在这第四道劫中,也算成一种天赋。
雷灵体、剑灵体、血灵体、神心灵体……
韩榆忍着身躯痛楚,强行冷静,在这意外之喜中迅速挑选。
原来,我吞下这么多灵物之后,已经将剑意、精血、心神推动到形同天赋,常人不可及的程度?
又转念一想,韩榆心中倒是感觉四大灵体哪一个对自己来说都不是特别紧要,更多是锦上添花——既然这样的浑厚程度连化神渡劫都能够认可为天赋,那就意味着韩榆以后自己提升也并无不可。
用云母雷针提升雷灵体、用剑心灵石提升剑灵体,用复制精血来提升血灵体,用剑心灵晶提升神心灵体。
这应该都是可行的。
只需要在这其中选择一个最不易提升的灵体,并加以提升便可。
韩榆心神一动,最终选择了雷灵体。
雷电之力毕竟还是少见,一旦拥有这灵体,进可攻,退可走,追的快反应也快,还有利于淬体、渡劫、察觉敌人……如此一来的确是更加便于使用,也更加让敌人意想不到、难以应对。
早在元婴境界,韩榆就依仗雷电之力与化神修士做周旋,也可见这雷电之力的确跟寻常的力量不一般。
随着韩榆选择雷灵体,他身躯内的雷霆之力骤然大盛,爆发出来。
这是对他剥凡蜕灵、提升天赋的考验。
雷霆之力几乎是要将韩榆的每一处细微所在全部碾碎。
韩榆目光冷静,承受着雷霆之力肆虐,已经承受过许多次雷霆炼体的身躯一点被击溃的迹象都没有,雄厚强横的神识也没有丝毫被雷霆击溃的迹象。
神识、法力、身躯,对承受雷电之力已经习以为常。
这一次雷霆之力突然狂暴,对韩榆来说也不是什么无法处理的要命之事。
只是神识流转,便轻而易举地将雷霆之力狂暴的核心找到。
那是一个狭小又明亮的电弧。
韩榆的神识接触上去,瞬间浑身酥酥麻麻。
回过神来,电闪雷鸣已经成为自身本能。
心念一动,一道闪电便从手指之上发出,威力丝毫不比化神渡劫的前几道雷劫差。
而若要加上云母雷针这类炼制过的法宝,威能更是足以轻易击穿化神修士的防御。
心念又一动,所有雷电内敛蛰伏于身体之内那一道小小的明亮电弧之内,似乎刚才的雷电萦绕从未出现过。
韩榆脚下一踏,纵身化作电光,瞬间出现在云顶,又瞬间出现在天际。
遁光速度之快,也是匪夷所思。
这就是雷灵体了,自生雷电、收放自如、浑身有雷电之利。
韩榆重新回到原处,缓缓盘膝修行。
随后睁开眼睛,面有喜色:“灵体果然有增进修行的作用,吸纳灵气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虽然韩榆修行往往不是按部就班打坐修行,慢慢吸纳灵气,但身躯增进修行速度依旧对他是个不小的益处。
假若有一日山穷水尽,韩榆能够依赖的只有自身,那么他依赖的就只有已经被炼化一条灵根的四灵根天赋,如今则是在这灵根天赋之外又多了一个雷灵体。
便如同白十七的单灵根带有一个两情灵体天赋,鲁恽的三灵根带有一个恢复灵体天赋。
适应一番新的雷灵体,韩榆取出传讯之物,告知李老道、叶孤星、戚掌门、吕长老等众人。
“我已渡劫成功!”
不多时,众人面带喜色一起归来。
“小娃儿,你终于化神了!”李老道喜道。
戚掌门、吕长老更是激动言道:“这下咱们再也不用担心了!”
叶孤星也是点了点头,神色柔和。
“有你一人,料来不会再有人敢放肆了。”
大乌鸦更是扑棱着翅膀落回韩榆肩膀上:“主人,咱们应该继续契约了!”
“等契约完了,咱们去北天域
老魔宵小,岂能容身
韩榆闻言,便先笑了一声。
“你我之间,还用得着契约?”
“当然要用。”大乌鸦说道,“我们都是化神,一旦契约之后,心意沟通更加隐秘,也将超过所有的传讯法宝,就算是小天地之间的艰险阻隔也挡不住。”
“这样一来,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韩榆听它如此说,略一沉吟,也是颔首。
“这么说的确也是,哪怕如今有了传讯之物,有了挪移的能力,还有查看星象的能力,但终究还是隔了一层。”
“若是我们两个化神境界定下契约,传讯起来的确再不是小天地可以阻拦。”
“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的确大有助益。”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戚掌门不由疑问,“韩榆,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听你意思,你们是要去其他小天地?”
韩榆见戚掌门问后,其他人也多有不解之意,便言道:“如今我成就化神,又有灵鸦相伴,当务之急便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之前银星霜华、运星陨落,我始终担忧燕三姑娘。”
“我要去北天域确定她是否平安无事。”
“若有人害她,我定然要为她报仇雪恨。”
“第二件事是南域大阵与玄剑老祖之事,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见我们陆续除去中天域威胁,来向我提醒的事情,也的确是我们解开威胁之后应该知恩图报,所做之事。”
“无论玄剑老祖如今是否还安好,我们都应该打开南域大阵,请他出来,以报他大恩大德。”
“若他还有一线生机,我即便拼尽全力,也要保他性命。”
这两件事说完,戚掌门、叶孤星、李老道、吕长老等众人皆是微微点头,心中赞同。
而黑蛟大王、云轩这两位不久之前才认识韩榆的奇星,也不由为他这恩怨分明的处置感怀。
若兽帝也能如此,我又何尝不能效死?
若师尊当初也能这样待我,我性命也可交托……
但终究不是一路人,他们的心意固然纯正,遇上的却是阴险之人。
说来说去,还是眼前的少掌门可以放心大胆相信,至少不会突然背后一刀,意图杀害他们。
韩榆说完上面两件事,却并未住口,两眼微沉,明亮锋锐。
“除了这两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不得不做!”
“自万春谷被围攻开始,到奇星魔星之说,到南域大阵险些被破,十化神联手,我们万春谷屡有灭门之祸,我等众人皆有丧命之危。”
“我、叶师、道爷等等,无不被迫颠沛流离,亡命在外,连一处安心修行所在都难求。”
“一路以来,诸多艰难险阻,皆因敌人以私欲恶念作乱。”
“如此大仇,怎能不报?”
“如此仇敌,怎能因他们逃遁而一笔勾销?”
说到这里,韩榆眼中已经隐约电光隐隐,大乌鸦似乎感受到他心意,羽翅轻轻颤动,也有雷光萦绕。
韩榆面色平静,语气越发坚决:“万象宗万象老祖,作孽之始,不得不除。”
“血灵老祖、丹青子作恶多端,不得不杀。”
“曲探花,魔莲老祖、合欢老祖、碧月老祖、玄鹿子、兽帝多次向我们出手,害死魏麒麟道友与众多无辜之人,也是该杀。”
“还有一个焚天老祖,被玄剑老祖压在南域大阵之中——若他还活着,自然也该死!”
“若是白骨老祖还有残魂存在,自然也该叫他彻底魂飞魄散。”
“还有四洲小天地流州老祖、紫云老祖两个,也来南域布置阴谋诡计,将来只要见到也要一并诛杀。”
“以上十三人,若不一一诛杀,将他们挫骨扬灰,南域如何安宁,五域如何安定,我们恩仇、心意如何通达?”
“难道留待将来,好生生修行之时,他们又从某处角落跳出卷土重来,叫我们再难安坐,又一次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致命之险?”
“这就是我要做的第三件事,荡平五域,清扫残敌,叫尔等老魔宵小,无处容身!”
韩榆说完此事,叶孤星、李老道两人已然听得心潮澎湃。
叶孤星按剑而扬眉,喝道:“好徒儿,大丈夫修剑道,正该如此!剑锋所指,邪魔授首!”
李老道击掌哈哈大笑:“好你个小娃儿!”
“一笔一笔记得真是清楚,谁也没忘了!”
“正好,道爷也被这群狗东西逼得心里不快,早就要把他们除之而后快!今天你这么一说,我便是死,也要死在跟你一起把这些狗东西斩尽杀绝的路上!”
“荡清寰宇,正该你来为首!”
云轩心头一热,喊道:“少掌门、道爷,我也一起!”
黑蛟大王也言道:“少掌门请带我一个,我愿为你效力,让天下从此太平!”
如此情形,戚掌门、吕长老、微清云都看的眼眶发热。
十几年前万春谷危如累卵之时,可有人敢想如此情形?
做梦也是不敢想这么远!
如今韩榆这般心意眼界,已然纵横整个五域小天地,放眼其他小天地敌人……
如何能不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感动、骄傲自豪。
这一路走来,我万春谷竟也有此少掌门——也幸好有这样一位少掌门!
鲁恽也是忍不住眼眶微热,张口欲言,很想要忍不住也跟着喊一句。
他也想跟着韩榆一起,共做大事。
但话到嘴边,又不由自主有些自卑起来——我这样不成器,总是耽于私情私欲的人,真的能有这个资格吗?
别的奇星与少掌门都已经化神修为,而我还未元婴境界……我哪有这样的资格?
正想着,手中微微一凉,妻子秦晓霜已经将手掌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对他微微一笑。
鲁大哥,无论如何,你都是最好的。
鲁恽心中顿时温暖无比,咧嘴一笑:还好,我有晓霜妹子……
正想着,抬头看见韩榆目光正越过几人肩膀,落在他面上。
鲁恽顿时局促不安起来。
“少掌门,我……”
韩榆眼中带着鼓励之意,等着他说出口来。
鲁恽顿时再也忍不住,伸手擦了一下眼中热泪,大声道:“少掌门,我也要跟你一起!”
韩榆微笑一下:“好,那就一起。”
少年意气凌沧海,手托灵鸦踏星来。
从此乾坤归袖底,一声长啸破尘
万春谷麾下
言罢三件事,韩榆与大乌鸦重订契约。
一滴精血飞出,一人一鸦再一次心意通达。
这一次,他们皆是化神修为,契约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控制的手段,更像是一种方便心意相连的手段。
从此以后,便是相隔数万里、不再同一片小天地,一人一鸦也可以交流,再无迟滞。
“我接下来要去北天域见燕三姑娘。”
韩榆向众人言道:“各位对此有什么安排?”
戚掌门、吕长老两人都笑着说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见证你突破化神境界,如今你已经圆满成功,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正好,把你突破的好消息也都带回去。”
微清云也准备回去。
韩榆略作沉吟,还是请他们进入黑水吉祥宝瓮,然后由黑蛟大王带着自己一起挪移回去。
刚一回到万春谷,忘忧散人便神识扫来,喜道:“好,你终于也化神境界了!”
千秋子,各位万春谷长老、白十七、沧瑶等人闻讯而来,也都欢喜不已。
白虎大王、两头青蛟、水马灵兽、乌龟灵兽也都不免心下吃惊,韩榆居然真的成就了化神境界,都前来道贺。
韩榆向众人说起自己接下来先去北天域再回南域解开南域大阵的安排后,千秋子便立刻言道:“真希望玄剑还活着。”
韩榆也点点头:“希望如此。”
又向白虎大王等灵兽问道:“眼看南域大阵即将破开,中天域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等宗门正在重整秩序,你们要不要出去动一动、帮一帮忙?”
乌龟灵兽、水马灵兽自忖没有什么选择余地,便都开口:“愿意听从吩咐。”
白虎大王也点头道:“我正好感觉在这里憋闷,出去走走也好。”
青蛟大姐、青蛟二姐看看黑蛟大王,既然小弟不反对,她们也自无不可,愿意一同出去。
韩榆点了点头:“那就好,到我瓮中来,随我一起去中天域。”
随后,黑蛟大王带着韩榆挪移回来,韩榆将白虎大王、水马灵兽、乌龟灵兽、青蛟大姐、青蛟二姐五个元婴灵兽放出黑水吉祥宝瓮。
之后,韩榆以一滴精血凝出一道血化身,带领它们跟原来万象宗弟子兰可尚等众人,去找玄剑宗汇合。
其实也不远,随意找一个城池便可以找到玄剑宗弟子们踪迹。
韩榆渡劫之前的这些天,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已经说好之后,各自出击,进入魔莲宗、合欢宗、万象宗、魔门四家宗门原本统治地域,开始清理一些余孽魔修。
包括金霞观搬走之后地域,之前因为骤然失去金霞观这个大宗门不免陷入混乱,当时玄剑宗等宗门自身难保,万象宗等宗门主要谋划奇星,各处城池或多或少都有些乱,这一次也重新梳理秩序。
至于密布三教九流、整个中天域的日月教教徒们,三家宗门既没有精力一一找出来仔细甄别,也没有办法完全辨明善恶,能做的主要就是找出魔修杀了,威慑所有修士不能作恶,恢复秩序。
而那些日月教教徒去了日月教身份之后,最底层的教徒跟原来的生活也没有任何两样。
愤愤不平,心有不安的,至少也是各地的香主之类。
血化身率领五只元婴灵兽、上千名原万象宗弟子以万春谷麾下名义与玄剑宗弟子们遇上,之后便等候玄剑宗郭逸风、杨宣林两位元婴剑修前来。
到时候互相配合,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一处安排妥当,对中天域内来说是恢复秩序的大事,对韩榆来说也不过是五域小天地内涤荡一切不安因素的开始。
都安顿好了,韩榆抬头一看,夜空深沉,满是繁星。
同样的星空下,他和燕三姑娘曾经一起坐在大黑熊身上饮酒。
是时候去看看她是否安好无事了。
运转星罗牵机术,又一次看向夜空,韩榆一看之下,微微皱眉。
星象之上,出现了三颗奇星。
在星象的东方,对应的位置是七宫小天地沧海宫。
三颗新出现的奇星?七宫小天地那边有三颗奇星聚在了一起?
难道也像是我这样吗?
韩榆心中微动,随后想起青霄老祖之前所言“东方不利”,不由心中暗暗讶异。
这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两人,还真是有些本事。
难怪整个中天域其他所有化神修士或死或逃,唯独他们两个好端端无事;仅有的几次出手,既买好了韩榆等人,又和万象老祖、曲探花等人没有彻底撕破脸。
东方不利……来的有可能是敌人?
韩榆倒是也不惧。
只是眼下并非计较之时,将此事先记在心中,韩榆请众人先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随后又让黑蛟大王向北挪移。
挪移到一片新的地方,韩榆神识一扫,只见方圆千里内还有一座城池,城中还有日月教教徒、天音寺和尚,显然还是还是中天域,便又让黑蛟大王再次向北挪移。
又一次挪移后,韩榆神识再次一扫,确定已经是北天域。
左侧百里有一座城池,城中只有几个练气修士,竟是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没有。
来来往往的凡人大多穿着厚重毛皮衣物,也已经没有中天域迹象。
不过,这里显然不是韩榆想要找的地方。
据他所知,燕三姑娘所在的地方常年冰雪覆盖,极为寒冷,而且巨灵人一族体型庞大,很难遮掩,跟人类的城池应该距离挺远。
方圆千里之内都没有此类景物,韩榆也只能放出云轩、大乌鸦,让他们两个化神修士与自己分开,三人一起向北继续找。
刚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大乌鸦向韩榆传讯:“找到一个元婴修士,好像是万象宗的,要不要杀了?”
元婴修士?万象宗的?
韩榆便问:“他叫感星真人?”
“是。”大乌鸦道,“咦,对了,是主人上一次在南域放过的那个,他跑北天域来了!”
“既然是他,那就先不要杀了。”
韩榆言道:“他既然言而有信,我也不能食言。”
“先问他知不知道巨灵人一族在何处,再看看他是否残害生灵
只求活命
“啊?”
感星真人裹着兽皮,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从天而降的漆黑乌鸦,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叫。
他住在土屋之内,屋里多是兽骨、枯草、树根之类看似无用的东西。
自从来到北天域之后,他打定了主意藏匿自身,因此极少动用自身修为。
也因为此地修士极少,莫说元婴修士,便是筑基修士他都极少见过,混入凡人之中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感星真人享受过荣华富贵,也享受过高高在上,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是按捺不住做凡人、吃这种苦的。
但他在这里却做起了凡人,屋里面挂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跟这地方没什么见识的愚昧凡人吹嘘几句,这里的凡人便把他当做有本事的郎中,并和他成了熟人、朋友。
不是因为感星真人喜欢当凡人,而是只要一想到万象老祖他们动不动就让元婴修士去南域送命试探,南域的那些奇星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尤其是那个邪门的韩榆,更是一入元婴便爆发出极强战力,感星真人就再也没有心思去追求什么高高在上的地位与享受。
反正过去几百年,作为万象宗感星殿主,他该享受的都享受了,还差这些享受吗?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只要还活着,那就胜过无数人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本来好端端的,他刚送走一个得了伤寒的邻居,这只漆黑的乌鸦就到了自己面前。
感星真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凡物,神识一扫,这乌鸦更将他神识直接断开,随后就将他身躯连同元婴一起擒下。
感星真人脑袋像是被八辆马车接连撞过,被这突如其来又荒诞难言的事情给彻底懵住了。
我没做梦吧?又或者我又渡心劫了?
我可是元婴修士,怎么会一只乌鸦飞过来,就把我给抓住了?
这乌鸦是他妈的从哪儿来的?
下一瞬间,感星真人又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因为乌鸦的神识传来了:“万象宗感星真人,从南域跑到这里来了?”
感星真人呆愣愣点了点头,回过神来,略带试探:“您是……”
生怕问的唐突得罪了对方,又特意尽可能展露笑脸:“您是从哪儿知道我的?我感觉我躲藏的还是挺好的。”
“我主人放你出南域,你忘了?”大乌鸦问。
感星真人心中恍然且惊骇——是韩榆的灵鸦?它怎么这般强,连我这元婴修士都能擒下?莫非是韩榆此刻以秘法附身其上不成?
顾不得深思,连忙欠身:“原来是韩榆……韩榆道友的灵鸦当面,我说为何如此神气灵动!”
“我这点儿微末道行,在韩榆道友面前自然是算不得什么!”
又小心翼翼道:“还未请教灵鸦,是韩榆道友来北天域了吗?中天域与南域情况如何?可有我效劳之处?”
“若是真用得上我,只需韩榆道友一句话,我也要报答之前的饶命之恩。”
大乌鸦便道:“倒是还真用得上你。”
“灵鸦请说,韩榆道友有何吩咐,我定当遵从。”感星真人躬身道。
“你来北天域这些时日,可知道北天域有巨灵人一族?巨灵人一族在何处?”
感星真人便连忙应声:“北天域有巨灵人一族,韩榆道友的至交好友巨魔星燕三姑娘出身巨灵人一族,此事我自然知道。”
“只是到了北天域之后,我一直潜身缩首,不敢显露修为,只敢装作凡人,因此并未探索什么灵物、跋涉深山老林,只在凡人地域生活,因此从未了解更多巨灵人一族。”
“倒是北天域的凡人之中,多有巨魔抓人吃人传说,说是见到巨大脚印便再也别想等打猎的人归来,想来是以前的巨灵人一族将凡人也当猎物吞吃,才有这种传闻代代传承。”
大乌鸦有些不耐:“也就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的确如此。”
感星真人说到这里,心里一跳——若是自己对人家没有丝毫利用价值,那岂不是随手可杀?
因此又急忙补充道:“若是韩榆道友让我去查探巨灵人一族,我自然愿意效力!”
大乌鸦将感星真人的话传给韩榆后,又问道:“你愿意效力?”
“是,我愿意效力!只愿报答韩榆道友网开一面之恩!”
感星真人也是精明,绝口不提自己想要活命,只说愿意为韩榆效力。
大乌鸦便言道:“你若真心想要效力,倒也不是不能给你这个机会。”
“只是主人让我问你几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灵鸦请问,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从我主人放你离开南域之后,你可曾残害过生灵?”大乌鸦问道。
“除了寻常吃食、野兽之外,我没有杀过生灵。”感星真人回答,“那些家畜、野兽之类,灵智未开,应该也不算生灵吧?”
“不算。”
大乌鸦言道:“你既然有心效力,就由此往西去一千三百里,亲自去见我家主人,让他搜魂看看你是否真心实意吧。”
“若你没有二心,我家主人自然也不会杀你,说不定反而给你一个机会。”
言罢,竟然展翅便高飞而去。
感星真人一愣,不由神识放出,问道:“灵鸦,我如何去见韩榆道友?”
但大乌鸦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情,匆忙离去,只留下感星真人自己在这里。
感星真人愣了愣神,心中生出一股侥幸之意。
难道说,这灵鸦毕竟是畜生,做事情考虑不周,顾前不顾后,忘了要把我押送过去吗?
随后却又自己先担忧起来——连灵鸦都强于我,那韩榆如今实力要强成什么模样?我要是趁机而逃,只怕未必能逃走吧?
若是真敢试图逃走,说不定今日便是丧命之时。
算了,既然打定主意要保命,还是不要弄险了。
感星真人不敢再耽搁,取出储物袋,将兽皮厚衣脱去换上一身素净长袍,随后向西而去。
飞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一起逃命的肉贺者虽然遮遮掩掩,但他藏身之处应该也是在北天域……若事有不妥,未尝不可拿他做个由头,暂且苟命。
便在此时,感星真人耳边听到一道神识:“偏了,往北一些。”
感星真人顿时心中一凛,恭恭敬敬:“是,韩榆道友,我这就过去
紧要之事,该死之人
感星真人抵达韩榆面前之时,韩榆正负手而立,看向他来时方向。
感星真人连忙上前恭敬行礼:“韩榆道友,一别之后,修为越发精深,真是令人敬佩!”
又道:“道友有何吩咐,只管开口,我无有不从!”
韩榆点了点头,感星真人既然听闻搜魂之后没有借机逃走,想来应该也算是不怎么心虚。
“在一旁先等着,稍后再说。”
感星真人心下忐忑,欠身应是,悄然看一眼,见韩榆目光还看着自己来的方向,不免揣测。
刚才那灵鸦展翅便飞走,说来还真是有些匆忙,做什么去了?
难道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韩榆这时候正在等待大乌鸦和云轩两个的消息。
就在刚才,大乌鸦找到感星真人之后,云轩那边也有所发现,找到了一处异常所在。
那是一头筑基境界的老鼠妖兽,身上藏了一缕化神神识,且收服了数名人类练气修士,在某个小城内作威作福。
云轩认为这应该是某个藏在北天域的化神修士所设手段,因此通过传讯灵石告知韩榆。
韩榆一听老鼠妖兽,便不免想起了丹青子这个名号。
又想到那些化神修士纷纷潜藏起来,丹青子本来就是在北天域之内,就更是契合此事。
于是就让距离更近的大乌鸦直接汇合云轩,先去探查。
如有意外,韩榆让黑蛟大王挪移过去作为后手,正可以让敌人措手不及。
又等了片刻之后,大乌鸦传讯回来。
“主人,这老鼠妖兽是个故意布设的目标,目的就是为了给躲藏的人示警。”
“云轩的神识的确很强,将那一缕神识直接吞掉了,但即便如此,也没得到什么有用消息,只知道那神识主人是个青衣老人,故意放了这一缕神识,布置下老鼠妖兽在此示警。”
韩榆听完之后,又问:“那老鼠妖兽如何?”
“吃人不少。”大乌鸦回答。
韩榆眼眸微冷:“丹青子,死到临头还是这般。”
“死不悔改,无非如此!”
“既然他有布置,也许现在又抱头鼠窜了……你们先找巨灵人一族,我们要尽快解决这些紧要之事,然后才能腾出手来收拾这些该死之人。”
“是,主人。”大乌鸦道,“那老鼠妖兽与几个助纣为虐的练气修士,全都杀了?”
“全部当众烧死。”韩榆吩咐,“慢些烧,让所有人都看到。”
吩咐之后,回过头来。
感星真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只觉眼前电光一闪,韩榆手指已经点在他额头之上。
下一瞬间,无数记忆流转,已经被人细细搜寻翻看。
竟不需要他来配合,千丝万缕搜魂法便已经开始搜捡他记忆。
感星真人说起来还真并不是为恶太多之人,他生在修士之家,年少检查出灵根,拜入正道宗门万象宗,也算得上是行得正坐得端。
只是后来察觉到感星瞳修行方法不对,感星池内竟还有历年修行感星瞳的同门,便主动放弃了感星瞳修行。
后来他修为渐渐提升,看到修行感星瞳的人投身感星池,甚至得到了感星棒这种嵌上感星瞳的法宝,对万象宗这个正道宗门心中感情也渐渐复杂起来。
甚至不免在想,人生在世也许就是如此。
什么正道魔道,冠冕堂皇,不外如此。
万象宗是这样,玄剑宗、金霞观、天音寺、青霄宗就不是这样了吗?
如此念头浮沉,感星真人便感悟到什么宗门、正道都是假的,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一旦自己死了,什么都是万事皆休。
韩榆看着这些记忆与念头,见他的确很少作孽,来南域出手也是万象老祖指派,他自己心不甘情不愿,便感觉此人的确算是可用。
搜魂即将结束之时,又看到他对肉贺者藏身之处的推测,看到他对自己、对大乌鸦的推测,还有揣测中天域、南域的情况,韩榆越发感觉这人更多是为了活命。
“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韩榆对感星真人问道。
感星真人顿时不安:“韩榆道友对我可是有所不满?”
“倒也不算,只是想要听听你的真正想法,搜魂之后,你对我应该没什么秘密了才对。”
感星真人听了这话,心下苦笑,面上赔笑:“韩榆道友搜魂秘术神通广大,自然是隐瞒不过什么。”
“我斗胆揣测,韩榆道友如今已经化神修为,南域已经能抵御中天域各位老祖侵袭,因此才能抽出手来到北天域找巨灵人一族。”
“是准备让巨灵人一族从北天域出手,韩榆道友从南域出手,到时候南北夹击中天域各位老祖,出其不意吗?”
“如此大事,我想要么死去,要么为韩榆道友效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路了,不知是不是这样?”
“若是真的如此,我愿意为韩榆道友去寻找巨灵人一族,也愿意为韩榆道友再找其他效力之人,只请韩榆道友相信我真心效力,别无他念。”
韩榆见他一股脑将心中想法全盘托出,便微微颔首:“倒也不算说假话,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选择机会。”
“中天域万象老祖等人比你想的更没骨气,自从我们击败化神修士,击杀白骨老祖后,他们就感觉大事不妙,四散而逃。”
“如今,合欢宗、万象宗、魔门已经被我灭门,魔莲宗、日月教也各自溃散,不复存在。”
“因此,什么南北夹击的事情,是根本不存在的。”
感星真人大吃一惊:“什么?那万象老祖他……”
“扔下万象宗,不知逃到哪里去了。”韩榆说。
感星真人呆愣了良久,说不出任何话来。
随后真心实意欠身向韩榆行礼:“还请韩榆道友收留!”
“感星再不必担忧万象宗追寻,也没有任何归处退路,以后愿听差遣,绝无二意!”
韩榆点头:“好,你既然这样想,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你往北去,去把巨灵人一族找出来吧。”
感星真人认真应下此事,又问:“既然不用南北夹击,那巨灵人一族,是友是敌,如何态度?”
“你只管去,发现便告知我便可。”
韩榆弹出一滴精血,飞在感星真人身前:“去吧。”
“是!”
感星真人应声而去。
韩榆、大乌鸦、云轩三个以化神境界仔细在北天域内搜寻,感星真人率先往更北处而去,形同先锋矛头。
半日之后,韩榆便收到感星真人以精血传讯。
“发现巨灵人尸体!请速来
她已经死了
巨灵人尸体?
韩榆心中一沉,问道:“能否看出生前修为,被什么所杀?”
感星真人站在雪白冰原上,万里寂寂,风雪扑面,天地间只剩一片刺目的苍白色。
听到韩榆的命令后,便又飞遁上前数十里,开始细细查看——刚才他只是神识查看到一具巨灵人尸体。
就在这风雪之地,一具数十丈长的巨灵人尸骸横亘雪原之上,如同一片倒塌的山岭,硬生生砸断了冰原的平整线条。
他的身躯僵冷硬化,皮肉呈暗青灰白之色,被酷寒冻得如同玄铁,表面布满龟裂纹路。
粗壮的四肢摊开在冰雪之中,一条手臂扭曲弯折,骨骼碎裂的痕迹隐在皮肉之下,另一只手掌五指粗如巨柱,指节狰狞,深深陷入冰层,仿佛临死前仍在疯狂抓握、挣扎求生。
躯干庞大如小山,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创口横贯左右,冻得发白的筋骨裸露在外,伤口边缘凝结着暗红发黑的血块,早已与坚冰冻成一体,隐约还能窥见体内碎裂的脏腑轮廓。
头颅歪倒在一侧,面容早已在风雪中模糊不清。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成漆黑洞穴,双唇冻裂露出两排巨大而泛黄的獠牙,仍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与暴怒。
它周身的冰雪被巨力砸得支离破碎,冰层层层堆叠、崩裂塌陷,形成一圈巨大的凹陷地带。
感星真人仔细查看之后,回禀韩榆:“这巨灵人应该是凝过金丹,没有元婴,被人一击就击杀,敌人至少元婴境界——只是一下就打断他手臂、贯穿他心脏,可能连他金丹也给毁了。”
只是一下,便击杀了一个金丹境界巨灵人?
“你在原地不要动,我们这就去。”
韩榆沉声道:“敌人说不定不止元婴境界,更有可能是化神修士。”
“我们要救巨灵人一族?”感星真人问。
“未必。”
韩榆说了一句,心意已经沟通大乌鸦,并以传讯灵石沟通云轩。
大乌鸦、云轩听得讯息,都停在原地。
也不过片刻功夫,黑蛟大王两次挪移之后便将韩榆、大乌鸦、云轩三人聚齐。
随后,韩榆言道:“黑蛟,你先带大乌鸦过去。”
“若有不测,大乌鸦自会传讯于我。”
“左右不过两三千里,我和云轩不多时便可赶到。”
黑蛟与大乌鸦一起应声后,转瞬挪移消失。
韩榆则是让云轩到黑水吉祥宝瓮之中,随后手托宝瓮向着自己精血所在位置飞遁而去。
因速度太快,催发至极的雷灵体又有雷电闪烁,整个人恰如电光闪烁一闪便到天际,再一闪又彻底连这一点微弱光芒也已经看不见。
对他而言,两三千里路程,的确已经不用消耗太多时间。
只不过消耗一些法力用作赶路而已。
正赶路途中,韩榆忽然心神微动——出事了。
不需要大乌鸦传回消息,韩榆也能够感觉到,一瞬间自己和自己的精血被某种手段硬生生隔断,他和大乌鸦之间似乎交流也多了几分迟滞。
“阵法?”
“是,阵法。”大乌鸦回应,“应该是十化神中人,不止一个……他们禁了挪移,本体还未现身。”
“先撑住,我和云轩立刻就到。”
韩榆心中暗想,感星真人被自己搜魂过,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想来是刚才感星真人发现巨灵人尸体时候,就已经进入到化神修士神识范围,之后他和自己的所有交流,都被对方察觉,这才导致黑蛟大王和大乌鸦刚一挪移就落入对方禁制阵法之中。
化神修士的神识对元婴修士神识的单方面碾压,还是太强了。
这也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巨灵人一族不擅长阵法,突然出现巨灵人尸体和禁制阵法,必定是其他的化神修士闯入。
曲探花挪移到北天域,杀害了燕三姑娘,因此才有运星陨落的星象?
燕三姑娘的母亲不也是化神修士吗?
这之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主人,我要不要烧毁这阵法?”大乌鸦又问。
“不要着急,里应外合,让他们无处可逃。”
韩榆回应着,身化电光,于北天域的天空上接连闪烁,全力迸发出更快的速度。
十多个呼吸之后,韩榆尚未赶到,神识已经看到那阵法,也察觉到阵法之外的不止一道化神修士神识,就是没有化神修士本体现身。
双方神识一接触,对方神识便有惊异之意。
“阁下是何人……我们似乎从未见过阁下的神识,难道是新晋化神修士吗?”
韩榆没有回应,也没有理会看似困住大乌鸦、黑蛟大王、感星真人的阵法,直接循着神识来源径直飞遁而去。
对方只敢放出神识,不敢本体来此,所谓里应外合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包括大乌鸦不烧毁阵法的伪装,既然引不来敌人,也没有必要继续。
心意微动,大乌鸦便已经明白。
口吐一团一丈方圆火焰,那看似牢固的阵法顿时便被烧穿。
大乌鸦振翅向神识传来方向飞去,形如一道黑色光芒,在茫茫雪原,苍白雪林上空格外显眼。
与此同时,韩榆所化电光飞遁,也已经赶来。
一人一鸦,分别从两个方向直奔布置阵法的神识方向。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过去,下方一具又一具巨灵人尸体横在雪地上,如同模糊的景物映照心底,丝毫不能令他们停顿。
那几道布置阵法、向外查探的神识主人们终于慌乱起来。
“的确是韩榆!”
“他来了!”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三道流光匆忙飞起,试图遁逃。
大乌鸦身化流光截住一道,韩榆在电光闪烁中也截住一道。
最后一道越飞越远,韩榆从黑水吉祥宝瓮中放出云轩,也让他追了上去,只是不知还能不能追得上。
大乌鸦截住的化神修士,面容俊秀,头顶白莲,正是魔莲宗,魔莲老祖。
韩榆截住的化神修士,是个鹤发鸡皮的老妪,正是合欢老祖。
而逃遁的那一个,则是日月教的碧月老祖。
“韩榆……”合欢老祖惊恐地盯着韩榆,“你化神了……你和你的乌鸦都化神了……难怪白骨会死,曲探花会逃……”
忽然又想起什么,惊声叫道:“巨灵人这里的事情,不关我们的事!”
“运星陨落,不是我们干的!”
“我们来的时候,燕三就已经死了
全都要死
什么?
韩榆心中一震,手掌陡然握紧。
燕三姑娘她……
“她死了?”
运星陨落,对应的便是燕三姑娘身死?
另一边,魔莲老祖也是不由自主看向大乌鸦与韩榆。
“韩榆,同为化神修士,何必苦苦相追?”
“你们把我们逼急了,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况且,留着我们,将来中天地来人咱们未尝不可联手试一试往中天地去——否则真要被中天地挑挑拣拣,只带走奇星,你们那边也有千秋子、忘忧散人,就不会心有不甘吗?”
韩榆对这些话恍若未闻,只看向合欢老祖:“燕三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
合欢老祖急忙言道:“这真不是我们杀的!”
“五域小天地内,南域不可取、中天域不可留、西天域是忘忧散人地盘也不靠谱,我便来了北天域暂且躲一躲。”
“没想到便遇上白莲跟碧月两人,他们邀我一起来巨灵人一族瞧一瞧。”
“刚一到巨灵人一族,才知道燕三死在了她母亲传承修为的过程中,对应了运星陨落的天象。”
“她母亲也因此不复化神修为,仅有元婴修为,还身负重伤,再也管不住巨灵人一族——巨灵人一族有个元婴境界男性,杀了一些巨灵人立威之后,成为了新的巨灵人一族首领。”
“外面死去的巨灵人,都是他们自己杀的?”韩榆问道。
“他们自己争夺首领位置杀了一部分,我们来到之后,他们不肯听命令,也杀了一些。”合欢老祖说到这里,又小心翼翼,“韩榆,你是不是灭了我的合欢宗?”
“如此咱们好歹也算是扯平了……一个化神修士对你来说应该还是很有用的,对吧?何必非要喊打喊杀呢?”
“白莲刚才的提议不错,中天地的来人眼里面只有奇星,除了奇星之外根本就不让其他人前往中天地,就是要硬生生把我们全部卡死在几个小天地之中。”
“到那时候,你这样有情有义的人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帮助过你的人不能前往中天地?”
“再说,你好像也并非是奇星,真正的奇星是你的灵鸦——中天地来人可是有手段辨别真正的奇星,到那时候,任凭你天资横溢,千年未遇,依旧没有资格前往中天域,窥探更上层修行之法,走上更久远修行之路。”
“到了那时候,我跟白莲,可都是你的帮手。”
“何必现在非要赶尽杀绝、两败俱伤?”
韩榆冷冷扫视合欢老祖与魔莲老祖:“我若答应了你们,是不是接下来再过一两千年,我也要开始满天下寻找奇星炼化?”
魔莲老祖、合欢老祖两人听了这话,皆是默然。
随后,魔莲老祖叹道:“我虽然是魔修,以前并非十三道友之一,却也有过意气风发、傲视天下群雄的时候。”
“只是,韩榆……这世上最无情的便是岁月如刀。”
“想那曲探花,曾经如何慷慨激昂,面对中天地来使依旧不惧生死,最后所作所为,与我们又有何差别?”
“看那丹青子,也并非从一开始便是无胆鼠辈;就算是你面前的合欢,也曾有一脸好容貌,当初的她色而不淫,风流不下流,不知多少英俊修士想要当她入幕之宾也不可得。”
“我们为何一个个变得不择手段,实在是道途无望,寿元一天天将近,这岁月侵袭,比水火还要无情!”
韩榆静静听着,与大乌鸦一人一鸦神识笼罩周围,根本不容许这两人有一丝一毫逃窜可能。
魔莲老祖的感慨、合欢老祖的求饶,在他心中实在没有半点波澜。
他此时所关注的,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燕三尸首在何处?”
魔莲老祖、合欢老祖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你们毁了?”韩榆语气异常寂然,“是不是?”
“没有,没有!”
合欢老祖看向魔莲老祖:“白莲,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
“我倒是愿意,但他们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魔莲老祖反问一声。
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冰块所做棺材,神识将盖子打开,一个矮小女子身体便躺在冰棺之中。
韩榆神识扫过去,只见对方额头上青布已经断裂。
破禁眼的青色纹路显露无疑。
直到见到这尸体之前,韩榆心中不免还带着一丝希望。
也许不是真的,只是他们的阴险计谋。
也许不是真的,只是他们误会了,出了什么变故。
但见到燕三姑娘的尸体、额头上青色纹路之后,韩榆终于明白,燕三姑娘的的确确是已经死了。
运星陨落,陨落的便是这提着狼牙棒,欢快地蹦蹦跳跳,每天都要喝些酒,但又不能喝太多的姑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长长地将这口气吐出来。
“我不该让你回来的。”
韩榆看着燕三姑娘的尸体,慢慢地对她说道。
燕三姑娘静静地躺在冰棺之中,再也听不到了。
曾经有力地提起狼牙棒的手掌,如今和脸色一样苍白,和冰雪一样晶莹。
魔莲老祖见他这模样,心中暗喜,连忙说道:“韩榆,你只要答应放过我们这一次,燕三的尸体我就完好无损归还给你。”
韩榆抬起眼来,声音寂然:“你是准备炼化她。”
“不是,我只是——”
魔莲老祖的话还没说完,韩榆只是心念一动,十根云母雷针、九根连雷电之力星罗丝一起从身后浮现。
下一瞬间,雷鸣从天地间爆响。
合欢老祖下意识地撑开法力、神识防御。
但电光已经完全贯穿并淹没了她!
雷霆霹雳一瞬间蔓延方圆十里,十根云母雷针,九道星罗丝完全穿透了合欢老祖苍老的身躯。
而韩榆的手掌已经抓住了这老妪魔头的头颅,在合欢老祖惊恐求饶的目光中,所有的雷霆之力一起爆发,变成一连串方圆几十里的耀眼电闪雷鸣,如同雷电形成的海洋。
韩榆冷然捏碎手中已经焦黑之物,将合欢老祖彻底心神俱灭,一丝也不得逃出。
眼眸中电光跳跃,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魔莲老祖,声音从牙缝中蹦出来,杀意满溢而出:
“你们——全都要死
白莲焦灰
雷电之海在方圆十多里的方位内炸响,雷电萦绕之中,韩榆捏碎了合欢老祖身躯,湮灭了她的心神。
只是刹那之间,竟已经击杀了一个化神修士。
而那云母雷针、星罗丝上全部流转着雷电之力,环绕在韩榆身边,合欢老祖的灰黑残渣还飘荡在周围。
一时间,魔莲老祖眼中的韩榆,已经比魔修中的魔头还要可怕邪恶。
简直是一个手握雷电的魔神。
当韩榆满含杀意看来之时,魔莲老祖久违地感受到心中剧烈跳动。
这小子真是怒了,他一定会杀光我们所有人!
不顾面前还挡着大乌鸦,不顾周围还有雷电蔓延,魔莲老祖将头顶莲花摘下。
随着莲花摘下,他年轻英俊的面容化作苍老丑陋面容,佝偻着,如同一个掉光了毛的老猿猴。
那莲花化作三丈方圆,一片片绽放,开始将他、带着燕三姑娘尸身的冰棺包裹进去。
大乌鸦口中吐火,炙热夺目的火焰就在身前悬浮,却并未激发出去。
“主人……燕三姑娘的尸体在他手里,要进攻吗?”
韩榆没有回答,十根云母雷针、九道星罗丝已经贯穿了莲花花瓣。
燕三姑娘已经死了,自然是为她报仇雪恨更重要!
其他的事情,只在其次。
魔莲老祖站在淡黄色莲花花蕊之上,吃惊地看着韩榆毫无顾忌破开尚未合拢的莲花,如雷电一般到了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地将燕三姑娘的尸体冰棺挡在身前。
“韩榆,你这时候对我动手,就不怕燕三死后不得安息吗?”
回应魔莲老祖的,是一只快到极致的手掌。
白色的冰屑与明亮的雷电齐舞。
爆响声音响起,韩榆所化电光已经在这之前便从燕三姑娘尸体腰间一侧贯穿冰棺,抵达魔莲老祖心口。
与此同时,十根云母雷针和九道星罗丝从四面八方向魔莲老祖落下去。
魔莲老祖如同猿猴一般发出惊声怪叫,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翻滚、连滚带爬。
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极致的敏锐与快速灵巧,避开近在咫尺的韩榆手掌,滚动着躲开一道道云母雷针、星罗丝攻击,只是不可避免受了一些轻伤,衣衫褴褛。
本就苍老丑陋佝偻的魔莲老祖,这一连串的躲避之后,越发像是一只老猴子沐猴而冠。
但韩榆从不是中途罢手,与敌人多做废话的人。
魔莲老祖还在翻滚途中,尚未停歇,他已经带着如臂指使的十根云母雷针、九道星罗丝,再一次接连不断地开始攻击。
而与此同时,方圆十里的雷霆渐渐凝缩,收紧。
无论如何,也绝不会让魔莲老祖有任何一丝逃出生天的可能。
魔莲老祖的实力的确是比合欢老祖更强,而且也有了提前准备,但即便如此,他全力爆发之下也不过是勉强躲过韩榆的第一波攻击。
韩榆自身化作闪电,含怒出手,已经快到极点。
而云母雷针、星罗丝出手更是被他的神识精准控制,毫无规律地选择最快、最精准的方位出手。
因此,韩榆的第二波攻击便已经直接命中魔莲老祖。
紧随其后便是云母雷针、星罗丝依次贯穿魔莲老祖身躯。
“求饶已经无用,死则死矣,我要拉着你一起——”
不等魔莲老祖心中同归于尽的心思完全升起,也不等他神识再度流转,满怀杀意的韩榆心念一动,所有的雷电之力已经全数爆发。
魔莲老祖身躯、白色莲花全部化作焦灰。
魔莲老祖的神识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湮灭。
韩榆面目冷峻,一股神识接住燕三姑娘的冰棺,先看向远方。
云轩追击碧月老祖尚未归来。
神识又扫向下方:巨灵人一族还剩下几十个,正在百里方圆内。
有的在呆呆看着,有的钻进了山洞,还有的化作普通人类大小,钻入雪林之中试图逃窜藏匿……
魔莲老祖与合欢老祖所言,除了燕三的母亲之外,这剩下来的巨灵人都是叛逆?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必要留着。
韩榆一念升起,云母雷针便已经蠢蠢欲动。
但到底他还是看了一眼冰棺中的燕三姑娘……罢了,先给他们一个机会,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人……”
大乌鸦将放出的火焰暂且收回,略有担忧。
“吞吧,这是帮它们提升的好机会。”
韩榆对大乌鸦说着,已经将大黑熊、墨鲤、灵鸦群全部放出来,让它们随大乌鸦去吞噬两个化神修士死后残余元气、接受渡传。
与此同时,李老道、叶孤星、鲁恽、秦晓霜也从黑水吉祥宝瓮中出来。
黑蛟大王、感星真人也已经匆忙赶来。
众人出来之后,一看到燕三姑娘尸体在冰棺中,一时间俱都愕然到说不出话来。
“小娃儿,这是——”
李老道说了半截又住口,看向韩榆,眉间升起一缕忧色。
叶孤星握剑冷声问道:“谁杀的?”
韩榆言道:“正要一一搜魂,查探真相。”
说话之间,他的神识已经将意图逃走的几个巨灵人从雪林之中擒回来。
无论是他们是在雪林中奔逃,还是缩小身躯藏在厚厚冰雪之下,又或者做了什么伪装,神识一扫之下全部洞察。
带着雪花的巨灵人四肢还在不断挣扎,便被韩榆神识凌空拎回来。
韩榆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打算,先搜魂这几个,正好凑在一处——大乌鸦带着灵兽们正在吞噬死去元气,这几个巨灵人估计也得死,也不必再额外中断。
先搜魂其中一个。
这巨灵人名叫‘吃虎’,金丹修为,听大哥“雪鸟”的命令在一个月前对首领母女发动了偷袭。
大哥“雪鸟”说,女首领控制他们,不让他们吃人类,不给他们生孩子,连女首领的女儿也不肯生孩子,早已经让很多巨灵人心中不满。
现在女首领母女俩处在传承关键时候,大哥又得到巨灵人一族圣物承认,正是他们雄性重新夺回首领位置的好时候。
如果传承成功,又是新的女首领带领巨灵人一族。
他们又要在冰天雪地中,不能外出杀戮,也不能随意找女巨灵人生育了。
于是,“雪鸟”手握巨灵人圣物,率领“吃虎”、“吞狼”等一群巨灵人,趁着燕三姑娘母女两人传承时候发动了叛乱,杀死一些巨灵人后闯入首领住处。
当时正是传承关键时候。
这些巨灵人一闯入,干扰了传承,燕三姑娘当场身死;燕三姑娘母亲也只剩下一口气,境界从化神境界掉落到元婴境界,勉强苟活下来。
再之后,便是魔莲老祖、碧月老祖、合欢老祖三个化神修士到来,杀了一些巨灵人后,巨灵人一族不敢再反抗,尽数臣服。
韩榆等人则是又过了一些时日,才在今日到来
你终于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你们这些叛徒,真该死。
韩榆看完这巨灵人记忆,手指一弹,一缕雷光贯穿他额头与金丹,将他彻底击杀。
随后又一一搜魂其他几个试图逃窜的巨灵人。
不出预料,凡是逃窜的都是之前的叛徒,属于巨灵人中心思灵活的,一看到化神修士交战,就想要趁机逃走。
也正因为心思灵活,才不甘心被接连两个女首领率领、控制,找准机会发动了叛乱。
其他绝大部分巨灵人以强者为尊,一般倒是没有这种鬼蜮心思。
通过搜魂,韩榆已经记住所有参加叛乱的巨灵,神识又一扫,从巨灵人群体中抓出二十多个巨灵人,其中便有元婴境界,意图缩在巨灵人群体之中的“雪鸟”。
这元婴境界的巨灵人,在元婴境界中也算是强者,但在韩榆面前,犹如婴儿一般全无还手之力,直接便被擒拿到面前,跟其他的巨灵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作为叛乱害死燕三姑娘的首领,叛乱成功后他也是得意了几天,当上了巨灵人一族首领,后来魔莲老祖等三个化神修士到来,他也曾试图反抗。
死了一些巨灵人后,眼看根本无法对抗强敌,本就心思灵活的他迅速选择了听从命令,为化神强者效力。
如今韩榆到来,他也是混在巨灵人群体中,准备伺机而动。
但没想到韩榆直接搜魂,把他和他的同党从巨灵人群中拽了出来。
“人类,你是强者,雪鸟愿意听你命令。”
雪鸟看着韩榆,明白对方的实力更强,立刻选择了最好的方法,对着韩榆弯腰低头。
但韩榆根本没理会他。
一挥手,二十多个巨灵人巨大头颅从脖子上滚落下去。
鲜血血液抛洒在空中,被北天域的寒冷雪风吹出一连串红色冰晶。
沉重巨大的头颅与红色冰晶一起掉落在地,沉闷的坠地声与飘洒的冰晶,异常残酷狰狞。
韩榆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叛乱巨灵人“雪鸟”。
“雪鸟”的身躯已经不由自主微微抖动起来。
他是巨灵人一族的勇士,从小在冰天雪地里追杀长牙虎,独面雪鹰雪狼,这些灵兽狡猾残忍,他从来没怕过。
他甚至没有怕过女首领。
他不满的是女首领总是让他们不能随意支配更弱的女巨灵人,不满的是巨灵人一族明明这么强,却不能冲出冰天雪地到外面绿色的山林、黑色的土地上去杀戮。
但此时此刻,面对一个仅有他手指头那么长的人类,他不知为何便战栗起来。
他平静的面容、冷漠的目光下似乎蕴含着某种比凶猛灵兽更可怕的意志,那意志让他不由自主地恐惧。
“我对你有用……”
“雪鸟”颤声说道,一点儿也不像是直来直去的巨灵人一族。
回应他的,是一股强横到不可思议的神识,瞬间便冲垮他的神志,禁锢他的元婴,将他所有记忆抽丝剥茧。
随后,韩榆又是将手一挥,这“雪鸟”也身首两断,神魂俱灭。
从“雪鸟”巨灵人身上,韩榆以雷电之力取出一块洁白的方形骨片。
这就是巨灵人一族圣物。
认了“雪鸟”为首领,或者说蛊惑了雪鸟进行叛乱的便是此物。
雪鸟记忆中记得很清楚,是这个圣物告诉他,女首领母女传承的准确时间。
是这个圣物告诉他,如何避开女首领母女进行密谋叛乱,关键时候进行致命一击;也是这个圣物告诉他,女首领不能再这么传承下去,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巨灵人应有的生活方式。
真正的巨灵人,应该占据无尽的土地作为猎场,应该强弱分明,应该雌性服从雄性。
此时此刻,雷电之力包围之中,这方形白色骨片没有任何异样。
好像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白色骨片。
韩榆没有继续仔细分辨下去,雷电之力源源不断涌过去,那白色骨片迅速被变成焦黑色。
又一个呼吸之后,眼看整个骨片即将被毁灭,终于有一道化神神识浮现出来。
“人类!我们巨灵人一族的事情,与你无关!你真要插手吗?”
“我们巨灵人一族在寒冰宫祖地也有化神强者——”
韩榆只是平淡看了一眼。
雷电直接涌了上去,将这一缕化神神识彻底淹没、消灭。
等把这些罪魁祸首都杀了,韩榆心中一时间惆怅莫名。
十化神修士还有活着的,这什么圣物好像还和七宫小天地寒冰宫巨灵人祖地有关……
但是,他们死了还是活着,其实不重要。
燕三姑娘竟然真的已经死了……
又想起“雪鸟”等巨灵人记忆中重伤、被囚禁的燕三姑娘母亲,韩榆心中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自己给了燕三姑娘鲛人眼泪,给了燕三姑娘挪移石板,为何她居然这么轻易就死了?
这两种东西都没有派上用场吗?
但“雪鸟”等人记忆中,分明也没有得到挪移石板和鲛人眼泪。
挪移石板在谁手中?
韩榆又看了一眼冰棺中的燕三姑娘,神识再次仔细搜寻整个巨灵人聚落方圆百里,从某处山洞囚牢之中将燕三姑娘的母亲、一个满脸病容的中年女人带出来。
从记忆中可知,这女首领也算是不错,接过上一代首领传承后,一直约束巨灵人不要外出杀戮包括凡人等无辜生灵,也让巨灵人不要和野兽一样习性,胡乱强行配种。
在她率领下,这个巨灵人一族才成为了燕三姑娘想起来就温暖的家,而不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混乱兽性种族。
至于她身上的伤病,一方面是和一个外来化神修士战斗过,另一方面则是强行传承修为带来的必然缺陷。
若是燕三姑娘接受了这个传承,虽然短时间成为化神修士,但将来也很难活得长久,只能再尽可能把修为传给下一代。
韩榆看向这满脸病容的中年女人,神识传去:“请问你可是燕三——”
还没等他说完,那中年女人忽然展颜而笑,用力对他抬起了手,连连挥动:
“韩榆,你终于来找我啦
记得
见到这中年女人居然如此挥手,言语,韩榆当即愣住。
这……是?
随后心中惊喜起来:这分明是燕三姑娘的神态和言语!
她还活着,只不过是身躯出了事。
“燕三?”
韩榆问着,神识先探查过去,看她身上是否还有隐患或禁锢。
“没错,是我,终于等到你来了!”
那中年女子又欢呼一声,身形一晃,变成几十丈高巨人。
随后这几十丈高的巨人微微身躯,渐渐模样发生改变,额头上没有青色纹路,竟是又缓缓浮现出来。
之后,身形再度缩小,竟然成了活生生的燕三姑娘,与冰棺中燕三姑娘“尸体”一模一样。
韩榆看着这一幕,心下恍然。
“燕三,你是先恢复巨灵人身躯,从本身改变容貌,才有了这种以假乱真的变化?”
“我手中的这个——”
燕三姑娘露出悲伤神色:“那是我娘。”
随后又慢慢向韩榆讲述了缘由:“她也跟我一样,先恢复巨灵人本身,又变化成我。”
“也是因为我们两个人极为熟悉彼此,又血脉相连,才能在那一天雪鸟他们叛乱、我们传法失败的关键时候做到这一步,蒙混过去。”
“我娘说,她本来传法成功也要死去,还不如代替我做出死的模样。”
“如果她死了我还活着,作为一个年轻的女巨灵人,失去背后靠山,成为战利品,下场必然难测;而我死了,她这个已经很苍老、身受重伤的前任女首领,则是可以活命。”
“巨灵人一族里面雪鸟这些人虽然实力不弱,但也有我娘的支持者,他一时之间杀不干净的,我娘只要还活着,至少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韩榆听完,终于明白了燕三姑娘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一天,就是她的母亲用性命与她一起做了伪装,才骗过了所有人。
女首领如果身死,她年轻的女儿,自然是毫无依靠的战利品,任凭别人全无顾忌地分配。
而如果多年以来率领族人们的女首领没死,死的是她女儿,那么即便是雪鸟等叛乱的巨灵人也要顾及其他巨灵人的感受。
也许雪鸟心中会有其他想法,未必就真的不杀女首领。
或者过一段时间会偷偷处死女首领,或者更胆大妄为一些,直接当众处死女首领——但前提是他完全征服所有巨灵人。
但巧就巧在,这一切杀或者不杀的可能都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
魔莲老祖、碧月老祖、合欢老祖三个化神修士来到了巨灵人这里,直接压服了所有巨灵人,令刚勉强当上首领的雪鸟臣服。
他们见到了燕三姑娘的尸体,结合天上银星霜华的天象,得出结论燕三姑娘是真的死了。
何止是他们,就算是韩榆,亲眼见到燕三姑娘的尸体之后,也没有察觉任何破绽。
况且的确有运星陨落,谁又能想到燕三姑娘依旧还好生生活着?
想到这里,韩榆才又想起燕三姑娘身上还有重伤:“燕三,你可还好吗?”
燕三答道:“我倒是还好……虽然有伤势在身,也保留着一击之力。”
“我给你的疗伤之物还有吗?”
“给我娘用了,没用。我娘说,化神传承本就是透支寿元,再宝贵灵物也救不回将死之人。”燕三姑娘言道。
韩榆一听,也不由皱眉:“你们巨灵人化神传承居然如此要命?燕三你现在传承了吗?折损性命没有?”
燕三姑娘摇了摇头:“传承没有成功,我倒是性命还安好,就是我娘被害死了,我还是元婴境界,还受了重伤。”
韩榆又问:“我送你的那挪移石板还在吗?你怎么没挪移离开再去找我?至少也不至于被困在此处。”
燕三姑娘摇了摇头:“我现在也不过是勉强能行动,之前受伤之时更是奄奄一息。”
“真要盲目挪移,反而可能死得更快。”
“保留最后一击之力,也保留挪移石板这最后的可能,只要他们不杀我,我就暂且以娘的身份先养伤。”
韩榆听后,也是恍然。
看来燕三姑娘之前真是危险到了极点,仅有一次自保之力,一次挪移机会,而且身上重伤比眼下还要严重。
只要巨灵人一族不杀她,她就先悄然养伤,积蓄更多力量,让伤势悄然修养。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雪鸟等巨灵人叛乱之后,紧接着就又来了其他化神修士……
韩榆递给燕三姑娘一个瓶子,让她先把鲛人眼泪服用下去。
燕三姑娘服用之后,脸色迅速红润起来,法力、神识、身躯各处都迅速恢复。
缓缓伸了个懒腰后,她对韩榆笑道:“谢谢你啦韩榆,我全好了!”
“你要是还不来,这两天我就得想办法挪移去找你了。”
又把韩榆面前的冰棺接过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尸体”,叹了一口气:“我娘选择这样死去,我倒是也没办法帮她变回来了。”
“毕竟已经死了这些天,再变大身躯、再缩小身躯已经很难,只会损毁她的遗体。”
“稍等请她安息吧。”韩榆说道,“你如今平安无事,想来便是对她最大的告慰。”
燕三姑娘点点头,又问韩榆:“对了,韩榆,你怎么找来了?巨灵人这边现在怎么样了?南域那边可还好吗?”
“还好,情况好了许多。”
韩榆将大乌鸦、云轩、自己相继化神境界,并击杀白骨老祖,灭门合欢宗、万象宗,又来北天域击杀魔莲老祖、合欢老祖、巨灵人雪鸟等事一一说出。
包括来找燕三姑娘,也是因为看到运星陨落,心中感觉不安,因此特意来看一看。
燕三姑娘听的心中欢喜不已:“你是放心不下,专门来找我的?”
“嗯。”韩榆点了点头。
燕三姑娘心情甚佳,说道:“放心吧,我其实没事,就是你不来,我过几天挪移走了,也能去找你……”
韩榆微微摇头:“有魔莲老祖他们在,挪移未必就是这么安全,你实际上已经在刀尖上,还是幸好我来了一次。”
“嗯嗯,还是你厉害!现在都化神境界了!”
燕三姑娘笑呵呵站在他身边:“还记得吗?从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真厉害,现在已经比我还要强得多啦!”
韩榆见她历经磨难,依旧欢声笑语跟以前一般,也不由微笑一下,眉眼间杀意渐渐敛去。
“嗯,记得
听凭发落
事情前后已言明,韩榆跟燕三姑娘心中更是轻松不少。
韩榆看了一眼下方那些不敢动弹的剩余巨灵人一族,向燕三姑娘问道:“燕三,巨灵人一族怎么办?”
却不料燕三竟也异口同声:“韩榆,你看巨灵人——”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笑了。
“你的族人,你来问我?”韩榆笑着问燕三姑娘。
燕三姑娘则是说道:“当然要问你,我是巨灵人一族的失败之人,已经被雪鸟他们击败了,这些巨灵人怕是不肯服从我,口服心不服。”
“我还得从头再收拾他们,还得像我娘一样管着他们。”
“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外来的强者,你说什么,他们就只有理所当然听从——让你安排,更方便一些。”
韩榆听后点了点头,没再拒绝。
他心中也有感触,雪鸟等巨灵人叛乱害死燕三姑娘的母亲,并导致巨灵人自相残杀,已经让燕三姑娘对接过巨灵人首领位置保护族群这件事再无尽心责任。
原来整个巨灵人一族,仅是她母亲做首领的时候,才有那脉脉温情;即便如此,还是有巨灵人反叛,还有人打断传承,害死她母亲。
燕三姑娘自然也能辨明好赖与恩仇。
要感恩的是自己母亲,而不是所有巨灵人。
他们不是尊崇强者吗?不是看不惯女首领吗?不是打断传承吗?
韩榆正恰好是可以统治他们,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强者。
两人说话之间,大乌鸦收起双翅,落回韩榆肩膀:“看来无事了。”
燕三姑娘喜道:“是啊,我无事了——大乌鸦,你都比我厉害了。”
“那是自然。”大乌鸦得意地应了一声,转头又向韩榆禀报,“所有元气我都渡传给他们了,化神修士果然是不一样,它们今日应该会有两、三个突破元婴境界的。”
韩榆有些意外之喜,神识一扫,也笑道:“不是两三个,应该是四个。”
大黑熊、墨鲤、小乌鸦、吐火乌鸦,应该就是这四个。
大乌鸦以前在灵田处建立灵鸦群的时候,就是小乌鸦、吐火乌鸦表现最为优异,如今接连数次渡传元气后,还是这两个乌鸦最先跟上,今日有望突破到元婴境界。
燕三姑娘笑道:“好啊,韩榆,你手下的元婴修士越来越多了,我也得好好努力一下,省的你的灵兽都比我还要强了。”
“已经比你强了!”大乌鸦叫道。
燕三姑娘怔了一下,更是哈哈大笑:“以后再比,我可不会比你们差!”
又笑着和李老道、叶孤星打招呼。
“道爷,叶宗主,你们也来了!”
李老道笑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真出了什么事。”
叶孤星也微微颔首:“不错。”
又对韩榆道:“徒儿,杀得好。”
说话间,一道人影从远处而来。
韩榆、大乌鸦神识扫去,见是云轩,便问:“那碧月老祖怎么样?追上没有?”
“没有,让她逃了。”云轩有些惭愧,又问,“少掌门,你们这边如何?”
“两个全被主人杀了。”
大乌鸦一说,云轩更是惭愧。
那碧月老祖犹如惊弓之鸟,一刻不停地飞遁逃窜,云轩着实是追之不及。
相比较少掌门一人杀两个化神修士,自己还是有些太过愚笨,起不到什么作用。
“少掌门,我没做好——”
韩榆抬手,打断了云轩的歉意:“不必如此,这种亡命奔逃之人,本就很难将她彻底留下。”
“便如同我刚刚击杀魔莲、合欢两人,他们在其他地方也未必没有保命手段;只不过以后实力大损,只敢潜身缩首,已经不足为虑。”
又向众人微笑道:“燕三安然无恙,我们又在北天域击杀两个敌人,还发现了丹青子、碧月老祖踪迹,这一次收获还不错。”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把北天域的事情全部处置干净,再回南域去。”
“一则,扫清北天域,看看丹青子、碧月老祖又或者其他化神修士在不在;二则,这巨灵人一族,也需置于约束之下,处置妥当。”
众人皆是点头。
感星真人这时候早已经心中不敢再做他想——韩榆一人击杀两个化神老祖,如此战绩彪炳,整个五域小天地还有谁能够对抗?
他如今只怕韩榆怀疑他的忠心不够多。
因此,感星真人连忙说道:“少掌门,肉贺者应该也在北天域,也许能把他找来为你效力。”
韩榆看他一眼,说道:“你能过我搜魂这一关,那是你至少没有太作孽。”
“像是肉贺者这种魔修,恐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当初你们说,法宝在我手中,神魂给我一缕,以后即便作孽也能被我找到踪迹,如今还不是感应不到你们的下落?”
感星真人闻言也不由尴尬——他和肉贺者当初只想保命,自然是恭顺至极,等到逃离南域之后,谁不是赶紧想办法拼着实力受损、元婴受伤也要想尽办法割断与过去法宝、分出神魂的联系。
难不成他们真的乖巧天真到等着韩榆再打上门来,要他们性命?
只不过,感星真人又被韩榆等人神识“打鱼拉网”一般搜寻北天域硬是给抓了出来。
“罢了,还是那句话,言而有信。”
韩榆言道:“若是肉贺者当真自从跟我允诺之后再不杀戮人类,我便饶他一命也无妨。”
“那自然是他的天大幸运。”感星真人连忙欠身道,“少掌门心胸,果然不是常人可比。”
韩榆点点头,又从黑水吉祥宝瓮中放出玉娇真人——之前战斗在即,她又派不上什么用场,反而有坏事可能,因此韩榆没有放出她。
如今,也是时候处置这女人了。
玉娇真人一出来,便看到周围众人。
巨魔星燕三?万象宗感星真人?还有,周围这冰天雪地、一群巨灵人——这是到了北天域巨灵人一族的住处?
“少掌门,可有事要吩咐?”
怀着疑惑,一身男装的玉娇真人认真询问。
韩榆言道:“自从将你装到宝瓮之后,又有许多事情发生,如今也是时候处置你了。”
玉娇真人怔了一下,随后神情释然。
“在下罪孽着实深重,愿听凭少掌门发落
阿爹备嫁妆
看着面前等候处置发落的玉娇真人,韩榆开口言道:
“之前说过准许你戴罪立功,最后会饶你一命。”
“本打算把你用在万象宗、魔莲宗、日月教三处,之后废你修为,允你苟活一些时日。”
“万象宗灭门之后,魔莲宗、日月教望风溃散,你倒是没有派上用场;等到了北天域,因为我要和合欢老祖战斗,也没有让你出来添乱……”
玉娇真人愕然抬手:“合欢老祖?她在北天域?”
“已经被我杀了。”
韩榆说道。
玉娇真人又愣了一下,随后苦笑:“还是少掌门厉害,合欢老祖在中天域这么多年一直是威风凛凛的巨擘,在少掌门面前,也难以活命。”
“连她都活不下来,我自是更无半点违抗命令之意。”
“是生是死,请少掌门一言而决。”
韩榆点了点头:“那就还是之前所言。”
“废了你修为,留你一口元气,让你勉强还能活些时日。”
“以你罪孽,已经是格外宽容。”
“是。”玉娇真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应声道,“想来少掌门麾下强者如林,我这等污秽不堪之人本也没资格立足。”
又看到叶孤星,恭恭敬敬向叶孤星行礼:“叶宗主,之前多有冒犯,皆是我的罪孽。”
叶孤星松开握剑的手掌,微微闭目。
以他性子,杀了这魔修才是最好;但徒儿既然已经允诺,许她戴罪立功后苟活,那倒是也不好让徒儿毁诺。
又对鲁恽、秦晓霜微笑道:“你们两个,本也要成为合欢宗之内命苦之人,幸好还有少掌门搭救你们。”
“我便不成了,没有这等时运,事至如今已经大错铸成后悔莫及。”
“之前少掌门劝你们劝的很对,既然心内无垢,便不要横生枝节,须知有些事情,一旦踏出第一步,便再也难以回头。”
鲁恽、秦晓霜夫妻俩听着玉娇真人这么说,心里面也不免有恻然。
玉娇真人这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了……
韩榆等玉娇真人都交代完了,神识一卷,拽出她元婴,又将她紫府、丹田、经脉尽数毁掉,让她法力、神识尽数不存,果真是只留一口元气,让她苟活。
原本身穿男子衣袍也还姿色不错的玉娇真人,面上迅速有了老态。
没有修为支撑,她的声音也沙哑苍老的厉害,说话都有气无力。
“多谢少掌门……”
道谢之后,这越发苍老的玉娇真人竟小声笑了起来,在这寒冷的冰天雪地中竟得到一丝已经许多年没有过的安心。
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儿似乎从她眼前跑过去,嘴里唱着方言土语的歌谣:“青草绕石墙,萤火进竹筐……阿娘哦,阿娘……阿娘给我梳头发……阿爹给我备嫁妆……”
玉娇真人听着软软糯糯的小女儿声音飘到了自己心里。
怔怔地看着,笑着,浑浊的眼中闪起了泪花。
她转过头,向韩榆请求道:“少掌门,你再行行好送我一程……我自己下不了手。”
韩榆见她模样,就知道她此刻念头:“既然已经好不容易活下来,为何又生出死意?”
“你这般选择,倒显得是我耍了什么手段,逼死了你。”
玉娇真人嘶哑言道:“此事与少掌门并无关系。”
“只是修为消去、宗门灭亡、老祖也身死,我才知道……我在这世上早已经是无根之人,无爱也无恨,只有满身罪孽。”
“我想去找我早已经死去的父母了。”
韩榆看她一眼,心说人心变幻之奇,谁能料到……似这种合欢宗荡妇,也有重新捡起人性之时。
叶孤星在一旁道:“徒儿,她既有此心,便成全她。”
这时,云轩略有迟疑地开口言道:“少掌门,这个人不知道能不能交给我?”
韩榆等人都看向云轩。
玉娇真人也满是不解地看向云轩。
这年轻小子,要我一个苍苍老妪做什么?
云轩言道:“我有意等南域平定之后,重回七宫小天地幽影宫,将那一处阴极之地整顿好。”
“既是为了鲁恽两位修行提供助力,也是为各小天地死去之人魂魄所在提供一个真正的安息之处,让一些死去之人魂魄有所留存。”
“今日玉娇真人幡然醒悟,我又想起将来不免会缺少人手,少掌门不妨将玉娇真人这种身有劣迹又能醒悟的人交给我,让我带去幽影宫做个帮手。”
云轩这话一出,玉娇真人便眼前微微一亮:“过去死去的人,能在那幽影宫找到吗?我爹娘也会在吗?”
燕三姑娘也有些希冀:“我娘的魂魄会去那里吗?”
叶孤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剑,手指节发白——幽影宫有这样的奇妙?死去之人的魂魄都会去那里。
那岂不是说,青竹剑派的人也还有机会活过来?
师父、师姐、小师弟……你们都……
李老道开口道:“以后云轩重整幽影宫,或许能行。”
“在这之前,幽影宫让那个什么千面鬼神祸害的厉害,又有极寒灵液挡在阴极之地,大部分魂魄但凡去了,都被千面鬼神害死或者被极寒灵液毁掉。”
“过去死去的人,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等以后再说。”
千面鬼神!
叶孤星的手掌陡然握紧,又缓缓松开,心中升起千言万语也难以形容的滋味。
刚才那一刹那,他的确久违地升起了一缕希望。
但这希望转瞬即灭——这个叫千面鬼神的该死混账,远比他之前预料更加该死!
“那个千面鬼神,我要砸死他!”
燕三姑娘一听自己母亲魂魄也没有了希望,也忍不住怒喝一声。
云轩小声道:“他已经被我杀了……”
燕三姑娘顿时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大为郁闷。
玉娇真人也沉默了几个呼吸后,言道:“若你用得上我,我就去帮忙吧。”
“只希望以后,别人要找心爱之人的魂魄还能有一次生死重逢的机会。”
韩榆看着这一幕,目光掠过李老道。
道爷那一次,何尝不是去寻找一次生死重逢的机会而不可得……
千面鬼神罪大恶极,死的其实太轻松了。
“好,云轩,你若能做成幽影宫之事,对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都不失为一件好事。”
“玉娇真人既然也愿意去帮你,我便答应了
两元婴
韩榆答应之后,云轩、玉娇真人一起道谢。
随后云轩将白发苍苍的玉娇真人带到自己身后。
韩榆又将神识一扫,笼罩下方几十名巨灵人。
经过内乱、魔莲老祖压服、韩榆平乱之后,北天域所有巨灵人一族都已经在此,只剩下这几十个,其中老弱妇幼又占了二十多个。
而元婴境界巨灵人,除了燕三姑娘之外,就只有一个垂垂老矣的佝偻老巨灵人。
跟之前燕三姑娘母亲率领的巨灵人部落的情况真是天壤之别。
韩榆神识传遍这几十名巨灵人心中:“你们要听我的,还是听燕三的?”
巨灵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苍老的巨灵人向前匍匐一步,跪在韩榆身前。
“巨灵人以强者为尊,我们愿意听从你的命令。”
随着他这句话,其余的巨灵人也都陆续跪倒在地,口中高高低低念着:“我们愿意听从你的命令。”
燕三姑娘在韩榆身侧忍不住“呵”地笑了一声。
韩榆神识悄然问她:“怎么,很失望?”
“不,是完全没想到。”燕三姑娘神识说道,“有我娘在的巨灵人一族,才是值得我用心的;我娘不在了,这些巨灵人原来就是这样的……”
又不免庆幸:“幸好我娘没有跟我完成传承,我成了失败者,幸好你来的及时,成为了能够征服他们的强者。”
“要是你不来,我又完成传承,脑袋都得先炸了。”
“既然完成传承,就不能辜负了娘的临终遗愿,又得面对这么一群巨灵人……我可再也高兴不起来啦!”
韩榆微微一笑:“放心吧,现在这件事交给我,没有那么复杂。”
燕三姑娘用力点头:“都交给你啦,我先找回我的狼牙棒去。”
“还有我母亲,也得找个地方安葬了才好。”
燕三姑娘说完,拖着自己母亲的冰棺,掠过巨灵人群上空,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韩榆便开始处置这些巨灵人——剩余的这些巨灵人,说起来已经是没什么错的,他们既然愿意听从韩榆命令,韩榆便问他们是不是愿意去外面生活,受他管束,为他效力。
这话一说,巨灵人们情绪都很高涨,没有几个不同意的。
见此一幕,韩榆也更加确定,这个种族之所以更像人类,燕三姑娘跟人类一样,不是因为他们秉性,而是因为燕三姑娘的母亲约束,以近似于人类的理念约束管理了这个族群。
这些巨灵人秉性还是渴望外出,渴望战斗,甚至有一部分兽性未泯。
若是这些巨灵人通情达理,安居乐业,韩榆将他们留在这里、略作安顿也就算了;既然如此愿意战斗,还有兽性,韩榆自然要全部带走,加以严格管束与驱策。
放纵这么一群带有兽性、喜欢战斗的巨灵人,在北天域这个连筑基境界修士都少见的区域生活,那跟放狼群入羊圈有什么区别?
这里的凡人还不得被他们祸害光了?
既然喜欢战斗,那就来吧。
到韩榆麾下,总少不了他们的战斗。
而且放在韩榆眼皮下面管束,也可以避免他们惹祸。
一抬手,三滴精血浮现,分成几十道血红流光,没入所有巨灵人身躯之中。
“既然奉我命令,从今之后便随我去南方,若有战斗需要你们,就要听令出战。”
韩榆话音落下,巨灵人全部欢呼起来,热切地看着他,竟没有一个不高兴的。
这让韩榆更是无话可说。
燕三姑娘的母亲心肠是好的,但看起来,真是违逆了巨灵人一族的天性啊。
若按照她的心意继续让燕三姑娘管束这一群巨灵人,燕三姑娘不会快乐,这些巨灵人也不会快乐——也许久而久之,巨灵人们会被纠正习性?
但眼下的巨灵人,闻战则喜,兽性未泯,不甘心在冰天雪地中窝着,也是事实。
巨灵人们恭恭敬敬听从命令,另一边燕三姑娘也找回自己狼牙棒,埋葬了自己的母亲。
韩榆上前陪着她默默站了片刻,说出自己的安排。
燕三姑娘想了想,笑道:“我娘就是想的太多了,给他们安排好了他们也不高兴。”
“既然传承没成功,他们又高兴那样做,我就不自找麻烦,非得在这里管着他们了。”
“韩榆你能管得住他们,就让他们听你的吧。”
李老道看着,开口问道:“燕三姑娘,你们这里会凭吊亡者么?”
燕三这小姑娘挺不错,以前她强的时候帮了不小的忙,不要失了礼节才好。
燕三姑娘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风俗。”
又向埋葬母亲的地方跪下叩首三次,站了起来。
“娘,我以后再来看你!”
巨灵人一族有了安排,接下来便是搜索整个北天域的事。
依旧是韩榆、大乌鸦、云轩三人为主力,各带燕三姑娘、李老道、感星真人、叶孤星、黑蛟大王等搜寻北天域。
“主人,我要元婴渡劫了,什么时候突破?”
正在消化元气的大黑熊停了下来,对韩榆问道。
韩榆便让黑蛟大王送他到千里之外突破。
紧接着墨鲤、小乌鸦、吐火乌鸦也相继要突破,黑蛟大王依次把它们全部分开,东南西北相隔几千里,各自突破渡劫去了。
过了两个多时辰后,渡劫结束。
大黑熊、墨鲤渡劫失败,受了重伤。
小乌鸦、吐火乌鸦渡劫成功,成为元婴境界灵鸦。
韩榆有些意想不到这种结果,大黑熊和墨鲤两个的根基也不算多么虚浮,按理说元婴渡劫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大乌鸦倒是一下子猛然醒觉:“主人,你之前的顾虑看来的确有道理,我这吞噬天赋虽然的确可以渡传给别的灵兽,但给灵鸦是没有隐患的,因为灵鸦和我同种。”
“勉强渡传给大黑熊和墨鲤,终究是导致它们渡劫时候差了一丝!”
大黑熊沮丧说道:“早知这样,我就不图快,慢慢修行了!”
韩榆笑着摸摸它毛茸茸大脑袋:“若是不图快,你得百十年后才能摸到元婴边缘,还是快些的好!”
“放心就是,我这里有疗伤之物,等你们重新积累、打磨锤炼好,再一次突破也不难
搜寻北天域
安抚大黑熊、墨鲤两个之后,韩榆给它们分别两滴鲛人眼泪,两人伤势便迅速变好,直至痊愈。
又给它们各五份海虹灵鱼鱼鳔,让它们渡劫失败损失的本源也及时补充上。
如此一来,再过一段时间,等它们打磨好了,便又可以再次尝试元婴渡劫。
也是因为这一节,韩榆心里不免又仔细盘点自己突破化神境界之后的其他好处——在这之前,他顾念燕三姑娘可能身处危险,又在中天域内不免防备敌人,因此更加关注实力提升与战斗实用。
首先是复制之力大大增加,再加上化神境界的法力也可以转为复制之力来用,譬如海虹灵鱼鱼鳔这种灵物,每日足足可以复制几十个,灵石髓液也每日可复制不少瓶,足够让韩榆灵兽们、万春谷、灵剑宗、金霞观使用。
毕竟韩榆一直想着要给万春谷、灵剑宗、金霞观都培养一些有天赋的得力弟子出来。
而在这之前,因为要努力提升实力,增加战斗的保命把握,韩榆是真的抽不出更多复制之力。
除了复制之力外,增加的还有寿元。
步入元婴之后,因为双重元婴的缘故,韩榆的寿元就已经在两千多年,堪比化神修士。
十化神追逐奇星,就是因为两千多年的寿元大限将至,他们意图凭借奇星来获得更长久,拥有更长远未来。
韩榆寿元那时候就已经跟他们相差无几。
如今突破到化神境界,寿元更是再度提升,陡然增加到四千余年,这已经是所有人类化神修士中寿元最长之人。
只不过韩榆如今年龄并不大,心气从未停留在要活下去为目标,对这种寿元延长之事虽然感觉很好,却还体会不到那种要命一般的迟暮之感,因此也不会因此欣喜若狂。
再就是两个心海大千合并为一处之后,两个元婴华盖也开始了叠加融合——这也是个之前没想过的奇妙变化,至少曲探花所留元婴华盖法中没记载。
韩榆不确定是自己两个元婴融合突破为化神的缘故,还是曲探花藏了一手、元婴华盖后续本就可以融合提升的缘故。
无论如何,这应该是好事。
如果融合顺利,韩榆也不介意花上几日复制之力复制出自己的成品元婴华盖,继续叠加融合下去。
包括狴犴阵法、包括其他手段,若是有机会加以复制提升,想来实力还能更强一些。
化神境界的心神转动远比原来更快,诸多念头掠过心间,盘点清晰明白,也不过是稍一停顿罢了。
表面上韩榆将大黑熊、墨鲤、刚突破元婴的小乌鸦、吐火乌鸦也都分派出去,众人分韩榆、云轩、大乌鸦三路,开始彻底搜寻整个北天域。
这一搜,便是两个日夜过去。
最终在一个晚上,又汇合在原处。
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化神修士,只找到了一处老鼠妖兽的踪迹,的确又有一丝化神神识,但结果又是丹青子故布疑阵。
丹青子、碧月老祖不知都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详细情况,也都在这两天两夜的搜寻中确定。
北天域没有灵脉存在,除了巨灵人一族之外,北天域最强的修士就是金丹修士——跟原来压制了灵气的南域差不多。
丹青子被其他化神修士赶到北天域,还真不光是他自己逃命,也有被“流放”的意味。
除此之外,便是抓住了肉贺者。
韩榆确定他的确没有再杀害人类之后,便把他交给了云轩。
将来云轩重整幽影宫,用得着肉贺者与玉娇真人。
“整个北天域已经搜寻完毕,再停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必要。”
韩榆言道:“几十个巨灵人由我精血命令牵引,从北天域开始往中天域、南域搬迁。”
“如今中天域化神修士也已经没有再来为敌之人,南域更是安宁,这些巨灵人既不会出事,也不会不听命令,到时候安顿起来也不难。”
燕三姑娘对韩榆笑了一下:“还是一切都交给你来办最好!”
韩榆微微颔首,又说道:“其余人准备一下,返回南域。”
“解开南域大阵,迎接玄剑老祖这位有恩之人,是时候该做了。”
“不过,在此之前,有关星象也的确应该再告知你们,还有千秋子老祖、忘忧前辈、青霄老祖、天音老祖他们。”
众人皆认真听着。
在这星空之下,韩榆一边运转星罗牵机术仰望星象,一边言道。
“燕三既然已经平安,那之前所见银星霜华、运星陨落之事应在何处,我们便再也没有头绪。”
“与此同时七宫小天地沧海宫前两日同时出现了三颗奇星。”
“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七宫小天地其他几宫的奇星们汇合了——他们是不是联手,在七宫小天地、在沧海宫做了什么,对五域小天地又是什么态度,全都是未定之数。”
“我们这一次解开南域大阵,南域灵气便会有变动,立刻就会引发七宫、四洲、妖兽小天地察觉。”
“上一次,焚天老祖仅是破开南域大阵一瞬,其他地方便察觉到灵气变动;这一次我们固然有了一些实力,但也要防备七宫、四洲、妖兽三处的化神修士们与奇星们。”
“毕竟不知他们态度是善是恶,若像是曲探花、墨溟这一类为恶之人,那便是我们的敌人。”
众人闻言,也都在心中有了清晰的认知。
眼下五域小天地,韩榆已经带领众人荡平北天域、重整中天域、掌控南域,西天域与东天域尚未仔细搜寻,但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整个五域小天地。
其他三个小天地可能存在的威胁也需得考虑在内。
与众人言罢,韩榆分出一滴精血,率领巨灵人一族轰隆隆踏出雪原,向南方行去。
而众人也在黑蛟大王的挪移之下先回到中天域,韩榆将即将解开南域大阵、七宫小天地三颗奇星的事情告知青霄老祖、天音老祖。
青霄老祖、天音老祖便赶来汇合,一起往南域而去。
“迎接玄剑老友,我们也不能缺席
大战将起
“中天域情况如何?”
一行人从中天域进入南域,韩榆向青霄老祖、天音老祖问道。
“借万春谷麾下众灵兽与弟子之力,已然秩序稳固,情况变好。”青霄老祖言道,“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与万春谷麾下合力,已经将中天域各处混乱之源尽数除去。”
“一些魔修、妖兽、浑水摸鱼之人等等,都已经惩处。”
“这是一千多年以来,整个中天域最为安定的时候,如此种种,皆是各位甘冒奇险,努力不懈所致。”
云轩有些诧异,问道:“一千多年以来?不是说各宗门被灭才导致的混乱吗?”
“在这之前,难道不应该更好?”
叶孤星冷然道:“我徒儿带领你们灭的,都是邪恶不堪之宗门。”
“魔修杀的越多,这世道就越好,又有什么出奇?”
青霄老祖面有惭色,言道:“这一两千年以来,正邪对峙,这些邪魔宗门地域之下,全是无辜枉死之人,动辄全城血祭喂饱一个金丹魔修,我们没办法解决这些问题,自然是远不如现在!”
“如今虽然也动乱了一番,但魔修们都成了过街老鼠,不敢再出头,修士们皆开始修行正道,不再以人命为修行所需。”
“如此一来,自然是比之前还要好,能有今日全托各位之福。”
天音老祖也叹道:“实为我们无能,拖到如今,才有韩榆少掌门摧枯拉朽,一战功成!”
两人说起这些话来,既有感慨,也有真心实意。
“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
“今日有人上报,说是前两日碧月老祖在中天域现身了一次,抢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日月教教徒,又不知何处去了。”青霄老祖又补充了一件事。
前两日?
时间倒是对得上,看来碧月老祖从北天域逃走之后,先往中天域来了一次……至于那奄奄一息的日月教教徒,又是什么原因?
韩榆微微皱眉:“看来,她仍旧心有不甘,意有所图。”
“此事还得注意一些。”
未过多久,一行人进入南域,穿过大漠王朝进入南离国,来到万春谷。
千秋子、忘忧散人、戚掌门等人已经率众等候迎接。
一见面,青霄老祖、天音老祖便上前向如今只有金丹境界的千秋子行礼。
“恭喜道友,大难不死!”
“我等来迟了!”
千秋子笑了一下:“来迟了总比不来的好,更比要我命的要好!”
忘忧散人则是负手冷哼道:“来的未免太迟了!”
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两人没有说话,皆是深深欠身。
忘忧散人也没再多言,心里暗骂一句:狐朋狗友,各有算计,到底不如自家徒子徒孙尽心尽力。
韩榆这小怪物,可比他们都顺眼多了。
千秋子笑着上前伸手示意,言道:“青霄擅长卜算,天音每逢大事,往往心血来潮,他们两人不肯做的事情,想来也有他们的原因。”
“两位无需如此,昔日十三道友,如今心中还有正气的已经不多了。”
“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如何解开南域大阵,将玄剑放出来吧。”
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皆是点头:“是,正该如此。”
众人皆在,韩榆便向诸位师长说明此行全部收获,从中天域到北天域,击杀魔莲老祖、合欢老祖两个化神修士,救出燕三姑娘并安置北天域巨灵人一行。
千秋子、忘忧散人、戚掌门、吕长老等众人闻言皆是心中振奋不已。
“如此,南域再也无忧了!”
韩榆没有接话,只是又把眼前要面临的事情一一说出。
陨落的运星在何处,尚不得而知;解开南域大阵,灵气立刻会引动其他三个小天地;七宫小天地沧海宫,如今就有三颗奇星在,不知善恶。
众人闻言,皆是不免心下震动。
“也就是说,三个小天地会察觉灵气变动,前来南域?”戚掌门问。
千秋子则是面有忧色:“如此一来,奇星并起的争斗,就要到最激烈的时候了。”
青霄老祖和天音老祖一起言道:“只等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战——中天地怕是就要来人插手了。”
千秋子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韩榆、鲁恽、白十七、孟青桐、李老道等人,心下暗暗思虑。
大乌鸦与云轩已经化神境界,将来应该不成问题。
韩榆如此实力,却不是奇星。
其余几个奇星,从金丹境界到元婴境界不一而足……
这一场大战的结果会是什么呢?中天地来使又会如何安置他们呢?
这可跟两千年前截然不同。
这些不好当面说出,免得鲁恽、白十七他们心志变化,回头却要跟韩榆好好说一说,提个醒。
韩榆听着千秋子、青霄老祖、天音老祖三人判断,心里面也有些沉重。
解开南域大阵,围绕奇星的斗争便会更加激烈,中天地也将会来使……这毫无疑问是前方更大更加未知的挑战。
随后韩榆言道:“虽然如此,玄剑老祖有大恩于我们,之前我们无能为力。”
“如今我们有了自保能力,解开南域大阵已经刻不容缓。”
“正该如此。”千秋子看向青霄老祖、天音老祖,“当初我们布置了南域大阵,如今要解开,也只能是我们商量从何处入手。”
青霄老祖、天音老祖两人皆是点头,受千秋子邀请往万春谷内而去,入大殿商议如何解开南域大阵。
韩榆本也跟随,目光一扫看到人群之后的沧瑶,神识便传了过去,让她上前来。
沧瑶便连忙上前,面上带着喜色:“少掌门,你回来了!”
燕三姑娘看她一眼,收回目光,又若无其事张望万春谷风景。
韩榆点了点头,向沧瑶说道:“沧海宫那边有三颗奇星,不知善恶,只怕不是好事。”
沧瑶听了这话,喜意才缓缓褪去,说道:“希望他们没事吧。”
“之前那个鲛人老祖不是说了不管其他的事情,只想平平安安吗?她应该不会找三个奇星过去吧?”
“对,所以我说,这不像是好事。”
韩榆说完,看沧瑶并不十分挂怀,便也没再多问。
沧海宫鲛人一族对沧瑶既没有养育之恩,又没有帮助报仇雪恨,一见面只说沧海宫自家求安稳然后缩了回去,也难怪沧瑶不会把他们当做亲人对待。
随后,韩榆与众人一起进入万春谷大殿,商议解开南域大阵之
谋算护法
“玄剑将焚天带到南域大阵去,并封闭大阵入口,自然是大智大勇的义举。”
万春谷大殿之内,众人坐定之后,青霄老祖言道:“但如此一来,要解开阵法,却无疑麻烦了许多。”
“还要请问各位——那入口是否还在?能否打开?南域大阵运转又如何?”
千秋子言道:“我曾在南域大阵之内,因此所知更多。”
“那入口被玄剑彻底封死了,不是不能打开,而是如果我们依旧按照原来入口位置强行破开,第一个伤害的必然就是玄剑本人。”
“因此,从原来入口破开南域大阵,已然是不可行之举。”
“而南域大阵历经数次破阵之后,本来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撑不了几年时间——玄剑带着焚天强行入阵,封闭大阵,也定然不会延长南域大阵时间。”
青霄老祖、天音老祖闻言,也都明白了如今情况。
两人若有所思一番后,天音老祖看向青霄老祖:“虽然只有几年时间,但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
“看来这一次解开阵法,还是要落在你身上。”
青霄老祖微微颔首:“责无旁贷。”
千秋子听着,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你要硬算一次?”
青霄老祖点了点头:“对,只能如此。”
“当初十三道友布置阵法,布置方位是我算的,入口方位也是我算的;然后十三个化神修士各处不同位置,同时下手,阵法乃成,又过三十年抽丝剥茧,阵法才渐渐成型,压住南域灵气。”
“如今入口被封死,不好强行攻打,以免伤了玄剑。”
“也找不到十三个化神修士分列各处,同时解开阵法。”
“既然如此,就只能是我来重新算一处地方,然后我们想办法从另一处解开阵法——若是南域大阵依旧鼎盛,这方法万万不成,如今南域大阵已经衰弱至极,料来应该不难。”
他这么一说,韩榆、忘忧散人等众人皆有惊异神色。
青霄老祖竟然有此之能,一人能算出破阵关键?
幸好他从未动过邪念,否则南域再如何挣扎,只怕南域大阵也会被他破开。
千秋子对此倒是并不惊讶:“昔日十三道友合力,有人出力,有人出灵物,有人出阵法,有人设阵内考验。”
“我没什么本事,留了个分身在阵法里面,青霄你精通卜算,将阵法落脚与入口都算的明白,当时的确是齐心合力,让人心中怀念。”
“只不过——青霄,你现在也已经老了,寿元不多,还能撑得住吗?”
青霄老祖微笑:“我又不好勇斗狠,两千年来静坐山门,寿元哪有多少损耗?”
“再者,我还有一点压箱底的灵物,保我性命,应该不难。”
韩榆闻言,不由看了一眼,心想:我在南域、中天域、北天域、妖兽小天地都没找到多少元婴、化神境界可用灵物,青霄老祖这里倒是有。
能保住化神修士性命,这灵物的作用想来不错。
可惜不好开口要来看一看……
千秋子恍然:“原来如此,那我倒是放心了!”
忽然心下微动,暗想:幸好青霄有这保命之物,方才不急于寿元将近之事——若是他没这灵物,也为了寿元将近变得心急,也盯上奇星,只怕南域大阵早就破了,我等众人全都得死。
这想法不免有些对不住当初道友们的情谊。
但经历这些年的事情之后,又有忘忧散人的耳提面命,千秋子虽然不至于怀有恶意,但也很难完全相信许久不见面的道友们个个都是昔日的志向心意。
恰好,忘忧散人也想到这一节,眼眸向千秋子看来。
两人对视一眼,忘忧散人见他不是全然为道友欣喜,便心头一松,知道他跟自己应该想的差不多——总算是开窍了!
这些狐朋狗友,多少也得防一手,不能全听全信。
韩榆开口言道:“青霄前辈要算新的解阵位置,大约需要多长时日?是否需要安排什么条件?”
青霄老祖摇了摇头:“不必等什么条件,只需看看南域天文地理,静心谋算,等两三日便可。”
韩榆颔首:“好,我来为前辈护法,不让旁人打扰了前辈。”
这位少掌门要来护法?
青霄老祖、天音老祖都微感诧异,但考虑到这里是南域,韩榆可能放心不下他们两个外来化神修士,倒也不好拒绝。
“如此,就要麻烦少掌门了。”
此事说定之后,青霄老祖离开万春谷大殿,飘荡上天空,足足一个昼夜才又回来。
韩榆与天音老祖两人跟随,看他观察南域天空之上日月星辰,从天空俯瞰大地山川走向。
“与两千年前,的确有些变化,但变化不大。”
青霄老祖向韩榆言道:“接下来我要静心计算,还请少掌门帮忙护法。”
韩榆微微颔首,请他入住自己的少掌门院落居处之内,免得无关之人打扰。
等安顿好了青霄老祖,韩榆神识向外发出,扫过整个万春谷内外。
复制之力复制出海虹灵鱼鱼鳔,先给之前碍于资质卡在筑基到金丹的灵鸦们服用,让它们下一次再有机会,都能有更大概率突破到金丹境界。
随后,又准备好灵石髓液、练气增灵丹、海虹灵鱼鱼鳔等物。
这是给万春谷、灵剑宗两家中即将扶持的弟子准备的。
除此之外,便是金丹修士往元婴修士修行突破的事情——这一步,韩榆还真缺少灵物。
他从金丹境界突破到元婴境界,千秋万春法是靠了祖树灵植的多年积蓄,炼血功是依仗自身复制之力,很难再给其他人复制出有用的修行之物。
同样的道理,从元婴境界到化神境界,韩榆依旧缺少灵物。
祖树帮着他从各处夺取灵脉积蓄,才把他推到了元婴圆满,这种修行过程,本就是不可重复的。
所以,戚掌门、吕长老、白十七他们如何尽快提升到元婴境界呢?
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合适灵物。
韩榆心中想着,也只能先给鲁恽复制一些从妖兽小天地获得的阴寒灵水,将八条金丹境界的阴煞小蛟龙其中一条交给鲁恽。
又把半截龙躯复制了交给黑蛟大王,作为之前允诺酬
延寿灵液
“多谢少掌门!”
鲁恽领了阴煞小蛟龙与阴寒灵水后,道谢离去。
黑蛟大王也拿到半截龙躯,回去修行。
韩榆又将灵石髓液、练气增灵丹等有助修行之物都交给戚掌门、叶孤星来安排。
当天晚上看头顶星象,沧海宫三颗奇星已经消失不见。
韩榆心中暗想这三颗奇星既然没陨落便消失,那应该是返回七宫小天地其他地方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沧海宫做了什么事情。
上一次鲛人老祖前来,南域实力弱小,不免顾虑良多,鲛人老祖又是个缩头求安稳的,彼此也没留下什么传讯之物。
否则倒是可以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戚掌门、吕长老让李云霞、盛岩、叶时年、元胜娇前来给韩榆道谢。
叶孤星也带了厉通海、小海女两人前来,让他们给韩榆道谢。
两家宗门长辈倒是都想到了一处去——韩榆为南域奔波,为这些弟子收集灵物,怎么也得让这些弟子都知道感恩,万不可有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狂悖之心。
其实李云霞等人对韩榆早已经心服口服了。
也就小海女想起韩榆欺负人怪可气的,小声跟叶孤星提醒:“师尊,师尊,韩榆师兄故意吓唬我……”
叶孤星看了一眼,心里反而觉得不错,伸手摸摸她头发:“跟你玩闹而已。”
小海女“嗯”了一声,抬眼看韩榆,见韩榆正微笑看着自己,便忍不住又瞪了一眼。
韩师兄虽然很好,但也很气人……对了,还小气。
正说笑间,忽然整个万春谷主峰的树木都开始抽枝发芽,绿意盎然。
白鹤欢喜展翅飞来,修士们也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弥漫。
年老的感觉似乎沉疴都轻了一丝,年轻的感觉精神振奋,可以大展拳脚。
韩榆、叶孤星、戚掌门等人都诧异看向韩榆院落之内。
大乌鸦在韩榆耳侧言道:“主人,这种灵物生机好强!”
“的确很强。”
韩榆言道:“难怪青霄前辈有把握,原来是有这种灵物。”
念头一转,已经悄然准备好一个玉瓶。
随后返回院落之内。
片刻之后,青霄老祖从屋内出来,精神看上去比之前还要更好一些:“推算好了,咱们只需去你们南域大漠王朝那边,我来定下方位,六个化神修士一起合力,破开大阵便不难。”
“有劳青霄前辈了!”
韩榆说到这里,略有迟疑:“青霄前辈,我想请教一下,你刚才说用灵物是何物?”
青霄老祖笑道:“是我偶然所得一种保蕴生机的宝贵灵液,说来也是玄奇,这灵液生在一种鲜红的石头中心,似乎是那鲜红的石头中心化作了岩浆灵液。”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这灵物又叫什么名字,只是采集了来用,已经为我延寿两百年。”
“可惜如今只剩下两滴,我准备一滴给天音,一滴给玄剑。”
“用完之后,我心意便也满足了。”
韩榆略作沉吟,说道:“青霄前辈,能让我看看这东西吗?”
“我之前击杀入侵南域之敌,得了不少储物袋,挑挑拣拣得了不少稀奇有用之物。”
“上一次奇星并起时候的化神奇星之物龙蜕,便是如此偶然所得;你今日一用这灵物,我只感觉似乎也得到过类似之物。”
“我想看一看,对比是否一样。”
青霄老祖闻言,恍然点头:“少掌门为南域反复奔波,征伐不休,有这些收获,想来也是天道好还,补偿你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礼物。”
取出一个玉瓶来,递给韩榆:“少掌门请看,是否一致。”
韩榆接过之后,打开瓶口仔细端详。
仅是瓶口泄露的一缕气息,便让韩榆感觉浓郁生机扑面而来,精神顿时一震。
整个小院内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生气勃勃。
法力已然在迅速转化为复制之力,配合剩余积攒复制之力……几乎是所有的复制之力几乎用尽,才终于复制出瓶内一滴鲜红色不知名灵液出来。
这不知名生机灵液——需要好多复制之力!
看来这灵物的珍稀程度,实在是韩榆前所未见。
将瓶口盖好,还给青霄老祖,韩榆略有沉吟,言道:“青霄前辈,我手里面好像还真有这么一个类似之物,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样。”
将准备好的玉瓶掏出来,里面已经有一滴不知名灵液。
青霄老祖打开瓶子往里面一看,便点头道:“果然是同一种灵物!”
“少掌门运气不错,这灵物用来帮人延寿,最好不过。”
韩榆点头,又问:“若是用作修行呢?”
“作用不大。”青霄老祖说道。
韩榆不免有些失望:“那就是用途不大。”
青霄老祖闻言更是笑了:“少掌门少年意气,一意向前精进,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对于我等这些老朽来说,往前看不到路,能多活几日便是赚的,这种延寿灵物实在是神妙至极,多少灵物宝物也比不上。”
韩榆随意收起这不知名的延寿灵液,微笑道:“也许等过些年就有用了。”
“既然青霄前辈已经推算出南域大阵的解开之法,我们便一起前去解开,然后请玄剑老祖出来吧。”
说到这里,又问青霄老祖:“玄剑老祖是带着焚天从南海国入口进了南域大阵,我们解开南域大阵后,第一时间应该就要救玄剑老祖,其次则是不能让焚天逃走,贻害无穷。”
“南海国那边,是不是应该安排好了手段?”
青霄老祖摆了摆手:“不必。”
“正反相合,阴阳相生相克,南域大阵这种笼罩整个南域,三十年时间才彻底成形的阵法,岂是那么简单?”
“大漠王朝西北,对照南海国,实为一正一反,阵法之内既是最远又是最近,其中奥妙存乎一心。”
“我推算的位置,便是既能尽快解开南域大阵,又不会影响玄剑,还能快速接回玄剑的地方。”
韩榆也了解阵法,布置阵法破解阵法许多次,听了青霄老祖这简单两句话后,不由心下惊异:阵法还能这样布置?这样运转?
这青霄老祖的推算之术、布阵之道,好生厉害,只怕五域之内无人能与他并
不知天高地厚
青霄老祖既然已经算出如何解开南域大阵,韩榆众人便再无停留,一起往大漠王朝而去。
韩榆、大乌鸦、云轩、忘忧散人、青霄老祖、天音老祖六个化神修士连同千秋子抵达大漠王朝某处之后,青霄老祖略作掐算,带领众人在百里范围内反复移动数次,最终确定茫茫草原上某一处平平无奇之处。
青霄老祖手握拂尘,在草地上画了一个方圆十丈的圈。
“接下来,我们六个尽可能攻击此处。”
“消磨阵法灵气,破开阵法节点,由此解开阵法。”
韩榆问道:“如此攻击,伤不到玄剑前辈吧?”
“不会,阵法一破,我们立刻便知。”青霄老祖言道。
韩榆这才放心,与众人一起出手破阵。
一道法力挥出,方圆十丈草地、泥土已经被直接摧毁。
又一道法力落下,更深处泥土也被掀飞。
紧接着六人便同时察觉到地面之下隐隐颤动的南域大阵节点。
六位化神修士谁也没有动用自身的法宝、看家本领,只用法力不断向下催发。
那南域大阵也果真是已经到了尽头,六位化神修士接连进攻片刻之后,便已经缓缓出现裂纹,灵气渐渐从其中向外弥漫。
随着裂纹出现,灵气弥漫,韩榆等六位化神修士皆感觉到南域大阵针对化神修士的压制之力渐渐褪去。
青霄老祖沉声道:“只差一下,各位,解开南域大阵吧!”
六人一起发出法力,南域大阵的阵法裂纹顿时轰然裂开,灵气潮涌而出。
不再是只从面前向外蔓延灵气,而是整个南域范围内,无处不向外涌出灵气。
像是江海翻转,浸润沙地一般。
顷刻间,灵气便已经从各处涌出。
韩榆等人却顾不得静心体会这些奇妙变化,皆看向青霄老祖。
青霄老祖手中拂尘如粗长白绳一般伸长,探入下方。
卷着一柄剑、一个干瘦的老者飞出来。
千秋子顿时惊呼:“玄剑,可还活着?”
“还有一息尚存,能救得回来。”青霄老祖说到这里,看向韩榆,“少掌门,这里只有你掌握精纯剑意,还得你来给他喂药。”
说着,法力包裹一滴鲜红的延寿灵液,飞向韩榆。
随着延寿灵液离开玉瓶,周遭方圆数里的青草都开始向上疯涨,眨眼间已经有齐腰深,碧绿碧绿,犹如刚在水中浸泡过。
韩榆不解:“我来?”
千秋子、天音老祖皆是笑道:“只能你来。”
“玄剑这模样,若非修剑意之人接近,他有反击之力的第一时间,便是剑意砍人——这是他的习惯。”
韩榆这才恍然,将那延寿灵液放到玄剑老祖口边,只见灵液慢慢浸润玄剑老祖干枯的嘴唇,流淌进去。
玄剑老祖枯瘦的身躯渐渐充盈,干枯散乱的白发渐渐有了生机,苍老不堪的面容也渐渐有了莹润之色。
韩榆特意放出剑意,萦绕在身前。
玄剑老祖还未睁开眼,一道剑意已经先离体而出,遇上韩榆剑意后才缓缓返回身躯。
之后才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你们是……”
“南域大阵如何了?”
韩榆立刻言道:“玄剑前辈放心,我已经成就化神,诛杀数个化神修士,并覆灭中天域魔修。”
“南域已经平安无事,奇星们也都平安无事。”
“如今我们解开南域大阵,特意前来相迎,玄剑前辈再不必忧心了。”
玄剑老祖听后,依旧心有牵挂。
“焚天——”
话音未落,一道火光已经从下方轰然窜出,一个赤着上身、胸口一道血肉翻卷贯穿剑痕的中年男子到了韩榆等众人面前。
神识只看了一眼面前的情况,那中年男子便霍然色变。
“你们居然……我道侣碧月如何了?”
转瞬之间,他便判断出敌友——奇星韩榆、青霄老祖、天音老祖、千秋子四人在此,又在救治玄剑那老杀胚,这群人当然是敌非友。
关键是,他们六个化神修士在此,救了玄剑,中天域万象老祖、曲探花、丹青子、合欢老祖、魔莲老祖、血灵老祖、白骨老祖等化神修士去了何处?
最主要的是,他道侣碧月老祖还安然无事吗?
被玄剑这老杀才压入南域大阵,这到底是过去了多久?怎么奇星韩榆都成了化神修士?
还冒出来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化神修士?
韩榆淡淡言道:“碧月?已经被我杀了。”
“什么,小畜生,你敢——”
焚天老祖勃然大怒,忽然若有所觉,喜道:“小畜生,想要骗我,你还嫩了点。”
“我和碧月有灵契在身,她分明还没死。”
“没死,也差不多了……还有,你今日就得死了!”
韩榆身边已然悬浮出云母雷针、雷霆之力星罗丝。
与此同时,焚天老祖下意识关切询问碧月老祖这两句话时间,大乌鸦、云轩、忘忧散人、青霄老祖、天音老祖已经围住了他。
玄剑老祖挣扎着要起身,千秋子连忙搀扶他向后退去。
“你且先休养,让他们来。”
焚天老祖眼看六个化神修士包围,竟也不慌:“若是玄剑还能出手,我还需忌惮一二。”
“如今南域大阵解开,限制全无,青霄、天音,你们两个确定能挡得住我?”
“可不要忘了,我的焚天之火,你们谁人能挡——”
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雷光闪烁,浑身剧痛。
原来韩榆听不得这般啰嗦,直接将十根云母雷针、九道星罗丝全部穿透在他身上。
焚天老祖浑身升起浓烈火焰,意图全力反抗:“你这——”
话音未落,一团耀眼夺目白热火焰已经将他淹没。
“用火来攻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旋即又惊恐惨叫:“不可能,这是什么火!”
韩榆带着云母雷针、星罗丝抽身后退,看着焚天老祖在大乌鸦所放火焰中惨叫连连,燃烧殆尽。
“少掌门。”
云轩在一旁言道:“有一缕神识想逃走,已经被我抓住了。”
“吞了吧,看看有没有所需消息。”韩榆对云轩道。
云轩点点头,便将那一缕神识吞噬炼化。
青霄老祖、天音老祖两人看到这一幕,都只感觉头皮微微发麻——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狠吗?
这也是十三道友之一,就这么没了?连一缕神识都逃不脱?
奇星,果然不能与之争锋
玄剑宗主
灵气在身边回荡,韩榆细细感受着南域明显开始灵气更加充沛,心中估量。
以后南域元婴境界以下修行,难度可是要大大降低了。
包括元婴修士突破,也应该比之前更容易。
至于化神境界,条件着实苛刻,除了奇星之外,短时间内其他人怕是很难有突破。
他正想着,云轩已经将焚天老祖逃出去的神识彻底消化。
不同于丹青子这种早就有了逃命自觉、神识只用来试探的打算,焚天老祖这一缕神识是真的逃命之物,包含了极多的消息与心思。
“少掌门,他的修行功法阳极真火诀我记下来了。”
“稍等我录入玉简给你。”
“还有,他想要返回日月教,确定道侣碧月老祖安危,日月教隐匿藏身之处,联络方法,我也记下来了,稍等一并交给少掌门。”
“还有,碧月老祖之前找的那个奄奄一息的日月教教徒,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人本是金丹境界修士,名叫邹明,身处日月教中层,展露自身能够辨明是非的奇特天赋后,就成为焚天老祖和碧月老祖两人专门用来验看重要信息的工具。”
“他的天赋是能够判断世上某个消息是对是错,绝无错漏,但作为代价,他的身躯生机消耗极大,寿元也在不断消耗,必须不断为他修复身躯、延长性命才行。”
云轩把自己所得到的东西全部告知韩榆。
韩榆听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还有这种奇特天赋,直接消耗身躯生机、寿元,来判断世上事情有无错漏。”
“也就是说,如果他有足够寿元和生机,就能够直接判断某人是不是奇星?”
“的确如此,不过这个邹明总是大限将至的模样,焚天老祖和碧月老祖虽然猜测他可能藏着掖着,但也不敢过分使用他,免得他真的死了。”云轩回答。
“这天赋倒是真不错,可惜落在了碧月老祖手中,如此一来,要追杀她可就不容易了。”
韩榆言道:“若是早些时日,我们把这人接来,只要慢慢问过去,这些化神修士一个都逃不掉。”
又对云轩道:“你把那阳极真火诀以及日月教内部藏匿、联络方式都录入玉简,我回头看看如何安排。”
这阳极真火诀,倒是让韩榆想起了鲁恽。
一直以来鲁恽修行功法都有些境界低,金丹境界的合欢宗功法,金霞观的诛邪心符,还有一个能够反过来将采补之人夺取的功法……千秋万春法虽然也是化神心法,但并不适合鲁恽。
这化神境界的阳极真火诀,听上去是要用阳气来修行的,难道这是鲁恽真正的造化来了?
“是,少掌门。”
云轩说完之后,又向韩榆问道:“如今南域大阵解开,玄剑前辈已经转危为安,不知还有没有我效力之处?”
“若是没有,我想返回万春谷,带上玉娇真人、肉贺者两个前往七宫小天地幽影宫。”
韩榆微微摇头:“怕是不行——并非我要故意留你,而是七宫小天地那边正遭逢变故。前些天三颗奇星出现在沧海宫,如今沧海宫已经没有三颗奇星。”
“这就意味着七宫小天地有三颗奇星在不断行动。”
“云轩你若是仓促前去,说不定就会吃亏。”
“当然,我也不是说你不该去——这样如何,稍等我给黑蛟传讯,让他带你先去南域南海、沧海宫谨慎瞧一瞧、打听一下,摸清楚情况再做决定也不迟。”
云轩听韩榆安排妥当,也感觉有道理。
南域南海与沧海宫相距不远,之前沧露来南域,便是在南海,若是沧海宫真有什么变化,也许南海就能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即便南海没有,再去沧海宫,也为时不晚。
黑蛟大王的挪移本事,在这种查探情报的事情上的确是得天独厚。
“那就都听少掌门安排。”
云轩说着,跟韩榆要了两块空白玉简,将阳极真火诀与日月教相关事情全部录入其中。
韩榆收起两块玉简,见玄剑老祖正手中拄剑与千秋子叙旧,对青霄老祖和天音老祖的态度则是明显疏离不少。
“如今南域大阵解开,玄剑前辈安然无恙,我们心中皆是隐忧落地。”
“不知几位前辈接下来还有无要紧之事?若是没有十分紧迫之事,还请到万春谷做客,让我们略表心意。”
韩榆言罢,玄剑老祖便说道:“韩榆,你做的不错,不枉我这一番辛苦争取来的时间。”
“南域你稳住了,中天域魔修你该灭的也灭了——我无可奈何的焚天,魔莲、合欢、白骨他们,你也都杀了。”
“你比我想的还要好。”
略一沉吟,又问道:“不知你有没有空闲,来我们玄剑宗做下一任宗主?”
千秋子顿时愕然:“玄剑,这可是我的——”
“什么你的?”玄剑老祖不以为然,“他哪一点像你那温吞吞软绵绵的性子?”
“这孩子生来就是一柄绝世神剑,纵横五域,杀伐不休,合我心意极了,若是他来承继我玄剑宗,我愿意将毕生对剑道感悟立刻传给他,死了也瞑目。”
说着,甚是期盼地看向韩榆。
韩榆微笑拱手道:“玄剑前辈厚爱,晚辈实在受之有愧。”
“只是我身有万春谷少掌门职责,又受师门厚恩,实在无法割舍。”
“无法割舍么……”
玄剑老祖有些沉吟:“那就不必割舍,你就身兼我玄剑宗宗主之位,也并无不可。”
韩榆愕然:“一派之长,如何能身兼?”
“以你之夺目异彩,你若身兼,又有哪个不开眼的会心有不服?”玄剑老祖反问一声,剑意凌然,却是看的青霄老祖、天音老祖两人。
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见此,皆是苦笑。
这位老友,果然是眼里面揉不得沙子……
只好配合笑道:“正是,此事的确适宜,普天之下,无有不服。”
千秋子看的目瞪口呆:“不是,你们……我还没同意……”
“怎么?你不同意?”玄剑老祖拄剑侧目。
“倒也不是不同意,就是……”
“那就是同意,此事就说定了!”
玄剑老祖言道:“玄剑宗,以后便以我与韩榆两人为尊
一报还一报
玄剑老祖此言一出,韩榆连忙谦让:“玄剑前辈,这如何使得?”
“我年少无知,欠缺考虑——”
尚未说完,一旁已经传来笑声。
原来是忘忧散人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覆灭五家宗门,杀了四个化神修士的小怪物,说什么年少无知……实在是叫人发笑。
韩榆面上似有不解:“祖奶奶,你为何发笑?”
忘忧散人笑脸顿时僵住,面上飞霞,直到耳根,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千秋子,只见千秋子也一时愣住。
随后两人下意识地看向玄剑老祖、青霄老祖、天音老祖。
玄剑老祖三人其实一开始还没察觉,只觉韩榆这称呼奇怪。
但见忘忧散人面红耳赤、千秋子略有赧然,他们才意识到这称呼意味着什么——其实是忘忧散人自己先不打自招了。
见到千秋子的三个昔日道友眼中恍然之色,忘忧散人更是微微咬牙,神识悄然传去:“韩榆,你这小怪物!”
“这就是你跟祖奶奶说的欠缺考虑?算计你祖奶奶我,不是顺手得很吗?”
韩榆微笑一下,回道:“祖奶奶何必如此,众人见证之下大大方方,岂不更好?”
忘忧散人听完,直接便是白眼一撇。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小东西浑身都是心眼儿,可比千秋子坏多了!
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便问道:“千秋子,莫非你与忘忧散人……”
千秋子也再不赧然:“确有此事,我与忘忧已成道侣,这说起来也是我拖累了她……”
“又来胡说。”忘忧散人面上红晕褪去,“既是道侣,分内之事罢了。”
“恭喜,恭喜!”青霄老祖、天音老祖都言道。
玄剑老祖也对千秋子、忘忧散人微微拱手:“恭喜。”
又对韩榆道:“玄剑宗宗主之位,你也不要推辞。”
“以后我不在,玄剑宗交托给你照料,这并非什么光鲜轻松之事;说起来,反而是我挟恩望报,让你帮我担起责任。”
韩榆见玄剑老祖这般说,也正色言道:“玄剑前辈但有所命,我自然是应该听从。”
“只是我从未在玄剑宗停留一日,从未和玄剑宗上下相处多久,如此实在仓促,也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若玄剑前辈真要让我身兼,我愿为玄剑宗一名普通弟子。”
“以后玄剑宗若有危难,我这玄剑宗弟子拼命出力,也是分内之事。”
玄剑老祖尚未说话,青霄老祖却笑了:“少掌门此言差矣。”
“你既然提起名不正言不顺,为何不想一想‘实至名归’?实至便应该名归,否则何尝不是另一种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你以化神修为,连克强敌,威震五域,如此威势如何还能再做一个寻常弟子?此事万万不可。”
玄剑老祖看他一眼,点了点头,算他说得对。
青霄老祖却又说道:“不过,少掌门考虑也并非没有道理……初登贵地,便掌大位,未免不合适。”
“不如便如万春谷一般称呼,也请少掌门做个玄剑宗的少宗主。”
“如何?”
玄剑老祖微有不耐:“多此一举。”
又问韩榆:“如此可行吗?”
韩榆心下暗忖实在不好再推拒,便拱手道:“只恐做不好,辜负前辈信重。”
“无妨,你肯答应就好,以后玄剑宗便是你来做主。”
玄剑老祖见他终于答应下来,便说道。
趁众人皆在,韩榆再次邀请玄剑老祖、青霄老祖、天音老祖去万春谷做客,并言明七宫小天地三颗奇星轨迹之事。
韩榆言罢,青霄老祖沉声道:“如此一来,倒是可对应我之前所算,东方不利。”
“这三颗奇星一起行动,进退一体,只怕并非是好事。”
“又逢南域大阵解开,七宫、四洲、灵兽三处小天地皆会有所感应——这一场激烈乱斗,怕是在所难免了。”
玄剑老祖刚从阵法中出来,听了这话后,也不由皱眉:“如此情形,中天地快来人了?”
“料来如此,如果跟上次一样的话。”青霄老祖言道。
玄剑老祖沉吟一下,说道:“我先回玄剑宗一次,若无其他事,我就回南域来。”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魔星、魔修等该死之人活着前往中天地。”
青霄老祖言道:“我和天音两人商量好了,接受寿元将尽的现实,若少掌门有卜算、提醒所需,我们愿尽力而为。”
“也就是说,若有斗法,不要喊你们?”玄剑老祖立刻扬眉。
青霄老祖和天音老祖皆是默然。
玄剑老祖冷笑一声:“也好!”
“我曾救过你们的命,你们如今也救了我的命,一报还一报,如此而已!”
青霄老祖叹道:“玄剑,我两人心意如此。”
“将来照看中天域,不让魔修再兴起,便是我们选择的路。”
“随便你们,我只要做我该做之事。”玄剑老祖冷然言道。
“我们也是。”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回答。
玄剑老祖再不理会他们,看向韩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玄剑宗?”
韩榆略一沉吟,说道:“此事倒也可行,只是来回赶路不免慢了些。”
“我让黑蛟来带我们去。”
手握黑剑传令,告知黑蛟大王。
转眼之间,黑蛟大王挪移而来——倒不是韩榆这一次忘了带它,而是留它在万春谷,就是防备不测,到时候可以直接挪移过来报信并回援。
随后黑蛟大王带玄剑老祖与韩榆挪移前往中天域玄剑宗。
到玄剑宗山门之外,见杨宣林、郭逸风两人。
两人一见玄剑老祖,便忍不住欢喜地红了眼眶,连忙上前跪下行礼。
玄剑老祖呵斥两人:“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
“宗门现在如何?”
听杨宣林、郭逸风两人说完玄剑宗、中天域情况之后,玄剑老祖对韩榆更加满意,示意韩榆上前,站在自己身侧。
“我给你们找了一个少宗主来。”
“便是这位万春谷少掌门韩榆。”
“我寿元已经不多,将来又有大战,只怕活不了太久,将来,你们要听他的话。”
杨宣林、郭逸风两人闻言,一点犹豫也没有,齐声向韩榆行礼:“参见少宗主!”
韩榆连忙伸手搀扶两人:“我年少德薄,全赖玄剑前辈厚爱,实在不该受礼。”
杨宣林与郭逸风皆是说道:“少宗主哪里的话?玄剑宗上下哪一个对你与叶道友不是心服口服、推崇备至?”
“你来做少宗主,实在是叫我们都喜出望外!”
韩榆见他们并无排斥之意,也放下心来,又言道:“眼下南域诸事繁杂,我也是分身乏术,以后玄剑宗大小事务,还请两位多多尽心。”
“是,少宗主有令,我们自当听从
身兼并包
玄剑老祖与韩榆见过杨宣林、郭逸风两人之后,又见了玄剑宗一些金丹修士。
其中便有刘鹤、程剑。
这两人昔日在玄剑宗受威胁之时,也曾派去南域作为保留将来火种之用,更与韩榆见过不止一次。
见到昔日的“魔星韩榆”“天骄名帖第一”“万春谷少掌门”“剑修厉不同”,如今成为玄剑宗少宗主,两人比其他人更多了几分兴奋与认同。
“少宗主!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就化神,击败那些魔头!”
程剑喜形于色:“若是吕钦林、萧凤凰他们知道你成为我们玄剑宗少宗主,只怕都要后悔没来玄剑宗拜师了!”
韩榆笑问:“你们还经常联系?”
“倒是也不经常,只是对少宗主的真心钦佩,都是真心实意。”
“不过是机缘巧合而已,更多是迫于无奈。”
韩榆说道。
与玄剑宗的元婴修士、金丹修士都见过面后,也并未停留太久。
玄剑老祖叮嘱杨宣林、郭逸风率领众弟子好好清理中天域魔修,不可让魔修们卷土重来。
之后便和韩榆一起由黑蛟大王挪移返回南域。
青霄老祖、天音老祖已经告辞离去,并各自留下一件传讯之物。
人各有志,青霄老祖与天音老祖两人帮了几次忙、且没有迫害任何人,说起来已经是相当不错。
韩榆对他们倒也没有什么怨怼之心,就连玄剑老祖说过“一报还一报”后,也再没有提起这两个昔日的道友。
一行人返回万春谷后,戚掌门、叶孤星、李老道、吕长老等都来迎接询问。
南域大阵顺利解开,玄剑老祖平安归来,焚天老祖当场被击杀……
这当然既是大事又是喜事。
至于南域大阵解开之后,即将面临的更大挑战,以及七宫小天地的三颗奇星,最先想要行动的反而是云轩。
他想和黑蛟大王去南域南海、七宫小天地沧海宫看看究竟发生何事,以及何时可以去幽影宫。
“看来,查探周边发生何事已经是眼下重中之重,既然如此,那就并非云轩一人私事,我和大乌鸦也一起去看看。”韩榆言道。
云轩有些惊喜:“多谢少掌门!有你们在,我便放心了!”
“不必客气,本就是应做之事。”
韩榆言罢,玄剑老祖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我要与万春谷戚掌门商议。”
戚掌门意外言道:“前辈请说。”
“我与你们万春谷老祖千秋子已经说过,也与你们少掌门韩榆说过,也问过了玄剑宗上下。”玄剑老祖看着面前金丹境界的戚掌门言道,“请万春谷少掌门韩榆,身兼两家之位,做我们玄剑宗少宗主,不知戚掌门是何看法?”
戚掌门愣住,看向韩榆。
韩榆神识传去:“玄剑前辈盛情难却,我和老祖都没能推脱。”
戚掌门便笑了,心想:这本也不是坏事,你们都同意了,我又能有什么看法?
这玄剑前辈能想起我这金丹修士来,已经是给我足够的颜面了。
“这自然是好事——”
话未说完,叶孤星已经迈步走出:“既然是好事,那就不妨再加一件!”
“徒儿,你过来。”
韩榆已经猜到叶师要做什么,微笑上前:“叶师,请吩咐。”
“我灵剑宗少宗主之位,你可愿担当?一样是身兼并包。”叶孤星目视韩榆,沉声问道。
“叶师有令,我自然听从。”
韩榆直接应下:“今日起,我便是灵剑宗少宗主。”
叶孤星心中欣慰,上前拍拍他肩膀:“好,稍等来灵剑宗住处,我正式宣布此事。”
玄剑老祖注视这一幕,心下一时掀起微澜。
原来还能这么简单吗……
韩榆应下又一个少宗主之后,自己心里也暗感有趣。
三家宗门的少掌门,都在我一人身上,难道将来我还要同时身兼三派掌门之位?
议事完毕,韩榆随叶孤星前往灵剑宗在万春谷外住处。
叶孤星宣布了韩榆身兼灵剑宗少宗主的事情后,尹长老、厉通海、陈瑛等灵剑宗门人无不欢喜,上前见礼。
小海女一开始也挺高兴,但回过神来后,暗叫不好。
从此以后,我岂不是也要跟元师姐、叶师兄他们一样,听这坏心眼的少宗主命令,连告状都无处去告?
韩榆从灵剑宗住处返回万春谷,神识唤来鲁恽。
鲁恽满脸感激之意:“少掌门,你给的阴寒灵水和阴煞小蛟龙很好用,我们夫妻俩修炼起来进展很快!”
“听闻少掌门如今又身兼玄剑宗、灵剑宗两家少宗主,真是可喜可贺!”
韩榆见他居然也学着恭维自己,不由哈哈一笑:“行了,叫你来不是让你来说好话的。”
“解开南域大阵,杀了化神修士焚天老祖,云轩从他神识中得到一门完整的化神修行之法,名叫阳极真火诀。”
“我看这功法是用身躯催发阳气又凝练火焰出来,威力也算不凡。你向来是身躯元气恢复的快,以前在合欢宗能活下来就是凭借此天赋。”
“要不要练一练这《阳极真火诀》?”
鲁恽闻言,连忙道谢,接过韩榆递给的玉简后神识看了看,喜道:“似乎能练,转修也并不困难。”
又想了一下,笑道:“这样一来,我修阳,我妻子以阴寒灵物修阴,先各自修行,再阴阳调和,必定胜过现在许多倍!”
这两口子,修行是离不开阴阳流转了……
韩榆心下想着,挥手示意:“那就去吧,等我们把七宫小天地的事情查清楚了,幽影宫还有极寒灵液,也可以交给你们夫妻俩。”
“是,多谢万春谷少掌门,灵剑宗少宗主,玄剑宗少宗主……”
鲁恽笑着欠身后退,被韩榆没好气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把他踢飞几丈。
这惫赖家伙!
海天之上,白云荡漾。
一艘飞舟穿过白云,远远望去,已经能够看见海岸线上大片青山隐隐。
一个中年美妇,一个青衣拐杖老者,站在飞舟之内,身后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金丹修士。
“终于要到东天域了……”丹青子言道,“想来一时半刻也不会再有危险。”
“按他们那股斩尽杀绝的劲头,只怕是早晚的事情。”
碧月老祖言道。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再说,你不是专门把你们日月教的宝贝取回来了吗?”丹青子笑着,看了一眼那奄奄一息的修士,“有他在,我们活下来应该不难。”
“也许吧……韩榆他们可真是凶悍的很……”
碧月老祖正说着,忽然感觉心口一疼,顿时吃了一惊。
下意识扯开宫装看一眼胸前,白生生皮肤上,一道黑色纹路正缓缓褪去。
“咦,焚天怎么突然死了……玄剑难道还有余力……”
正说着,又若有所觉,和丹青子一起向西南方向望去。
灵气在明显汹涌波动。
似乎某处河流决堤,骤然流淌出许多水流一般。
“南域大阵,被破开了
东天域之主
话音刚落,碧月老祖和丹青子两人便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后怕之色。
南域大阵破开了,焚天老祖死了……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显然只有一种可能,韩榆他们干的!
“这……这小畜生……真不是奇星吗?真不是魔星吗?”
碧月老祖声音微微发颤:“他刚在北天域击杀了白莲和合欢,杀了足足两个化神修士——马不停蹄就返回南域,解开大阵立刻就杀了焚天!”
“他杀性怎么这么大!”
“他是要把我们斩尽杀绝!”丹青子咬牙道,“如此睚眦必报的狠辣角色,居然成就化神,盯上了我们。”
“我们以后真是要寝食难安了!”
又问碧月老祖:“血灵是在东天域吗?”
“是,他和白骨两人之前搜寻附身东云子的奇星之时,将东天域搜寻了数次,收下了几个元婴修士。”碧月老祖言道,“也正因此,我和白莲去北天域,唯独他不去,自己去了东天域。”
“到了北天域后遇上合欢,我们三人又结伴去找巨灵人,看看那个奇星燕三有无机会。”
“结果奇星燕三已经陨落了。”
丹青子道:“你和白莲还是心有不甘,才有这样的念头,向我一样避开所有和奇星有关的事情,只设置一些试探保命之物,至少也不会被韩榆直接冲到面前来。”
“合欢这老女人胆子也不大,倒是被你们两人给连累了。”
“大家都做好了准备,想来也不至于神魂俱灭。”碧月老祖言道。
丹青子不以为然:“是不至于神魂俱灭,但只留残魂,又能活多久?这样比玄鹿子还要惨!”
又言道:“白骨是彻底死了,白莲、合欢两人等于已经死了,曲探花一去不返,万象藏匿不见,咱们两个来找血灵,兽帝带着玄鹿子应该是跑回灵兽小天地去了……”
“再加上一个焚天,也是死了。”
“咱们这些人可都是化神修士,居然被韩榆等人这般打了个七零八落,还要被跟在后面追杀。”
“早知如此,都听曲探花的,一鼓作气覆灭南域众奇星,也不至于这样。”
碧月老祖看了他一眼,心道: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世上难道有后悔药给你吃不成?
再说了,即便是十化神齐聚,最强的时候,敲退堂鼓最响,私心最大的就是你这家伙;同样的情况再来一次,再来十次,你就没有私心,敢豁出去拼命了?
也未必吧?
“当务之急是找到血灵,先在东天域安身落脚;情况如此紧迫,为了自保,我们必须要尽可能合力。”
碧月老祖说完,丹青子颔首。
在他们身后那奄奄一息的金丹修士静静听着,一声不吭,犹如垂死。
飞舟飞过海岸,进入东天域,碧月老祖与丹青子两人不断搜寻,两日过后,一个元婴修士出现在他们神识范围之内。
“我家主人请问两位,因何而来东天域?”
碧月老祖和丹青子便知道这是血灵老祖的手下来了。
“告知你家主人,白莲、合欢、焚天已经被韩榆所杀——”
话音未落,那元婴修士身上便冒出一股鲜红血液,凝成血灵老祖模样:“那小兔崽子穷追不舍,是要把我们斩尽杀绝?”
“显然便是如此。”碧月老祖言道。
血灵老祖顿时冷哼:“他要杀我,我还要杀他为白骨报仇!”
“有种他来东天域,我让他来得去不得!”
碧月老祖和丹青子闻言,顿时都有些惊喜:“你有对付他的本事?”
血灵老祖顿时默然无言。
碧月老祖、丹青子这才明白他只是口上发狠,想着为白骨报仇,实则没什么把握。
“你们两人来东天域做什么?”血灵老祖问道,“尤其是碧月,焚天死了,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碧月老祖言道:“报仇就免了,跟焚天做道侣这么久,他对我其实也不怎么样,还不是事事都要靠我自己——”
血灵老祖和丹青子皆悄然斜睨她一眼。
曲探花骂你骂的倒是不亏,看似不像合欢老祖那般浪荡,心肠歹毒冷硬,犹有过之。
“这一次来,我带了一个人,有他在,韩榆要想悄然靠近我们,绝无可能。”
碧月老祖又向血灵老祖说起身后那奄奄一息的人。
血灵老祖也知道此人存在,微微颔首:“那的确不错,不过我们若想保命,也不能全依赖他一个,还得有所布置。”
丹青子顿时笑道:“血灵,你如今是东天域之主。”
“我们两个皆是外来之客,自然要客随主便,以你为首,听你安排。”
“你说怎么做,那便怎么做!”
碧月老祖心里暗骂这鼠辈为了活命,居然如此没有羞耻,主动将血灵奉为首领。
不过转念一想,也的确没有更好办法,便也开口附和。
“对,血灵,我们都听你的。”
血灵老祖见他们两个居然肯明确表态以自己为首,倒是不免精神振奋。
如此一来,我们便是三个化神修士联手合力,实力已然不差,精心布置之下,退而保命绝不成问题。
更进一步,未尝没有可能找到机会击杀韩榆为白骨道友报仇。
“好!如此一来,咱们便有了把握!”
…………
灵气骤然潮涌,灵兽小天地内几个化神灵兽,顿时便有所觉。
“这是……南域大阵解开了。”
兽帝开口言道。
“是啊,南域大阵解开了。”玄鹿子的神魂说了一句,“接下来要确保我们安全,就得去找它们了……”
“龙王已经完了……只剩下兽皇、藤仙、蚀灵三个。”
兽帝说着,没再停留,直奔兽皇所统治地域而去。
不多时抵达之后,神识传出,让兽皇麾下禀报通传。
兽皇同意之后,兽帝飞到一处四面环山、黑色泥沼的地方。
只见兽皇正卧在黑色泥沼之中,千丈身躯犹如山岭,一对獠牙朝着天空,浑身黑漆漆鬃毛与泥沼一般颜色,一根根粗比大树,硬如金刚石。
“鹿帝,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兽皇懒洋洋袒露肚皮,半点起身待客的打算都没有。
见他如此称呼,兽帝便也回道:“猪皇,我来这里,自然是有事。”
兽皇不满地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抖动浑身泥巴,顿时黑色污泥满天飞,方圆十里都下了一场泥巴雨。
“有事就说,有屁就放!”
“五域小天地出了大变故,猪皇你知道吗
半信半疑
“五域小天地有事?”
兽皇哼了一声:“你指的是不久之前,灵气突然涌动?”
“正是。”兽帝回答。
“此事因何而起?”兽皇问道,“你来找我,又是为何?这难道跟我们还有什么相关?”
“此事说起来,跟我们灵兽小天地也息息相关。”兽帝言道,“这五域小天地灵气涌动,实在是一个极为凶狠的人类修士所为。”
“此人极端仇视灵兽小天地,将我们蔑称为妖兽小天地。”
“前段时间还闯入灵兽小天地,先把我击败,我不得不藏匿逃跑,又把龙王也击败,让龙王生死不明。”
“如今五域小天地灵气涌动,此人实力又再次增强;我只怕他杀性大起,又来灵兽小天地击杀灵兽。”
“我是万万挡不住他的,只看猪皇、藤仙、蚀灵你们三个了。若是你们也全无准备,被他打个措手不及,那么整个灵兽小天地所有灵兽,只怕都要沦为此人的杀戮之地。”
“到时候,他便如同宰杀家禽牲畜、奴役牛马一般,对百万灵兽予取予求!”
兽帝一番话说完,猪皇便扭动巨大头颅,直直盯着他。
“之前让龙王丢了肉身的人类,就是此人?”
兽帝惊讶:“猪皇你知道此事?”
“何止是知道!”
猪皇哼哼道:“龙王已经将自己情况告知我和藤仙、蚀灵,说你这个鹿帝勾结人类,引诱它去你的地盘出手,把它给害了。”
“你今日若不来,我们改日还真得看看你是否灵兽小天地的内奸,将人类引来了!”
兽帝闻言,心中暗叫侥幸——幸好今日来了,否则连灵兽小天地的化神灵兽也要与我为敌。
那猪皇说了一句之后,又问:“鹿帝,你为何要把灵兽派到五域小天地去,那人类修士是否你招惹来的?”
“当然不是!”
兽帝立刻言道:“实在是他凭借挪移法宝先越界而来,攻击我麾下,我气不过才去找他,结果不是他对手,只能先逃了。”
“哪料到他如此丧心病狂,在我地域将我灵脉都摧毁了,又去杀龙王——这一次若有机会,只怕他要杀遍整个灵兽小天地!”
“挪移法宝?”猪皇又哼哼一声,“这倒是对得上,龙王也说,他们的速度极快,不合常理。”
“看来灵兽小天地真是要迎来一个强大的敌人……”
“我让藤仙、蚀灵带龙王一起前来。”
兽帝心下微喜,言道:“的确应该这样!”
有你们挡在身前,并肩作战,我可就安全多了!
又一日后,浑身绿藤缠绕的藤仙,一团黑雾看不清面容的蚀灵来到了猪皇统治地域,见到了猪皇、兽帝。
“鹿帝,你怎么也在这里?”
兽帝便上前直接向两人说明原委。
“是这样吗?”藤仙半信半疑,“这人该不会是你自己一开始招惹来的吧?”
“那当然不是!”兽帝再次说道,又问,“龙王来了吗?他失了肉身,可还好?”
“他来不了了。”
黑雾一团的蚀灵回答道。
兽帝、猪皇、藤仙都看向它。
“我已经把它吃了。”蚀灵言道。
此言一出,兽帝三个皆是惊异:“你吃它干什么?”
“他要与我女儿交配。”蚀灵言道。
藤仙顿时冷哼一声:“这条淫虫,只剩下神魂也不肯安分!”
“这样看来,他说鹿帝的那些勾结人类修士的话,也并不可信。”
兽帝和猪皇倒是心里面都在暗想,一个是神魂,没了肉身,一个是蚀灵黑雾,实体稀薄,聚散随心。
这到底是怎么升起交配之心的?
龙王这家伙……真是死都死在这种事情上。
兽帝本以为还要和龙王对质一番,随着龙王神魂死在蚀灵手中,对质也免了。
兽帝所言韩榆这个凶狠人类还有五域小天地灵气涌动的威胁,让猪皇、藤仙、蚀灵都的确提起了警惕之心。
但要说它们完全信任兽帝,那倒是也不至于。
这个外来强敌到底是不是兽帝惹来的,可真不好说——把龙王肉身给毁了却是实打实的。
由此可见,的确实力极强,且极有威胁。
四洲小天地。
灵宝阁总部内,五位化神修士也正在商讨五域小天地灵气忽然异常涌动的事情。
“南域大阵解开了,五域的修士们实力将会更强。”
紫云老祖沉声道:“我们若不做好防御准备,一旦他们攻来,我们只怕真会猝不及防,全盘覆灭!”
流州老祖也言道:“不错,正是如此。”
“防御,可以做。但五域一定会与我们为敌,倒也未必。”
另外三人则是并不顺着两人的想法继续说。
“要我说,还是应该派人去五域问一问,看看他们是什么看法。”
“之前不是已经派人去了?难道诚意还不够?”紫云老祖反问。
流州老祖又道:“没错,派出去的人杳无音讯,还不是被他们给杀了。这分明就是他们处心积虑。”
灵宝老祖身穿金色宽袍,身体胖大,冷然道:“处心积虑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五域小天地真的知道有人前去交涉商谈吗?”黄雀老祖脸颊颇瘦,捻着三缕胡须,言道。
另一个瘦弱女子便是绿荷老祖,也不吭声,只是默默点头——看上去倒不像是个化神修士,更像是个忍气吞声的寻常弱女子。
“你们若是不信,那就罢了,等到他们真来攻占四洲小天地,定然悔之晚矣!”紫云老祖摇头叹息道。
灵宝老祖言道:“紫云,流州,你们两个不必如此,奇星涌现之时,魔星已经陨落三个,运星已经陨落一个,争斗自然是激烈无比,我们做好防御的确应该。”
“但要说他们谁来攻打我们四洲小天地——我们又不参与奇星之事,来打我们做什么?师出何名?”
紫云老祖和流州老祖皆道:“魔星,是可以讲道理的吗?”
灵宝老祖、黄雀老祖、绿荷老祖终于默然,不再反驳。
“先吩咐麾下,仔细注意,做好准备。”
“至于五域小天地,还是要先查探清楚,再做打算。”
虽然紫云老祖和流州老祖还都心有不甘,但五人好歹是暂且达成一
绝对的好人
茫茫海天一色,近岸波涛隐隐翻涌。
深邃幽暗深海之中,水流也变得沉重。
许多鱼儿也不能到达这里,唯有偶尔掠过带着荧光的活物,划出转瞬即逝的微光。
鲛人沧露正带着一群鲛人,静静蜷缩在海底沟壑的泥沙之间。
他们一身银蓝色鱼鳞本应莹润流光,此刻却黯淡斑驳,多处鳞片翻卷脱落,露出底下渗血的肌肤。
有的鲛人长发凌乱缠结,有的鲛人尾鳍撕裂破损,神色大多惊惶疲惫。
在沉寂的深海底部,时间也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去了多久,有一个小鲛人憋不住了,对沧露小声问道:“姑姑……我能说话吗?”
众鲛人都无奈又疲惫地看她一眼,但随着她这一句话,大家紧绷的心弦多少也是松弛了一下。
沧露伸手摸了摸小鲛人的头发,见她眼中也颇为惊恐,便十分怜惜:“能说话,不要乱跑乱动就好。”
沧露说出这句话后,鲛人们全都松了一口气。
有的鲛人直接躺在泥沙之上,也不顾鳞片、血肉被沾染灰尘。
有的鲛人则是开口饮用海水,虽然深海的海水并不好喝,但喝点海水,心里面便舒服许多。
“呼……”
“沧露大人,敌人到底是谁啊?”
有鲛人小声问道。
沧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老祖宗一察觉化神境界敌人就让我带你们离去,即便如此,咱们还遭遇了对方的一部分手下……看着好像是人族三宫的人类修士。”
“人族三宫?他们为什么攻击我们啊?”
“老祖宗还好吗?”又有鲛人开口问道。
沧露忍不住摇了摇头,看了看手中的沧海宝珠。
若是平安无事,老祖宗这时候也应该传讯回来了。
如今老祖宗半点消息也没有,到底意味着什么?败了?逃了?又或者……死了?
“这里安全吗?”
“五域小天地也是人类修士吧?他们会不会和人族三宫是一伙的?”
又有鲛人嘀咕问道。
沧露立刻摇头:“不会的,这里的少掌门韩榆很厉害很强,连老祖宗都不怕,而且绝对是个好人。”
鲛人们互相看看,心里面都不由担忧。
沧露大人的眼里面,不是好人的也不多……
便在众人心中忐忑不安之际,一点柔和却清晰的碧蓝灵光,从沧露手中的沧海宝珠上缓缓亮起。
起初只是微弱一点,很快便越来越盛,光晕稳定而纯粹。
看着光晕在幽暗海水中缓缓扩散,沧露吃了一惊,残存鲛人们更是瞬间绷紧,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忐忑与惊疑。
“沧海宝珠?”
“另一颗沧海宝珠?”
“沧露大人,这是……”
是追杀者夺得另一颗沧海宝珠,追来了?
还是族中另有幸存者,持珠寻来?
敌友未辨,生死一线。
短暂的沉默之后,沧露等一群鲛人迅速做出了决断。
一名金丹境界鲛人毅然站出,接过沧露手中那枚沧海宝珠,选择留在原地,以身引开等候未知的来人。
余下绝大多数族人,则在沧露的带领下,转身向着更深更暗的海中深渊疾速潜去——他们不能全军覆没,必须有人活下去,保留鲛人最后的血脉火种。
泥沙沟壑中,持珠的鲛人屏息以待。
沧海宝珠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碧蓝光晕几乎要照亮整片暗海,静得只剩下暗流涌动之声。
一道神识陡然跨越海水传来:“怎么只有你一个鲛人?你是从沧海宫来的吗?”
那金丹境界鲛人不知如何回答,张了张口,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道神识却没有回答,只是神识又穿透海水往更远处而去。
“找到了!”
“沧露,你带着鲛人往哪里去?”
云轩对仓皇逃窜的沧露一行鲛人问道。
虽然他们已经尽可能逃得快,但终究快不过化神修士的神识。
沧露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你是谁?你认识我?”
“我是云轩,之前跟随道爷去过沧海宫,咱们见过面。”云轩答道。
沧露顿时大喜:“云轩?李老道?你们来了?”
“道爷没来,我和韩榆少掌门,以及你们鲛人一族的沧瑶姑娘一起来的。”云轩说道。
沧露闻言,依旧欢喜:“少掌门韩榆来了?这下好了,我们鲛人安全了!”
“我这就带他们一起去找你们。”
“嗯,浮上海面就可,我们在海上等你。”云轩说道。
沧露连忙应声,匆忙招呼众族人一起跟着自己去见韩榆。
众鲛人皆是心下忐忑不安。
“沧露大人,这些人类修士,真的可靠吗?”
“可靠,绝对可靠!”
沧露喜道:“等你们见到少掌门就知道了,他绝对是最好的人!”
说着又招呼鲛人们一起跟上。
鲛人们面面相觑,随后又都无奈……
人家神识已经找上门来,沧露大人也同意了,他们还有什么反抗能力吗?
也只能勉强相信沧露大人不会看错人吧。
沧露带领鲛人们与之前手持沧海宝珠的鲛人汇合,之后又带领心有不安的鲛人们一起浮出水面。
“少掌门!”
浮出水面后,沧露立刻纵身飞起,向着半空的韩榆、云轩、沧瑶而去。
而跟随她的鲛人们见到沧瑶这个银蓝色鳞片的鲛人,又察觉到韩榆身上那股异常亲和的气息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沧露大人对这人深信不疑。
这股异常亲和的气息,真是让他们也都下意识地亲近,不愿意生出恶感来。
韩榆神识已经将沧露、众多鲛人的狼狈模样都收入眼底,问道:“你们为何在这里?沧海宫出事了?”
“没错,少掌门,沧海宫出了大事!”
沧露忙不迭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全部倒给了韩榆。
“前些日子,我们沧海宫突然来了化神修士,老祖宗直接让我带着沧海宝珠和一些纯血鲛人离开沧海宫。”
“结果我们离开沧海宫的路上,就遇上了人类修士和我们战斗,好不容易才逃出沧海宫,来到南域。”
“幸好他们没有追来,我们在这里才勉强活下来……到现在老祖宗也没有通过沧海宝珠联系我,我们这些鲛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少掌门,你帮帮我们吧
形同匪类
沧露这么一说,还在海水中泡着,观望着的其他鲛人们都感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固然这位少掌门让鲛人们心生好感,但沧露大人你就这么什么都说了,还直接请求帮助,是不是太过直白?
万一对方提出什么不好的条件来,怎么办?
韩榆听后,倒是没有停顿,而是直接答应下来:“好。”
这一次,他和云轩两人带上沧瑶、大乌鸦以及灵兽们前来南海,并未抱有太大希望。
南海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再去沧海宫打探,本也是正常。
到时候无非是把黑蛟大王从黑水吉祥宝瓮中放出来,直接挪移来回,想来也不会有事。
却没想到刚到南海,沧瑶的沧海宝珠就有了反应,一行人直奔这里而来,便发觉了正在逃命的沧露等一群鲛人。
韩榆与云轩两人神识先后扫过沧露等鲛人,已经确定他们身上没有什么化神修士遗留手段,再配合韩榆之前的观测星象,对照他们的处境、做不得假的情绪,足以确定沧露所言真实无误。
这也是成为化神修士后的一大好处,不用再处处试探,反复衡量,只用神识悄然扫视,对方身上有无隐患,是否值得信任,便已经八九不离十。
如此便可省下大量心思与时间,比元婴境界、金丹境界时候省心省力的多。
见韩榆直接答应下来,沧露更是欢喜:“少掌门你肯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在南域总算可以安心找个住处了。”
“嗯,你们在南域安心住下不难,如今的南域灵气也已经多了不少,对你们的压制也没有了。”韩榆说道,“不过,有关于沧海宫的敌人,我还是要问一问你们情况。”
沧露便言道:“应该是七宫小天地人族三宫的修士们,七宫小天地里面的人类修士,也就是他们了。”
“你确定?他们有多少?什么模样打扮?会不会是五域小天地或四洲小天地的人类修士前去?”韩榆仔细问道。
沧露张了张口,言道:“这个不太好说啊,干脆你来看我记忆吧?”
韩榆不由微微一怔,随后笑了:“好,你打开心神,我去看一看。”
沧露主动打开心神,让韩榆仔细看了自己记忆。
因为沧露曾经被幽影宫千面鬼神这个化神修士搞混过记忆,韩榆看她的记忆便感觉有些缺失。
从她被迫改变容貌开始看起,韩榆看到了沧涛、鲛人老祖宗、沧海宫的不少事情,也看到了李老道见到沧露时候的异常表现。
直至此时此刻,韩榆才察觉到李老道昔日分明已经有了赴死之心。
若非云轩异军突起,在幽影宫意外突破化神境界,覆灭千面鬼神,李老道已经和千面鬼神拼命了。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最近的事情也看得分明——沧瑶某一日突然被鲛人老祖宗叫去托付重任,带着一群纯血鲛人离开沧海宫。
她连化神修士的模样都没见,就逃到了沧海宫边缘,遇上了一群很奇特的修士。
韩榆透过记忆,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样的修士。
皮肤粗糙暗黄,一双双眼睛如狼似虎,带着某种嗜血、饥渴的野性感觉。
虽然衣服好端端穿着,偏偏就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而且嘴里总是不干不净,污言秽语。
这哪是修士,分明是土匪强盗。
韩榆去过很多地方,也看过其他人的记忆,基本能够确定五域之内没有这样的修士,四洲之内也没有这样的修士……
七宫小天地的人类修士们居然是这样的吗?
一个个形同匪类?
收回神识之后,韩榆放出一滴精血,言道:“沧露,你带你的鲛人一族先找个地方住下。”
“我接下来应该会去查探沧海宫。”
“若我有什么发现,或者有什么事情,我的精血自然会告诉你。”
沧露连忙收起精血,点头道:“是,少掌门,我知道了。”
又问:“如果有敌人找上门来,我们应该如何做?”
“一是逃命,二是触发我精血,让我知道,到时候自然会来救你们。”韩榆言道。
沧露连连点头:“好,少掌门。”
韩榆吩咐完毕,又问:“我要带沧瑶去沧海宫,可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沧露想了想,说道:“鲛人老祖宗那里还有一颗沧海宝珠,如果就这么过去,两颗沧海宝珠如果同在沧海宫内,一定会有感应……”
韩榆缓缓言道:“而现在鲛人老祖宗生死不知,如果突然有了沧海宝珠感应,可能会对她或者对我们不利。”
“尤其是那颗沧海宝珠已经落在敌人手中的情况下。”
“对,对,就是这样!”沧露回答道。
韩榆略一沉吟:“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沧瑶,你先留在沧露这边,等我命令。”
“若有事情可直接激发我精血,我便会立刻返回。”
“是,少掌门。”沧瑶应道。
沧瑶、沧露等众鲛人都安排好,韩榆手托黑水吉祥宝瓮与云轩离去。
几百里后韩榆放出黑蛟大王,让他带自己与云轩挪移。
一阵轻微颤动后,黑蛟大王带着韩榆、云轩来到沧海宫某处水域。
神识一扫,只见水下有海中鱼虾,还有青灰色鲛人,似乎也没有太大变化,又往前扫。
神识看到千里之外一个海岛,也并非想象中那种满目疮痍的情况。
韩榆心中讶然:“这沧海宫有些古怪啊,怎么看上去未受影响?沧露他们逃命也不是假的,这是怎么回事?”
又看向云轩:“我有一门秘法,能变幻模样,我要变成普通鲛人外表,方便查探。”
“你要不要进宝瓮里面去?”
云轩笑道:“少掌门,我也是化神修士,又精通神魂,惑人耳目还是不难做到的。”
黑蛟大王说道:“少掌门,我也可以变化,以前我就从其他灵兽身上学了变化之术。”
韩榆点头赞叹:“你学东西倒是快。”
之后,韩榆运转千幻千相千机变,幻化成一个银蓝色鳞片鲛人模样。
云轩和黑蛟大王也一个幻化,一个变化,三人变成了三个鲛人,向着沧海宫中心那座海城宫殿方向而
胁迫
越来越靠近鲛人的海中宫殿,神识中所见的鲛人越来越多。
韩榆特意取出沧瑶的沧海宝珠看了几次。
沧海宝珠毫无反应。
另一颗沧海宝珠,已经不在沧海宫了?
韩榆心中暗暗惊奇。
与此同时,韩榆与云轩两人也在千里之外陆续窥探到鲛人们的忙碌。
“准备海底灵铁,需得冶炼后再炼制法器!”
“传达老祖宗命令……召集鲛人们,准备作战!”
“向人类修士开战,准备好!”
云轩惊讶,向韩榆问道:“少掌门,沧海宫鲛人正在备战?和人类修士战斗?”
“嗯,看来七宫小天地是要有一场内斗了。”
韩榆回应着,心中暗想:看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鲛人老祖宗这么明哲保身的鲛人,也被人族三宫的修士们逼急了,开始整军备战。
这对南域来说,倒算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七宫小天地自家内乱,应该不会有敌人来南域捣乱。
也正好趁机跟鲛人老祖宗打探一下情报,看看之前来的三颗奇星是什么情况。
随着又往前了一段距离,韩榆和云轩两人的神识将鲛人们海中城池宫殿都查探一遍。
唯有鲛人老祖宗所居住宫殿因为有阵法环绕,无法查探,其余都探查清楚。
鲛人们的确没有沧露所言的那么危急,也没看出来多大损失,反而在奉鲛人老祖宗命令积极整军备战,要和人类修士作战。
“奇怪了……”
韩榆、云轩、墨蛟三人停在海中宫殿一千里外,没有再往前去,韩榆微微凝目言道。
“少掌门,何处奇怪?”云轩问道。
“鲛人老祖宗并非生性好斗的鲛人,只想带着鲛人们平安度日,如今被人逼上门来,反戈一击,这本来是正常的事情,但我总感觉不对。”
韩榆言道:“沧海宝珠去了何处?为何不呼喊沧露他们回来?”
“兴许是被敌人抢走了?”云轩问道。
“即便如此,也不应该由我们的神识如入无人之境才对——鲛人老祖宗去了何处?”韩榆又言道。
“也许是受了重伤,正在阵法之中养伤?”
韩榆听了云轩的说法后点了点头,感觉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接下来是礼貌一些,先以神识告知一个鲛人,让他去禀报鲛人老祖宗;还是失礼一些,继续查探情况,甚至神识直接闯入鲛人老祖宗的阵法?
韩榆略作沉吟,问云轩:“你可有什么办法让人被搜魂后忘了自己曾经被搜魂?”
“鲛人这边整军备战,一切正常,我倒是心下感觉不妥。”
“三颗奇星不应该这么好对付,鲛人老祖宗到现在没有现身,没有察觉我们神识,没有试图召回沧露等逃命鲛人……这多少有些古怪。”
“我想先找鲛人搜魂,看看当初的情况。”
云轩听后,想了一下说道:“金丹以下修士,神识尚未诞生,只要把他打晕再搜魂,他自然不知道自己曾经被搜魂。”
“金丹以上修士有了神识,可就不好办了。”
“即便我们是化神修士,他们是金丹修士,搜魂掀起回忆这件事,肯定也会被察觉。”
“不过,如果我们提前把金丹修士、元婴修士的金丹、元婴、神识强行封住,再加以搜魂,那的确可以变成他们知道有敌人,但不知道敌人是谁……”
韩榆不由笑了一下:这么做,傻子都知道有强敌来了。
“还是先从筑基境界的鲛人开始吧。”
正要从附近百里挑选一个鲛人,却没想到已经有一个鲛人看见了他们三个,匆匆赶来。
“你们三个,是谁家后裔?”
“老祖宗有令,准备与人类修士开战,你们知道不知道?”
那金丹境界鲛人从海水中飞出,对着韩榆便喝道。
韩榆、云轩、黑蛟大王三个伪装的“银蓝色纯血鲛人”对此都不免有些意外。
韩榆神识示意云轩、黑蛟大王:“随时查探他有无敌意、恶意,有无欺骗之意。”
“我先来试探他一二。”
随后向这金丹修为鲛人言道:“我们还不知道老祖宗命令,只知道前些时日有人族三宫的修士来攻击沧海宫,老祖宗让我们三个先躲藏起来,不要出来。”
“最近我看咱们沧海宫已经恢复平静,这才准备返回。”
“也不知道老祖宗有没有让我们回来……”
金丹修为鲛人闻言大为愕然:“老祖宗让你们三个躲藏起来,你们到底是——”
目光落在韩榆身上,察觉到那股难以言喻,不容置疑的亲和感,他顿时恍然起来。
不必问,这定然是老祖宗身边最宠爱的鲛人。
这等一看可知的纯血,所有鲛人一见面就会知道他的身份不同寻常,显然便是老祖宗对他的偏爱。
因为这股亲近感,这金丹修为鲛人越发对韩榆深信不疑,甚至都不再盘问他是谁家后裔,反而有问必答:“自从人族三宫的修士来后,老祖宗便和他们一起离去,还没回来。”
“临行之前,老祖宗让我们整军备战,准备和人类修士战斗。”
“因此沧海宫鲛人们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起来。”
韩榆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老祖宗和人族三宫修士一起离去了?”
“对。”金丹修为鲛人说,“老祖宗说和他们是友非敌,可以交个朋友。”
“既然沧海宫和人族三宫修士是朋友而非敌人,那鲛人一族整军备战,和人类修士战斗又是什么缘故?”韩榆惊讶地问,“老祖宗和他们一起离去,不危险吗?”
金丹修为鲛人言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老祖宗是这么说的,也许不是和人族三宫的修士们战斗,而是和五域小天地或者流州小天地的人类修士战斗?”
“我记得沧露大人说起过,流州小天地害死过五域小天地的鲛人一族分支。”
“也许老祖宗是准备向人类修士复仇吧?”
韩榆静静听着,心中已经察觉到不对。
“人族三宫修士来了几天?他们第一次来,老祖宗就跟着一起走了?”
那金丹修为鲛人言道:“来了约有三天吧,他们一开始还打杀了一些鲛人。”
“后来老祖宗又招待他们,说双方是朋友,只不过有些误会;之后老祖宗就跟着他们走了,说是去给他们帮忙,又命令我们整军备战,要和人类修士作战……”
韩榆终于彻底听明白:这分明就是挟持!
鲛人老祖宗完全被胁迫挟持
契约
难怪鲛人老祖宗没有呼唤沧露等人回来。
难怪沧海宝珠没有回应。
这些鲛人们忙的热火朝天,实际上在化神修士面前,不过是一堆轻易可灭的蝼蚁。
鲛人老祖宗深知这一点,因此对沧海宫的局面一点都不乐观。
幸存的鲛人还有多少,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鲛人老祖宗不是对方对手,被对方胁迫着离开沧海宫,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这种情况下,沧海宫所有鲛人随时都可能被人族三宫的化神修士杀个回马枪彻底灭族。
让沧露回来,反而是送死。
所以,中断和沧露的全部联系,正是为了沧露、鲛人一族的存续着想。
韩榆想明白了一切,心中越发升起警惕之意。
目前基本可以确定,那三颗奇星便是人族三宫修士;从他们带领修士来攻击沧海宫、胁迫鲛人老祖宗来看,可不像是什么堂堂正正的善良之人。
而鲛人老祖宗为了鲛人一族的存续,自然是煞费苦心,不得已而为之。
但问题就在这里——接下来鲛人老祖宗会在对方胁迫下活多久?做到什么地步?
万一真的一语成真,鲛人老祖宗和人族三宫修士一起合力,从七宫小天地出击,沧海宫鲛人一族如今的整军备战,也成了针对南域修士的攻击,又该怎么办?
韩榆心里面闪过种种可能。
鲛人老祖宗的所作所为,也许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要是鲛人一族,真的归附人族三宫,并且开始进攻南域,那也绝无容情余地——战场一旦开启,韩榆绝不会心慈手软,再对鲛人一族客气。
“老祖宗既然不在,我们三个还是听她命令,先好好躲起来吧。”韩榆对这金丹修为鲛人言道,“等她回来之后,再去见她。”
金丹修为鲛人微微诧异,随后看了一眼韩榆这个明显被鲛人老祖宗偏爱的,也就释然:“你们这样想,倒是也不错,毕竟老祖宗给你们的命令就是先躲藏好。”
又以神识悄然道:“躲藏好也是对的,我让老婆孩子也都躲起来了——人族三宫的人族先杀了我们鲛人,又说是什么朋友,老祖宗还跟他们走了,实在很难让我们放心!”
韩榆见他对自己如此深信不疑,连姓名都没问,就说出掏心窝子的话来,倒是也有点意外。
服用鲛人眼泪前后加起来也有几瓶了,没想到在鲛人眼前会这么容易亲近和信任。
“你说得对,的确很难让我们放心。”韩榆言道,“你见过那些人族修士吗?都是什么模样,什么外表,怎么称呼?”
“将来,我们也好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
金丹修为的鲛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愣住了:“我……我好像记得,好像又不记得……说不出来。”
韩榆、云轩、黑蛟大王三个都感觉意外。
任何一个金丹修士,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什么叫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
韩榆正想再问,云轩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少掌门,有什么东西作用于他神魂之上,再问下去,他也只会一无所知!”
韩榆顿时皱眉,将手一挥,狴犴阵法瞬间将这金丹修为鲛人笼罩在内,意图割断他和外界联系。
“云轩,他神魂之上还有异常吗?”
“有,阵法隔不断,很奇怪!”云轩言道。
“你擅长神魂,来试试!”韩榆心下一沉,对云轩道。
那金丹修为鲛人看到周围升起一座阵法,已经有些慌了:“你们不是鲛人?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云轩已经将自己神魂探查进入他的神魂。
随即便惊讶向韩榆言道:“少掌门,他身体里面有很奇怪的契约,不光是神魂,身躯上也有,不知道这契约内容是什么。”
“也许他说不出来人族三宫修士的情况,便是因为这契约的缘故。”
韩榆皱眉:“契约能解开吗?”
云轩摇了摇头:“不伤害他的情况下,要解开契约难之又难。”
韩榆又向那鲛人问道:“你和人族三宫修士立定了契约,不能说出他们的情况?”
那鲛人茫然摇头:“没,没有……”
又十分怀疑地看韩榆:“你们到底是谁?”
韩榆言道:“我们是和沧露一起逃命到流州小天地的鲛人,因为担忧沧海宫的情况,我们三个先特意回来看看。”
“本来还以为一切都会正常,没想到沧海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祖宗都不在这里了。”
“有什么证据?”那金丹修为鲛人升起了戒心,不太相信他的话了,“你们到底是谁家后裔?”
韩榆取出沧海宝珠:“你看,这就是证据。”
那金丹修为鲛人的戒心缓缓收起:“我是海力,海家后裔,你们呢?”
“我们和沧露一起,自然是沧王家后裔。”
对于看过沧露记忆的韩榆来说,这一点暗号倒是也难不住他。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对你没印象?你为什么会人类的布阵之法?”叫海力的金丹修为鲛人又问道。
韩榆指了指自己:“你认为,老祖宗培养我到现在,是为了让你们都知道的吗?”
“有什么事情,等老祖宗回来,咱们当老祖宗面再说吧。”
“眼下我倒是怀疑你有问题——海力,你什么时候和人族三宫定下了契约,要为他们保守秘密?”
海力连连摇头,大为冤屈:“绝无此事,我绝没有和外人定下契约!”
韩榆看向云轩,示意他继续尝试。
这时候海力既是不解,也是委屈,自己也想知道怎么回事,便没有以神识抗拒。
云轩对于神魂的操纵自然是高明的,仅是片刻就把海力记忆翻阅大概。
“少掌门,他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有关于人族三宫修士的所有情况,尤其是人族三宫领头之人的情况,全部有了契约。”
“一旦意图说出口来,身躯和神魂都会产生斥力,让他身体难受,神魂一时间混乱,记不清情况。”
“这件事究竟如何发生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并没有定下契约的记忆。”
韩榆听后,更是不解。
不定契约,而有契约之实,神魂、身躯皆受限……
这是如何做到
一统七宫
“呵!”
乌云滚滚,雷声隐隐。
司马德坐在一辆飞行的辇车之上,侧身斜坐,发出一声轻笑。
在他镶嵌珠宝、灵气萦绕的辇车之后,还有四辆略小的辇车跟随,上面各有一位化神修士端坐。
左手边两辆小辇车,细眉长眼,皮肤白皙,脸盘如狐狸一般的曲探花。
曲探花辇车之后,则是一身暮气,面色冷淡的老年鲛人,也就是沧海宫之主鲛人老祖宗。
右手边两辆小辇车,则是两个白发老人,一胖一瘦。
一大四小五辆辇车之后,跟随的是大量人族三宫的修士。
而在他们面前,则是雷原宫那永不停息的雷霆——雷霆之中,一只又一只闪烁着电光的雷鸟穿梭,跟雷电混在一起,让人肉眼都分不清楚。
司马德这一声轻笑,右手边的胖老人便像是屁股被针扎一样,立刻从小辇车上站起来,欠身询问:“司马道友,因何发笑?可是人族上宫又有了不知好歹的狂徒?”
“若是真有,还请道友提点一声,我立刻便回去上宫,为道友杀了叛逆。”
那瘦老者也跟着站起身来:“我也愿为司马道友分忧。”
司马德淡淡言道:“放心吧,这一次倒不是你们上宫又有人意图作乱。”
胖老者、瘦老者两人一起暗暗松一口气。
不是就好——如果再有人生出不轨之心,被这魔头察觉,他们的徒子徒孙都要被杀光了。
尤其是他们还不得不亲自动手去杀。
如果他们不动手,这司马德一旦动手,上宫修士们必定会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沧海。”
司马德缓缓唤道:“你不说些什么吗?”
鲛人老祖宗心里一惊,从曲探花身后小辇车上起身:“司马道友,我不知发生何事——难道是沧海宫出了什么事?”
司马德点了点头:“有人意图交谈,探查我的消息,我已经知晓。”
“你说,应该怎么做?”
鲛人老祖宗心中暗惊:自己手下鲛人,还有这么胆大、机灵的?在自己走后,还试图探查这个司马德的事情?
若在此事之前,鲛人老祖宗肯定会认为这是个人才,可以大力培养。
但在此时此刻,这鲛人的行为,就成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跟沧海宫惹出来一个大麻烦。
只因他完全想不到,这司马德究竟是多么可怖之人!
若是知道司马德有多么厉害,他也不会这样做,给鲛人们招灾惹祸。
转念之间,鲛人老祖宗就有了决意。
为鲛人一族延续,平安无事,这个胆大的鲛人,看来是不得不牺牲了。
“司马道友,我愿立刻返回沧海宫。”
“一则清理这等叛乱之徒,二则整军备战,随时为司马道友的大业效力。”
司马德直起身,看向她,审视打量:“当真?”
“自然是当真。”鲛人老祖宗言道。
司马德依旧不满意:“完完整整说一下你的想法,我看看你是如何打算。”
鲛人老祖宗暗骂此人无耻,时不时就要让人表忠心,说好话。
但事已至此,人在屋檐下,也只好配合一番。
“我愿为司马道友大业效力,司马道友有令,我自当听从;若沧海宫有叛徒,我自当亲手清理!”
“我愿在沧海宫整军备战,随时率领鲛人,为司马道友大业而战。”
“好,好!”司马德哈哈一笑,拍了拍手,又看向那一胖一瘦两位老者,“你们呢?如何说?”
那两位老者也知道司马德是想要他们表忠心,便也都前后言道。
“我也愿为司马道友效力!”
“愿统合所有上宫修士、中宫修士,一起为司马道友大业效力!”
司马德似乎被他们表忠心哄笑了,连连拍着车辇放声大笑。
“好啊,我有诸位,何愁大业不成?”
又笑吟吟看向曲探花:“曲道友,你不也说说吗?”
曲探花眼角微微抽搐,言道:“我还是免了吧。”
自从曲探花察觉到司马德让人立誓有古怪之后,他就时时刻刻注意,不跟此人有任何承诺的言语。
而司马德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不再逼人立誓,而是拐着弯将人逼到某种境地,让人主动说出一些话来。
他自己再假装喜欢听表忠心的话,喜欢听好话。
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就让人一次又一次地向他立下契约。
比如尚不知道发生何事的鲛人老祖宗、人族上宫两位化神修士,只以为是用些言语先哄住司马德,却没察觉自身一次又一次哄住司马德的时候,自己也越来越失去反抗的决心,妥协的念头越来越强。
甚至已经打算为了平息司马德的怒火,主动去出手清洗自己麾下的反抗者。
而这些反抗者,本来应该是对他们最为忠心耿耿之人。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因为一次又一次地表忠心,又有多少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其中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
“呵呵,曲道友还是一如既往。”
司马德笑了笑,随后又神色一沉,收起笑容。
“沧海。”
鲛人老祖宗应声:“司马道友,是我要回沧海宫吗?”
“不,你这位沧海宫之主在这里,些许鼠辈难成大患,且让他们猖狂一些时日,抽出手来再把他们一网打尽,也为时不晚。”
司马德言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一统七宫,唯我号令。”
“人族三宫、沧海宫已然听令,幽影宫千面鬼神不知去处,已成无主之地。”
“今日征伐雷原宫的雷鸟之王,来日彻底征服寒冰宫的巨灵人,整个七宫便可归一。”
目光扫过曲探花、鲛人老祖宗、胖瘦老者四人:“各位道友,请助我一臂之力,将面前的雷鸟一族围住,叫那雷鸟之王到我面前俯首!”
鲛人老祖宗、胖瘦老者先后应声领命。
曲探花则是看了一眼,没有应声。
只是神识悄然向司马德言道:“司马道友,统一七宫之后,不要忘了还有其他地方。”
司马德笑着看他一眼,心中暗暗惊奇。
这曲探花究竟是何来由?
五域小天地的化神修士都这么强吗?
跟他一比,七宫小天地的这些化神修士,可都明显差了一筹。
“自然不会忘……一统七宫,只是开始而已
共图大事
随着司马德一声令下,鲛人老祖宗、胖瘦两老者一起出动,方圆千里尽数被神识笼罩。
曲探花上前也添了一把力。
司马德最后才驱动飞辇缓缓上前:“如何?找到雷鸟之王了吗?”
胖老者言道:“尚未找到,雷电太多,仔细查探对神识消耗很大。”
司马德淡淡问道:“不是说要为我效力吗?”
“难道消耗大,就不肯效力了?”
此言一出,胖老者瘦老者、鲛人老祖宗皆是心内不由自主有些难受,随后也顾不得盘算更多,神识全力发出,在电闪雷鸣中搜寻雷鸟一族的王者。
曲探花见此情形,心下艳羡又警惕。
若是他有司马德的本事,将那十化神中的其他化神修士都这么约束起来,大家齐心协力扫平南域,就算韩榆、奇星们有天大的机缘造化,也断然翻不起波浪来。
只可惜彼此各有盘算,给了韩榆与奇星们极大机会,最后居然能够反过来击杀化神修士。
这司马德天赋的确异乎寻常,此人绝对是奇星,而且是魔星。
之前的运星被他击杀,也绝非偶然。
若是没有防备,只怕是其他奇星到他面前都要折戟沉沙。
只是不知道韩榆又会如何……
曲探花想着,不由心下矛盾:他向来是最看好韩榆的,甚至认为他比奇星更为重要。
但是,如果面对的是化神修为奇星司马德……不是奇星的韩榆,还能撑得住吗?
一声尖利鸟鸣陡然在雷云之中响起,打断了曲探花的揣测。
随后,一只蓝色羽毛几十丈的巨鸟山洞翅膀排开乌云,率领一群同样蓝色羽毛的雷鸟出现在司马德、曲探花等五个化神修士的神识之中。
它自然是不通人言,不过神识交流也不必以人类言语交流。
“你们这些人类,还有一个鲛人,来我的地盘攻击我们雷鸟一族干什么?”
“没什么,邀请你这位雷鸟之王,一起做一番大事而已。”
“没兴趣。”雷鸟之王回应,“雷鸟们在这里活得很好,不用去做什么。”
“你们再攻击我们雷鸟,打扰我们休息,我会攻击你们。”
司马德见它如此说,便微微一笑:“我们也不是攻击你们雷鸟,只不过是来邀请你们罢了。”
“这样吧,我们双方先不要攻击,慢慢聊一聊,如何?”
雷鸟之王的反应很冷淡:“没必要说什么,你们走吧,再也不要来雷鸟的家园雷原宫。”
“你要是这样说,就是逼着我们五个化神修士非要出手?”司马德反问,“非要打一次,打到雷鸟一族濒临灭绝才行?”
雷鸟之王沉默下去,神识扫过毫无作假的五个化神修士,又扫过自己身后的雷鸟,权衡利弊。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跟你说一说我们的来历和打算,还有邀请你一起做大事。”司马德言道:“我来自人族三宫,如今七宫小天地中,人族三宫、沧海宫、幽影宫,五宫之地都已经合力,只差雷原宫、寒冰宫两处孤悬在外。”
“如今风云变幻,危机不知何时便要到来,听闻其他小天地都在磨刀霍霍、准备互相征伐掠夺厮杀。”
“七宫小天地内若不能及时团结在一起,并力向外,只怕有朝一日外敌来临,我们全都要被一一击破。”
“为了拥有自保之力,为了给我们的后代争取生存喘息之机,也为了我们更好的发展,甚至展望化神境界以后的修行之路。”
“我特来邀请你雷鸟一族加入进来,共图大事。”
“若雷鸟之王能够同意,我们便一起再去寒冰宫说服巨灵人一族,到时候七宫合一,团结一心,对内再无分歧冲突,对外共抗外敌,岂不是好?”
雷鸟之王茫然不解:“外敌进攻?团结?”
“不错。”
“何处外敌?”
“就是五域小天地和四洲小天地,他们野心勃勃,已经统合自家化神修士,时刻准备进攻七宫小天地。”司马德郑重其事地说道,“他们实力非凡,若是各个击破,我们万万不是对手。”
“雷鸟一族若想平安无事,只能与我们联手,共抗外敌。”
雷鸟之王有些迟疑:“是这样吗?你们是不是骗我?”
司马德笑道:“骗你有何好处?”
“你看,我们不打不杀,不害雷鸟一族,只请你们一起备战,做好防御。”
“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也能叫骗吗?”
“你不会把我们骗去什么陷阱吧?”雷鸟之王问。
司马德哈哈大笑:“若说有什么陷阱,又有什么比得上现在五个化神修士一起围住了雷鸟一族的各位?”
“我们要攻击,现在不能攻击吗?我们要出手,何必留到以后?”
雷鸟之王想了想,终于回答道:“好,如果真有外面的敌人要进攻雷鸟一族,我可以跟你们一起。”
司马德提醒道:“我姓司马名德,你可以叫我司马道友。雷鸟之王,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共图大事吗?”
雷鸟之王点了点头:“嗯。”
司马德微笑一下:“既然要共图大事,雷鸟之王应该也愿意跟我们共进退吧?”
雷鸟之王感觉他有些啰嗦:“可以。”
“有道是蛇无头不行,承蒙四位道友看得起,司马德暂且率领五宫之地,一起筹谋大事。雷鸟之王既然已经加入,共谋大事,这便是七宫之中有了六宫合力,可喜可贺。”
司马德微笑着说道:“以后若有雷鸟之王出手相助,出力帮忙的时候,还请不要吝啬,推诿。”
雷鸟之王有些迟疑:什么都要出手帮忙吗?
司马德特意补充:“毕竟都是为了七宫,为了我们各位的亲友后代。”
“雷鸟一族能否存续,全在雷鸟之王一念之间。”
雷鸟之王见他的确不动手,说的话也似乎都是好话,心里暗想先答应下来,回头有机会看看再做决定也不迟。
如果他们心怀不轨,我还不能带着雷鸟一族离去吗?
便应了下来:“好,如果需要我,我就出手。”
司马德顿时喜上眉梢,哈哈一笑:“好,好,如此甚好!”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寒冰宫了!”
曲探花神识传去:“恭喜司马道友,七宫一统,只差一步了!”
司马德与他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七宫一统?
我要混一天下,唯我独
更强者
“我知道的就这些……再问,我也不知道。”
沧海宫海面之上,碧蓝色海水荡漾,鲛人海力对韩榆、云轩、黑蛟大王这三个伪装的鲛人言道。
韩榆已经让云轩试探过,那奇怪的契约对这个鲛人海力其他地方没有任何约束,只约束了一点消息——就是不能向外泄露任何人族三宫修士的具体模样、姓名、打扮相关信息。
也正因为只针对这一点,这契约虽然细微,约束力却极强。
就算是云轩擅长神魂,一时间也没有办法。
“少掌门……”云轩看向韩榆,神识悄然请示。
韩榆对这个鲛人海力的印象还不错,云轩看过他其他的一些记忆知道他并非心怀恶意的人,而且也并非迂腐到真认为人族三宫修士就是朋友。
只是他这身上的契约来的古怪,布置的精巧,着实让韩榆心中警惕。
这是元婴修士的手段?还是化神修士的手段?
是三个奇星之一的手段?
韩榆心下揣测——若是从最坏的可能去想,也许我们刚刚触发契约,对方就已经知道了?
不,应该不会有这么厉害。
倒不是韩榆狂妄自大,而是他、云轩两个化神修士都在这里,大乌鸦所化纮带也在他身边,黑蛟大王也能够感知善恶。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一缕极为细微的化神神识都不可能瞒过他们。
被人注视观察,他们还一无所知,这是不可能的。
略一沉吟之后,韩榆神识言道:“既然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手段,就不要硬来了……让他走吧。”
对云轩说完,韩榆便告知鲛人海力自己准备回去找沧露隐藏起来,轻易不再返回,让他一定要保密。
鲛人海力重重点头:“我一定保密,等老祖宗回来之后,只告诉老祖宗一人。”
韩榆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与此同时,听韩榆的命令,云轩的一缕神识已经悄无声息隐藏在他身上——既是观察他后续选择,也是观察他身上契约有无移动,跟人族三宫修士有多大关联。
“少掌门,沧海宫这边,我们怎么办?”
等海力走远之后,云轩不由问道。
“七宫小天地这边三个奇星的事情,比我们想象中更加麻烦。”韩榆言道,“事情不会有那么多巧合,基本可以确定是三个奇星胁迫了鲛人老祖宗,给鲛人一族设下了某种契约。”
“鲛人一族听从他们命令,开始整军备战,一个不好就可能是向南域出手。”
“此事我们不可不防,不可不查探清楚。”
“在鲛人海力身上我们得到初步揣测,接下来就要进一步验证。”
“找其他鲛人,看有多少人被设下契约;有多少人知道人族三宫修士的情形;我们这么查探,会不会惊动对方,让对方前来。”
韩榆说了自己想法之后,云轩、黑蛟大王也都赞同。
“少掌门,接下来我更仔细查看有契约的鲛人。”
“少掌门,若有异常,咱们一起挪移回南域。”
韩榆说道:“有你在,我的挪移石板倒是没有用武之地了——黑蛟,若有机会找到玄鹿子与兽帝两个,你三姐的仇我们也一定要报。”
黑蛟大王顿时心情激动,恢复原本面目,伏下黑色蛟龙身躯,感激道:“多谢少掌门!”
大乌鸦所化纮带在韩榆耳侧也说道:“主人,我就不现身了,若有危险我来帮你挡。”
一切都安顿妥当,韩榆、云轩、黑蛟大王一行三个在沧海宫开始了隐秘的探查行动。
半天之后,三人已经探查过沧海宫千里范围内十多个筑基境界鲛人。
由于双方的修为差距过大,筑基境界鲛人又没有神识,因此甚至没察觉到多少异常就被韩榆、云轩探查清楚。
一个带有契约的也没有,一个知道内情的也没有。
只有一个筑基境界鲛人远远看到了人族三宫修士的规模,大约是上千名修士。
有一辆大飞辇在前方,三辆小车辇在后面跟着,其余的上千名修士都跟在后方。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个大飞辇,三辆小车辇……
韩榆回想自己所知的七宫小天地势力分布,人族三宫是有三个化神修士的。
也就是说,自从化神修士的数量来看,就应该不是一个化神修士带着三个元婴修士,而是一个更强者,带着三个化神修士。
从鲛人老祖宗被胁迫来看,也的确不像是一个化神修士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个“更强者”……要么是化神境界中的极强者,要么是超越了化神境界的强者。
所以,真有这么一个强大到让化神修士都不得不听令的人物,出现在了七宫小天地。
韩榆深吸一口气,感觉匪夷所思——五域、七宫、四洲这些小天地他都有所了解,化神之上的境界从未有人抵达过。
甚至两千年前见证了上一次奇星并起、南域大战、中天地来人的化神老祖们,也从来只是听说一鳞半爪,而未真正向上摸索到上一个境界。
所有人说起这件事,都是很确定前方有更长久的道路,但是同样也都很确定,小天地内绝对不可能向上突破。
甚至突破化神境界,都要等到奇星并起的时候,才能有机会——像是魏麒麟那样的绝代天才,一鼓作气突破到元婴境界,只因为生不逢时,便硬生生卡在元婴境界不得寸进。
至于化神境界之后更高的境界该是如何模样,各小天地内也是无人得知,只有传闻的名称,据说是要返虚。
现在七宫小天地内,居然有可能出现了一个这样的人物?
这是真的吗?
还是说,只是一个极强的化神修士——比如渡过四道劫的化神修为奇星?
韩榆心下踟蹰,片刻之后,向云轩、黑蛟大王道:“七宫小天地究竟发生何事,必须要查探清楚,接下来哪怕被人察觉,也要继续——我们要开始往鲛人一族的海洋之城之内查探,金丹修为鲛人、元婴境界鲛人也都要一并查探。”
“一定要摸清楚人族三宫的强者究竟有多强。”
云轩、黑蛟大王一起点头,随后三人一起向着鲛人海洋之城前去。
又半日之后,海洋之城陡然喧闹起
点破迷障
夜色中,水波荡漾。
海浪发出轻柔的沙沙声音。
鲛人一族的海洋之城喧闹声却打破了沉静的夜色。
“有敌人!”
“也是鲛人!”
“是纯血的鲛人!”
“谁偷袭的我们?”
银蓝色鳞片的鲛人们呼喊着,开始严加搜索海洋之城,那些青灰色鳞片、血脉不纯的鲛人们也都被喊起来,一起严加巡逻。
而在海洋之城之外的数千里,韩榆、云轩、黑蛟大王已经恢复了原本模样。
探查完毕消息,留下监视的神识,他们自然没必要留在海洋之城内,由黑蛟大王挪移出来,远远离开了被探查吵醒的海洋之城。
查探了一个元婴境界鲛人,七名金丹境界鲛人,五名筑基境界鲛人,到底是因为元婴鲛人、金丹鲛人已经有了神识,能察觉到自身被控制后的不妥之处。
就像是昔日白十七被万象老祖暗算,他一跨入金丹境界拥有神识后也察觉到自身不妥之处,只不过万象老祖借用他的两情灵体编造了两股神识的谎言欺瞒了一段时间。
韩榆在事前就下定了决心,并做好准备。
被察觉是必然的事情,因此也算不上什么意外的事情;海洋之城内没有化神修士,他们从进入到离开都十分从容。
“查探的情况指向了同一个目标,就是人族三宫修士来的那一天,所有亲眼见过人族三宫修士的鲛人们全部被下了契约,说不出名字,外貌,不能进行描述。”
“这里面甚至包括一个筑基修为的鲛人。”
“而没有靠近亲眼看到人族三宫修士的鲛人们则是没有契约——其中一个金丹修为鲛人,就是没有在鲛人老祖宗身边,而在海洋之城另一侧。”
“他看到了人族三宫修士到来,看到了人族三宫修士和鲛人战斗,又看到鲛人老祖宗和人族三宫修士一起离去。”
“可以从他的记忆中判断出,大飞辇中的确是一个最强的首领,而三个小车辇中是三个化神修士,因为鲛人老祖宗是和三个车辇并驾齐驱的。”
韩榆说到这里,不由皱眉:“问题就是,这是如何做到的?”
“所有被定下契约的人,都没有察觉何时定下的契约,也没有一个察觉到自己身上有契约,只要提起当天的事情就说不出口,记忆一塌糊涂。”
“就算是化神修士,神识足够强大,也不可能一瞬间给当场这么多修士无声无息地定下契约吧?”
云轩和黑蛟大王也都想不到。
“这很难想象是什么手段……”
“主人,那个人会有这么强吗?”大乌鸦问道。
“不好说。”韩榆沉声凝目,“要么他的手段是异常奇诡,让人完全想不到,要么是他真的那么强,强到超出了寻常的化神修士一大截。”
“至于超过化神境界……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那接下来……”云轩问道。
“我要看星象。什么时候奇星进入沧海宫,那么可能就是他来了。”韩榆言道,“前方有个无人荒岛,我布好了阵法,我们就在那里等候吧。”
“看他什么时候察觉,什么时候到来。”
“这也全都是衡量实力强弱的条件。”
韩榆、云轩、黑蛟大王落在无人荒岛之上,韩榆放出三十六个兽头铜牌,布置好狴犴阵法。
之后运转星罗牵机术,看向头顶星空。
沧海宫上有三颗奇星——云轩、大乌鸦、黑蛟大王。
除此之外再没有奇星。
韩榆没有出声,静静等候着。
云轩也没有开口,以自己布置的神识查看着今日被探查过的鲛人们。
目前来看,鲛人们也都是对此一无所知,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就被对方设下了契约——这种手段连云轩都感觉想不通。
他因为吞噬魂魄迅速增长修为,算得上对神魂操纵十分精通,也做不到这种无声无息契约,让人不能说出某一段时间的事情来。
不知不觉一个夜晚过去,没有敌人到来。
星象上没有任何新增加的奇星。
韩榆看着天色大明,若有所思:那个强者,绝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要么是他设下的契约他并不能察觉,要么是他不够强,察觉到契约之后,也没办法迅速赶来沧海宫,还有别的事情牵绊住了他。
假若这是一个超越了化神境界、压制了七宫小天地的绝世强者,自然是不可想象的。
“我们要回去一趟。”
韩榆开口言道:“回去之前,要以雷电之力加神识涤荡自身,以防万一。”
云轩、黑蛟大王也都知道他这是防备那个悄无声息给人定下契约的强者,万一真有这么一个强者,说不定会有什么化神修士都无法防备的手段。
雷电之力、神识反复涤荡之后,确认无事,韩榆收起狴犴阵法。
黑蛟大王带着韩榆、云轩挪移返回南域。
回到南域,刚一现身,韩榆再次以雷电之力、神识反复涤荡自身、云轩、黑蛟大王。
随后缓缓言道:“这人绝对不像是定契约表现出来的那么强……”
“沧海宫有三颗奇星,他极有可能就是一颗奇星。”
“他的奇星天赋,极有可能就与此有关。”
“会是什么样的天赋、手段或秘法,才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又如何防备?”
大乌鸦所化纮带在韩榆耳旁提醒道:“主人,燕三姑娘有破尽万法之眼,白蝶有禁绝万法的绝灵体。”
“我们没办法,不如让她们俩来试试?”
韩榆闻言一怔,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啊,大乌鸦,若不是你来提醒,我也陷入了迷障之中!”
“自从成为化神修士,我自诩已经足够强,我和云轩做不到的事情,旁人更加难以做到,却忘了别人也有了不得的能力。”
“这下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当即让黑蛟大王挪移返回万春谷,将燕三姑娘与白蝶挪移到南海来。
不多时,黑蛟大王颇为狼狈地将燕三姑娘带回来,一脸惊魂未定。
“少掌门,那个白蝶排斥一切术法,我挪移带不动她!差点出了事
不由心
“你挪移不了白蝶?”
韩榆不由讶然:“她的绝灵体不是已经可以收放自如了吗?”
“我能够以宝瓮承载,也能够以挪移石板带着她挪移,你挪移却失败了?”
黑蛟大王有些尴尬:“我大意了……”
“白十七利用自己悟性高,给白蝶量身制作了修行功法,这一段时间我们在外面征战,白蝶留在万春谷的修行很快,如今已经筑基境界。”
韩榆听到这里,顿时便明白了。
昔日燕三姑娘就查探过白蝶的绝灵体有多能排斥灵气、法力,其中就说过白蝶修为越高,绝灵体拥有的排斥之力就会越强。
如今白蝶已经筑基境界,自然是拥有了更多的绝灵之力。
“她如今绝灵体,又变成不可自控的了?”
“刚突破不久,有些控制还不太灵便,白十七说得过一些时候才行。”黑蛟大王言道,“我以为我能挪移,没想到挪移不了,她那绝灵体真是奇特……”
“也就是说,即便我现在去接她,挪移石板和宝瓮也不适合,多少都要受些影响。”韩榆说道。
“应该是这样。”
韩榆便略一沉吟:“既然如此,就让一个皮糙肉厚耐力足的把她接来吧,我们多等些时间就是了。”
“正好,也继续看看七宫小天地的强者究竟有多强,会什么时候去沧海宫。”
言罢,心念一动,从身后披风一角放出大黑熊,让它去万春谷接白蝶前来。
大黑熊已经听清楚,白蝶筑基后身上绝灵之力尚不能收发随意,顿时怏怏不乐地应了一声。
“怎么,不愿意去?”
“不是不愿意去,以前古修洞府破阵时候,我就尝过那绝灵之力的滋味了,怪不好受的。”大黑熊憨声道,“不过主人既然让我去,我就去。”
“嗯,好熊,好熊——”燕三姑娘哈哈一笑,手掌摸了摸毛茸茸的黑熊脑袋,软软的黑熊鼻子,又掏出一坛灵酒来,“我替你主人奖赏你一坛灵酒吧。”
“来,张嘴!”
大黑熊喜不自禁,又看向韩榆:“主人,我能喝吗?”
韩榆微微一笑,对燕三姑娘道:“你倒是会替我娇惯它。”
但也取出一瓶灵石髓液,倒入灵酒之中。
“喝吧。”
“多谢主人!”
大黑熊咧着嘴,呼哧呼哧甩着肥厚舌头把清冽芬芳、满溢灵气的灵酒喝掉,又依依不舍地舌头转个圈,将坛子里面的角角落落都卷出来啜饮干净。
燕三姑娘不由更是笑了,把酒坛子踢到海水里面,咕噜咕噜灌些海水飘荡半截在水面,用力拍拍它脑门:“你这家伙,这样贪嘴!这酒坛别人还能用吗?”
她天生力大,只是玩笑之间加些力气,尚未元婴境界的大黑熊便被拍的有点眼冒金星,只好捂着头往后退。
看它一副憨厚外表,偏又贼眉鼠眼模样,燕三姑娘不由笑的更是开心,单手拄着狼牙棒,转脸看向韩榆。
见到韩榆也是面带微笑,她更是开怀大笑。
“好了,不要再现眼,快些去吧,快去快回。”韩榆笑着说道。
“若有其他人要跟来,怎么办?”大黑熊临行之前问道。
“同在南域,有传讯之物,让他们跟我说便是。”
韩榆说罢,大黑熊便再不停留,从海上腾空,踏空飞去。
毕竟是金丹境界修士,飞行对它来说已经半点不难。
大黑熊走后,韩榆向燕三姑娘说起七宫小天地发生的变化,燕三姑娘听着,也同样惊奇不已。
“这是什么手段做的?也是奇星天赋?”
“我猜应该是奇星天赋。”韩榆言道,“这能力可真是非同一般,这么多修士都丝毫没有察觉,也想不到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要破这契约,连寻常的化神神识都做不到。”
“云轩说,若是强行去破,只会契约连同记忆一起损毁,甚至让那些无辜鲛人丧命,我们也得不到任何想要的消息。”
“这么难吗……”燕三姑娘皱眉,“若是这么难,我的破禁眼也未必能起作用。”
“若说破禁,我还有点把握,若说如何精细入微,我实在没有太大把握,应该比不上化神修士的神识。”
韩榆听后,也感觉的确有这种可能。
“到时候先看看吧,若是你和白蝶都没有办法,我们便找一个恶意十足、身有罪孽的鲛人强行破解契约试试。”
“每一种方法都试一试,终究能找到对方到底是什么能力,又如何发挥作用。”
燕三姑娘点了点头,又想到一种可能,说道:“韩榆,人族三宫修士加那一个更强的家伙,这里面还有三个奇星,他们特意来沧海宫胁迫鲛人老祖宗,应该是准备集合七宫小天地的力量,干点什么,对吧?”
“对。”
“也就是说……寒冰宫巨灵人一族也会在他们胁迫、征服之列?”
韩榆点头:“那的确极有可能。”
燕三姑娘便又继续补充:“两个化神境界的巨灵人,怕是挡不住他们吧?”
“对,应该挡不住。”韩榆言道,“除非寒冰宫的巨灵人真的特别强,另有手段。”
说起这件事,燕三姑娘的神情便不免复杂。
同为巨灵人,她本该对七宫小天地的巨灵人有认同,有怜悯,有援手之意。
但经过北天域巨灵人背叛,她母亲替她身死之后,燕三姑娘眼睁睁看着巨灵人一族先被雪鸟篡夺首领,又臣服于强者魔莲老祖等三个化神修士,之后又心甘情愿臣服于韩榆。
他们甚至兴高采烈地冲出北天域雪原,要为韩榆效力,听到战斗征伐还挺兴奋。
自始至终,燕三姑娘和她母亲母女两个才是巨灵人一族中的异类。
她母亲约束巨灵人一族,并准备让她保护巨灵人一族,到头来巨灵人一族的天性根本就不是需要约束、保护的,而是想要争斗。
北天域的巨灵人一族尚且是这样,寒冰宫巨灵人祖地,更加原生的巨灵人又会是这样?
燕三姑娘没见到他们之前,实在不能盲目认可、怜悯。
唯一心里有些不好受的是,不免又想起自己的母亲。
作为一个“失败的女巨灵人”,非要强行去保护、约束巨灵人,这件事已经无法去做,也没有意义。
娘亲若是还有魂魄在,希望不要怪我不听话吧
怎么还有他?
不知不觉,又是夜色降临,大黑熊尚未返回。
韩榆夜里又看星象,见沧海宫内依旧没有奇星出现,不由暗想:那定契约之人要么是定契约容易,之后自己也不知道契约是否被触动;要么是已经察觉到,自身能力不足以立刻赶来或老谋深算沉得住气……
情况看来还不错。
至少对方不是强到碾压所有化神修士。
看过星象没多久,黑剑传令上有了异动:“少掌门,我是白十七,能跟黑熊、白蝶一起过去看看吗?若有需要之时,也可帮忙。”
韩榆知道他是担心白蝶,便应道:“可以,路上若有意外,让大黑熊直接唤我,我和黑蛟会去接应你们。”
“是,少掌门。”
一夜过去,大黑熊终于返回,到了韩榆神识范围之内。
漆黑厚厚毛绒背上驮着白蝶,白十七一路跟随。
抵达韩榆面前后,大黑熊顿时长长呼出一口气。
“主人,她好沉,带着太费力了!”
白蝶笑了一下:“老爷,我来啦,这大黑熊带了我一路,还真辛苦了。”
燕三姑娘笑吟吟看向大黑熊:“你还要些奖励?”
“要不要我再给你一坛酒?”
大黑熊还没说话,韩榆耳侧纮带便化作大乌鸦飞出来,落在大黑熊头顶:“还不快回去!”
大黑熊委屈巴巴:“鸦老大,我也没说要啊……”
“不说我也知道,你嘴馋得很。”
大黑熊顿时无言以对,悻悻回到披风,化作披风一角。
燕三姑娘见这一幕,又忍不住笑了。
韩榆也是微微一笑,又示意白十七、白蝶上前,将事情再度详尽说一遍。
“本打算带你们一起挪移到沧海宫抓了鲛人来审问,现在看白蝶的情况,倒是不方便挪移了。”
白蝶有些黯然:“我突破的不是时候,耽搁了老爷的事。”
“无妨,也有其他办法。”韩榆说道。
白十七念头一转,便提醒道:“少掌门,何必我们挪移去沧海宫?”
“既然黑蛟大王有挪移的本领,抓有契约的鲛人来南域后直接挪移回来,不也同样方便吗?”
“而且远离沧海宫,一旦事情有变故,也能来得及反应,更加安全。”
韩榆颔首:“我也是这么想,鲛人们在南海还有一处安身之地,就算抓来之后,也可以交给沧露,不必再送回去,免得有暴露的危险。”
“唯一的可虑之处,便是有可能将对方的目光与某种手段引到南域来。”
“不过,即便如此,也依旧值得。”
“毕竟像是鲛人老祖宗那样当缩头乌龟,终究是不能长久的。”
“我们就算现在真的有什么错漏,也还是主动去发现,总比别人打上门来还一无所知要强得多。”
众人闻言,尽皆点头,感觉有理。
“那少掌门我去沧海宫抓鲛人。”黑蛟大王言道。
“我跟着去,我可以神魂探查对方情况,辨别好坏——”云轩向韩榆询问,“少掌门,我们首先要抓的鲛人,是要抓个好的,还是坏的?”
“坏的。”韩榆说道,“一旦解开契约失败,危及性命,死了也就死了。”
云轩记下此事,随后黑蛟大王带着云轩直接挪移往沧海宫海洋之城。
不过片刻,便抓了一个昏迷不醒的金丹修为鲛人回来。
“这鲛人是个坏的。”
云轩向韩榆介绍:“他原来是沧涛的手下,只不过沧涛安排他表现生疏,本来是准备留作暗算什么人,吸引什么反对沧涛的鲛人。”
“后来沧涛离开沧海宫,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对现状不满愤愤不平,总怀恶念,认为沧涛回来当了沧海宫之主,就一切都好了。”
“他偷偷杀了不少青灰色鳞片的杂血鲛人泄愤,甚是恶劣。”
韩榆一听,便已经了然这鲛人的确该死。
“他有契约?”
“对,的确有契约。”云轩言道。
“燕三,你先看一看,能不能以破禁之力破开契约。”
韩榆对燕三姑娘道。
燕三姑娘点点头,随手把狼牙棒递给韩榆,搓了搓手:“我先来试一试。”
摘掉额头的青布,露出一片纹路。
那纹路渐渐明亮,隐隐发出青光。
紧接着燕三姑娘皱着眉头端详起来:“奇怪……”
“怎么会有这么小巧的契约?只限制这一丝一缕的记忆——就算我用破禁之力,毁掉契约的同时,那一点的记忆也肯定存留不下。”
“如此精细又精准,还是短时间内对许多人同时定下,还悄无声息……”
“我的破禁之力在这方面只怕还做不到这么精细。”
也就是说破禁眼虽然破禁,但如此精细到丝丝缕缕,破开契约又不伤及记忆还是很难做到。
韩榆微微颔首,又以神识牵引白蝶上前来。
“白蝶,你来试试。”
白蝶刚刚筑基,尚不能飞行。
最不好办的是绝灵体不断排斥法力、神识、灵气,这也是大黑熊驮白蝶来一次显得这么疲惫的原因。
韩榆的黑水吉祥宝瓮都不适合装这种状态下的白蝶,一旦从里面破坏了法宝结构,那可就悔之晚矣。
就譬如现在,韩榆的神识抓着白蝶,但也在不断被绝灵体排斥消磨。
虽然对于他来说,这些消磨并不值一提,但要换成金丹修士那的确就格外吃力。
看着这个昏迷的鲛人,白蝶有些感觉无处下手。
“老爷,我……应该碰什么地方?”
“手掌按在他眉心,我的神识会陪着你,我说停,你就停。”
“是,老爷。”
白蝶依言,将手掌放在这鲛人的眉心正中,也不用特地催动什么绝灵之力就开始排斥这鲛人身上一切与修行、灵气相关之物。
几个呼吸后,这鲛人睁开了眼睛:“这是……”
话刚出口,韩榆已经神识禁锢住他浑身,只留额头眉心供白蝶的绝灵之力去侵入紫府。
又过几个呼吸,韩榆神识已经看到白蝶的绝灵之力接触到那契约。
那契约与绝灵之力接触,终于被一点一点破开。
那一缕记忆顿时失去约束,被等候在一侧的神识捕获。
韩榆在这一瞬间看清楚了沧海宫究竟发生何事。
咦,怎么还有曲探
能人辈出
韩榆没想到的是,刚看到记忆的内容,就看到沧海宫内坐了一个熟人。
居然是从南域用挪移石板离去的曲探花。
心内惊讶曲探花之外,仔细再从头到尾看这一点记忆,韩榆发现了更多细节。
鲛人老祖宗神识传遍海洋之城,准备防御敌人。
随后便有一些人类修士冲进来,与鲛人们厮杀。
这个名为沧藻的鲛人本打算趁机干点什么,去找沧涛,却没想到一大三小四辆辇车来的很快,一来到就让鲛人老祖宗不敢动手。
之后过了没多久,就是在场众人都被叫去。
鲛人老祖宗来的是朋友,之前的冲突只是一场误会。
又让众人陆续表态,不得泄露所见所闻。
众人表态之后,鲛人老祖宗便跟着人类修士离去……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来沧海宫的,的确是四个化神修士;但为首的人并不是曲探花,而是一个被称呼为“司马道友”的人。
曲探花似乎是对方的手下。
只是这一点,韩榆就对这个“司马道友”足以升起警惕。
能让曲探花这个狡诈、敢作敢为的人屈居在下,承认他为首领,就已经说明了此人的实力绝非寻常。
还有,契约订立的过程,韩榆也看清楚了。
居然是当众表态“绝不泄露所见所闻”,然后契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立了,甚至本人都不知道有这个契约。
一想要对外说起所见所闻的时候,就直接说不出来,被限制住。
怎么会有这种奇诡绝伦的能力?
这岂不是在他们面前表态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被定下契约,被加以限制?
若有恶意,谁能防得住?
原来出现在沧海宫的三颗奇星,一颗是曲探花,倒是可以确定了。
这个司马道友,极有可能是另一颗奇星,而且表态就等于契约的能力,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天赋——如若不然,他也不会以首领身份带领曲探花为首的三个化神修士。
而鲛人老祖宗被他胁迫离去之后,若是也被逼着表态,听他命令、效忠于他……
那么同为化神修士,也是定然会差他几步先手;哪怕只是一线之隔,也是生死之间的差距。
鲛人老祖宗极有可能被他掌握。
沧海宫所有鲛人,沦为司马道友、曲探花他们的麾下爪牙,已经完全不可避免。
韩榆看明白这一点后,收回神识,将白蝶带离这鲛人沧藻身边。
又对燕三姑娘、云轩说道:“你们再来瞧一瞧,还能不能找到契约相关消息,或者有什么值得尝试的地方。”
“若是没有,便杀了他吧。”
燕三姑娘、云轩陆续上前查探,片刻之后都确定了情况。
“没有其他的,只有一个契约比较精巧,被白蝶以绝灵之力破开之后,再无其他异常。”
韩榆点了点头,大乌鸦便张口放出一缕火苗,瞬间将这个鲛人烧成一团灰烬。
之后,韩榆取出黑剑传令、通过自己精血、符宝等物,将今日发现告知万春谷、灵剑宗、金霞观。
玄剑宗距离稍远一些,通过玄剑老祖与宗门传讯,也应该都知道。
不到半个时辰,司马道友、曲探花、七宫小天地之事已经由四家宗门知道。
尤其是表态便定下契约的事情,更是让众人都感觉大开眼界。
戚掌门、杨宣林、玄阳子他们自然是暂且接触不到这样的事情,只是事先得知,便有助于以后警惕戒备。
三颗奇星里面的另外两颗奇星是谁,定下契约的是谁,七宫小天地又将如何,虽然也都难以十分确定,但对方的野心勃勃、不好相与,已经昭然若揭。
“韩榆,若要与他们作战,你就让那头黑蛟来接我。”
玄剑老祖向韩榆言道。
“是,若有需要,定然请老祖出手。”
韩榆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暗想玄剑老祖刚从生死边缘回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再出来拼死战斗。
等过些时间,还得将那延寿灵液多复制一些,帮着玄剑老祖他们延长寿命……
无论是延寿灵液,还是大量复制自身灵物,再一次提升实力,要么需要时日积累复制之力,要么需要灵脉助力才行。
韩榆心中想着,又激发自己另一颗精血,将沧海宫发生之事告知沧瑶、沧露。
沧露听后,悚然而惊:“少掌门,那只需要表态便定下契约,老祖宗若是没有察觉,是不是就被他们控制了?”
“未必是被他们控制,受制于人,难以反抗,那是必然的。”韩榆言道。
“那可怎么办?我能去找老祖宗提醒一下吗?”
沧露心急地问。
韩榆言道:“不可能提醒,那可是化神修士,你去了就会被发现,而且越是提醒你老祖宗,又没有合适办法解开契约,你老祖宗越是危险,还不如暂且先受制,至少应该能保全性命。”
“那可怎么办才好……”
沧露忧心不已。
韩榆问道:“沧露,沧海宫有几处灵脉?七宫小天地又有几处灵脉,你知道吗?”
沧露不解,但还是回答:“沧海宫有两处灵脉,七宫小天地,每一宫应该都有两到三处灵脉——幽影宫可能特殊一些,没有灵脉,但也说不定。”
韩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接下来,等一等吧……今夜,应该就能有所收获了。”
韩榆看看天色,距离夜色降临,大约还有两个时辰。
心中已然有了初步谋划。
只要夜色中,三颗奇星位置显露在沧海宫,那么……
机会就来了。
就看他们会什么时候来。
寒冰宫,冰天雪地。
空中飘荡着五辆车辇,一只巨大的蓝色雷鸟,雷电萦绕,之后是上千名人类修士与一群雷鸟。
最前方的大飞辇上,司马德面色越发阴沉,看着前方聚集起来的上千个高大的巨灵人。
为首的两个巨灵人,身高数百丈,已经如同行走的山岳,瞪着巨大眼睛,黄牙外露,呼哧呼哧喘出的白色雾气,如同一团团云雾。
他们满是昂扬战意,死死盯着司马德等一行人。
他们身后的巨灵人们,也在两个首领的带领下,满是战意,十分亢奋。
司马德冷脸看着这一幕,却出乎意料地侧身看向鲛人老祖宗。
“沧海,你的地盘,能人辈出啊
总是护着我
这一句话,不仅鲛人老祖宗没料到,就连曲探花、雷鸟之王、胖瘦二老者也都没有料到。
他们本以为司马德心情不快,是因为七宫小天地的最后一处,寒冰宫的巨灵人们胆敢反抗,而且似乎不准备讲道理沟通交流,这才让他愤怒。
司马德不高兴的矛头,居然是指向鲛人老祖宗沧海吗?
鲛人老祖宗想了想,有些不安地说道:“司马道友,你的意思是,沧海宫内又有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司马德微微颔首:“不错。”
“你们沧海宫,口是心非的鲛人太多了,等回头一定要好好清理一番,才能放心下来。”
鲛人老祖宗心中又是自豪又不免难过伤心。
这些傻孩子们……一定是猜到了我被胁迫,然后团结合力,要想办法营救我,被这魔头设下的眼线察觉了。
我在的时候,他们没瞧出来如此有勇有谋,如今倒是真叫我心里欢喜。
只是偏偏遇上司马德这个手段厉害的魔头,数万里之外也能察觉沧海宫的细微变动;这些有勇有谋的孩子们,只怕是再难有个好结果。
强压着心下难过,鲛人老祖宗说道:“既然司马道友有这想法,我自然应该效劳。”
“干脆我这就回沧海宫去,给司马道友一个交代。”
“你回沧海宫去?”司马德淡淡哼了一声,“说不定也是要口是心非了吧?”
“那断然不会。”鲛人老祖宗言道。
“不会?”司马德说道,“我看你们已经把之前向我说的承诺都放在了脑后,才会总是这么漫不经心。”
鲛人老祖宗暗骂这魔头婆婆妈妈,居然有点像是缠着男人非要说些甜言蜜语的闺中怨妇。
但话已至此,也只好又说一遍:“司马道友多虑了,我既然做出了承诺,自然是愿意为司马道友效力,听司马道友吩咐。”
说完这每日都要说数次的话,鲛人老祖宗心里面竟是不由地感觉到安心,仿佛本来就应该如此。
而她本人也丝毫茫然不觉,反而想着自己既然有了承诺,那就不好不把事情做好,背信弃义也实在不像样子。
一开始的时候,偶尔升起找机会逃走、偷袭司马德的念头,鲛人老祖宗还有些天人交战,自相矛盾,感觉迟疑、焦虑、不安。
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不会再升起这一类的念头,越是顺着所说的承诺去想去做,她越是感觉安心;稍有背弃承诺的念头,就身心极为难受。
这每日不自觉重复数次的口头承诺,在潜移默化中已经由层层契约约束,开始改变她的根本想法。
司马德点了点头,看向胖瘦两老者。
这两个上宫的化神修士,自然是比鲛人老祖宗更早屈服,如今也更加将承诺牢记在心,面带微笑地说出承诺,顺心无比。
司马德又看向雷鸟之王。
雷鸟之王有些不解:“我也要说?”
“当然要说,承诺这件事,总得经常确定,否则双方有一个忘了,或者不承认了,怎么办?”
雷鸟之王便说道:“我不会忘,也不会不承认,说了和你们一起,就是和你们一起。”
司马德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雷鸟之王又看向曲探花,有些疑惑:“我们都说,他不用说吗?”
司马德趁机对曲探花笑道:“是啊,曲道友,你也说说吧?”
曲探花眯起狐狸般细长眼睛,微笑道:“好啊,我就说说,司马道友对我一向很照顾,一旦有什么危险,他总是挡在我身前保护我……”
你他妈——
司马德不由瞪了一眼曲探花,差点骂出声来。
老子让你跟我承诺,定下契约,你他妈许愿来了?
老子挡在你身前,保护你?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
曲探花笑吟吟看着司马德:“司马道友,以为如何?”
“不如何,若是换一换就好了。”
“不换,我实在是难堪大用,只能由司马道友保护了。”
曲探花笑着说到这里,将手指向前方:“你看那些巨灵人,是不是要发起进攻了?”
司马德神识也已经看到那些巨灵人的动作,有的从地上掀开石块,握在手中,有的手持冰块,甚至有的团坚实无比的雪球、泥团,每一个都方圆一丈,甚至数丈,握在手里,如同房屋大小。
两个巨灵人首领手中握着则是两条黑漆漆的粗大棍子,上面似乎还带着某种天然形成的纹路。
“两位巨灵人首领,我之前与你们说这么多,你们就一点都不受触动吗?”
“外面的敌人一旦到来,我们各自为战,只会落败。”
“如果团结在一起,就能击败敌人,保护我们的子孙后代。”
两个巨灵人首领道:“敌人在哪里?来了就打死!”
“你们来了,也要打死。”
“男的吃掉,女的生孩子!”
“一个都不要走!”
“我说你们两位——”
司马德尚未说完,两个巨灵人首领已经挥起手中漆黑的巨棍,朝着司马德等一行人砸过来,而这似乎像是一个信号,身后上千名巨灵人,将一丈以上、形同房屋的石块、冰块、雪球、泥团,疯狂朝着司马德等人砸来。
一时间,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如同一座泥土、石块、冰雪组成的山岳向着司马德等人倾倒而来。
司马德见此一幕,终于勃然大怒。
这些巨灵人,到底是人还是畜生,居然这么不听人话!
“沧海,凌源、霍体,给我挡住!”
“雷鸟,突袭!”
随着司马德的神识号令,鲛人老祖宗、胖瘦二老者顾不得思考更多,也没有来得及想要偷懒,便自然而然挡在他身前。
三个化神一起全力迸发,将上千名巨灵人投掷的冰块、土石挡下。
同时也挡下了两个巨灵人首领的巨大铁棍。
只是鲛人老祖宗三人也的确都已经年老,这一全力抵挡,便已经有几分不支的迹象。
与此同时,雷鸟之王已经信守承诺,化作一道雷电,一瞬间穿过众人,命中一个巨灵人首领的胸口。
交手一回合,优势已经显露。
司马德依旧不解气,眼中露出几分残忍与快意,又向曲探花道:
“曲探花,放手大吃吧!”
“我知道你肯定已经在等着了
俯首听令
随着司马德这一句话,曲探花在小辇车上微微一笑。
“司马道友果然慧眼如炬。”
言罢,曲探花身影微微摇曳一下,如同雾气一般消散,不见了踪迹。
司马德目光微微收缩。
这人果然非同寻常!我的感觉没错,他应该是在——
司马德看向众多巨灵人之中。
顶住攻击的鲛人老祖宗、胖瘦二老者,雷电凿穿巨灵人首领胸口的雷鸟之王见此一幕,也都暗感惊异。
这曲探花,怎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顺着司马德目光看去,他们才看到上千名巨灵人之中的曲探花。
这人一身书生长袍,颇为冷厉地咧嘴一笑,眯着眼睛露出森森白牙。
随后一挥手,血浪滚滚,一瞬间便有数十个猝不及防的巨灵人在惊呼中掉了脑袋。
大股浓厚的精血从巨灵人的脖子里面涌出来,被曲探花吸入血浪之中。
每一个巨灵人成年便是金丹修为,这一大股精血,可是让曲探花受用极了——虽然并无延寿之用,但补足了自身消耗元气,也让他的状态能够恢复全盛之时,能够更加能够肆无忌惮地出手。
与此同时,两个巨灵人首领、巨灵人们也先后反应过来。
胸口受伤的巨灵人首领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挥舞着粗黑长棍向着雷鸟之王砸去。
雷鸟之王展翅一飞,便如同雷电一般闪烁到云端,轻盈无比避开了他的攻击。
另一个没有受伤的巨灵人首领,则是怒吼一声,纵身跳起百丈身躯,铺天盖地一般向着曲探花方向砸落。
曲探花哈哈一笑,竟然又如同雾气一般消失在巨灵人中间。
一眨眼后,又好端端坐在了小车辇之上,似乎从没有移动过。
只有那血浪滚滚,掠过巨灵人们的头顶,如同一股逆流向上的红色水流,飞到曲探花身前来。
而那暴怒去攻击曲探花的巨灵人首领,非但没有命中他,反而落在地上引发巨大的轰鸣震动,将地面都踩踏破裂开来,把几个周围的巨灵人给打出了伤来。
司马德见此一幕,又对曲探花言道:“曲道友,好手段啊,如此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连我都有些担心了。”
曲探花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跟司马德此人,可不能客气。
他若客气一句,说“司马道友放心,我这手段是专为敌人,不是为你……”,那可就着了他的道。
曲探花其实也干过不少阴险卑鄙、言而无信的事情,当面说两句冠冕堂皇的话从来没感觉哪里有错。
如今面对司马德这个不同寻常的家伙,他也是不得不慎之又慎。
司马德见他不搭话,也不免有些失望。
太可惜了……
此人实力又强,又足够聪明,我在下宫时候让他跟我立誓,手段还是太粗糙了一些。
若是当初我也能跟现在一样,言谈之间诱使别人向我承诺,这曲探花本该可以成为我的第一个化神修为手下。
当时的司马德尚未杀出下宫,所见第一个化神修士便是曲探花,也难免手段粗糙、信心不足,想要尽可能将契约约束力弄到没有遗漏,结果反而被曲探花瞧出来异样。
回过神来,司马德对两个暴怒的巨灵人首领喝道:“还不认输?非要我们杀了你们,灭了全部巨灵人吗?”
两个巨灵人怒吼连连,再次发动进攻。
司马德冷哼一声,起身从大飞辇上站起,抽出一柄龙首凤纹的长剑,指向距离最近、刚被雷鸟之王打穿胸口的巨灵人首领。
“慢!”
一声叱喝,陡然炸响在巨灵人首领耳边。
那巨灵人首领手头动作顿时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缓。
这只是一缓,司马德的长剑就已经刺穿他眉心皮肉,直达头骨。
鲜血淋漓,顺着眉心如同溪流涌出,又不致命。
只要司马德一用力,这巨灵人首领的肉身就要从头部被彻底毁掉生机。
“跪下,听令。”
“否则就死!”
司马德盯着这巨灵人首领,手握龙首凤纹灵剑言道。
这巨灵人首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另一个巨灵人首领提着粗长黑棍迈步走来。
“你赢他,不算,那是你们一起打的。”
“你来和我打,只要能赢我,巨灵人一族都听你的。”
司马德闻言,笑了一下,收回龙首凤纹灵剑:“好,这是你说的。”
“说话可要算数。”
那没有受伤的巨灵人首领点了点头:“我说话算数。”
“那就好办了,来吧。”
司马德笑着说道。
抬手示意曲探花、鲛人老祖宗、胖瘦二老者、雷鸟之王后退。
那巨灵人首领也让受伤的那个巨灵人首领后退,自己身形化作一丈多高,避免被司马德抓住庞大身躯,一击致命。
司马德笑着看向他:“果然,既然是化神修士,智慧便差不了多少,你已经察觉到庞大身躯面对同境界修士战斗的不便之处了。”
“我刚才没杀你的同伴,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我留几分实力?”
巨灵人首领摇头:“该打就打,你让我留手,是想要对我求饶吗?”
司马德见他不上套,也不免有些遗憾。
我本来还想留几分力的……
既然这样,就尽快全力把你拿下吧。
手握龙首凤纹灵剑,一双眼睛陡然冷酷无比,神识向着巨灵人首领萦绕而去。
“慢!”“慢!”“慢!”
神识在巨灵人耳边、神识同时炸响。
那巨灵人首领只觉得浑身不由自主地僵硬缓慢,虽然只是一刹那。
回过神来,司马德已经手持灵剑,将他眉间皮肉刺穿。
跟刚才的情形一模一样,只不过受伤的变成了原本无伤的他。
他手中的粗长黑棍已经举起,似乎下一瞬就能落下。
但晚了就是晚了,输了就是输了。
巨灵人首领盯着司马德,心不甘情不愿,终究是将手中黑棍扔下,低下头来:“我输了,巨灵人一族,都听你的。”
司马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所有巨灵人全部重复这句话。”
“重复三次。”
两个巨灵人首领带着伤势,率领巨灵人一族重复三次。
司马德又言道:“倒是忘了告诉你们,我叫司马德,如今的七宫之主。”
“你们重新再说两次向我司马德听命。”
巨灵人一族莫名其妙,但也只好又重复两次。
就在此时,司马德脸色微微一变,看向某处。
卖个好,攀交情
“那边是怎么回事?”
司马德指向巨灵人身后方向,对巨灵人两个首领问道。
巨灵人两个首领有些不解:“你问的是什么?”
“你们巢穴之中,那两个被拴起来的人类女修士从何而来?”
司马德问道。
巨灵人两个首领回答道:“她们自己跑进来的。”
司马德微微皱眉:“自己跑来寒冰宫的?”
难道是人族上宫的修士,见我掌控了人族三宫,心有不甘,跑到了寒冰宫来?
“把她们带过来,我要问一问她们来历。”
司马德对巨灵人首领道。
那受伤较轻的巨灵人首领领命而去,受伤较重的巨灵人伸手摸出一个储物袋,又从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一个散发着寒气的白色灵果,吃下去之后,胸口的伤势大大好转,眉间的伤势更是迅速愈合。
受伤较轻的巨灵人首领带着两个神色狼狈、灰头土脸的女修士到了司马德面前。
那两个女修士一个金丹修为,一个筑基修为,皆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司马德、曲探花等人。
“你们是人类修士?这里是哪里?”
司马德看了她们一眼,本以为她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认出来自己后装疯卖傻,但仔细端详后却发现好像不是。
“这里是寒冰宫,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是从落云山而来。”那金丹女修士言道,“你们知道落云山吗?”
司马德看向曲探花、胖瘦二老者:“你们听说过落云山吗?”
“人族三宫有落云山?”
曲探花笑道:“看她们这模样,只怕是连寒冰宫都没听说过,不太像是七宫小天地之人。”
“你干脆问她们来自什么地域吧。”
曲探花开口一说,两个女修士顿时都看向他。
“我们知道七宫小天地,我们就是逃到七宫小天地的!”
“那就对了,这里就是七宫小天地的寒冰宫,你们又是从哪里来的?”曲探花微笑问道。
两个女修士一个回答道:“我们是从东天域来的。”
另一个则是身体微微颤抖:“难怪老祖生前从不让我们越界而来,原来我们没走错,这里就是七宫小天地,这里居然这么危险!”
“东天域?”
司马德、曲探花、鲛人老祖宗等皆是微微讶然。
五域小天地里面的东天域,居然和寒冰宫有相接之处?
一直以来寒冰宫这里被巨灵人一族占据,旁人也无从探索,倒是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沧海宫连接南域,寒冰宫连接东天域……如此说来,五域小天地与七宫小天地的连接,实在是紧密的很,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紧密。”
曲探花若有所思,又看向那两个女修士:“你们从东天域落云山逃来七宫小天地,所为何事?”
那两个女修士一听这话,都露出悲戚神色。
“我家老祖东云子,被一个魔头杀害之后代替了。”
“一开始那魔头还装上一装,后来连装都懒得装了,显露自己真面目,号称什么血灵。”
“我们原本都是落云山门人弟子,散落在外,听闻真相后也不敢返回落云山,又不甘心为老魔头效力,生怕老魔头把我们抓去吃了,合计之后便十多人一起来了七宫小天地。”
“老祖生前说过,七宫小天地颇为危险,贸然越界可能引来祸患,我们生死只在旦夕,也顾不得这么多,便应是越界而来。”
“没想到刚一来就遇上了这些巨人,他们毫不讲理,把我们的师兄弟们都抓去吃了,只剩下我们三个女修士。”
“三个?”司马德问。
“对,三个,另一个已经被它们给害死了!”两个女修士说到这里,战战兢兢,“你们和它们是一伙的吗?会不会也……”
司马德不屑一笑:“我乃七宫之主,若找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还用得着你们这种满身脏污的?”
“至于这些巨灵人,刚刚已经被我征服,如今听我命令。”
“这样说来,我和他们也算是一伙的。”
“不过,我若要他们放了你们或者把你们给我,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两个女修士闻言,顿时磕头如捣蒜:“求求你,千万把我们带走吧!这些巨人个个如同野兽,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我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倒也不是不行……”司马德微笑,“不过你们总得诚心诚意才行。”
“来,慢慢说,你们叫什么名字,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在我面前是不是有所隐瞒?”
两个女修士连忙说了自己名字,又连声保证:“我们所言句句为真,绝无隐瞒!”
“好,好,你们再重新给我说一遍。”
两个女修士便从头说了一遍,落云山的东云子老祖,血灵老魔头,还有她们逃来七宫小天地,遭遇寒冰宫巨灵人的事情。
司马德听她们说话流畅,全无耽搁,也知道定然是没有说谎。
“东云子,住在落云山,你们这个老祖,可真会挑地方住……难怪这么倒霉。”
司马德说到这里,看向曲探花:“曲道友,你说是不是?”
曲探花微微一笑:“的确是。”
“你既然从五域小天地而来,对东云子、血灵老魔两人可有了解?”司马德又问。
“巧了,恰有了解。”
“东云子为人迂腐,好发善心,最后也是死在这上面……至于血灵道友嘛,恰好是我熟悉的道友之一,昔日我们并称十三道友,想必七宫小天地的诸位,应该也有所耳闻。”
曲探花说完,见到那两个女修士眼睛霍然睁大,脸色惨白,满脸绝望,不由好笑:“我还不至于帮他杀了你们……对我们来说,你们也本不算什么入眼的角色,这都不懂吗?”
鲛人老祖宗、胖瘦二老者则是都颇为吃惊:“你们两个便是昔日南域十三道友中人?当初你们不是颇有威名吗?”
“为何……如今他成了魔头?”
曲探花心下喟叹,神色一冷:“什么魔不魔头,各有盘算罢了!”
又问司马德:“司马道友,我言尽于此,你又如何说?”
司马德神识悄然传来:“曲道友,若是我把这两女的人头送去,是否能卖个好,与血灵道友攀一攀交情
沧涛奇星
曲探花听了这话,一点儿也不感觉意外。
司马德这个人他看在眼里,早有了解,此人的不择手段,丝毫不在任何魔修之下。
两条人命在他眼里面自然算不得什么。
当然,在曲探花眼里面也算不得什么。
“血灵可是我的至交好友,情同手足。我若是同意,岂不是害了他?”
司马德笑了一下,神识又传来:“曲道友此言差矣。”
“我一片好意,结交好友,怎么能是害人呢?”
“再说了,我的为人曲道友应该也知道,之前承诺无不兑现……说给你多少人精血,半点不亏欠,只有多没有少。”
“这一次,曲道友若是愿意指点一二,别的不说,一两万人的精血还是可以挤出来的。”
曲探花笑着反问:“堂堂七宫之主,只肯开这种价钱么?”
“若曲道友愿与我携手共进退,自然不是这个价钱。”司马德神识言道,“不知曲道友愿意不愿意?”
曲探花呵呵一笑:“司马道友若是愿意对我立誓,永不对我出手……我也许就相信一点儿。”
司马德见他说话滴水不漏,心知讨不到好处,也又把话题拉回:“若是曲道友不肯指点,我也只好亲自带人前往东天域,看一看血灵道友去了……”
“司马道友请去就是,此事跟我无关。”曲探花道。
司马德立刻眼睛一亮:“当真与你一点关系没有?”
曲探花顿时皱眉:这家伙倒是会抓机会——我说与我无关,他竟也想要让我言语中定下契约,若是如他所愿,我还真不好跟血灵多说什么。
这岂不是失去了左右逢源的机会?
索性也不说话,只是冷淡看了一眼司马德。
司马德面带微笑:“曲道友,你——”
话未说完,陡然脸色一变,怒目圆睁看向鲛人老祖宗。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甚至于怒色之中隐隐有一丝惊惶。
“沧海!”
鲛人老祖宗茫然:“啊?又怎么了?”
“你的沧海宫,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司马德怒吼道,“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化神修士?”
鲛人老祖宗茫然不解:“化神修士?没有啊?”
“听我命令!给我说实话,说真话,如实招来!”
司马德将自己天赋催发到极致,死死盯着鲛人老祖宗:“沧海宫到底有没有化神修士?到底是谁在和我作对!”
鲛人老祖宗不由自主将心中想法脱口而出:“沧海宫没有化神修士,至于和你作对的,可能就是我手下一些比较聪明的鲛人吧?”
“只是一些聪明的鲛人?先后几十个鲛人出了反叛之心,如今又有一个彻底解开……这绝不是化神境界以下的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司马德见鲛人老祖宗竟也所知不多,更是惊怒交加。
“沧海宫到底有什么人,什么宝物?能做到此事?沧海,你可有眉目?”
鲛人老祖宗不解:“此事,是什么事?”
“就是我对沧海宫的查看,有宝物或什么人能做到屏蔽、解除?”司马德自然是不肯将自己的真实秘密说出,只是找了个类似的理由,逼着鲛人老祖去想。
鲛人老祖宗早就在每天多次表忠心的契约之下,潜移默化发生了变化。
此刻竟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自然而然就说起心中想法。
“若说宝物,能够对抗你的秘法的……沧海宫内似乎并不存在。”
“若是说什么人……难道是沧涛这颗奇星,突破了化神境界,返回了沧海宫?若是他回来了,开始主持鲛人大局,倒是有可能做到此事。”
曲探花的嘴唇微微抿起,细长眼睛带着一丝笑意。
沧涛,勉强也算是化神境界了吧。
司马德盯着鲛人老祖宗:“沧涛是谁?他为什么叫奇星?有什么本事?”
鲛人老祖宗言道:“沧涛是我本来准备培养的下一个沧海宫之主,他平时修行颇快,很有悟性,因此我猜测他可能是奇星之一。”
“心中本想着他身为奇星,将来实力必然强大,可以保护鲛人一族平平安安。”
“没想到他却偷了我的宝物,陷害沧露,还培养了不少忠心手下,意图早日把我取而代之。”
“后来阴谋败露,他就不知道去了何处。”
司马德皱眉:“只是修行快?没有其他?”
“好像的确有其他天赋,但他刻意隐瞒,没让我察觉。后来我想要抓他的时候,才发现他能够制造幻象以假乱真,抓不住他。”鲛人老祖宗说道。
“那可不对,这样的天赋不应该能够解开才对……”
司马德又问鲛人老祖宗:“你说的什么奇星之一,又是什么东西?”
“像是沧涛这样的奇星有很多吗?”
鲛人老祖宗解释道:“这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奇星并起,众多化神修士和奇星们在五域小天地的南域一场大战,生灵涂炭,最终中天地来人,平息了奇星引发的混乱,带着奇星们去了中天地。”
“如今好像是又到了奇星并起的时候——有些年轻天才迅速崛起,天赋异禀,接连修为突破,甚至越阶而战,可能就是注定要前往中天地的奇星。”
“当然,奇星们和化神修士们的争斗也会格外激烈,也有可能陨落,比如之前的红色流星陨落,银色星光,都是奇星陨落的标志。”
司马德的眼眸顿时骤然收缩:“什么!”
奇星居然是这样——那我这样的修为进展快,天赋天下独一无二,岂不也是奇星之一?
我将来也会被中天地的人带去中天地?
还有三颗赤色流星,一颗银星,不是意味着我被上天承认,银星崛起,击败人族三宫三个化神修士,而是单纯的奇星陨落?
跟我一样的,足足四个天赋异禀的奇才,已经被人杀死了?
司马德毫无喜意,只有震惊。
七宫小天地的霸业刚刚定下,本来满怀壮志混一宇内,便听闻中天地的消息,便得知已经有四个跟他处境类似的天赋奇才已经被杀——这如何能让他高兴的起来?
忽然想起什么,盯着胖瘦二老者问:“凌源,霍体!你们知道此事吗?”
“听说过奇星的事情。”
“为何不早说?”
“司马道友,你也没问过……”
司马德又看向曲探花:“曲道友,你知道奇星的事情吗?”
“自然知道。”曲探花淡淡说道,“十三道友两千年前,就参与过南域大战,也见过中天地来使,如何能不知道?”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曲探花微笑:“我为何要说?此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南域强敌
曲探花说完之后,圆脸短须的司马德也不由一时气结。
此人也真是阴险无耻。
若不是今天恰好得知,岂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司马德气急而冷笑:“好,曲探花,你可真是好道友!”
随后又眉目冷然:“也就是说,沧海宫种种乱象,皆是奇星沧涛作乱?”
“既然如此,各位就先随我去沧海宫平乱,再来处置东天域血灵之事。”
胖瘦二老者、鲛人老祖宗、雷鸟之王、巨灵人两个化身首领,六名化神修士先后应声或点头,表示同意。
便在此时,曲探花却是背手在身后,从车辇上起身言道:“司马道友,且慢。”
司马德凝目:“为何且慢?”
“我们八个化神修士一同前往,难道还擒不住一个奇星沧涛?”
“再者,我也未必就和他打打杀杀,若能好言相劝,彼此相交成好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曲探花笑了笑,神识传去:“司马道友,你若是非要这么去,我倒是也不阻拦。”
“但若是给我加一些价钱,送我几十万精血血食……我倒是可以提醒你一些额外的事情。”
司马德闻言之后,毫不犹豫,神识传来:“三十万,两三座城,便也够了。”
“雷鸟、巨灵人、鲛人你也可以挑选同等的,元婴或金丹数量差不多能顶得上都可。”
曲探花笑道:“还是司马道友痛快。”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你这手段隐蔽又奇特,寻常修士绝难破除,便是我这化神修士尝试,也感觉颇为棘手。”
“要么强行破开契约,一无所获,要么就只能不动契约。”
“司马道友,你的契约被强行破开还是解开了?”
司马德不想秘密被外人得知,只和曲探花神识交流:“曲道友对我的本事看来也好奇得很,私下里已经探查过……前些时日有人失踪,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原来是曲道友暗中下手。”
“既然曲道友已经知晓内情,我也实不相瞒。”
“这一次不是契约直接被摧毁,而是被什么东西解开了我的契约,没有伤及定下契约之人。”
“这是什么本事,我眼下还不得而知,必须要尽快前去解决——那奇星沧涛,既然有解开契约之法,便是我生死大敌,怎么也留不得他!”
不知不觉,司马德已然心下发狠。
刚才言语中,他似乎还想要拉拢沧涛,实际上内心已经极度想要杀死这个能够针对他天赋能力的奇星,彻底灭杀隐患。
曲探花对他这番表态却是不置可否,神识言道:“那沧海执掌沧海宫,身为化神修士,竟然会被不到化神境界的手下联手造反,可见其无能……她的话当真可信吗?”
“我倒不是怀疑司马道友你的言语成契本事,而是怀疑这个老鲛人年老愚笨,误了你的大事,让你误判敌人强弱。”
“能解开你契约的,绝非常人;老鲛人所言沧涛,似乎天赋全然不在这上面。”
“若我们匆忙赶往沧海宫,敌人却不是奇星沧涛,而是另外的强者,岂不是猝不及防?”
司马德听后,若有所思。
看了一眼鲛人老祖宗,心想也对,的确是应该多问问,毕竟小心无大错。
又有些牙疼一般咧了咧嘴,看向曲探花:“就这几句话,三十万精血?”
“若我不说,还有人会说吗?”
曲探花微笑反问:“司马道友何必纠结?我的话,值这个价。”
别人不知道沧涛下落,他还不知道沧涛下落吗?
沧海宫若有异常,定然不是奇星沧涛。
考虑到沧海宫连接南域……曲探花看似要价,实则也是心下担忧某个不好的念头。
万一真是从南域来人……
“曲道友,好手段。”
司马德悻悻然哼了一声,又对鲛人老祖宗问道:“沧海宫确定没有其他宝物?没有其他化神修士?”
“还有没有什么敌人或者朋友?”
“如果不是那奇星沧涛,又可能会是何人?”
鲛人老祖宗想了想,一一回答:“若说宝物、其他化神修士,应当的确是没有。”
“如果不是奇星沧涛,那么就是……五域小天地里面南域的化神修士来了?”
此言一出,司马德尚未反应过来,曲探花已经心里“咯噔”一下,霍然变色:“真是南域?”
鲛人老祖宗点了点头:“的确有可能是南域……”
“之前灵气涌动,想来就是南域的禁制阵法解开了——曲探花你作为十三道友之一,对此没有察觉吗?”
曲探花当然有察觉,只不过身处七宫小天地,身边又没有什么可探讨之人,自然也不会多嘴多舌跟别人探讨。
他心里也揣测,五域小天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南域大阵居然解开了。
也许是玄剑老祖死在阵法之内,焚天老祖破开了南域大阵;也许是韩榆等人主动解开南域大阵。
至于万象老祖、血灵老祖等人联手合力去南域拼命,破开南域大阵,曲探花根本不认为有可能成功。
尤其是刚得知血灵老祖跑到东天域占据东云子的地盘,曲探花更感觉他们可能已经开始躲藏逃避韩榆等人。
但如今陡然从鲛人老祖宗口中听到“南域”两字,曲探花一下子将很多事情全部串联起来。
南域大阵解开,灵气波动;血灵老祖去了东天域……
如今沧海宫又有不明来历的强敌,解开司马德那极为棘手的契约……
是韩榆这家伙,带着人打来了!
他怕是要斩草除根!
心中诸多念头流转过去,曲探花立刻明白了自己应该用的对策。
司马德率领这些化神修士,跟万象、丹青子这一群散沙截然不同,那是真的会被命令,战斗到底的。
由此发挥的战力,也定然跟丹青子等人不可同日而语。
自己还有机会,鼓动他们与韩榆拼死一战。
不对……不用鼓动。
只是能解开契约,韩榆他们已经与司马德不死不休。
司马德是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天赋有人破解开来,还活在世上。
他们已经是死敌了。
“南域又怎么了?”司马德对曲探花问道。
曲探花眯起细长眼眸,沉声道:“南域,正有我的死敌,实力非同寻常。”
“若是他们能解开司马道友你的手段,倒是也合情合理!”
司马德惊讶:“还有这种人?”
“曲道友,还请详谈,我必有厚报!”
曲探花却摆了摆手,冷然道:“司马道友,若来者真是我的死敌南域韩榆等人,我不仅不要你厚报,反而可以向你立誓,并说服血灵也来七宫小天地。”
“到时候,我们九人一体,共抗强敌!”
司马德闻言先是大喜:“曲道友,此言当真?你愿意向我立誓,并让血灵道友也来?”
随后喜色渐渐收起,面有疑惑:“那韩榆,有这么强?”
“很强。”曲探花沉声道,“仅是元婴境界便令我无可奈何,异常棘手!如今更有化神修士相助,绝非两三个化神修士能够应对!”
“我们非得合力不可
吃了多少亏
鲛人老祖宗听着曲探花的话,倒是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一个元婴修士,真有这么强?
她跟韩榆接触,印象就是这小子不吃亏,口风紧,很多事情都不说。
还有就是身上有些莫名其妙的亲近感,很是奇特。
并没感觉他实力有多么强。
这曲探花口中,居然是以这个元婴境界的小子为首,视为极大的威胁?
鲛人老祖宗这么想,其他人更是奇怪。
胖瘦二老者中的凌源问道:“曲道友,你是否说错了?”
“以你所言,这威胁最大的应该是南域中的化神修士,怎么会是一个元婴境界的修士?”
“若是元婴修士,我们谁不能随手碾死?”
曲探花冷笑:“若是你能随手碾死韩榆,那我可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只说一点……你们便可分明。”
“昔日南域只有一个化神修士,韩榆以元婴境界率领南域众人与我、血灵等十个化神修士战斗,最后的结果是我们十个化神修士都被打散了,南域越来越强,已经有两个化神修士了。”
“我来七宫小天地、血灵去东天域,你们以为是因为什么?”
“就是韩榆这小子带化神修士攻击,杀了一个化神修士,毁掉一个化神修士肉身……”
十个化神修士?
司马德等人皆是吃惊不小,难以置信:如此大优势,你们如何败的?
那韩榆又要强到什么地步?
曲探花神识悄然传向司马德:“我们当初失败,是因为各怀私心,不肯出力,名曰十化神,实则真正战斗的只有两三人。”
“既没有拼命决心,遇上难题自然也就一哄而散。”
“这一次若真是韩榆破解了司马道友你的天赋,咱们便是不死不休,无论如何也得集中全力击杀他。”
“若要集中全力,心无旁骛,当然也只能是司马道友你出手了。”
司马德微微颔首,神识回应:“那血灵……”
“何止血灵!”曲探花回应道,“我早就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帮手,如今有司马道友你的能力,我定然帮你说服血灵。”
“我也可以向你起誓,只要是对付南域、对付韩榆,我绝无二心,只会齐心合力!”
司马德见他如此干脆利索,直接给出承诺,也愿意把那血灵带来归于自己麾下,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那韩榆与南域化神修士就算是再强,还能胜过九个化神修士不成?
“韩榆有什么天赋,竟如此难缠?南域又有什么实力,这么厉害?”
司马德不再用神识交流,开口言道,让其他人都清楚听明白。
曲探花言道:“这韩榆的本事名为万法皆通,无论是什么法术秘术,到了他手中都能学的会;而且学得快,学得精,甚至能超出常人。”
“就说魔道功法炼血功,他学会之后,自己凝练的精血极为纯粹,丝毫不亚于血灵这个专修炼血功的化神修士。”
“再说我的华盖法与心海大千,也被他学走了,同样用起来非常顺手。”
“他剑修之法也很强,后来又学了一门雷电之法。”
“自身还有一个能够挪移的法宝,能让他来去自如。”
司马德等人听着,皆是十分惊异:“还有这种人?以元婴修士修行秘法,不亚于化神修士?”
“力量层次自然是天差地别,只是精纯上面能够比得上。”曲探花解释,“可见他万法皆通之强。”
“他有那挪移法宝,我们如何对付他?他岂不是随时能逃走?”胖瘦二老者问道。
“这么说来,他应该就是奇星之一?”
曲探花叹道:“挪移法宝的确是一个困难之处,但我列举他本事,还没说完。”
“他学会了观星象之法,能够确定谁是不是奇星,奇星在什么位置……据他自己所言,他自己并非奇星。”
还有其他本事?
能辨别奇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奇星?”胖瘦二老者惊奇地言道。
“这问题也困扰我已久。”曲探花说道,“后来和另一个道友万象观测对照,才开始相信他的确不是奇星。”
“这元婴境界就这么难对付……尤其是挪移法宝,怎么解决?”司马德问道。
曲探花言道:“没别的好办法,只能把全力合作,布置一片区域禁止挪移,将他彻底困死在那里,然后击杀。”
“为此,我得把血灵也找来,集中力量做成这件大事。”
“也好!曲道友你既然愿意出手,我们就在寒冰宫等候你归来。”司马德说到这里,又问,“只说韩榆,南域的其他人修士实力如何?”
“我离开南域之时,两个化神修士。”曲探花说道。
鲛人老祖宗言道:“应该有三个化神修士。”
曲探花顿时皱眉:“三个?又多一个?”
“除了忘忧散人,那只乌鸦之外,还有谁?”
鲛人老祖宗想了想:“哪有什么乌鸦?不是忘忧散人、千秋子、玄剑老祖吗?”
“谁告诉你的?”曲探花挑眉。
“韩榆,他是万春谷什么少掌门,说的是他家老祖千秋子。”
曲探花不由笑了一声:“那你就是被他骗了。”
“千秋子死而复生,不过金丹境界而已;玄剑老祖进入南域大阵,生死不知。”
“这两个都不能算数,整个南域只有一个忘忧散人算是化神修士;后来又多了一个乌鸦也成了化神修士,那乌鸦的火焰,可霸道的很,寻常化神修士根本不是对手。”
鲛人老祖宗愣了一下,气得胸口都不断起伏。
这混账小子!
当初对我到底隐藏了多少?一句实话都没有?
让我在司马道友面前说话都说不出真话来,大失脸面。
“好了,由此一节,你们也能看得出来韩榆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了吧?”
曲探花说道:“我这就出发前往东天域,去把血灵请来一起帮手。”
“司马道友,也不妨趁此机会让人去沧海宫试探一下。”
“若是韩榆去了沧海宫,也不要打草惊蛇;若不是韩榆,咱们尽快合力,杀了敌人,司马道友的大业也就安然无忧了。”
司马德见曲探花前所未有地主动出谋划策,点头称是。
心下暗暗感觉微妙。
这曲探花实力可不弱,人又精明强干,如此化神强者,到底是在韩榆手底下吃了多少亏,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一听到韩榆,连道友也卖给我,自身也愿意发誓……
南域韩榆,这人倒真是个不容小觑英雄人物。
不管他有多大本领,既然解开我的契约,那的确是只能不死不休
以绝后患
曲探花身影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消失在冰天雪地的寒冰宫中。
等他走后,司马德目光落向面前两个脸色绝望到苍白的东天域女修。
这两人听完了全过程,已经完全明白指望面前的人主持正义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他们要和血灵老魔头联手,对付一个叫韩榆的人。
“请……放我们走吧,给我们一条生路……”
金丹女修颤声道。
司马德淡淡收回眼眸,手摸短须:“正要将你们作为送给血灵道友的礼物,如何能让你们离去?”
言罢一挥手,法力将两个女修士捆好,扔到一旁。
“司马道友……”鲛人老祖宗有些迟疑,“这两个女修士也是命苦之人,想来血灵道友也不会在意这种修为低微的蝼蚁,何必——”
“嗯?”
司马德皱眉看向她:“你的沧海宫屡屡出事,还没弄清楚,倒还有闲心管这些?”
鲛人老祖宗只好住口,惋惜地看了一眼两个女修士。
看来是没办法了……
司马德神识传向鲛人老祖宗言道:“你听我命令,分出一个化身先去沧海宫调查清楚韩榆到底有没有来,还是沧涛回来了……”
“不许对韩榆或沧涛或任何敌人泄露我的任何事情。”
“不许三心两意,化身意图反叛。”
“要忠实执行我的命令,真心实意去做事。”
“知道了吗?”
“知道了。”鲛人老祖宗神识回应。
在神识之中,司马德也不怕别人察觉:“给我重复五次,然后分出化身来,依命行事。”
鲛人老祖宗重复五遍之后,面有难色:“司马道友,我若分出化身来……寿元折损之下,接下来只怕很难发挥太大作用。”
司马德心道:只要你这时候不死就行。
至于寿元折损,你们本就是替我拼命的,难道还想毫发无伤吗?
“无妨,你先去做,以后会有办法解决。”
鲛人老祖宗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只能权且相信,然后颇为艰难地分化出一个化身来,附在沧海宝珠之上,向着沧海宫而去。
半日之后,曲探花笑着返回,带来三个化神修士。
“司马道友请看!”
“东天域除了血灵道友之外,碧月道友、丹青子道友也在!”
“他们一听司马道友召集化神修士,对抗南域韩榆等人,都迫不及待来和司马道友汇合!”
司马德大喜,连忙上前:“好啊,曲道友,你可真是来得及时!”
“还有三位道友,得你们相助,我对付强敌就更有把握了!”
血灵老祖、碧月老祖、丹青子三人哪知道曲探花已经打定主意,将他们卖给司马德,以便心无旁骛集中所有力量来对付韩榆?
他们心有各自私心,面上却都是说些漂亮话。
“司马道友如此阵仗,我们自当加入,共对强敌!”
“不错,司马道友既然为首,我们便听司马道友的命令,想来定当势如破竹!”
“有司马道友在,我们可就安心了!”
司马德见血灵老祖、碧月老祖说出这般“漂亮话”,已经开始与自己定下契约,心中自然是欢喜不已。
这两个,应该可以了,接下来不过是花些水磨工夫。
将那两个女修士扔到血灵老祖面前,说明原委。
“呵呵,原来是东云子门下余孽,也罢,送你们一程吧。”
血灵老祖笑了一声,指尖一滴血飞出,将两人精血夺走,化作干尸。
“司马道友,多谢好意。”
司马德微微一笑,又一看那名叫丹青子的青衣老者,嘴里嘀咕什么“我们可就安心了”,心下不悦:这人只顾自己安心,没打算效力听命吗?
“丹青子道友,诸位道友都在,大家一起齐心合力才能成事。”司马德言道,“你意下如何?”
丹青子愣了一下,干笑道:“我,我都行……”
“什么叫都行?”曲探花皱眉,“你这鼠辈,该不会又想退缩吧?”
“不会,不会……”丹青子干笑连连,“你们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曲探花见他竟如此油滑,不由暗骂不已。
别的不说,这鼠辈可真会保命!
“我向司马道友以及各位道友保证,若敌人为南域韩榆,我将不遗余力,与各位共进退,全力以赴!”
曲探花说完这句话,看向丹青子:“鼠辈,你敢不敢?”
“你若是不敢,我今日只能杀了你,以绝后患!”
丹青子大吃一惊:“什么?你要杀我?”
“十化神如何一哄而散?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还能不吸取教训吗?”曲探花冷声道,“你这鼠辈,向来没什么廉耻,我都不敢保证你会不会向韩榆投降,反戈一击。”
“你若连保证、表态都不敢,我等如何能信任你?”
丹青子看了看众人,司马德等人都看向他。
就连血灵老祖,也是念着为白骨老祖复仇之事,催促道:“事已至此,还能反悔吗?真要等韩榆斩草除根不成?”
丹青子心里虽然感觉不妥当,但众目睽睽之下,曲探花杀机满溢,他还真不敢继续推辞。
“好,我也全力以赴,与各位共进退。”
司马德微笑:“丹青子道友,可不要吝啬自己出手。”
丹青子勉强笑了笑:“那是自然,司马道友和各位道友怎么说,我便一起。”
“那就好了!”
司马德心满意足,抚掌而笑,看一眼曲探花、血灵老祖、碧月老祖、丹青子四人,心想若是能够顺利击杀韩榆,我倒是要好好感谢他,一下子给我送来四个得力手下。
若非是他,曲探花断然不会这么卖力。
“司马道友先不要急着高兴,消息不太好。”
曲探花道:“碧月道友带来消息,韩榆已经化神境界,一人击杀了白莲、合欢两个化神修士。”
“他现在到底有多强,我都不敢想象。”
司马德脸上笑容一僵:这韩榆还没见面,就又变强了?
这时,鲛人老祖宗也言道:“已经查清楚了,并非我的麾下鲛人意图反叛,而是有来历不明的化神修士闯入沧海宫,强行搜魂鲛人。”
“有的身上还带有化神修士的神识,我的信物化身没能抓住,那神识已经向西跑,返回主人身边。”
“沧海宫向西,正是南域。”
“看来的确是南域的修士们来了沧海宫。”
司马德闻言,手掌霍然握紧成拳:“诸位道友,看来南域韩榆等人已经来到七宫小天地——接下来,我们便要齐心合力前去沧海宫灭杀此人!”
众化神修士皆点头应声。
“曲探花,你可有策略?”司马德又问。
曲探花想了一想:“确定韩榆等人方位,此为最要紧之事。”
“找到位置后,布置大阵,禁止挪移,此为第二要紧之事。”
“所有行动,必须在白日,这是第三要紧之事。”
“夜色下韩榆能看星象,能观奇星方位,司马道友你若是率人接近,立刻就会被察觉,只会反过来被埋伏。”
“待到探查清楚,合十一化神之力,设下大阵禁止挪移,便是击杀韩榆之时
纵有千谋
月升月落,又是一晚过去。
韩榆昨夜不时观看星象,一无所获,不免若有所思。
“白十七,过来与我参详一下如今局面。”
朝阳红通通挂在海天相接之处,粼粼波光闪烁。
韩榆盘膝坐在海岛一棵椰树之下,黑水吉祥宝瓮放在身前,瓮内有元婴境界的祖树。
大乌鸦所化纮带垂在他耳侧,两只元婴灵鸦、众多金丹灵鸦、大黑熊、墨鲤组成的披风在他身后。
燕三姑娘坐在一旁。
白十七、白蝶兄妹两人走来,欠身行礼后也被他示意坐下说话。
不远处,沧瑶、沧露等鲛人偶尔显露银蓝色鳞片在海中翻过。
黑蛟大王、云轩两人也在不远处修行。
“我本以为,解开对方契约后应该会被察觉,他们也许会急匆匆赶来沧海宫……以此对应观测奇星,引蛇出洞,我们可正好可以换个地方出手。”
“如此他来我往,我们可以寻找机会变强。”
“但整整一夜过去,沧海宫并无任何异样,这就让我看不透了……”
韩榆向白十七说出自己打算以及疑惑。
周围几人中,白十七的两情灵体天赋悟性颇高,韩榆心有疑虑便想到借助他这悟性智慧,一起参详。
“是对方实力弱,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察觉;还是对方已经察觉,并且开始跟我们下棋对弈?”
白十七沉吟后,言道:“这两种自然是都有可能。”
“那司马道友能够依靠人三言两语定下契约,如此契约成的容易,解开困难,想来应该也有破绽。”
“或许缺陷就是契约成后,连他自己也无法察觉。”
“若是如此,少掌门你的特意等候,便可能是无人察觉、无人接招。”
“另一种可能是,对方已经察觉到契约出问题,开始有所行动,只是我们察觉不了——咱们南域的老对手曲探花,可在对方手下,若能做到这一步,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里,白十七又补充道:“少掌门,两种可能之外还有其他可能,若要一一确定,非得进一步验证不可。”
“否则,纵有千谋,思而不行,皆是妄言。”
韩榆微微颔首:“不错,你这两情灵体的悟性智慧,的确思虑清晰。”
“我再为你加上一件事。”
“云轩,你留在沧海宫鲛人身上的神识如何了?”
云轩纵身而来:“少掌门,我的神识并未被触动,沧海宫如今应该是没有化神修士抵达,探查。”
“那就是前一种可能?”白十七说道,“看来契约立起来容易,跟司马道友此人联系并不紧密。”
话音刚落,云轩神色微动,停顿了约有一个呼吸。
随后言道:“少掌门,我的神识被触动了,是鲛人老祖宗的信物化身!”
“她对鲛人们说,要率领沧海宫整军备战,不许生出任何反叛异心。”
“为了排查心怀异志的鲛人,她一个一个神识搜寻,便触动了我的神识。”
韩榆和白十七对视一眼,皆是脸色微沉。
“不好,少掌门!”
白十七沉声道:“情况极为糟糕,我们之前猜测全错了!”
“是啊,全错了。”
韩榆缓缓言道:“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天赋?”
“让人言语之间就定下契约,并能够遥遥发现、察觉,鲛人老祖宗被他带走之后,一开始明明只是胁迫而走,毫无战意,如今竟也真的为他忠心效力。”
“同为化神修士,一旦着了道……竟也会如此!”
“这人比之前所想还要更强。”
“遇上此人,一句话也不可多言,全力击杀,以免出事!”
白十七在一旁补充:“非但如此,也可以确定对方已经在和我们对弈——派出一个化神信物,正是确定沧海宫出了事,前来查探。”
“由此可见,沧海宫夜晚没有奇星踪迹也并非偶然,极有可能便是曲探花提醒,避开少掌门你的观星本领。”
“若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们甚至知道对面的敌人便是少掌门与南域。”
对弈已经开始了。
鲛人老祖宗沦为对方手下试探棋子,以信物来查探沧海宫,只是第一步。
他们察觉到了沧海宫有敌人,韩榆也察觉到他们。
双方再要互相悄然隐瞒,已经很难做到。
韩榆与白十七都开始全力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绝不能寄希望于他们没猜出敌人是我,也不能将昨晚没有奇星踪迹当做巧合与意外,必须谨慎小心,料敌从宽。”
“就当做——他们真的猜到了是我,并在曲探花提醒下专门避开夜晚。”
“那么今天白日,便是他们进入沧海宫甚至进入南域行事的大好机会。”
“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前来的路上。”
白十七提醒道:“少掌门,他们若要来,怎么应该也得半天时间。”
“我们应该在南域南海之上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以为我们白天无所作为,正要白天给他们致命一击。”
“少掌门、云轩、大乌鸦,你们三位对上五个化神修士,猝不及防之下,应该能先重伤甚至击杀两个,占据优势。”
“恰好沧海宫沧露在此,她熟悉沧海宫来此路线,设伏也将因此更轻松准确。”
韩榆却是先摆了摆手:“半天时间……差不多也够了。”
“埋伏可以,但此战之前必须先把胜算增加。”
“白十七,你说他们现在会在什么地方?”
白十七道:“寒冰宫、雷原宫最有可能,人族三宫其次,幽影宫最不可能。”
“没错,他们来沧海宫胁迫鲛人老祖宗并加以收服利用,显然是要收拢化神修士。”韩榆言道,“所以返回人族三宫可能并不大,更可能去前往寒冰宫、雷原宫去收拢其他化神修士。”
“而幽影宫没有化神修士,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停留。”
“也正因此,现在是我们去幽影宫的机会,先去幽影宫,再去人族三宫,半天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
白十七提醒:“如果他们已经在寒冰宫、雷原宫也收服化神修士——南域这边所受威胁将会极大。”
“倒是若是不能及时返回,怕是会出事。”
韩榆点了点头,看向黑蛟大王:“若是补充灵物充足,你横跨小天地挪移最多可用几次?”
“六次应该不难。”黑蛟大王对自己能力自然是清楚,立刻言道。
“那就足够了,稍等留下足够示警之物,请忘忧散人、玄剑老祖两位过来看护示警,我们这就动身。”
韩榆沉声道:“不必再等夜晚星象。”
“是否如我们预料,总得亲手验证,胜算也要由此而来
阴极阳极,星象归位
片刻之后,南域与沧海宫交界之处,韩榆手托黑水吉祥宝瓮,与几人辞别。
事急从权,黑水吉祥宝瓮内已经承载云轩、燕三姑娘、白十七、沧瑶、沧露几人。
而韩榆面前,则是忘忧散人、李老道、两个韩榆血化身为一队,玄剑老祖、叶孤星,两个韩榆血化身为另一队。
两队皆有挪移石板,必要时候随时可挪移保命。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个韩榆血化身错落分布在南海之上,确保随时可以示警。
白蝶则是因为不能挪移,先留在岛上与鲛人一族作伴,也有韩榆血化身守卫在一侧。
一旦有血化身被消灭,韩榆立刻会有感应,由黑蛟大王带着挪移,赶回南域。
神识交流已经在片刻之间将前因后果全部沟通完毕。
韩榆向忘忧散人、玄剑老祖、叶孤星、李老道一拱手,由黑蛟大王帮忙挪移而走——有云轩、沧露指出大概位置,挪移差不了太多。
转眼之后,面前已经是阴惨惨、雾蒙蒙的一片地域。
韩榆放出云轩,两人神识在周围扫过。
“幽影宫应该没有曲探花、司马道友等人……”
“没有迹象。”
韩榆说道:“立刻找寻灵脉,收起所有极寒灵液备用。”
“少掌门,我来引路!”云轩应声道。
韩榆身后的披风哗啦啦散落开来,两只元婴境界灵鸦率领所有灵鸦们飞入幽影宫的浓雾之中去,开始找寻灵脉。
大黑熊也奔跑进鬼气森森的雾气中。
墨鲤更是摇摇尾巴,直接钻入阴寒的地下寻找灵脉。
韩榆由云轩带领,黑蛟大王跟随,行了不多久,云轩辨别出方位,给黑蛟大王又指出一个距离与方位。
黑蛟大王带领韩榆与云轩再次挪移两千多里,抵达了极为阴寒、极寒灵液的所在之处。
韩榆神识一扫,对此地的极寒灵液便有了了然。
与阴泉神水各有千秋——阴泉神水的破坏作用显然更大,损人不利己,而这极寒灵液虽然也能破坏神识、法力、身躯,但本质上是一种阴寒到极致的灵物。
若能加以利用,完全有可能让鲁恽发挥修行之用,也可以变成一种不错的攻伐、防御宝物。
前提是有时间慢工细活,缓缓炼化。
眼下显然没有这个机会。
韩榆只能先把这一潭极寒灵液带走,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也许有使用机会,以此增加胜算。
即便没有,带走之后也方便给鲁恽或其他人来用。
心念一动,从黑水吉祥宝瓮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开始装这极寒灵液,刚装了约两水缸,储物袋“噗”一声碎裂开来,承受不住这么多极寒灵液。
云轩连忙提醒:“少掌门,储物袋装不了太多极寒灵液,还是用玉瓶之类吧。”
“装不了太多?这不是挺多的吗?”
韩榆一挥手,黑水吉祥宝瓮中飞出几百个储物袋:“每个储物袋装只装一水缸极寒灵液,全部带走!”
云轩神色奇妙,一时无言。
黑蛟大王也微微张口,又悄然闭上。
少掌门……果然是,能常人所不能为之事啊。
谁家常备几百个储物袋随身携带,少掌门您这是准备随时干什么?
怕灭了别人宗门之后储物袋不够用吗?
所以,您还记仇哪家宗门,准备这么周全?
一人一蛟不敢多想,连忙往储物袋里面装极寒灵液。
白十七、燕三姑娘、沧瑶、沧露也都从黑水吉祥宝瓮里面出来帮忙,一时间竟如同农夫收粮,在这阴森雾气缭绕之处,忙了个热火朝天。
片刻之后,几百个储物袋都装满,被送入韩榆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去,整个水潭显露无遗。
与此同时,水潭两侧的阴寒浓郁雾气迅速下沉,化作一滴、两滴极寒灵液,积蓄在潭地。
随着阴寒浓郁雾气下沉化作灵液,周遭的雾气稀薄起来,对神识的侵蚀、压制也彻底淡去,已经跟幽影宫其他常见地方并无区别。
而水潭对面的阴极之地,也一下子变得顺畅许多,魂魄一个接一个地陆续冒出来。
白十七恍然道:“少掌门,这幽影宫、阴极之地本该是游魂归处,多年以来无人疏导,极寒灵液越来越多,才成了这模样!”
云轩也言道:“原来如此!”
“看来我将来重新梳理幽影宫,不会费太大功夫了。”
“人死后能有游魂的,本就极为稀少,辨明善恶,再给一次生机才是正理。”
韩榆点了点头,以白瓷瓶将水潭底部几滴极寒灵液收起,神识又一扫,在水潭与阴极之地的地面下方发现了一块五尺长的古旧玉板。
千面鬼神留下的东西?
还是说,极寒灵液、阴极之地影响下,可能连千面鬼神也没有多耗费神识,发现过这块玉板?
韩榆心中想着,已经神识将那五尺长、半人多高的玉板拽出来,并读取上面内容。
“此为阴极之地。”
原来是个“招牌”。
这么说,千面鬼神可能也发现过玉板,并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韩榆心中想着,正要将玉板扔掉,白十七忽然询问:“少掌门,这块玉牌上说了什么?”
“说这里是阴极之地。”
韩榆言道。
白十七凝目看着玉牌,缓缓读出声来:“阴极阳极,星象归位。”
“大衍仙门观天一脉,奉诏令立此碑于阴极之地。”
“什么?”韩榆惊讶看向玉牌、白十七,“你读的是什么?”
“玉牌上刻的字。”白十七言道。
韩榆奇道:“我神识没看到上面有字,你怎么能读出来?”
在凝目一看,这才发现玉牌上果然有字,最奇怪的是,神识扫过去只能看到“此为阴极之地”,肉眼看过去,才能看到玉牌上面的字。
果然是白十七口中所读。
“阴极阳极,星象归位。”
“大衍仙门观天一脉,奉诏令立此碑于阴极之地。”
下面还有一行字。
“阴阳正,则星象正;星象正,则万物有序,天地井然。”
原来这是阴极之地的碑……
大衍仙门,观天一脉是什么来历?
原来星象错位,是阴极之地和阳极之地不正导致的?
阴极之地在这里,阳极之地又在哪里?什么叫正,什么叫不正?
还有,神识读不出,肉眼才能读得出,又是什么手段?
韩榆看了看年份颇为久远的古旧玉碑,记在心里。
这发现应该是很重要,但也只能回过头来有空之时再细细查探。
现在不是探寻以前旧事的时候,甚至连星象归位他也没时间去考虑——时间紧迫,必须要尽快收集可用之物,再赶往下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候,墨鲤向韩榆传回消息。
“主人,发现一处灵脉
我亦坦荡无悔
韩榆闻言,立刻将玉碑扔进黑水吉祥宝瓮中,又带上众人,让黑蛟大王挪移到幽影宫某处去。
到达地方之后,韩榆神识一扫,表面看不出灵脉所在。
但墨鲤所在地下的确是找到了一个灵脉,深度大约跟甘南山灵脉差不多,只是阴寒之气明显比韩榆之前所见任何灵脉都强盛。
整个幽影宫地域,像是被阴极之地的阴寒之气给侵蚀浸泡透了一样,日积月累下无处不是这般阴寒。
适当拔除极寒灵液,不让阴寒过度堆积,显然才是正常的幽影宫应有模样。
韩榆让黑蛟大王守护在外,祖树灵植放出黑水吉祥宝瓮,树根深入地下,开始夺取灵脉多年积蓄。
韩榆心中也自有打算。
如今灵脉之力用于增强修为,显然是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提升。
以韩榆个人的底蕴之深厚,元婴到化神尚且耗费多个灵脉才能各项全部圆满,化神往上只怕是几十个灵脉也未必能突破。
而且即使这么做真有希望,也无人知道突破化神的要点、功法。
这同样不是短期内可以展望的事情。
而一场大战迫在眉睫,可能下一瞬就要开始,下一刻就要立刻挪移回南域……韩榆必须全部转化为复制之力,转化为斗法所需的战力。
那么,应该复制什么?
韩榆想到了三种东西,云母雷针、鲛人眼泪、延寿灵液。
云母雷针配合他的雷灵体,全力催发之下,寻常化神修士绝难抵挡,这个数量若是增加一倍,数倍,应该是不错的攻伐手段。
鲛人眼泪自不必说,给韩榆或者其他任何人恢复伤势,恢复修为,都是不错的灵物。
延寿灵液则是给玄剑老祖、忘忧散人两人准备——他们的寿元始终是一层隐忧,若寿元无忧,以玄剑老祖的修为施展舍身剑,只怕寻常化神修士也绝难挡住。
考虑到这三个灵物之后,韩榆又加上三种灵物,元婴华盖,挪移石板,龙蜕。
未虑胜先虑败,护身之物再多也不嫌多。
两个元婴华盖融合之后,韩榆便一直有心融合更多元婴华盖进去,形成更强的防御心神、身躯之力。
挪移石板和龙蜕这两种灵物防御力更不用说,本来就是韩榆考虑用来对抗雷劫的防御灵物。
祖树灵植夺取的灵脉积蓄已经传来,韩榆当下再不犹豫,迅速开始复制。
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多出十二根云母雷针,一瓶鲛人眼泪,三滴延寿灵液。
此地灵脉的多年积蓄至此已经掏空。
韩榆感觉只是这三样灵物也完全未到自己所需数量,更不用说元婴华盖、挪移石板,龙蜕,以及其他可用灵物。
幽影宫还有灵脉吗?
若是没有,或者找寻困难,那就只能暂且放弃,直接去人族三宫……
去人族三宫,也是最直接验证司马道友、曲探花他们行踪、目的,来历的方式。
考虑到他们可能已经在行动,韩榆不可能再在幽影宫继续拖延下去。
就在韩榆准备召集灵兽们全部回来,挪移离去的时候,大黑熊又发现了一个灵脉。
“主人,我找到一个灵脉。”
韩榆立刻让黑蛟大王带着自己挪移过去,并让所有灵兽开始集合。
又是一个时辰之后,大黑熊发现的灵脉积蓄已经被掏空。
韩榆云母雷针已经共有三十六根,鲛人眼泪又多了一瓶,延寿灵液也又多了三滴。
直接用于战斗的灵物,总算是勉强算是够用。
随着灵兽们集合完毕,韩榆让沧露指出人族三宫大概方位,由黑蛟大王开始挪移。
转眼之后,黑蛟大王与韩榆一人一蛟出现在一片富丽堂皇的宫殿上空。
韩榆神识一扫,便确定此地是人族三宫之一的上宫。
随后身形一晃,以千幻千相千机变秘法变成一个寻常修士模样。
黑蛟大王也顿时会意,也变成另一个人类修士外表。
已经有修士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神识扫来——只是元婴境界神识到来之前,韩榆和黑蛟大王便已经先一步完成了变化。
“两位道友从何而来?”
韩榆没有回应,循着神识来处直接将对方擒来,直接禁锢了元婴开始查看对方神魂。
这元婴修士神魂内有契约,而且是契约一个接着一个。
韩榆能够看到的只有他自己的一些事情,还有人族三宫的一些常识。
原本是上宫修行者统治三宫,中宫富贵,下宫穷困。
上宫近来发生变化,三个化神修士死去一个,另外两个……另外两个……不好探查了。
显然,这又是司马道友的手段了。
韩榆对此也不强求,只通过他记忆中一些人跟随离开人族三宫,判断司马道友、曲探花他们的出发时日,归来时日。
正如同韩榆与白十七的预料,司马道友率领曲探花、两个化神修士离开人族三宫后就一直没有返回。
这就意味着胁迫、收服鲛人老祖宗之后,他们的确还在试图收服更多化神修士,那定然是去了雷原宫和寒冰宫——毕竟白蝶解开的契约中所见分明,鲛人老祖宗应该就是他们出人族三宫后、收服的第一个化神修士。
接下来……那就好办了。
人族三宫,三处灵脉,正好堪用。
韩榆将三处灵脉位置告知黑蛟大王。
黑蛟大王立刻带着韩榆、被擒获的元婴修士挪移到一处灵脉。
灵脉之上正有许多人族三宫修士修行,见此一幕还来不及反应,一株千丈巨树已经从天而降,转瞬之间道道树根如同拦腰粗细巨蟒贯穿土石直入地下。
韩榆一挥手,神识环绕向外而去,众多人族三宫修士已经身不由己被赶出方圆两里外。
一座狴犴阵法升起,拦住了所有外部干扰。
“人族三宫修士居然有这么多人依凭灵脉修行,倒是很难隐匿踪迹。”
“只是不知道司马道友、曲探花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赶来。”
韩榆心中暗想,又一次让祖树灵植将此地灵脉积蓄夺取,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神识扫过狴犴阵法之外惊怒呼喊的人族三宫修士们,韩榆心中无悲无喜。
诸位有善有恶,我已然来不及一一分辨。
为对抗强敌,我只能夺此地灵脉积蓄,不让你们助纣为虐;也只能以此将自身变得更强,否则死的便是我与南域众人……
来日天下太平,自有各位了然之时。
如今,即便你们不能理解,我亦坦荡无悔。
收束心神,灵脉积蓄转复制之力,开
绝无隐瞒
“开始吧。”
辰时,日光正好。
十一道法力遮掩面目的身影现身在沧海宫鲛人一族海洋之城上方,其中一道身影言道。
随着他这一声,十一道身影依次向西而去,每一道身影,相隔一千多里。
全部准备妥当,鲛人老祖宗的化神信物将一股神识探入一个鲛人身上。
随即那鲛人身上便有一道神识飞起,直接往沧海宫东方而去。
见此一幕,距离最近的一道身影顿时忍不住神识惊问:“不是说向西,是南域吗?怎么往东去了?”
一道道神识传递,不多时,十一道身影再次齐聚。
“怎么回事?”
“怎么是往东?那神识本体在东?”
“来的不是南域韩榆?”
司马德沉声对鲛人老祖宗问道:“你确定第一次,那神识是往西去了?”
“我确定。”
“那这一次怎么又往东去了?”
“这……我也不知道……难道不是韩榆,而是沧涛成了化神,潜伏在沧海宫,一开始在沧海宫西边,后来在沧海宫东边?”鲛人老祖宗思索着,说道。
“有这种可能吗?”司马德皱眉问道。
曲探花冷哼一声:“绝无这种可能!”
“要么是韩榆一开始在沧海宫西,如今在沧海宫东。”
“要么是韩榆已经动用挪移法宝,进入七宫小天地内部,所以神识本体才会在沧海宫之东,绝不可能是沧涛——我们立刻就必须再一次尝试,查探清楚韩榆的方位。”
“有必要这样吗?”鲛人老祖宗下意识地说。
曲探花、血灵老祖、碧月老祖、丹青子皆是先后言道:“有必要!”
“你们没和韩榆打过交道,此人比兔子跑得还快,比狐狸还奸猾,比猴子还气人,一不留神,就是你打不着他净是吃亏生闷气!”
“哪怕有一点不妥,也不可粗心大意,必须慎之又慎!”
见他们四个如此郑重其事,司马德等人也不由心中也都再度暗惊不已。
一个韩榆,在元婴境界之时就逼得数名化神修士如此模样;如今他已经化神境界,且亲手击杀两个化神修士……那得多么难缠?
司马德也是眼珠一转,趁势说道:“曲道友、血灵道友、碧月道友、丹青子道友既然这么说,我自然是相信的。”
“接下来,我们可要团结一心,互不隐瞒,共同对付韩榆等敌人。”
曲探花见他又想设套,倒也配合。
他也早就恼恨丹青子这种首鼠两端的鼠辈很久了,能有什么办法绑住他们不能三心二意,只能专心对抗韩榆,这也是曲探花乐于见到的。
因此曲探花便对司马德微笑一下,重复道:“司马道友所言有理,为了对付韩榆,我们自然要团结一心,互不隐瞒,也绝不三心二意。”
司马德暗喜,心说曲探花此人一旦配合,真乃是我手下第一能干又聪明之人。
只可惜他每次承诺都特意带上韩榆,显然所有契约都与韩榆相关。
一旦敌人不是南域韩榆,我怕是指挥不动他。
血灵老祖、碧月老祖、丹青子三人都不明就里,在契约作用下某些话越说越顺,也不起疑。
嘴里都说着:“团结一心,绝不隐瞒,绝不三心二意。”
说完之后,血灵老祖便不由心下感慨,说出自己心里想法:“这一次咱们众人合力,能帮我白骨道友报仇雪恨,杀了韩榆跟他那只可恨的乌鸦,那是最好不过!”
这话他本来也不打算说,说出来之后倒是感觉心里畅快不少。
丹青子也言道:“其实我心里也有些打鼓,韩榆那小子金丹境界时候就能击杀奇星,实在是难以应对;如今他化神境界,我们这么多人,我也感觉胜算不高。”
“但既然大家都团结一心,我也不好隐瞒,给大家都提个醒吧。”
司马德脸色霍然一变:“韩榆金丹境界就杀过奇星?”
“对。”丹青子点头承认,心里暗暗讶然,自己今天怎么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
我这种闷声得好处的人,怎么也变得多嘴多舌了?
见血灵老祖、丹青子两人都说了一些心里话,曲探花暗暗心惊司马德的契约之能,又有些暗自出一口气:之前让你们跟我团结一心,你们各怀心思。
这下好了,终于有收拾你们的办法了,看你们还如何偷奸耍滑。
至于曲探花为什么没有多说话,说心里话,那是因为他特意自己每次承诺都加了韩榆、南域等字眼。
自己相关的事情、心里话可以一句不说,事关韩榆,他说就说了,也不会暴露他自己真正内心想法。
这是,碧月老祖也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我也不好隐瞒。”
“我手中还有一个判断是否韩榆,以及韩榆踪迹的手段。”
“如今正好拿来使用。”
碧月老祖此言一出,曲探花顿时讶然挑眉:“你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带来了?”
司马德也问道:“还有这种手段?”
心下暗想:幸亏曲探花帮着我把他们都给下了契约,契约影响之下才终于肯团结一心,说出实话——五域这群化神修士心思怎么这么多?
曲探花心思多,血灵老祖、丹青子心思多,碧月老祖心思也多。
据他们说,韩榆比他们还要狡猾,那得狡猾成什么样?
别人都是人身上长心眼,他是心眼子窟窿上面长了个人?
碧月老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石棺材来,拍开棺材盖,显露出一个昏迷不醒的干瘦之人。
她神识唤醒此人,一颗丹药塞到他口中。
“邹明,我来问你,韩榆是不是在七宫小天地?”
邹明渐渐回过神来,听了这个问题之后,面露痛苦之色,随后“哇”地吐出一口血来,艰难说道。
“在。”
司马德见此,眼前一亮,盯着邹明若有所思。
还能如此……这人倒是有用!
若是我的天赋,也能逼人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是代价大一些,那也十分有用……
“在东方?”碧月老祖又逼问邹明。
邹明摆着手:“我要死了……容我缓一缓,缓一缓……”
碧月老祖皱眉,正要说话,司马德腰间玉佩陡然亮起。
“司马大人!有敌人来人族三宫了,你们快些回来
无物不可割舍
“敌人?”
司马德脸色一沉,手捏玉佩喝问:“什么样的敌人?”
“不知道,两个人类修士,他们放出了一棵大树,占据了我们黄石山的灵脉,还布置阵法,不让我们靠近。”
司马德正要再问,曲探花已经断喝一声:“是韩榆!”
“只有他才有那么一棵树!”
丹青子也惊声叫道:“绝对是他!他修炼千秋子的千秋万春法,用灵树毁掉了魔门、万象宗、合欢宗灵脉!”
“白莲和碧月为了防备他,都遣散手下,自毁灵脉!”
碧月老祖也向司马德言道:“毫无疑问,正是韩榆,他去人族三宫了。”
司马德只觉头皮发麻,背后生出寒气。
“你们五域小天地,都是这种人吗?他如何能直奔人族三宫,毁我灵脉?为何会这么做?”
“如何能?他有挪移法宝,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曲探花冷哼一声:“至于为何会这么做,自然是已经确定与你我为敌,直奔敌人要害!”
“这就确定了?”司马德难以置信。
“要不然呢?和你见一面,看看有没有误会,解开误会吗?你以为我们和韩榆战斗,是这般温吞吞,讲来讲去?”曲探花冷笑,“解开你的手段,见到我和你在一起,便意味着我们是敌人。”
“随后沧海化身触发对方神识回归本体,韩榆立刻就知道我们出手了。”
“我们出手,他也出手,直接挪移去人族三宫,摧毁灵脉去了。”
司马德心内发寒,眉头紧皱。
鲛人老祖宗、胖瘦二老者也都心内直冒凉气。
一丝沧海宫鲛人的记忆,一次试探而已,就直奔对方老巢捣毁对方灵脉……
他们以为已经足够了解韩榆,结果还是被对方的果断狠辣惊住了。
“看来跟五域小天地相比,七宫小天地算得上承平日久,不善战斗了。”司马德言道,“曲道友,以你观之,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做?”
“两条路。”
曲探花言道:“第一,赶回人族三宫去,针对人族三宫的剩下的灵脉进行设伏、布置陷阱。”
“但以韩榆的奸诈狡猾,既然能猜到我们去沧海宫,能看到人族三宫对我们传信,我想这一条路已经不能走了。”
“若是返回人族三宫,就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到时候说不定被设伏,落入陷阱的就成了我们。”
司马德沉思一下,言道:“如此疲于奔命,被他以逸待劳,不能取。”
曲探花略带欣赏地看了司马德一眼。
跟这圆脸短须、颇有枭雄气概的司马德比起来,之前五域小天地的那些同伴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也就是白莲、焚天两人还算入眼。
司马德聪明有取舍,而且野心大,敢作敢为,又能控制其他化神修士真心参战不后退,当真是曲探花对抗韩榆的最得力帮手。
“那就第二条路,进攻南域,逼韩榆不得不回来受死。”
曲探花冷然说道:“对我们化神修士来说,只要狠下心来,无物不可割舍!”
“对司马道友而言,人族三宫重要吗?灵脉重要吗?”
司马德悄然神识传来:“曲道友,若能杀了韩榆,除去大害,这些当然不重要,甚至打烂整个七宫小天地加五域小天地,也在所不惜。”
“不过这话,不好让凌源、霍体、沧海他们知道——哪怕我有天赋,也不能明目张胆去这么做,那将会让我动用天赋损耗更多。”
曲探花心中一动,暗想:这天赋原来还有这样一层限制,我说司马德怎么还对他们都保持客气,而不是当做奴隶。
他们“哄”司马德,司马德也“哄”他们,双方哄来哄去,契约成了真的,也有了几分真心实意——说起来,有点像是男女成亲结婚?
将这一丝荒唐想法抛去,曲探花继续冷声说道:“我们只要将心狠下来,不在乎这些外物,韩榆就比不上我们。”
“我早说过,他有一个缺点,那缺点就是他割舍不下的东西太多,终究狠不过我们——我们可以不择手段,直接去攻击他最关切的南域、万春谷。”
“事实上,我也早就想要这么做了,只可惜之前的同伴过于惜身,一点危险都不敢冒;但凡是十化神一鼓作气冲入南域,哪有韩榆他们今日的猖狂?”
司马德颔首:“曲道友所言有理,既然他直奔人族三宫,以为攻我们之必救,那我们偏偏就不救!”
“我们也去攻他之所必救,让他不得不回南域受死!”
胖瘦二老者神色犹豫,言道:“司马道友,人族三宫是你统治七宫的基础,若是毁于一旦,岂不可惜?”
曲探花冷喝道:“若我们返回人族三宫,所有化神修士的战场就定在人族三宫,那才会真正毁于一旦。”
“只要我们开始进攻南域,韩榆挪移返回南域,人族三宫他就无暇再管,到时候反而会不再受损。”
“越怯战死的越快,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胖瘦两个老者闻言,这才不说了。
曲探花却又言道:“你们如此,可是怀疑司马道友的能力?心有不忠之念?”
胖瘦两老者闻言,连忙表态:“司马道友,我们绝无怀疑念头,绝无不忠之意!”
司马德自然知道曲探花是在帮自己,神识向他言道:“曲道友,多谢。”
曲探花只是眼神回应一下,口中言道:“司马道友,事不宜迟——韩榆反应如此迅猛果断,我们也绝不能含糊!”
“必须立刻就前往南域,逼他回来!”
司马德再无犹豫:“好!”
“人族三宫、沧海宫都先不管了!”
“其余的手下在化神修士战斗中也派不上太大用场——就我们十一人,碧月道友带上那个邹明,我们这就往南域去!”
“沧海,带路!”
鲛人老祖宗点了点头,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滋味。
沧露去了哪里?沧海宫还是南域?
希望她和其他鲛人……能平安无事吧。
这也是我瞒着司马道友,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由她带路,一行化神修士立刻沿着之前沧露去南域的路径闯入南域之中。
刚一露头,曲探花、司马德等人便脸色一变。
“不好,有埋伏
从天而降
映入他们神识之中的,是玄剑老祖、忘忧散人、李老道、叶孤星,以及四个韩榆的血化身。
也就在同时,玄剑老祖、忘忧散人两个化神修士的神识也确定了来犯敌人的数量与身份……
曲探花等人,共十一个化神修士。
十一个化神修士!
曲探花这边第一时间以为有埋伏,大吃一惊;忘忧散人、李老道等人何尝不是始料未及?
双方只愣了一瞬,曲探花、司马德等众人便明白了并非埋伏,而是面前就只有两个化神修士。
“这是韩榆布置——”
曲探花尚未说完,一道夺目耀眼至极的剑光已经向着十一名化神修士斩来。
玄剑老祖默不作声,身与剑合,剑与意合。
一出手便是将自身生死弃之度外的舍身剑!
当!
一声巨响。
一个巨灵人化神修士手提粗黑棍子,挡在了剑光之前。
剑光与那粗黑棍子碰撞,那棍子立刻出现了一道裂纹。
玄剑老祖的剑光固然犀利无匹,但其他的化神修士也绝非束手旁观。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巨灵人化神修士从侧面朝着玄剑老祖砸来。
曲探花放出血浪、丹青子举起拐杖、血灵老祖身前凝出来拳头大的精纯血滴子、碧月老祖挥动月桂树枝法宝……
鲛人老祖宗、胖瘦二老者皆开始动手。
更快的则是雷鸟之王,展翅一个闪烁便扑向玄剑老祖胸口。
另一道剑光这时候骤然升起挡在前方,转瞬被击散。
雷鸟之王爪牙一探,抓了个空。
就在那一刹那时间,叶孤星放出剑光,争取了一瞬间时间,带着玄剑老祖已经挪移而走。
与此同时,李老道和忘忧散人也挪移离去。
临走之前,李老道已经将一道神识传给韩榆两道血化身:“十一个化神!自保为上!”
绝对的数量压制,十一化神一起出手围攻。
只是刹那间,战力强悍的玄剑老祖都差点丧命。
这已经完全不是他们能够力敌的,硬撑下去只能丧命。
转眼间,四个活人挪移离去,曲探花等化神修士的攻击落在了空处,击灭了韩榆的四道血化身。
玄剑老祖之前挥出的剑光,已经斩断了那化神修为巨灵人的手中武器,并在他胸口划出一道血痕。
单以实力来论,显然这化神修为巨灵人在他面前只有受死的份,但只要叶孤星不救玄剑老祖,刚才那一瞬间,巨灵人会死,玄剑老祖更是一定会被围攻而死。
司马德忌惮地看一眼巨灵人胸前那一道伤口。
“曲道友,这是……”
“玄剑老祖与忘忧散人。”曲探花说道,“如你所见,那忘忧散人实力寻常,玄剑老祖是个老杀才,实有与我们任何一人同归于尽的实力。”
“他们都有挪移法宝?”司马德又问。
曲探花也皱眉:“韩榆这小子哪来这么多挪移法宝?总感觉他们手里面的挪移法宝比之前更多了。”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继续往南域内部去,去那个万春谷?”司马德问道。
“那还去个什么!”丹青子立刻言道,“韩榆既然能挪移,还布置了示警手段,这时候他怕是已经挪移返回南域。”
司马德皱眉:“那依你之言,如何办?”
“不如我们先退回去,缓缓图之?”丹青子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曲探花冷哼一声:“鼠辈,你又想逃了——这一次须不能让你就这么逃了!”
司马德和曲探花两人这时候正有几分知音相得、配合无间之意,立刻点头:“不错,丹青子,退走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再不可能后退,只能与韩榆不死不休。”
“好……好,就听你们的吧……”
丹青子心不甘情不愿,但既然已经跟司马道友做了承诺,也不好违背。
为了保命,他也不得不尽力思索如何战胜韩榆与奇星们。
“既然不走,那就赶紧问问碧月带来的邹明,看看韩榆是否已经挪移回来。”
抬头看看天色,丹青子又言道:“午时已过,再过一两个时辰,天色便黑下来。”
“到时候韩榆根据星象确定我们位置,整个夜晚,我们什么也做不到,又要如何是好?”
“要不要把鲛人、巨灵人、雷鸟们和人族修士全部拉来,布置禁止挪移大阵?先不说我们杀不杀得死韩榆,怎么也得先保证我们不被韩榆杀死,对吧?”
丹青子无法逃走,只能考虑保命之策,倒是跟曲探花的某些想法对应上了。
也让曲探花更加瞧不上他。
这鼠辈不是没有聪明才智,而是只把所有的聪明才智全部用在逃命、占便宜上面,没有胆气。
若是他之前也能这样一起出谋划策,曲探花定然更轻松的多。
“碧月,让那邹明出来判断韩榆行踪。”
“司马道友,准备战斗吧,不要心怀侥幸;韩榆应该已经得知我们人数,接下来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前来阻止我们。”
“以我来看,最好的办法是不要停留在这里,往前一段距离,再配合邹明判断,立刻开始布置阵法。”
“待到韩榆到来,我们便把他困死在这里!”
说到这里,曲探花又向司马德等人进一步解释:“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玄剑和忘忧散人两个所用的挪移法宝,是随机挪移,短时间内无法再赶回来相助韩榆的。”
“也就是说,我们刚才已经算得上是旗开得胜,将敌人的两个化神修士击败,让他们无法再参与接下来的战斗!”
“根据我们所知,那么南域就只剩下韩榆、大乌鸦、还有另一个不知姓名的年轻化神修士,胜算已经比刚才大得多。”
司马德、丹青子等众化神修士听他仔细分析后,也都脸色缓和不少。
已经先打跑了两个化神修士,接下来只需要对付三个化神修士……这局面的确是不错。
“那就全听曲道友的!”
司马德言道:“我们继续往西去——碧月道友,让你带来的那人迅速确定韩榆方位。”
“还有,各位谁有压箱底的生机灵物,喂他一些,接下来正有用到他的时候!”
随着司马德这话,丹青子十分肉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毛茸茸、不断蠕动的血肉。
“司马道友,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乃是我榨取百万老鼠,取得的生机灵肉。”
“你看能否用的上?”
曲探花、血灵老祖、碧月老祖皆看他一眼。
这鼠辈……
藏着掖着保命的法子真不少。
司马德神识接过,瞧着这一团不断蠕动的老鼠生机灵肉,不由恶心,也没什么心思截留,立刻塞给那奄奄一息的邹明。
邹明顿时面色红润,手脚有力,翻身坐起来。
“多谢,我现在一下子好多了……”
话还没说完,脸庞两侧各长出三根长短不一的灰色鼠须来,不由地惊叫出声:“啊?我这是——”
“叫什么叫?多好的东西,给你真是糟蹋了!”
丹青子咬牙切齿地说:“还不快回答司马道友的话,韩榆现在在哪里?”
邹明心下不满,暗骂这绿袍老家伙给的灵药邪乎,但也无可奈何。
十一个化神修士面前,还真没有他不满的余地。
“韩榆,在……”
话未说完,邹明忽然抬头望去,神色惊恐。
众人头顶上空已经有一轮烈日,陡然从天而
这要如何打
那“烈日”实为一团一丈方圆的火焰。
白的耀眼,亮的夺目。
就在邹明抬头之时,司马德、曲探花等化神修士的神识也都察觉到了异样。
有什么人突然出现在头顶上空,紧接着天空就陡然明亮。
他们向上探查的神识被那团耀眼夺目、犹如烈日的火焰直接烧灭,甚至看不透火焰之后有什么人。
曲探花立刻向外飞去,神识也瞬间推动众人向外而走。
“韩榆的乌鸦!”
“快躲开!”
十一名化神修士卷着邹明,立刻向四周飞散而逃。
也就在此时,形同烈日的火焰尚未落下,一道闪烁的雷霆光芒已经先一步越过火焰,向着奔逃的司马德方向而去。
同时,另一道神识形同实质,挡在了曲探花身前,令曲探花不能顺利逃走。
只是一瞬间过后,天地间响彻剧烈无比的雷鸣声音。
司马德躲在一名巨灵人身后,目光是满是震惊。
看着十八根闪烁着雷电、如同长钎一般的法宝带着闪电贯穿面前巨灵人的身躯,迸发出极强的雷霆之力,将他面前这巨灵人高大身躯崩解为一团焦糊血肉。
一个化神修士,这就肉身毁了?
神识呢?还在不在?
司马德没有心思再仔细探查,也不敢犹豫,神识下令,让另一名巨灵人、速度最快的雷鸟之王过来护住自己。
韩榆直奔司马德发起攻击,这让他瞬间便明白,对方就是要先斩杀自己这个首领。
司马德自然也就顾不上别人,只能想办法先保护好自身。
而另一侧,随着云轩的神识阻碍曲探花一瞬间,大乌鸦的烈焰已经撞在了曲探花身上。
“噗”地一声轻响,曲探花身躯化作虚影,被这白的耀眼的火焰一触即灭。
真正的曲探花却不知到了何处。
丹青子见此一幕,顿时怒骂:“曲探花,你他妈跑得好快——”
“鼠辈放屁,我没跑!”
曲探花神识从某处传来:“所有人不要惊慌,不过是三个化神而已,我们人多势众,更有胜算,不是没有办法!”
司马德也言道:“不错——”
话音未落,那烈日般的火焰调转方向直奔司马德而去。
刚刚激发了雷霆之力的云母雷针,也向着司马德而去。
与此同时,又有一道雷光,向着司马德从天而落。
三处攻击,无一处不是直对着司马德。
司马德、曲探花等人都已经看的清楚明白,韩榆等人就是要首先诛杀司马德这个为首之人,其次诛杀曲探花。
如今曲探花借用某种手段隐匿身形,所有的攻击都向着司马德而来。
见此一幕,曲探花也不由咬牙发狠。
三个化神修士而已——你们一时抢占先机也就罢了,难道攻击还能源源不绝,让我们无计可施吗?
“留两个护住司马道友,其他人随我一起攻击韩榆!”
随着这句话,曲探花身影主动显露,身上萦绕血浪,血浪向着上方涌去。
“所有人一起!”司马德也神识喝道:“我也一起!”
曲探花、司马德两人神识传出的同时,已经纵身向上,意图拉近距离,率领众化神修士围攻韩榆、云轩、大乌鸦。
丹青子、血灵老祖、碧月老祖、鲛人老祖宗、胖瘦二老者等六名化神修士虽然一开始吃惊,如今随着司马德的决定,也都开始一起,向上方全力出手。
丹青子的拐杖,血灵老祖的血滴子、碧月老祖的月桂树枝;鲛人老祖宗的沧海宝珠,胖瘦二老者一个放出赤红长矛,一个激发出浓烈白光。
加上曲探花的血浪,足足七道化神修士攻击向着韩榆、云轩、大乌鸦而去。
巨灵人和雷鸟之王两个护在司马德身侧,已经先迎来了韩榆与大乌鸦的攻击。
夺目耀眼的烈焰直奔巨灵人,巨灵人挥动手中粗长黑棍用力挥去。
只是一接触,整条黑棍都赤红烫手。
黑棍最前端滴滴答答化作红色水滴掉落入海中,瞬间烧热了周遭海水,弥漫出浓烈海上雾气。
原来巨灵人并不擅长炼器、陶冶,这黑棍本是天然而成的坚硬灵矿,被他们稍作打磨就成了武器。
如今遇上大乌鸦的烈焰,瞬间高温竟如同熔炼铜铁一般。
那巨灵人化神修士也颇有战斗本能,知道自己一旦松了手,更没东西抵挡这恐怖的高温火焰;以法力硬生生层层护住手掌,手掌依旧紧握这赤红的高温棍子,凭借这有形之物抵挡高温火焰。
而在司马德另一侧,韩榆的三十六根云母雷针分两股先后而至。
先到的是刚刚击杀一个巨灵人化神修士的十八根云母雷针,上面雷霆之力已经折损了一部分,但依旧有着攻击灭杀寻常化神修士的能力。
后到的,是韩榆又发出的十八根云母雷针。
上面盈盈雷光如同流水潋滟,正要全力爆发。
雷鸟之王浑身萦绕雷电之力,张开双翅,挡在司马德身前。
剧烈的雷电之力与三十六根云母雷针激烈鼓荡,雷电与雷电交织在一起。
转瞬之后,十八根云母雷针后继无力,终于向下掉落。
还没等雷鸟之王松一口气,掉落的十八根云母雷针陡然一亮,陡然爆发出极强的光芒,轰鸣声。
雷鸟之王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法宝自爆轰飞开来,极为狼狈地掉落在海水中,羽毛凌乱,张口喷出一口血液,染红了海水。
在这一刹那,剩余十八根云母雷针已经迸发出极强速度,向司马德后心贯穿而去。
巨灵人化神修士迫不得已,张开手臂,以身挡在司马德后背处。
如此一来,本来就已经将要烧尽长棍、攻击到他的大乌鸦烈焰,更是直接落在他身上。
烈焰夺目耀眼,雷霆轰鸣响彻在海面之上。
一瞬间,这高大的巨灵人化神修士便被火焰、云母雷针同时淹没。
旋即便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也就在这时候,面对七道化神修士从下方而来的合力攻击,韩榆已经抓住了云轩肩膀。
雷光一闪,两人到了数里之外。
再一闪,伴随着雷电闪烁,韩榆带着云轩,又到了司马德等人另一侧的几里外,仿佛司马德等人成了背对他们。
大乌鸦也展翅跟上,轻盈迅捷地避开七道化神修士的攻击。
见此一幕,曲探花、司马德等人虽然自身尚未受损,攻击也可继续,还是不免郁闷难受到几乎怒吼。
不说那挪移法宝,近在眼前都难以追上。
十一个化神修士,一个照面就折损两个,还有一个被打落到海水中。
这要如何
想起了雷劫
“曲道友……这……追不上他,如何打?”
司马德神识传向曲探花。
曲探花神识立刻传来:“你先和他对话,看看能否诳他。”
“就算不能,我也会找机会出手。”
“实在事不可为,我也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你命令其他人各出手段,既要进攻,更要防备,随时准备后退,不要被他们找到机会。”
司马德顿时恍然:“我们给你创造机会?”
“对,这有一次机会,稍等你也配合,让他慢上一瞬。”
曲探花回应道。
“韩榆变得极为难缠,这次机会抓不住,我们就只能退守七宫小天地某一处,布置阵法,让他无计可施。”
司马德见他转眼之间已经有了办法,进退有度,心下大为安稳。
“好,就这么办。”
向众人传去神识,让他们按照曲探花的话去做,攻击为次,防护自身、准备后撤为主,不要被韩榆抓住机会。
丹青子本就有心保命,听了这话,顿时喜道:“司马道友英明,就该这么做!”
司马德也没余暇跟他解释更多,向韩榆传去神识,言道:“南域韩榆,可否停手商谈,我们也许有误会……”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夺目的亮光。
刚和大乌鸦火焰一起击杀了巨灵人化神修士的云母雷针转头向司马德而来。
大乌鸦火焰也跟在云母雷针的后方,向司马德而来。
与此同时,韩榆手中竟然又迸发出两根速度极快的云母雷针,也向着司马德而来。
又是一次针对司马德的进攻。
自从得知司马德言语间定下契约,并且连鲛人老祖宗这样的化神修士都能够影响,韩榆早就跟大乌鸦、云轩都说定了。
先杀司马德,他的能力最有威胁。
其次是曲探花。
眼看司马德再次被围攻,雷鸟之王从海水之中展翅飞出,雷电之力隔着百丈远便向着云母雷针而去,意图将这奇怪的法宝牵制住,又不伤及自身。
但距离远了之后,云母雷针并未被完全阻拦。
只是穿过雷鸟之王释放的雷电之力,速度稍稍放缓。
司马德手持龙首凤纹灵剑,并未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别人的防护之上。
他尽可能纵身躲闪,一时间犹如被飞鸟追逐的蚊虫,在海面上空反复翻飞,骤然西东,尽可能摆脱爆射而来的云母雷针、跟随的炙热夺目火焰。
就在司马德反复躲避的时候,曲探花的血浪骤然下沉,挡在他身前。
云母雷针们先被雷鸟之王牵制,又被曲探花血浪阻挡,终于在血浪中力竭;最后轰然自爆,炸开了曲探花血浪。
一股股海水从海中升起,漫卷成一根根水柱。
水柱与水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粗大水网,拦在司马德之后,挡住了大乌鸦那形同太阳一般的炙热火焰。
是鲛人老祖宗凭借她天生对于水流操纵的优势,开始帮助司马德防御。
那火焰固然是炙热至极,但就在刚才先烧灭曲探花的虚影,又烧死一个巨灵人化神修士,一丈方圆已经变得只有五尺方圆。
如今海水源源不断形成粗大水柱编织的水网,水网又源源不断后抽取海水,形成厚重的水幕,火焰便不断被消耗。
浓浓滚烫雾气从水网与火焰碰撞处升起。
咸腥的海水被烧出更大的腥气。
更多的海水升起来,包裹住大乌鸦的火焰。
在这一瞬间,大乌鸦、韩榆的攻击手段似乎都用光了,再也不能对司马德、曲探花等人继续穷追猛打。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曲探花神识不知从何处传来。
“司马,配合我!”
司马德毫不犹豫,双目盯紧韩榆,口中发出一声极为刺耳尖锐的啸声:“慢!”
这一声尖啸,混合着神识,快到极点。
配合着司马德的天赋,不管对方是不是听得到,哪怕是聋子,也要在瞬息之间慢下来。
也几乎就在同时,云轩忽然惊觉一股恶意突然出现在一旁:“少掌门,小心!”
大乌鸦也看到了突兀出现在韩榆身后的一道鲜红血浪,惊叫一声,展翅便飞回。
但似乎什么都慢了一步。
那鲜红血浪,已经落在韩榆身后的披风上。
曲探花现出身形,面带释然笑意。
但紧接着,笑意就僵在脸上。
他的血浪攻击已经是全力一击,自忖寻常化神修士也绝难抵挡,韩榆就算有什么法宝防护,应该也能直接被打穿。
又有司马德的奇星天赋相助,可以确保这一瞬间韩榆来不及挪移而走。
这还不能击败韩榆吗?
让曲探花完全没想到的是,他这全力一击的血浪,仅仅是没入韩榆的身后披风之中,便再也难以寸进。
披风之下,是一层奇特的白色东西。
正是韩榆复制出来防护自身的龙蜕。
龙蜕和灵鸦们组成的披风,完全挡住了曲探花的全力一击。
曲探花自然想不到,即便没有披风和龙蜕,他的全力一击真的完全命中韩榆,凭借韩榆此时此刻的肉身防御,精血生机之力,再加上鲛人眼泪,也完全称不上重伤,直接就能在他面前痊愈无事。
只不过韩榆生性不喜欢用肉身冒险,因此并不准备给任何化神修士这个攻击自身的机会。
也就在下一瞬。
韩榆身上骤然爆发出极为浓烈的雷霆之力一瞬间将血浪、曲探花击灭。
曲探花竟然又一次如同幻影泡沫一般碎裂开来,他的本体出现在司马德身旁,满是忌惮。
“好霸道的雷!让我想起了雷劫……”
曲探花喃喃说道。
司马德惊异地看了一眼曲探花:这个曲探花的实力,比我想的还要强——韩榆那家伙,好像更强!
“曲道友,接下来怎么办?退走?”
“不,还有机会……他的法宝自爆了这么多,肯定没有多少了!还有那只乌鸦,那种火焰岂能是随便用的?肯定也是到了极限!”
曲探花神识言道:“这一次我们或许没办法留下他,但一定要把他们的本事试探清楚。”
“下一次,我们让手下上前试探,消磨,阵法禁制,他们就死定了!”
司马德闻言,也不由一闷。
曲探花言下之意,这一次居然是已经注定了失败?
自从他下宫起事,一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还是第一次要这么提前承认失败!
咬了咬牙,心里面既是屈辱,又是怀恨在心:“好!就听你的!”
“再来试上一试
掰断手指
“怎么办?”
曲探花和司马德刚商议完,丹青子的神识就传了过来。
“近了打不破他的防护,远了又追不上,搞不好还能挪移——完全不是对手啊!”
“司马道友,快拿个主意,还打不打?”
司马德向丹青子与其他化神修士神识言道:“最后试一试,看看他还有多少本事。”
“他的法宝和那乌鸦的火焰总不可能无穷无尽,现在摸清楚,下一次就可准备充分,彻底杀了他们。”
“就算试探不成功,我们也可缓缓后退。”
“他们再厉害,也总有法力耗尽的时候,挡不住我们九个化神修士齐心合力,一起要走。”
若是这话由曲探花或者其他任何一人说,丹青子等人定然心里面不会赞同,反而要不安、疑虑。
但司马德一说,众人便都听了进去。
“好,就听司马道友的。”
“咱们再齐心合力试一试。”
曲探花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有些荒谬之感,好像众人恍然到了两千年前,如此齐心是要做一件义正词严的好事,譬如设下南域大阵,保护南域众生。
巧合的是,真正要保护南域众生的,恰好是他们对面的敌人韩榆。
随着曲探花、司马德商议并告知其他七个化神修士。
九个化神修士缓缓聚在一起。
那长出老鼠胡须的金丹修士邹明这时候反而飞在几里之外,既是没有资格参与眼下的大战,也一时无人顾得上。
而在天空另一侧,韩榆反击赶走曲探花后,云轩神识、大乌鸦也都迅速赶来。
两人一鸦一时间也都有些心有余悸之感。
刚刚司马德、曲探花两人如此配合,实有瞬间击杀任何一个化神修士的可能,若非韩榆提前准备充分,还真有可能被攻击到身躯之上。
尤其是立刻反击曲探花,曲探花都能瞬间如幻影一般消散。
几乎是等于司马德、曲探花毫发无伤地发出致命一击,又能从容撤退。
这让韩榆心中也越发坚定自己最初的判断——其余化神修士相比起来威胁性着实不大,唯有这两人要最先击杀。
只要击杀这两人,其余的皆是不足为虑。
“云轩,大乌鸦,接下来可还能全力?”
云轩神识回道:“我还可全力迸发神识,阻拦其中一人。”
大乌鸦张开了口,也回道:“主人,我尽力吞噬死去修士元气,马上就能再发出全力火焰。”
韩榆见它张开口尽力呼吸吞噬,巨灵人化神修士死去元气被他迅速转化,用以恢复自身,便也放心下来。
“好,那就几个呼吸后,再来一次。”
已经自爆了三十八根云母雷针,韩榆手中还有十一根。
可用的还有十根。
再加上云轩全力一次神识,大乌鸦的火焰全力释放,的确还有再战之力。
如果实在不行,韩榆还有三瓶鲛人眼泪待用。
还有数百袋极寒灵液可以抛洒……挪移石板、黑蛟大王、元婴华盖、龙蜕,要防御、退走应该不难。
只是眼看着司马德、曲探花指挥有度,九名化神修士迅速汇合在一起,韩榆也明白接下来是很难有机会将他们全部除去了。
嗯?
那跟老鼠似的金丹修士是做什么的?
韩榆心念一动,神识向邹明探去。
曲探花、司马德也都察觉到韩榆的神识动向,立刻发出神识意图阻拦。
双方神识只在瞬息之间便先后而至,在邹明身上交织碰撞。
那邹明顿时痛不欲生,身躯颤抖着惨叫:“别……别……”
云轩的神识、碧月老祖的神识也迅速加入。
五道神识顿时搅在一起,在邹明身上作为战场。
“噗嗤”一声,邹明的身躯被硬生生扯断成两节,大声惨叫。
韩榆神识抢到邹明上半身,云轩神识抢回了邹明金丹。
与此同时,大乌鸦用力微微后仰,向前猛然吞吐,又是一轮灼热亮眼的炽白火焰朝着九名化神修士落下。
“挡!”
曲探花、司马德见事不可为,也不再纠结邹明生死,齐声喝道。
九名化神修士一起出力,向着那耀眼的火焰抵挡过去。
整个海面,都已经被炙烤的烟雾升腾,满是热气。
烟雾濛濛中,那亮眼如烈日的火焰先触碰到血灵老祖的血滴子。
“砰”一声闷响,血滴子化作腥气扑鼻的烟雾消失不见,硬生生被烧尽了。
紧接着是鲛人老祖宗操纵的海水。
火焰瞬间光亮大作,海水一瞬间仿佛被点燃,冒出无比浓烈的烟雾。
硬生生烧穿了两丈宽的海水,大乌鸦的火焰穿透滚烫的水雾,又落在碧月老祖的月桂树枝上。
一丈方圆的灼热火焰,如今还剩下四尺。
但哪怕只有四尺,还是硬生生烧穿了碧月老祖的法力与神识,点燃了碧月老祖的月桂树枝。
让碧月老祖脸色大变:“快来——”
话音未落,曲探花血浪已经补上,扑向还有两尺的灼热火焰。
终于将这火焰扑灭。
丹青子、胖瘦二老者的攻击也同时抵达,虽然没发挥作用;雷鸟之王与司马德也已经准备好出手。
显然九名化神修士还有余力。
见此一幕,九人心下既是震撼,同时又心中安稳不少。
震撼的是——那乌鸦还有余力发出火焰,发出一次火焰,他们四个化神修士接连阻挡才能抵消。
这可真不好打。
心中安稳的是,彼此出手帮助,如此犀利的手段也挡得住,九人尚有余力。
如此一来,就算韩榆三人再有什么手段,也并非不可抵挡。
哪怕是最胆小谨慎的丹青子,也终于相隔许多年重新开始相信身边的道友。
这一次,也许真的能做成。
虽然不算是什么好事,但齐心合力干掉韩榆这个强敌,倒也不错。
就在九名化神修士心下震撼又振奋之时,天空中又亮起两团亮光。
一团是大乌鸦再次喷吐出,亮如烈日的火焰。
另一团是韩榆面前五道云母雷针,已经瞬息爆发而出。
直奔九个化神修士最前方的血灵老祖。
大乌鸦的火焰也紧随其后,以极快速度落向血灵老祖。
也就在同时,云轩霍然瞪大了眼睛,口鼻渗血,双眼密布血丝,死死盯住了血灵老祖。
神识全力爆发,只为干涉他一个。
杀不了被层层护住的司马德,杀不了随时策应且能身化泡影的曲探花,韩榆便要一个一个杀过去,一根一根掰断他们“手指”!
谁在最前,就杀
一夕之欢
“还有?”
“怎么还有!”
司马德、曲探花等九人皆是心中震惊不已。
他们光是阻挡韩榆、大乌鸦的进攻,就已经消耗不少。
虽然九个化神修士被分摊开来,但作为主力的曲探花实际上已经消耗许多。
更不用说死去两个巨灵人化神修士,雷鸟之王受伤,司马德、鲛人老祖宗等人也相继出手。
韩榆、大乌鸦怎么还能发出这样的攻击?
还有法宝?还能发出火焰?
这怎么试探?感觉好像根本试探不出对方到底有多少底气。
对方两个化神修士,怎么能接连压制我们这么多人,如今还有余力!
“救我!”
身处九名化神修士最前的血灵老祖大吼出声:“我动不了!神识被——”
鲛人老祖宗试图操纵海水挡在他身前,但血灵老祖被神识冲击一时间无法挪动、防护,也是他们谁都未曾意料到的事情。
海水已经晚了一步,只挡住大乌鸦的火焰。
韩榆的五根云母雷针已经在那一瞬之间,借用云轩全力爆发神识冲击禁锢血灵老祖的机会,全部钉入血灵老祖的身躯之内。
这一次,他根本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就引爆云母雷针上的雷霆之力。
先是雷霆之力本就有辟除邪物之能,血灵老祖又是从来依靠夺取他人精血而提升修为,哪怕是他已经去芜存菁,将精血杂质提炼到极少,但依旧被雷霆之力克制,造成极大的伤害。
雷霆之力爆发之后,紧接着五根云母雷针便又轰然自爆。
血灵老祖顿时被这身躯之上的法宝自爆炸成一团血雾。
亲眼目睹这一幕发生,司马德、曲探花等化神修士皆是心内发寒。
即便是已经再三高估韩榆,如今九人合力在一起,依旧被他抓住机会杀死一个……这到底要怎么击败对方?
远也不行,近也不行。
现如今没看到对方力竭,反倒是自己这边又死一个。
“快来!挡不住了!”
鲛人老祖宗神识提醒,大乌鸦的炽烈火焰,已经持续灼烧海水。
滚烫腥气的海雾弥漫在大海之上,不知多少鱼虾海藻被炙烤成焦炭,硬生生烫死。
曲探花等人连忙出手,又是数人合力,终于将大乌鸦的一团火焰挡下,消弭。
碧月老祖的月桂树枝已经只剩下一截。
丹青子的拐杖已经被点燃,落在海水中,依旧不灭。
“曲道友!”
司马德神识喝道:“还不走吗?”
曲探花此时也陷入极大的矛盾之中。
所有的理智与常识都在告诉他——差不多了,韩榆、那只乌鸦、还有那个年轻的化神修士该到极限了,只需要再试一下,就能试探出他们的真正底气。
到时候,逃走的只会是他们。
他们八个化神修士只要这一次占据上风,摸准了他们实力;下一次精心布置,还能打,胜机很大。
毕竟,这世上哪有如此源源不断的法力与层出不穷的手段?
但曲探花的内心又不断提醒他自己:事情绝不是这么算的!
对面是韩榆,元婴境界就能够凭借各种手段和花招和自己游走的人!
这一入化神境界,实力更强,手段更多,并不足为奇。
自己当初盯上他,甚至连奇星都开始不在意,放在其次……
终于,曲探花在心念电转之间做了决定:罢了,不要再赌什么常识常理,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相信自己之前的屡屡受挫绝非偶然。
“走!”
“一起退回人族三宫,布置阵法!”
曲探花言道。
司马德也不由心内一叹——也许之前就该退了!
平白折损一个血灵老祖。
但这事能怨谁?
甚至怨不得曲探花,他已经尽可能高估韩榆,但怎么也没想到十一个化神修士上来被人砍瓜切菜般斩杀三个,韩榆他们还留有余力。
剩下八个化神修士继续拼命都有可能拼不过。
哪怕是现在,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八个,韩榆三个,依旧是他们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
但他们还敢继续赌命吗?
远近都打不到,反而被韩榆接连攻击得手,韩榆自己还有挪移法宝,随时能逃走。
这实在是太致命了。
等于是继续用命来尝试,也不过是逼退对方……
“走,回人族三宫!”
司马德神识下令后,八个化神修士一起迅速向沧海宫方向退去。
仓皇四顾,神识不敢松懈半分,唯恐韩榆等人追上来。
大乌鸦展翅欲追,韩榆却抬起了手:“不着急,他们逃不掉,哪里也去不成。”
“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置了。”
“稍后就去追击他们。”
大乌鸦便停了下来,将此处残余元气全部吞噬,用于自己恢复。
韩榆将一瓶鲛人眼泪递给云轩:“服用半瓶,应该能帮你恢复差不多。”
云轩连忙接过,服用之后,迅速恢复。
剩下半瓶交还韩榆,韩榆言道:“拿着吧,接下来还有战斗,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就在这时候,那只剩上半身和金丹的邹明也急忙神识言道:“少掌门救命!”
“我误入日月魔教,早就有心离去、不再害人,奈何被碧月那老婊子看的死死的!”
“少掌门救我一命,我定当全力报答!”
韩榆看了过去:“日月魔教?碧月?”
“你的名字叫什么?”
“小人叫邹明!”
“是吗?先搜魂一次,看你如何。”韩榆言道。
邹明顿时暗暗叫苦,连忙道:“少掌门,我有个天赋,能够指出天下之事,只是需要损耗寿元。”
“你若是搜魂,损害了我天赋,怕是我以后用的不准!”
韩榆见他抗拒搜魂,编造理由,顿时冷哼一声:“巧言令色,更要搜魂!”
“难不成我为了贪图你的天赋用途,就要放任一个不知是何居心的人在我身边么?”
“那断然不可!”
随后,立刻对邹明强行搜魂,将他人生轨迹看的清楚。
这人既不是多么恶,也不是多么好,原来是个油滑保命之辈。
年纪轻轻混迹风尘青楼中,败光了家财,听闻当仙人能白嫖,便兴致勃勃借了钱送贿赂加入日月教中,居然还真有灵根,还真能修行。
唯有一点不好的是,修行败坏了他白嫖姑娘的乐趣。
练气境界他的洞察力就超过寻常百姓,青楼里面的头牌姑娘在他看来破绽极多,虚情假意,一下子兴趣全无,更不要说寻常姑娘。
等到筑基境界、金丹境界,对没有修行的女子更是彻底没有了兴趣。
于是他就开始在日月教内追求女修士。
终于有一天,他无意中遇上了一个名叫碧月的中年美妇,为求一夕之欢,向她显摆自己的天赋……
虽然最后他的确得手了,但这也成了他最后一次、也代价最昂贵的风流。
接下来就是被这女人带去给焚天老祖看,被他们这对道侣反复验证,压榨,为了保住小命,他自己找借口推三阻四,不让搜魂,苟延残喘至今。
如今邹明抗拒搜魂,也是生怕韩榆查探到他天赋的真正极限,把他毫不留情,压榨到死。
毕竟人心隔肚皮,邹明怎么也不敢相信韩榆这个少掌门就是正大光明、一腔好心的,只不过落到人家手里面、先多说好话保命而已。
韩榆搜魂完之后,心想这人倒是可以跟鲁恽拜个把子……
不对,鲁恽还真不风流,只是惫赖,这人是真好色风流。
“少掌门?我……我可以效力,能否给我留一口气?”
邹明胆战心惊地问,生怕韩榆搜魂之后有什么不好想法——虽然他只是上半截身躯和金丹,没有
赴汤蹈火
韩榆见他这么心惊胆战,也不由笑了笑。
“我看你也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只是风流好色,还不至于要把你往死里面折腾。”
“既然你有心为我效力,我就先救你一命吧。”
把邹明金丹放在他额头,取出灵机露,喂下去三滴。
邹明顿时欣喜:“太好了,我……”
“哎呀不好!少掌门快帮我!”
韩榆也有些惊讶。
随着灵机露发挥作用,邹明身躯缓缓长出身躯,居然是毛茸茸的老鼠后半身——眼看着邹明就要成为上半身带着老鼠胡须,下半身完全变成老鼠妖兽模样。
韩榆挥手一斩,将邹明刚刚长出的血肉全部割掉,微微皱眉:“丹青子给你吃的老鼠灵肉,怎么好像把你的身体连同神魂都沾上老鼠模样了?”
“我也不知道啊!”
邹明忍不住叫道:“少掌门,你能不能想一想办法?”
韩榆沉吟一下:“你这肉身怕是不能要了,干脆把你金丹取出来,涤荡干净老鼠灵肉的影响,等你元婴渡劫之后再重塑肉身?”
“这……这能行吗?”邹明有点害怕。
“能行,我就是走的这条路,现在还不错。”云轩在一旁言道。
“那我要是不走这条路……”邹明又小心翼翼试探,“会怎么样?”
韩榆知道他不放心,便说道:“随便你,你要保持现状,或者先恢复肉身也都行,我可以给你疗伤灵物。”
“丑是丑了点,”邹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道,“也许另有办法呢?”
韩榆微微一笑,不再劝他,只是又给了邹明三滴灵机露。
邹明这是怀疑韩榆他们设套,让他失去肉身,遭遇不测之事。
既然如此,韩榆也就不再交浅言深了。
邹明的下半身肉身迅速长出来,带着灰绒绒细毛,拖着一条长长鼠尾巴。
让邹明稍感欣慰的是,腿还是人类的大腿和小腿,只是脚变成了老鼠脚趾的模样。
这样的话,只要穿上衣服跟鞋,藏起老鼠尾巴和老鼠胡须,应该也跟常人差不了太多。
至于说先放弃肉身,再经历金丹涤荡……
邹明虽然不知道陷阱在哪里,但总感觉一切受制于人,肯定没好事。
尤其是金丹,让人趁机设下契约,就算不变成人家的傀儡,也要当人家的奴仆吧?
现在这模样,丑点就丑点吧,至少还扎扎实实活着。
云轩神识向韩榆言道:“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我们。”
“嗯,我看的出来。”
韩榆回应道:“算了,先把他带着吧,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放出黑蛟大王,将这半人半鼠的邹明收入黑水吉祥宝瓮之中去。
“大乌鸦,元气吞尽了吗?”
“好了,又可全力出手了。”大乌鸦言道。
“那就走吧,挪移去人族三宫。”
黑蛟大王愕然:“又回去?刚才战斗如何了?”
“杀了三个化神修士,剩下的八个化神修士逃回七宫小天地去了。”韩榆言道,“眼下是白天,他们逃去哪里我还看不太分明,等到晚上他们肯定不会留在沧海宫等我去杀……”
“既然如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族三宫还有两个灵脉没有被取得积蓄,我回去再取一个。”
“看看他们还能往哪里逃。”
言罢,韩榆手掌一挥,十道精血飞出,化作血化身,留在南海与沧海宫交界之处不远范围,以备不测。
黑蛟大王等韩榆布置好以后,带着他、云轩两人挪移回人族三宫。
大乌鸦自然是已经身化纮带,附着在韩榆耳侧。
抵达人族三宫之后,韩榆找到第二个灵脉,以祖树灵植夺取灵脉积蓄,补充自己云母雷针的数量。
过了一个时辰后,第二个灵脉夺取完毕。
天色已经昏昏沉沉,将近傍晚。
韩榆腾空到祖树顶端,盘膝而坐,静等夜晚到来。
威慑曲探花等人不敢返回人族三宫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第三个灵脉暂且不取。
沧海宫、人族三宫不能停留,他们八个化神修士接下来会去何处?
今晚也许就能有个结果。
“魔头!你毁我家园!不得好死!”
几里之外,一个年轻修士脚踏飞剑,凭着一腔热血,对韩榆发出怒喝。
韩榆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化神修士之间的争斗,南域与七宫的冲突乃至存亡,距离这样的炼气境界修士太远,解释又有何用。
终于,夜色降临,韩榆运转星罗牵机术,看向头顶上空。
沧海宫方向,一颗奇星正在亮着。
让他顿时感觉始料未及。
曲探花他们竟如此坚韧不拔,这个时候还要在沧海宫设伏来引我过去?
韩榆一时间也不由惊异起来。
从曲探花他们八人小心撤离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没有这样的胆气了吧?
对了——他们之前是三颗奇星,三颗奇星分别都是谁?
曲探花应该是一颗奇星,天赋好像是某种幻影泡沫,以前的曲探花从未展现过这方面的能力,今日一战却屡屡在千钧一发之际躲避致命攻击。
他应该是彻底炼化了奇星天赋。
那个姓司马的家伙,言语就能定下契约,连化神修士都防不胜防,应该也是一颗奇星。
剩下的几个化神修士、个个年龄不小,怎么也不像是奇星。
那第三颗奇星又是怎么回事?
韩榆沉吟着,看着沧海宫的那颗奇星,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将那半人半鼠的邹明从黑水吉祥宝瓮中放出来,韩榆问道:“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邹明连忙干笑:“交易什么的就免了吧?我愿意为少掌门效劳。”
韩榆见他还是心怀防备,索性也不解释了。
取出一滴晶莹鲜红的延寿灵液,韩榆言道:“此物能帮化神修士延寿一二百年,你从未用过这灵物,应该效果不错,延寿二百多年也还是轻松的。”
“你可愿帮我回答几个问题?”
邹明愣住:“真的?”
韩榆没再说,邹明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浓郁生机。
随着这一滴鲜红灵液暴露在空气中,方圆十里草木都在迅速焕发灵动生机。
刚才对韩榆叫嚣的年轻练气修士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狐疑地张望,不解其意。
邹明用力呼吸两口,决定赌一把。
“愿为少掌门赴汤蹈火
金丹以下
赴汤蹈火?
韩榆不由笑了一下。
这话可真漂亮,可惜出自于一个宁可变得人不人、鼠不鼠,也要防备韩榆动他金丹的人,那自然是一点也不可信。
若非邹明没干过恶事,韩榆不想用什么强硬手段逼他屈服效力,他这些自保的小聪明早就保不住他自己了。
“好,既然你愿意效力就好。”
韩榆将延寿灵液递给邹明。
邹明下意识地吞下去,脸上焕发出惊喜之意:“我的寿元!我的寿元回来了!”
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丹青子给灵物的前车之鉴,邹明连忙狐疑地摸摸脸颊、身后。
老鼠胡须、老鼠尾巴还在,其他身体部位也没变。
神识仔细感应一下,终于彻底放心。
韩榆给的是正常灵物,没有那种邪门的作用。
“多谢少掌门,多谢少掌门!我早就说,他们那些妖魔鬼怪,怎么能跟少掌门这样的正义之士相提并论!果不其然啊,少掌门您真是……”
邹明满口好话,喜笑颜开。
韩榆看着他嘴巴微微尖起来,老鼠胡须一翘一翘,努力谄媚之下颇为滑稽,对照他记忆中混迹青楼的风流倜傥,也不由无语。
人有时候也不能太聪明,以至于什么人都不信,什么人都要防备一手。
这鬼模样,有他后悔的时候。
“好了,别吹捧了,我这里还有的是灵物帮你延寿,你既然心怀戒备,咱们就先做交易吧。”
韩榆一说,邹明也不由心里讶异。
这少掌门看上去是个年方少艾的童男子,做事情却老练通透的很,不喜听吹捧。
“少掌门请说。”
“你能不能跟我说所有奇星的名字?”
“这断然不能,我强行说一个都得折寿半条命。”邹明言道。
“能不能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奇星?”韩榆又问。
“能,折寿大约二三十年。”邹明回答,“我从来没跟碧月老祖、焚天老祖他们承认过,他们以为我做不到。”
“光靠着一些补充法力、疗伤的丹药,根本补不上我的寿元,我总不能为了他们,活生生折寿而死吧?”
韩榆微微沉吟,看向黑蛟大王、云轩。
黑蛟大王、云轩皆神识言道:“他说谎了,应该是代价更小。”
韩榆皱眉:“二三十年?应该不用吧?你也没必要跟我说什么谎话,交易就是交易,肯定留给你好处。”
邹明心中不由微微震动:“少掌门,我——”
“罢了,不必说了,人都有私心,你说起来也并非我的手下;只要不作恶害人,该怎么交易就怎么交易。”韩榆言道。
邹明第一次心下感到茫然。
原来,魔星韩榆睚眦必报,都是假的传闻?他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也许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更信任他一些?
在他复杂的心思之下,韩榆直接言道:“曲探花现在是不是奇星?”
邹明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根据自己天赋提示,便应道:“是。”
话音一落,立刻浑身微微一颤,一股寿元连同精气涌出,消散在体外。
韩榆见他神色疲惫,便把一瓶灵机露、一瓶灵石髓液递给他:“看来要找你确定事情,消耗的不光是你的寿元,你的精力和法力也同样会被消耗。”
邹明伸手接过这两瓶灵物,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韩榆。
“少掌门,请继续问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请别人发问。
在这之前,他从来都是逼不得已才糊弄一两次,要不然就尽可能摆出快要死的模样。
少掌门这人,跟之前所见的所有人,的确不一样。
“你记忆中那个司马德,是不是奇星?”韩榆问道。
邹明又应了一声:“是!”
说完,脸色更加疲惫,连忙补充了一些灵机露和灵石髓液。
韩榆又问:“曲探花和司马德,现在在沧海宫内?”
邹明张了张口,涩声道:“这得不少寿元……”
韩榆又取出一滴延寿灵液:“说吧,今天我要问清楚。”
邹明顿时愣住,看了看韩榆,再看看延寿灵液。
这一次他真心实意地说:“赴汤蹈火啊,少掌门!”
少掌门这给的也太多了!
难怪那群妖魔鬼怪不是对手,少掌门手里面的灵物这么多,耗也能耗死他们了!
“曲探花和司马德不在沧海宫。”
“他们八个在一起?”韩榆又问。
“是,在一起。”
“现在还在七宫小天地内?”
“在。”
“哪一宫?”
“这个我没办法回答……得问在不在哪一宫。”
“幽影宫?”
“不在。”
“寒冰宫?”
“在。”
韩榆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寒冰宫……好啊,寒冰宫……
引诱巨灵人叛乱,让燕三险些身死的,就是寒冰宫巨灵人祖地圣物。
今日还杀了两个寒冰宫巨灵人化神修士……倒是让它们死的太痛快了。
所以,沧海宫的那颗奇星,既不是曲探花也不是司马德,而是第三颗奇星。
这也不是曲探花和司马德安排的陷阱,而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手下还有一颗奇星。
“沧海宫那颗奇星,元婴境界以上修为?”韩榆又对邹明问。
邹明张了张嘴,看向韩榆手中那颗延寿灵液。
“少掌门……”
韩榆也不由惊讶:“你这消耗寿元倒是快,两百年寿元,你消耗了一百年没有?”
邹明点头:“有。”
云轩和黑蛟大王提醒韩榆:“这是真话。”
这可真得注意了……
复制之力跟延寿灵液也不能随意消耗在不重要的问题上。
韩榆心中暗想着,也不再犹豫,将第二滴延寿灵液交给邹明,继续问:“那沧海宫奇星,修为在元婴境界以上?”
“不在。”
韩榆微微挑眉:“他修为在金丹境界以下?”
“在。”邹明回答。
韩榆顿时更是讶然——金丹境界以下的奇星?练气修为?筑基修为?
难怪让人想不到。
若不是星象对照,韩榆也想不到现在还有奇星是这样的修为。
“走,去沧海宫看看。”
韩榆言罢,黑水吉祥宝瓮收起邹明,让黑蛟大王带着他和云轩挪移到沧海宫。
进入沧海宫后,对照星象方位几次仔细搜寻。
韩榆、云轩、黑蛟大王最后出现在一群人族三宫年轻修士的面
穷追猛打
“你们是什么人?”
一名人族三宫金丹修士向韩榆、云轩、黑蛟大王问道。
韩榆、云轩两人神识已经扫过在场众人。
两名金丹修士,率领二十多名金丹以下年轻修士,还都是来自于人族三宫,出现在沧海宫这个地方不免有点奇怪。
“我们是奉命而来沧海宫的,你们又是什么人?”
韩榆对这群修士问道。
这群修士闻言之后,面面相觑:“奉命?谁的命令?”
“金丹修为还不配问。”
韩榆淡淡反问:“你们这些修为留在沧海宫能派得上什么用场?还不赶紧返回人族三宫去?”
他这么理直气壮地一说,那领头的两个金丹修士便说不出话了。
他们地位的确不算太高,上面派遣更强的修士前来做事,也的确不需要跟他们交代什么。
对方既然也是人族三宫的人,派到沧海宫来,那就客气一些吧。
“我们也是奉命留在沧海宫,巡视鲛人,为一统七宫的大业而效力。”
韩榆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稍等配合一下,我有事情要你们去做。”
“啊,这……”领头的金丹修士有些迟疑,“我们职责在身,只怕是不能擅离岗位。”
“什么职责,连一个人都抽不出来吗?”韩榆反问。
那领头的金丹修士想了想:“一个人倒是能抽得出来,但我们又能派的上什么用场?”
“放心就是,我说能派上用场,就能派上用场。”
韩榆说着,让这群修士按照他要求分散开来,又重新聚合。
如此两三次后,韩榆看向人群最末尾,一个拖着长长麻花辫子,看上去有些呆呆的大眼睛练气九层女修士。
这居然是奇星?
衣着简朴,没有发髻也不是长发或束发,而是像某个地方的乡下丫头一样,把头花编起来,从耳侧垂落在胸前。
容貌长得还算标致,但一双眼睛总是有点木讷之感。
“好了,就是她。”
“她?她才练气九层……”为首的金丹修士更是不解,“你要她做什么用?”
韩榆微微摇头,神识卷起这女修士,与云轩、黑蛟大王直接离去。
那金丹修士愕然:“还没请教你高姓大名——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带这小姑娘去哪里?”
余音袅袅,面前已经不见了人。
一群修士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有主意。
两个金丹修士神识悄然商议:“要不要向上汇报,问一声?”
“等巡逻完了再问吧。”
“老祖们要统一七宫当然是好,沧海宫的鲛人们也还算识相,但怎么把我们给打发到这里来了?这鸟不拉屎的,有什么可巡逻的?”
韩榆、云轩、黑蛟大王刚刚飞出几百里后,那个麻花辫大眼睛的女修士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韩榆饶有兴趣,停下来问她:“你认为,我们会把你带去哪里?”
那女修士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哪里都好。”
这句话倒是让韩榆没办法说下去了。
“哪里都好?你不在意吗?”
“不在意,哪里都好。”女修士说道。
“那要是我想杀了你,想要害你,也都好?”韩榆问。
女修士手掌抓住自己的麻花辫,声调没什么起伏:“那也没什么,本就是正常的事情。”
咦?
韩榆、云轩、黑蛟大王都愣住了。
这叫什么话?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被杀当做正常的事情?
“为什么正常?”韩榆问道,“这跟你的天赋有关吗?”
女修士霍然看向韩榆:“你说,我有天赋?”
韩榆点了点头:“对,你有天赋。”
“你身为修士,不应该穿修士衣袍吗?为什么这样的打扮?穿着打扮不合群,说话也很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赋是什么?”女修士问。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得问你自己,你感觉自己最喜欢做,最擅长做的事情是什么?”韩榆说,“也有可能你的天赋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过,需要仔细发现。”
女修士愣了一下,又看向韩榆三个。
“那也无所谓,反正,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韩榆一时间无言:这奇星怎么有股说话费劲,格外难办的劲头?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变成这样?
“需要我帮你找到你的天赋吗?或者你有什么特别想要做的事情?”
“没有,不需要。”女修士说完之后,又看向韩榆,“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榆摇了摇头:“跟你说话太浪费时间了,我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劳烦你先跟着我们走一趟吧。”
言罢,黑水吉祥宝瓮变成一丈方圆,韩榆把这女修士收了进去,然后看向黑蛟大王:“试一试寒冰宫能否挪移。”
黑蛟大王略微尝试:“可以挪移,我们直接去吗?”
“当然不去,走,去雷原宫!”
韩榆下令,随后一行人挪移消失在沧海宫内。
…………
寒冰宫,冰雪皑皑,一望无垠。
成群结队的巨灵人在司马德号令下,各自就位,到了阵法的固定位置,一动也不能动。
“大阵,总算是布置好了。”
曲探花神识细细检查一遍之后,言道。
丹青子在一旁冷声道:“布置好了又有什么用?到时候韩榆他们三个一起闯进来,逃不掉的到底是他们还是我们?”
曲探花摇了摇头:“丹青子,你这就不懂了……韩榆三个的确是强,各方面都强,但对我们来说最没办法的,其实是他们打不过就能跑。”
“如果我们付出偌大牺牲,只换取他们逃走为代价,那毫无疑问是不值的。”
“如果我们拼死一战,能把他们也留在这里,那就值得一试了。”
丹青子顿时骂了一句:“你是疯狗啊?布置这么多,只是想要和他拼命?”
“鼠辈,你懂个屁!”
曲探花骂了一句,看向司马德:“司马道友,你以为如何?”
司马德言道:“惹上这么麻烦的人物,本非我所愿,只是他的手段太多,我不得不想办法除去——如今一战之后,他的威胁已经尽现,各位道友最好还是不要有半点侥幸之心。”
“该拼命的时候,就得拼命。”
“没错,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敢拼命,早晚要被他一一找出来斩草除根!”
曲探花微笑道,有司马德配合,众化神修士连这种局面都能不溃散,感觉倒是真不错。
布置好大阵,终于能够好好拼一拼了。
便在这时候,司马德脸色微变:“好一个猖狂的韩榆,竟这般对我们穷追猛打
他做什么都不足为奇
“怎么?他们还在人族三宫?又干了什么?”
曲探花问道。
司马德摇了摇头:“人族三宫的灵脉又被他毁了一个,之后他没有留在人族三宫,而是挪移到沧海宫。”
“我在沧海宫留下的人起到了作用,遇上了他。”
“那他们也算死的有价值了。”曲探花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又看向天空,“万象以前看星象,规律我们也都记下了,只要不去沧海宫,韩榆就只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摸索。”
“人族三宫他去了,沧海宫又去了,接下来就得排查幽影宫、寒冰宫、雷原宫,等到他们进了寒冰宫大阵,我们就能开启一场大战了。”
“但愿是这样最好。”
司马德心中沉吟:曲探花善于保命,他说拼命我倒是不能全信,关键时候若是事有不妥,还得牺牲其他人来给我留一条生路。
这件事,我也得提前布置好。
“曲道友,你倒是还有一件事说错了,我留在沧海宫的人并没死。韩榆跟他们说了个谎言,把他们诓骗了,还带走一个练气九层的女修士。”
司马德说到这里,有些疑惑地看向曲探花:“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带走搜魂去了?”
曲探花说道:“那女修士身上有你的手段吗?”
“我还不至于这么闲的难受,练气修士都设下手段。”司马德说道。
“那是怎么回事?”
曲探花皱眉想了想:“这里面有什么缘故?”
“能有什么缘故,大概也就是机缘巧合吧?兴许这小子突然色心大起,骗走一个女修士?”司马德笑着说。
曲探花摇头:“怎么可能,韩榆不是这种人。”
“这里面应该是有某种我们没看透的缘故——不过,一个本来在你手下的练气修士而已,想来也没什么。”
正说着,雷鸟之王忽然惊呼一声:“司马道友!”
“怎么了?”
“我要回雷原宫去!”雷鸟之王道。
“雷原宫出事了?”
“韩榆到雷原宫了!我怕我的族群被他都害了!”
雷鸟之王这么一说,司马德和曲探花两个皆是心头一紧。
来的好快!
人族三宫、沧海宫、雷原宫……
那就只剩下寒冰宫、幽影宫两个地方了。
韩榆果然是在一一排除他们的藏身之地,对他们穷追猛打。
也不知道是他们幸运还是韩榆幸运,到现在还没来寒冰宫。
司马德想到这里,顿时提起精神:“雷鸟之王,你不必着急,韩榆应该还不会在你的雷原宫大开杀戒。”
“他是在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寻找我们下落。”
“等他在雷原宫找不到,接下来就会来寒冰宫——到那时候,正好是我们开始战斗的时候。”
“在这之前,还请你稍安勿躁。”
雷鸟之王顿时有些焦虑不安:“司马道友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我们雷鸟族群……”
司马德安抚道:“放心,不会有太大损失的。”
“没错,韩榆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滥杀无辜。”曲探花也言道。
雷鸟之王带着忧心忡忡,最后还是选择了听从司马德的话。
“好吧,司马道友,希望如你所言。”
又稍有困惑地看向曲探花:“韩榆不会滥杀无辜,你们却把无辜之人送给血灵去杀了……难道说,你们不是好人,我们并未在做什么好事?”
曲探花心说才知道么……
司马德轻咳一声:“雷鸟之王,你多虑了。”
“我们之前也不过是借用血灵,对抗韩榆这个强敌——你也看见了,韩榆此人强到这个地步,完全不是常理所能形容。”
“我们如果不拉拢帮手,根本不是他对手。”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七宫小天地,为了子孙后代安享太平,并无恶意。”
雷鸟之王还是相信司马德的,见他这么说,便也不再多问。
只盼着韩榆尽快离开雷原宫,来寒冰宫。
半个时辰后,韩榆还没来,雷鸟之王自己先惊叫一声:“他……他把我们雷原宫的灵脉给……他要毁我们雷原宫的灵脉!”
“这该怎么办?”
司马德、曲探花等人顿时都皱眉起来。
“他这是要……”
“要让我们没有藏身之处?要把七宫小天地变成不能修行之地?”
“接下来他会怎么办?来寒冰宫?”
“等他来!”
雷鸟之王却是有点等不及了:“雷原宫只有两个灵脉,现在他开始毁一个,等到回过头来毁另一个,我的雷鸟族群以后要如何修行?怕是要渐渐沦为凡鸟!”
“司马道友,我得回去了!”
司马德、曲探花顿时恍然:“不能回去,你现在回去就是上了他的当!”
“他在人族三宫毁灵脉,在雷原宫毁灵脉,就是逼我们现身,到时候他以逸待劳,我们被他攻击。”
“如果我们回去阻止他,那就是上了他的当!”
“但要是不回去——人族三宫不能修行,雷原宫不能修行,以后要怎么办?”雷鸟之王问。
“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就是不能上当。”司马德也知道眼下不可能再劝说,只能以命令的生硬语气说道。
雷鸟之王大为失望,犹豫再三之后,虽然感觉违背之前司马道友的承诺,身心都十分难受,但还是硬是说道:“我要回去……我要救我的族群。”
司马德顿时双眼冷厉起来:“雷鸟之王,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回去……”
雷鸟之王莫名就感觉到理亏心虚。
“你难道忘了之前怎么跟我说的?共图大事,共进退!”司马德沉声道,“尤其是外敌已经来了,正在进攻雷鸟一族,你不应该与我们共进退吗?”
雷鸟之王不解:“正因为共进退,所以我们一起去救雷鸟一族,不应该吗?”
“那是敌人的陷阱!去了之后,我们全都要死,雷鸟一族也彻底要亡了!”司马德立刻说。
“但你们之前说,韩榆不会滥杀无辜……怎么又会灭亡雷鸟一族?”雷鸟之王又问。
司马德一时间哑口无言,随后才言道:“他卑鄙阴险,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足为奇!”
“总而言之,你听我的,雷鸟一族能安好无损。”
“你如果不听我的,雷鸟一族便难以保全。”
雷鸟之王犹豫再三,言道:“我不能放弃族群,我得回去看看。”
鲛人老祖宗也迟疑了一下,问道:“我能回去吗?”
胖瘦二老者也张口欲言,显然也想回人族三宫瞧瞧情况。
“司马道友,这下可不好办了。”曲探花看向司马德。
司马德心肠一硬,神识言道:“无妨,我司马德也不是只会好言相劝,还有的是办法
再无二心
见司马德如此有信心,曲探花心里面不由又是一惊。
他这言语之间与人定下契约的本事,难道还不止于此吗?
“司马道友,要如何做?”
曲探花以神识悄然询问。
“我自有我的办法。”
司马德目光一闪,对雷鸟之王道:“雷鸟之王,你既然要回去,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我当初既然说过要齐心合力共进退,今天就不能对雷鸟一族的遭遇视若无睹,韩榆此人如此猖狂,也是时候给他一些颜色瞧瞧了。”
“今天,我就陪你一起去雷原宫看看。”
“若是遇上韩榆,无论怎么说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欺凌我们同道好友。”
司马德这么一说,雷鸟之王、鲛人老祖宗、胖瘦二老者皆是好感大升,甚至有些感动。
丹青子也不由感慨:“还是司马道友有仁义之心!”
碧月老祖更是眼中带着光芒,轻声道:“司马道友虽然其貌不扬,并不英俊,但这份英雄气概真是难得一见。”
曲探花顿时心生厌恶,斜了这女人一眼。
焚天刚死多久,这女人居然也能发骚?
若非还有正事要办,曲探花真想把她抓起来浸到猪笼里面去。
回过神来,曲探花见丹青子、碧月老祖这种心思多的人居然都没有察觉到司马德话中破绽,而是轻信了司马德刚才那番骗鬼的话,也是不由惊奇。
这言语的威力,一步一步加强,居然能够变成这种模样吗?
不对……看司马德那模样,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想来这种手段,对他来说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司马道友,太感谢你了!”雷鸟之王说道。
“何必道谢?同道好友应该做的事情。”
司马德言道:“走吧,我们两个这就去雷原宫。”
雷鸟之王与司马德两人一起出发,离开了曲探花等人视线。
又过了半天多时间后,司马德与雷鸟之王一起返回。
“雷原宫怎么样了?”鲛人老祖宗问。
“无事。”司马德回答道,“韩榆应该已经走了,我们赶紧回来防备韩榆,准备大战。”
鲛人老祖宗、胖瘦二老者一起看向雷鸟之王。
雷鸟之王点了一下头,不出声。
鲛人老祖宗、胖瘦二老者便也都相信了。
丹青子、碧月老祖则是都开始紧张起来:“韩榆不在雷原宫,那岂不是说,立刻就要来寒冰宫了?”
“我们这就要开始准备大战了?”
曲探花冷哼道:“只要禁住挪移,韩榆他们逃不掉,大战又有什么可怕的?你们是三岁小孩,见不得打架吗?”
“这他妈是打架吗?这是两千多年的性命搞不好就没了!”丹青子怒道。
“都活了两千多年,活成你这种鼠辈模样,还不如早点没了。”曲探花冷然说道,“还有你身边的毒妇,趁早死了最好。”
“曲探花,你休要恶语伤人!”
丹青子和碧月老祖都是大怒。
司马德开口道:“好了,大战在即,自己人就都少说两句吧。”
丹青子和碧月老祖都住口不言。
曲探花冷哼一声,神识问道:“雷鸟之王可信吗?不要稍等大战开始,它又开始动摇犹豫。”
这话固然是问情况,但同时也是试探司马德的天赋极限。
司马德平静以神识回答:“无妨,它除了听我的,再也不会有第二种想法了。”
曲探花心中暗惊,这奇星司马德的天赋真够厉害的!
如此完全控制一个化神修士,不知道他要花费什么代价才能做到——若是代价不高,以后怕是韩榆都不是他对手。
眼看大战在即,本来还想回沧海宫、人族三宫看看的鲛人老祖宗、胖瘦二老者,也不好开口了,众人厉兵秣马心情紧张,就等着韩榆抵达寒冰宫,开始一场大战。
从夜晚到白天,又从白天到夜晚。
众人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疑惑、不安。
司马德看向曲探花:“曲道友,你看这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还不来?”
“还能是怎么回事,咱们倒霉透顶了。”
曲探花摇头叹息道:“咱们把大阵准备好了,也准备拼死一搏了,韩榆去过雷原宫后,大概是又去了幽影宫,如此一来,七宫小天地他去了六宫,只剩下寒冰宫没来。”
“他当然也就能猜到,咱们是在寒冰宫内等着他。”
“接下来,他要么不来寒冰宫,要来只怕就是要把玄剑、忘忧散人都叫来,五个化神修士一起来了。”
丹青子顿时惊叫:“那还打什么?”
“若是玄剑那老家伙有韩榆和乌鸦在一旁策应,咱们谁能抵挡他们三个?”
碧月老祖也皱起眉来:“曲探花,这会是真的吗?”
“如若不然,怎么会一天一夜无人到来寒冰宫?”
曲探花反问:“总不会是韩榆搜查了七宫小天地其他地方之后,到寒冰宫这里突然累了,要歇歇脚吧?”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鲛人老祖宗问,“等在这里,岂不是要等他调兵遣将过来,最后击败我们?”
“所以,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而是要尽快恢复实力,并增加胜算。”曲探花说道,“雷鸟之王去把雷鸟带来,沧海去把鲛人们带来,人族三宫修士也都要带来。”
“金丹境界以上?”司马德问道,“若是金丹境界以下,连神识也没有,很难发挥任何作用吧?”
曲探花眼睛微微眯着,冷光闪烁。
“能带来的,都要带来。”
“哪怕是练气修士,在我手里,也有他们的用途!”
司马德顿时了然:这是要用无数生灵性命,硬生生堆起来胜算,并用来恢复实力。
对此,司马德并无不适,反而感觉曲探花如此行事果断,有能力,很是合他心意。
可惜这么狠辣聪明的人,居然不能变成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
否则我会省下多少功夫?
“好,就这么办!”司马德言道。
曲探花说道:“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韩榆在哪里?”
“似乎在沧海宫。”司马德说道。
“他怎么又去沧海宫了?”鲛人老祖宗惊讶。
“不要管他为什么会去沧海宫,当务之急是,我们要把所有能用之人都找来——沧海宫的鲛人先不要动!”曲探花说着,看向司马德。
司马德点了点头,对雷鸟之王与胖瘦二老者道。
“趁韩榆在沧海宫,你们把所有能带来寒冰宫的手下全部带来!”
“速去速回,小心途中有变!”
随着他下令,雷鸟之王默不作声开始行动。
胖瘦二老者犹豫一下,也转身离
拽我尾巴
“少掌门,您又要问什么?”
沧海宫茫茫大海之上,刚刚吸纳了雷原宫一座灵脉积蓄的韩榆将邹明从黑水吉祥宝瓮中放了出来。
一见面,这老鼠须、老鼠尾巴,半人半鼠的邹明就露出谄媚讨好笑容,态度热情极了。
韩榆当然知道他这么热情是有原因的。
两滴延寿灵液下去,他消耗的寿元不会超过两百年,净赚了至少两百年。
韩榆给他疗愈伤势、补充法力的灵物也没用光。
跟韩榆做交易,那是纯赚不赔,而且韩榆还特别讲理,半点也不强迫他,邹明当然分得出好赖。
正因此,一见面就摆出了和气生财的热情劲头。
虽然老鼠胡须忽闪忽闪的,嘴有点尖,多少有点没人样。
韩榆笑了笑:“只问你一个问题,下次问的多,再一起补上延寿灵液,如何?”
邹明点了点头,笑容没那么热情了。
“也行,也行。”
“谁让您不是别人,而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少掌门呢?”
韩榆微微一笑:这人……虽然精明却欠缺点真正的智慧……
你跟我计较这一点半点儿,真的会有什么好处吗?
跟沧露有点恰好相反了,别看沧露有些呆,但关键时候能选对,就是本事。
罢了,先记下。
暂且不可作为自己人来用,真要等他实心实意归心效力,还要再看看。
等他成为自己人,再想办法帮他提升实力修为——眼下就交易一些延寿灵液吧。
“寒冰宫如今还有八名化神修士吗?”
“对,有。”邹明回答。
“还在寒冰宫,那我就放心了——你先回去吧。”韩榆说着,示意邹明先回黑水吉祥宝瓮。
自己则是沉吟起来:八个化神修士还在寒冰宫,那无论是有什么谋划,还是负隅顽抗,自己都不应该直接闯进去。
自从沧海宫验证触动契约会让司马德知道之后,韩榆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去人族三宫夺取灵脉积蓄这件事司马德、曲探花他们也都知道。
如果不是他们刚好知道,也不会韩榆刚在人族三宫夺灵脉,他们这边就开始闯入南域去,和玄剑老祖、忘忧散人交手。
以此来判断,韩榆后来又去人族三宫,夺取第二个灵脉,司马德他们也是知道的——他们八个就这么“看着”韩榆在人族三宫夺取灵脉,继续留在寒冰宫不出头。
后来韩榆又去雷原宫夺取一座灵脉,还在雷鸟一族中也特意寻找有契约的雷鸟。
虽然没找到雷鸟里面有契约的,但也能确定雷鸟已经把发生的事情告知雷鸟之王。
司马德、曲探花、雷鸟之王等八个化神修士还是窝在寒冰宫没有出来。
到底是他们太能忍,还是他们就等着韩榆去寒冰宫,做了什么能取胜的手段?
韩榆决定不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
既然他们龟缩不出,那就是给韩榆机会。
等玄剑老祖、忘忧散人来了,韩榆准备更充分也不迟。
况且……鲛人老祖宗被司马德控制的情况下,沧露、沧瑶不就是沧海宫天然的首领吗?
韩榆正想着,又看到邹明还站在放大的黑水吉祥宝瓮之前没有进去,顿时挑眉:“你还有别的事?”
邹明尴尬道:“我可以进去,但你能不能把那个女的放出来?”
“哪个女的?”韩榆皱眉。
燕三姑娘吗?
“就是那个扎辫子,看上去有点傻的那个。”邹明说道。
韩榆奇怪:“她怎么了?”
“她拽我尾巴。”邹明尴尬地说。
韩榆顿时愣了一下,颇为诧异:“什么?”
“她在你的法宝里面,拽着我尾巴不放……”邹明一脸不情愿地说,“我也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少掌门的什么人,再说少掌门的法宝里面也没办法动手。”
韩榆对这件事还真感觉始料未及。
这个奇星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就是“正常,无所谓,怎么都行”……进了黑水吉祥宝瓮,就拽邹明的老鼠尾巴玩,童心未泯吗?
心念一动,将那个麻花辫的奇星姑娘放出来,韩榆问道:“邹明跟我说,你拽他尾巴了?”
那个奇星姑娘点了点头。
“为什么拽他尾巴?”
“有意思。”麻花辫,大眼睛,有点呆的姑娘说。
“老鼠尾巴……哪里有意思了?”邹明忍不住说道。
这姑娘很认真地说:“哪里都有意思。”
韩榆感觉有点听不下去,这姑娘大概是他见过最难说话交流的人之一,跟敌人试探消息也不过如此。
“你叫什么名字?”
“浣姑。”
“浣姑?这名字谁给你起的?”韩榆见她有什么答什么,干脆也不再迂回,直接就发问。
“我母亲。”麻花辫的浣姑语气平淡,回答道。
“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我母亲是给富商家做活的浣衣女,我父亲是一个练气修士,接受富商宴会邀请,让我母亲侍寝,生下了我,于是我就叫浣姑。”
韩榆慢慢皱起了眉头,一旁的云轩眼中也流露出同情之色。
这样的出身,注定不会好过吧?
“你父亲带你修行的?”
“不是。”
“那你怎么修行的?”韩榆问。
“我母亲让我去伺候富商的三儿子,我从他房里拿到了修行功法,开始修行。”浣姑回答道。
云轩顿时心头一紧:“他没欺负你吧?”
浣姑转过头,大大的眼睛跟云轩对视。
“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
云轩愣住,随后更是心里难受:“你母亲呢?她没关心你吗?你父亲呢?他从始至终都没管过你的事情吗?”
浣姑平静地回答:“他们各有各的事情,我的一切与他们无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所以,他们都……真的没管过你,没关心过你?”云轩有些愤怒,“为人父母,怎么能这样呢?”
“无所谓。”
浣姑平淡地说:“反正他们都已经死了。”
云轩顿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的父母都死了……所以才把一切都看作无所谓吗?
韩榆看着浣姑,从一开始的心内同情,到现在渐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小欢
浣姑听到韩榆的话,转过脸,一双略显无神的大眼睛正对着他。
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不看他。
“死了就是死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每个人都要死,每个人都会死。”
她如此说道。
韩榆见她这副模样,也更加感觉惊讶。
这姑娘的确是出身低微,命运多舛,但变成这种模样当真是罕见。
“能告诉我,你的母亲和父亲是怎么死的吗?”韩榆再一次问道。
浣姑平静地看着韩榆:“那我就告诉你。”
“我母亲是洗衣服掉进水里淹死了,我父亲是修炼时候走火入魔死了。”
“你怀疑是我害死他们?还是怀疑我是丧门星,克死了他们?这也正常,因为已经有很多人这样想过。”
韩榆看向云轩,云轩神识回应:“少掌门,她说的是真的,没说谎话。”
居然是真的。
这么说,是误会她了。
韩榆一时间心内有些愧疚。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多疑了,对这个姑娘竟然也升起某种世俗偏见,以为她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身世如此凄惨,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你母亲把你送给别人,你没受欺负吧?”
韩榆问道。
“没有。”浣姑平静回答。
“他们不知道你修行了?”韩榆又问。
“不知道。”
“那你得到修行功法之后,没有人发觉吗?”
浣姑平静说道:“没有。”
此言一出,云轩霍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浣姑。
韩榆也察觉到云轩表情变化,神识询问:“怎么了?”
“她说谎了……”
云轩神识回答道,心情极为复杂,甚至难受。
刚才有多同情这个可怜的姑娘,现在发现她开始说谎,就有多心里难受。
韩榆心中愧疚也顿时散去。
这么说,我刚才的想法还真不算错。
“浣姑,谁察觉到你学了修行功法?”韩榆问道。
浣姑看向韩榆,无神的大眼睛对着他,沉默了一个呼吸。
“看来,你不相信我……这也很正常。”
韩榆言道:“你之前说的事情,的确可怜可悯,但你不应该试图说谎。”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不要对我说谎,也不要说什么‘正常’、‘无所谓’之类的话拖延时间,实实在在的说真相。”
“否则,以你的修为,随便一个金丹修士都能够进行搜魂,到时候你什么秘密都保不住。”
听了这话,那麻花辫、双眼无神的浣姑有些意外:“原来还能搜魂吗?如果可以搜魂,是不是我所有的一切都能被人看到?”
“对。”韩榆言道。
浣姑点了点头:“那你们对我搜魂吧。”
“嗯?”
韩榆、云轩、邹明顿时都愣住。
还有人主动愿意接受搜魂?
这是什么人?
真的对生死已经无所谓了?心里面真的没有半点阴暗隐私的想法与念头?
韩榆没有立刻开始搜魂,而是问道:“你为什么不怕搜魂?”
浣姑平静地说道:“我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当过一个活着的人了解过。”
“现在你们比我强的多,还愿意搜魂来了解我。”
“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重视了……感觉还不错。”
“你倒是过得真悲惨……既然都要搜魂了,你不如跟我们说些实话,咱们先好好聊一聊,我再来搜魂了解你。”韩榆很有耐心地说道。
“可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不会再对你撒谎了。”
浣姑说道。
韩榆便问:“你怎么得到的修行功法?”
“偷看那个富商的三儿子的功法,记了下来。”
“只看了一次?”韩榆问。
“好几次。”
浣姑说道。
看来不是什么领悟、聪慧类型的天赋……
“好几次?那个富商的三儿子,没欺负你?”
“没有,他沉迷酒色,每天不是大醉就是有女人,还没来得及碰我,等我练气一层,他发现我偷学功法,想要害我,我就把他杀了。”浣姑平静地说道。
云轩深吸了一口气:“少掌门,这是真话。”
韩榆点了点头:“这倒不算是什么罪恶之事,人并非生来卑贱,被人欺凌找机会杀了对方,不算有错。”
又问浣姑:“练气一层,你用了多久?你是几灵根?”
“练气一层,用了半个月。”浣姑说道,“我是单灵根。”
“资质不错,为何现在只是练气九层?”
“两年前我才开始修行。”浣姑说。
韩榆心下又暗想:这倒是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天赋……单灵根,两年练气九层,算是不错的修行进度,并没有表现出奇星的特别资质。
“富商一家,你也都杀了?”
“没有,只是放了一把火,烧死多少人我不知道,也没在意。”浣姑回答。
“你母亲呢,是洗衣服掉下去淹死的,还是你杀的?”
“洗衣服掉下去淹死的,我当时已经是修士,没救她。”浣姑回答,“也许能救,也许不能救,但我不想救。”
韩榆立刻察觉到异样:“你恨她?”
“对。”
“为什么恨她?”
“她做了很多事,既不把我当女儿,也不把我当人;对我来说,她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但她不应该踩死小欢。”
“小欢?”
“我自己偷偷养的老鼠,每顿饭,不论是粗粮还是馊米饭,还是泔水,我都和它一起吃。它很好,比所有人都好。”浣姑说着,看向邹明。
邹明顿时愣住,随后叫道:“你把我当你养的老鼠了?”
“没有,但像你这么大的老鼠,很有意思。”
“我他妈不是老鼠!”邹明忍不住气得尖嘴向前,根根胡须不断颤抖。
浣姑静静看着他:“有意思。”
“你他妈……老子哪里有意思了?我不是老鼠!”
邹明气急败坏。
韩榆抬起手来,示意他住口,又问浣姑:“也就是说,你和母亲从小恩断义绝,她对你并不好,还把你送给少爷换好处。”
“等她出事的时候,你选择了袖手旁观。”
浣姑提醒:“是这样,但主要是因为她摔死了我的小欢。”
“所以我不会救她。”
“若是这样……那你还真不好说是善是恶,稍等搜魂再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父亲又是怎么回事?他的死跟你有关?”韩榆又问。
浣姑平静道:“有关。”
“你害的?”
浣姑回答道:“不是,他自己出的事,我没有提醒他。”
韩榆看向她,她睁着无神的大眼睛,跟韩榆对视,一瞬也不瞬。
“罢了,还是搜魂吧……你的故事太复杂了
你先慢着!
从记事开始,浣姑的眼前就没什么亮色。
无论她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母亲都会不断地打骂她。
做的不好要挨打骂,做的好,也要挨打骂;甚至站着不动,躲在墙角,也会被一脚踹倒。
身上带伤,额头有血,已经是浣姑从小到大的习以为常。
出了狭窄逼仄的奴仆小屋,浣姑身上带伤也不会有人关心,反倒是有不少人叫她野种。
浣姑的母亲并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只知道被主人叫去招待过客人,后来客人享用过后走了,并未答应主人留下来做客卿。
富商主人也没把浣姑的母亲当回事,依旧让她做丫鬟,但显然招待客人、主人享用已经轮不到她,渐渐就待遇越发沦落。
浣姑的母亲又被管家与其他奴仆也得手过几次,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怀了谁的孩子……本想着凭着孩子,让管家收了房,也算下半辈子有着落,没想到管家精明得很,只想要干净的姑娘,根本不认。
浣姑的母亲从培养待客的美貌丫鬟,到怀孕的粗使丫鬟,又到生孩子的苦力洗衣妇,仅仅两年时间,一身怨气没地方出,全撒在了浣姑身上。
浣姑也因此从小被打骂的、被苛待不知悲喜,显得格外呆。
但她其实并不傻,呆呆地跟着家中奴仆学会了认知、计数,只是无人在意,也没人想过这么一个傻乎乎的野种还能跟着学这么多。
等到十来岁,她母亲看她渐渐有了姿色,便生出了新的主意,让她去陪三少爷……
那天她母亲对她很好,给她穿了很陌生的新衣服,把她的头发梳理成麻花辫,跟管家、贴身丫鬟点头哈腰陪着笑脸,终于把她送到了三少爷屋门口。
听说,三少爷很好色,最近可能想尝一尝新鲜的。
管家和贴身丫鬟对浣姑这个看上去有点呆的傻丫头很放心。
要是三少爷满意了,奖励他们那当然是好;如果三少爷不满意,回头把那娘俩打死扔出去喂野狗,也好办的很。
反正也不用担心她争宠什么的。
浣姑于是就在三少爷的屋里找到了一篇修行功法,然后开始了修行。
她的修行天资不错,半月就入了练气一层;她的修行机遇更好,半个月时间,她被送到三少爷房里面四次,三少爷不是喝醉了,就是已经搂着其他女人,她没有派上任何用场。
半个月后,她刚踏入三少爷的房屋,三少爷屋内就有一块东西亮了起来。
原本还在歇息的三少爷顿时坐起来,问她是不是修士,从哪儿得到的修行功法,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喊人,显然要把浣姑置于死地。
浣姑只能杀了他。
出乎浣姑的预料,三少爷的死只是让府内骚动了两天,富商主人似乎是意识到杀他儿子的是修士,没敢吭声闹腾,就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完全没有人怀疑一个看上去很呆、整天吃馊米饭、粗粮、泔水的小野种丫头。
这一天,浣姑出门回来,见到自己喂养长大的老鼠小欢,被母亲摔死在屋子里面。
那天,她想杀了所有人,她感觉世界上一切都没有意思。
但到底是没有动手,甚至母亲又踢她一脚,她也没动手,虽然她已经练气三层。
后来,母亲洗衣服掉进了河里,淹死了。
她并没有救她。
母亲淹死后,富商主人家叫几个奴仆把她捞起来,像是一条野狗一样,扔到了城外的荒坟堆里面。
她看着主人家不以为然,甚至嫌恶的表情,看着那几个奴仆有说有笑,甚至把尸体摆弄了一番,嘻嘻哈哈。
还有一些奴仆讨论自己这个野种怎么办,还打赌谁先把野种给弄上手。
没意思了,无所谓,这一切,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浣姑放了一把火,也没想这家人能活多少,又死去多少,便离开了这里。
出乎意料,她遇上了火灾里面逃命出来的管家。
管家想要卖了她,但也把她母亲当初招待过的修士名字和来历告诉了她。
浣姑杀了管家,去找自己的父亲。
依旧是没什么意思、无所谓、最正常的事情……
她的父亲对她不以为意,哪怕知道她是女儿,也只把她当做凡人生出来的麻烦,跟来投靠仙师的奴仆没区别,任意驱使差遣;浣姑也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已经练气六层,并开始从父亲的一些积蓄里面学习见闻。
成为修士,是个不错的事情。
浣姑渐渐修炼到练气八层。
然后她的父亲被人用惑神香害得走火入魔死了——她其实认出了惑神香,但并没有提醒。
父亲比她想的还要弱,一点儿小事就死掉了。
而且父亲的死,她一点也不难过。
当害死父亲的人来抢夺住处跟灵物的时候,浣姑终于出了手,杀死了敌人之后,根据父亲生前的人脉关系,成为了人族上宫名门修士的一名不起眼的护役弟子。
韩榆以神识慢慢看过浣姑的所有记忆,心中也难以做出判断。
她是运星还是魔星?
看不出来——她既没什么善心好意,也没什么嗜杀恶意,杀人对她来说,只是一件要做的事情、正常的事情,无悲无喜,无恼无怒。
她的确有杀了所有人的想法跟冲动,但也是有前因后果。
一个孩子,从小被虐待,仅存的温暖是亲手饲养如同家人的老鼠小欢,却被活生生摔死。
而她作为修士,没有当场把自己的杀人冲动付诸实现,已经是极大的克制……
换成韩榆,设身处地,只怕死的人会更多,而且极有可能是被他一个个亲手杀了报仇。
浣姑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也是看不出来。
单灵根资质不错,修行进度也还好,但相比较奇星身份,好像又过于寻常了。
韩榆猜测她可能是某种灵体,但仔细搜查之后,也没看出来。
这个奇星,不好处置啊……
难分善恶,难辨天赋。
唯一还算感兴趣的,居然是邹明的老鼠尾巴……
“搜魂完了?要杀我吗?”浣姑对韩榆问。
韩榆摇了摇头。
浣姑又问:“那要怎么办?”
“先跟着我吧,总有机会慢慢试出来。”韩榆说。
“跟着你,会打骂我吗?”
“不会。”
“要我陪你睡觉吗?”浣姑无神地大眼睛看着韩榆,平静地问。
“嗯?”
韩榆讶然挑眉。
黑水吉祥宝瓮里面,一只手急急忙忙按住宝瓮边缘,另一只手举着狼牙棒,燕三姑娘硬是自己跳了出来。
“你先慢着
不在星象之内
韩榆、云轩、邹明、浣姑一起看向从黑水吉祥宝瓮出来的燕三姑娘。
这黑水吉祥宝瓮能大能小,存放东西和带人都可以,唯独不是储物袋那种完全密封的器物。
对韩榆来说用起来方便,倒是没想过燕三姑娘会在里面听外面说话。
“为什么慢着?”
浣姑对燕三姑娘问道。
燕三姑娘也回过神来,对韩榆挠头笑了笑:“韩榆,你觉得她谁怎么样?”
“记忆里面的一切说起来也都还情有可原,我分不清她善恶,也没找到她天赋。”韩榆回答。
额……我问的是这个吗?
燕三姑娘先是心里有点郁闷,随后又释怀不少。
不过也好,韩榆看来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光想着正事了。
“那要不要我来帮忙?”燕三姑娘问,“韩榆你忙你的事情,这点儿小事由我看着,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原因。”
韩榆也没多想,微笑道:“那倒是帮我省了心。”
“原来白蝶的时候,就是你帮忙的。”
燕三姑娘顿时心虚地干笑两声。
好像……白蝶的时候,也是跟今天差不多?
韩榆不会是看出来什么,故意提醒我吧?
又看韩榆一眼,见韩榆神色坦然,燕三姑娘这才松一口气。
“行,那就包在我身上了!”
伸手一指浣姑:“韩榆还有正事要忙,接下来你就跟着我吧。”
浣姑抬起略显无神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我应该不用陪你睡觉,是吧?”
燕三姑娘笑了一声,提着狼牙棒,踮脚按在她肩膀上:“你不是没被人欺负过吗,怎么老想着陪人睡觉?”
“谁让我陪着睡觉,就是想欺负我。”浣姑慢腾腾的说,“想欺负我,我就可以杀了。”
燕三姑娘恍然:“原来你是想要问,我们是不是会欺负你?”
“看你呆木木的,说起话来还挺会绕圈子。”
“不过,我们这些人可比你强太多了,你可杀不掉。”
“杀不掉,我就死,这本来也是正常的事情。”浣姑说道。
燕三姑娘见她长一副呆脸,说话动辄就是生死看淡,正常,无所谓,也颇为惊讶……
“算了,你先随我到一旁去,咱们慢慢聊。”
燕三姑娘说。
浣姑依依不舍地看向邹明身后的老鼠尾巴。
“怎么?”
“那个有意思。”浣姑说。
邹明跟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似的叫起来:“哪里有意思了,你这个女人是不是脑袋有病?”
“有意思。”浣姑继续说。
燕三姑娘若有所思:“来来来,那个老鼠精,你也过来,我看看你们俩站在一起,到底哪里有意思……”
邹明顿时懊恼又着急:“谁是老鼠精啊?我是人!”
“你哪有人样……”
燕山姑娘说着,不容他继续辩驳,神识拽着邹明和浣姑到一旁尝试去了。
“韩榆,你忙你的,他们交给我吧。”
“也好。”
韩榆收回目光,顺便将白十七放出来,并把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告知白十七。
“如今,他们八个化神修士龟缩在寒冰宫内不动,我在人族三宫、雷原宫做了些事,他们也不肯出头。”
“我想无论他们是在寒冰宫布置什么手段,还是养精蓄锐,还是吓得不敢再出手,咱们这边总不能停下。”
“多做准备,胜算越积越多,不准备则可能对方胜算越来越大。”
“我有心等玄剑老祖、忘忧散人两位一起归来,再把沧海宫的鲛人给统合了——至少不让沧海宫鲛人沦为司马德、曲探花他们的帮凶。”
“白十七,你以为如何?”
白十七听后,心里面也迅速把所有想法都过了一遍。
“少掌门想法自然是周全的,虽然鲛人们参与不了太大的用途,留给对方就是隐患,争取过来至少不会变成对方助力。”
“那八个化神修士既然不是对手,又藏在寒冰宫内,便如同土匪逃回山寨之中,定然是要尽可能把自己变成浑身是刺的刺猬;咱们这边实力越强,那刺猬就越不会扎手。”
“对了,少掌门可曾看过星象?李道爷和忘忧散人一路,挪移到了何处?可曾到了星象所显范围之内?”
韩榆被他一提醒,心中也是陡然一惊,眉目微沉。
“他们的确未到我观星范围之内……”
白十七见他神情变化,也点头道:“看来少掌门也想到了……他们不在星象范围之内,多少有些不够安全。”
“如今挪移离去已经有一天一夜还多,以他们化神修士加元婴奇星的实力,将近两天都没有抵达星象范围之内,这是有些不合常理的。”
韩榆沉声道:“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白十七,你说他们会不会恰好挪移到寒冰宫,被司马德、曲探花他们给抓住了?”
白十七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这也太巧合、倒霉了一些……”
“但愿不会。”
韩榆深深吸了一口气:“若他们真有事——”
压下心中不好的念头,又言道:“罢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刻也不要停留。”
“恰好那邹明在我手中,宁可代价大一些,也得迅速确定他们的安危。”
转过目光,几百丈外,燕三姑娘正让浣姑抓着邹明的老鼠尾巴来回抚摸。
浣姑一脸的安静祥和,而邹明正欲哭无泪。
“哎,我说,这玩意儿有什么可摸的?”
“有意思。”浣姑说道。
韩榆神识传去:“燕三,有眉目了?”
燕三姑娘笑道:“还没有,刚过了一会儿,我有个想法想要尝试一下……韩榆,你有事吗?”
“让邹明过来,我需要用他的能力来问一些事。”韩榆说。
燕三姑娘点头:“行,邹明,你去吧。”
邹明如蒙大赦,忙不迭收回自己老鼠尾巴:“好了,好了,别摸了……我倒是宁可你对我其他地方感兴趣。”
浣姑点头:“的确感兴趣,你的脸和胡子我能摸吗?”
邹明的脸就跟生吃几斤黄连似的,皱巴在一起。
“那还是免了吧!”
这古怪的傻女人,连我开荤腔都听不出来,还要摸我老鼠胡子……就不给你摸!
纵身到了韩榆面前,邹明欠身问道:“少掌门,你有吩咐?”
韩榆取出两滴延寿灵液:“先问再给奖励,你能拿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邹明顿时眼前一亮:“少掌门请问!”
韩榆便斟酌一下,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忘忧散人,在五域小天地之外吗
还敢分兵
因为询问奇星的代价比询问其他人要更高,韩榆特意换了一个问法。
忘忧散人和李老道是一路,问她的下落,就等于问李老道的下落。
邹明听到这个问题后,略一感知,折损寿元不算多,便看了一眼韩榆手中两滴延寿灵液,回答道:“在五域小天地之外。”
“在七宫小天地?”
韩榆立刻问。
他有些担心李老道、忘忧散人真的这么倒霉,直接落在寒冰宫,被曲探花等人堵个正着;曲探花八人在寒冰宫是抓住了他们……
幸好,接下来邹明的回答让他安了心。
“不在。”
“不在……在四洲小天地?”
“在。”
“有敌人围困或者身死的危险?”韩榆又问。
邹明提醒:“只能问一个。”
“有身死危险?”
“没有。”邹明回答之后,又继续提醒韩榆,“少掌门,只是此时此刻没有……这么问很难问出来什么,我只能回答已发生和现在的事情,不能回答将来的预测。”
韩榆对此倒也不意外——做不到也很正常。
若是这天赋真能通过回答是和否来预测未来,邹明搭上所有的寿命也未必能给出答案。
只能回答现在和已经发生的事情……
“忘忧散人有没有在四洲小天地遇上困难?”
“有。”邹明回答。
“真有困难,那就是说,遇上了四洲小天地的化神修士。”
韩榆缓缓言道:“还要去一次四洲小天地——那地方擅长炼器,化神修士往往有颇为不错的法宝傍身,倒是不太好对付。”
这件事基本问清楚了。
“继续问,叶孤星现在是否在五域小天地内?”
“在。”邹明回答。
“在南域吗?”
“在。”
韩榆放心下来:“那就好办了……看来叶师跟玄剑老祖两位挪移还算顺利,现在已经回到南域。”
“回一次南域,请玄剑老祖过来帮忙,顺便也帮他补充一下延寿灵液。”
“也让白蝶来沧海宫,把司马德留下的所有契约都破了,把鲛人一族安排妥当。”
该问的都问完了,韩榆见邹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给他一滴延寿灵液,自己收起一滴:“找你问问题,还真得精打细算,这延寿灵液我也不舍得常用。”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寒冰宫化神修士还是八个吗?”
邹明服下那颗延寿灵液,回答:“不是。”
韩榆顿时皱眉:“不是?”
“全走了?”
“没有。”
“留下四个以上?”韩榆把‘八’这个数字对半分,以此来判断离开修士数量。
“对。”
留下四个以上,那就是走了不到四个化神修士,三个或两个或一个……
这是干什么去了……
留下一半以上,离去的化神修士,准备做什么?
韩榆看向白十七,白十七也跟着思索。
“少掌门,问他,离开的化神修士是不是要攻击其他地方,再问他是不是找帮手,先判断他们要干什么。”
韩榆依言而问,两个问题后,得知离开的化神修士去找帮手。
“他们去了七宫小天地外?”
“没有。”
“帮手是化神修士?”
“不是。”
韩榆皱眉:“这算什么帮手?连化神修士都不是,值得专门分兵再跑一趟——又能在化神境界的大战中派得上什么用场?”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邹明,他们的目的是要把大量修士带去寒冰宫?”
“是。”
韩榆顿时恍然:“这是曲探花出的主意吧?他们要利用修士精血来恢复自身,对抗我们……”
“既然分兵了,那也好办了!”
“七宫小天地共七宫,他们在寒冰宫,幽影宫无人,那就只剩下三个问题。”
“他们分出的化神修士来沧海宫吗?”
“不会。”邹明回答。
“摸得倒是很清楚,我们在这里,他们就不来。”韩榆又问,“他们分出的化神修士去雷原宫吗?”
“去。”
“去人族三宫吗?”
“去。”
韩榆冷笑:“也太小瞧了我!不到四名修士,还敢分兵两路带人往寒冰宫送人!”
“这一次,正好把他们手脚全部打断,就让他们窝在寒冰宫等死!”
白十七微笑道:“未必是他们敢,更有可能是他们想不到少掌门可以这么利用邹明,利用星象。”
“还有利用你白十七的聪明。”韩榆笑道。
白十七顿时不好意思:“少掌门谬赞。”
韩榆摆了摆手,又利用邹明的天赋,问清楚往雷原宫、人族三宫的分别是雷鸟之王,胖瘦二老者共三名化神修士。
随后将白十七、邹明都装入黑水吉祥宝瓮,又招呼燕三姑娘:“燕三,带浣姑回来,我们又要开始出手了——他们自己先分兵,这样的机会我们不能错过。”
“好,我们这就回去。”
燕三姑娘和浣姑返回。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韩榆让黑蛟大王带着自己和云轩挪移到雷原宫去。
刚一现身,一群雷鸟惊慌展翅乱飞,天空中雷电闪烁成一团。
韩榆神识一扫,见到一个金丹境界的雷鸟都没有,都是些幼年期的雷鸟,慌里慌张的都在鸣叫。
对不久之前闯入雷原宫、夺了它们灵脉的韩榆一行,它们自然是记忆深刻。
韩榆也未停留,直接擒住一个雷鸟迅速读取记忆,并分给黑蛟大王。
原来是雷鸟之王将所有金丹以上的雷鸟都带走了。
“刚走不久,追得上……”
黑蛟大王带着韩榆、云轩立刻向着雷鸟之王带领金丹以上所有雷鸟离去方向挪移过去。
再现身之后,雷鸟之王率领的雷鸟群已经在百里之外,神识之内,即将离开雷原宫。
韩榆、云轩两人神识顿时探过去。
“雷鸟之王,你被司马德暗算了!”
雷鸟之王理都不理韩榆神识,径直带着雷鸟群继续往前走。
韩榆顿觉古怪……这雷鸟之王原来是这么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吗?
它应该是在鲛人老祖宗之后被司马德收服的吧?
就算是忠心,也不至于神识都好像听不到吧?
韩榆身形一闪,闯入了雷鸟群中,距离雷鸟之王距离更近。
惊得元婴境界、金丹境界的雷鸟们惊慌大叫:“王,就是他!”
“就是他来我们这里——”
雷鸟之王转身回头,一声也不吭,身形化作一抹闪电,直接向着韩榆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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